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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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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太子。

天子前天公告太子身份, 選定輔政大臣,緊接著中正樓閉關,聖令一道接著一道, 朝野上下引起不小的波瀾。

上京城一時暗流湧動。

正常盛年的皇帝, 誰也不會急著給儲君安置輔政大臣。

朝臣並不敢互相串門,但在各個地方等著‘偶遇’同僚的官員,一團接著一團。

謝璿領中書臺, 屬於頒發天子密令的天子近臣, 自然成了被圍堵的對象。

“燕草兄,陛下當真調派禁軍守中正樓麽?”

“這可是從沒有過的事……陛下可是龍體……有恙?”

禦史大夫壓低了聲音,遲疑惶恐, 卻問出了大部分臣子的猜忌。

謝璿望了望中正樓的方向, 心中沈凝,面上卻不顯, 只略拱了拱手, 急匆匆告退了。

群臣面面相覷,拿不定註意, 又圍住了鴻臚寺正卿陸子明, 只因這陸正卿擅觀天象, 倘若大魏有異動, 他這多少能看出些端倪吧?

昔年女帝登位, 陸子明尚能看出紫微星破軍,但自從四年前起,大魏星象深邃遙遠,不可莫測,陸子明已看不清大魏的國運了。

陸子明苦笑著告辭,不難看出裏頭幾個臣子神情變幻, 頗有些想在亂局裏博出位的架勢,不想宣殿階前染血,不免多提了一句,“諸卿可是忘了元年、三年的事,再不濟年前雍國奸宄的事,還沒過去多久,可莫要行差踏錯。”

諸臣聽得心裏發突,神情凝重,各自散了,安安靜靜各回各府。

要說陛下文功武治,胸懷坦蕩,爭論起來,平時朝臣言語有所冒犯,陛下也未必會降罪,但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陛下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大魏必腥風血雨。

灑下一把餌,任憑下面的魚廝殺搶奪不說,這有異心的人勢必坐不住,介時也不必陛下尋什麽由頭了,引頸待戮罷。

穩坐釣臺,是陛下慣用的手法。

豈不知這次立太女,會不會又是陛下的考驗,畢竟大魏雖蒸蒸日上,也有不少男子希望能歸正三綱五常。

他們都知道的事,陛下豈會不知,現在初立太子,立刻龍體有恙,又會不會是陛下為太子掃清障礙,清理異端的手段?

誰在這時候不安分,想蹦出來,說不定離死期也不遠了。

陛下手裏自有監察司,監察百官,只要有心,連你今天喝了幾次水吃了幾次肉都知曉,又設下越級告密,甚至是告禦狀的渠道,這天下事,有什麽是陛下不知道的。

風雪刮得厲害,淋得一頭一臉,眾人不敢再議論,攏著手埋頭離開宮墻,平時做什麽,現下便去做什麽。

到第三日,內侍傳令明日宣殿早朝,不由都松了口氣,各有慶幸。

賀酒尚且還沒從睡夢中醒來,先感知到了身體的異常。

像整個身體是棉花做的一樣輕盈,也像是土地裏的豆子,被澆灌了甘霖,迸發出了蓬勃的力量和朝氣,以往的清晨醒來,身體總會顯得沈悶,現下一絲一毫也尋不見了。

甚至於開了天眼一樣,能感知到血脈裏有一個柔軟又堅韌的氣在流竄游走,沒有帶來任何不適,反而好似水中的魚,與身體極為親近。

以前聽三皇兄說過,擁有武學根基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到血脈裏的內勁,經過不斷練習鍛造,對內勁的感知和控制都會變強,到最後能將內勁化為利器,也就是武功。

她背熟了好幾本心經,試過無數次都不行,現在卻能感知到了內勁了。

賀酒從榻上坐起來,立刻感知到了身體不同尋常的輕盈,四下看看,知道這是媽媽的中正樓,卻跟以前不一樣,擺設是一樣的,但她的視力似乎變好了,耳朵也更好了,能看得清窗欞上放著淺梅的花朵花瓣,聽得見外頭飛雪簌簌的輕響。

賀酒便想起來了昏睡前的事,心裏慌亂,一聲接一聲的喊媽媽,下了床榻往外跑,“媽媽——”

賀麒麟在外間處理政務,聽到動靜示意臣子們噤聲退下,往後殿去。

小孩驚慌的聲音含著哭腔,看見她時先是一頓,接著一下沖過來抱住她,又退開,牽著她的手,圍著她前後左右的檢查,急出了眼淚。

賀麒麟壓著喉嚨裏的輕咳,俯身將小孩抱起來,聲音溫潤,“好了,無事,那日不過是裴凡誇大其詞,朕也要做萬全的準備,動靜才大一些。”

賀酒兩只手緊緊揪著媽媽的衣服,仰頭看媽媽臉色,見媽媽跟以往一樣,緊繃著的心會呼吸了一些,可又隱隱的不安,她應該是上輩子喝毒藥留下的病癥,如果媽媽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治愈她這樣在後世也不一定能治好的沈屙,甚至能讓她擁有武學根基,那麽依照媽媽愛戴子民的脾性。

天下又怎麽還會有疾病,又怎麽會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習武。

媽媽肯定是付出了一種說出來她會自責會難受的代價,這種代價她一定不會同意,所以媽媽才連說也不與她說,直接把她敲暈了。

她什麽也不知道,一點疼痛也沒感到,睡一覺起來,病痛就消失了。

濕潤的水痕透進衣衫裏,賀麒麟輕嘆,把默默哭得洶湧的小孩從懷裏撈出來,看她眼睛裏都是淚,默然片刻,“朕私以為你是上天賜給大魏的禮物,必不會讓大魏錯失崛起的良機。”

“朕希望有一日,大魏的百姓,能全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僅僅是衣食無憂,也還不夠,朕還希望他們能看見,你曾經所生活過的年代的繁華,那些方便快捷的工具,讓人眼花繚亂的科技。”

“如果單靠朕與朝臣,似以往那般,如同井底之蛙一般緩慢地流動著,又要過多少年,百姓們才能見到那樣真正的太平盛世呢。”

“朕和大魏的朝臣,需要超出現有境界的知識,見聞。”

“小酒,換做任何一個人,倘若與你擁有同等的才能,朕也會想辦法治好她的。”

賀酒聽了,心臟有些悶悶的,但她並不關心這個,“媽媽的身體沒有問題嗎?”

賀麒麟頷首,“當真危機到性命的事,朕也不會做的,畢竟你有才華,年紀卻還太小,性子也太軟,坐不穩江山,還容易被人給害了,朕如何會拿龍體開玩笑。”

賀酒根本不會為媽媽的絕情難過,反而希望媽媽就是這樣絕情,媽媽越是這樣,就越會長命百歲,身體康健。

但顯然,笨蛋才會以為媽媽對她沒有愛。

賀酒朝媽媽伸手,要媽媽抱抱。

賀麒麟接住小孩,察覺到小孩的依戀,想說什麽又沈默不語,片刻後道,“朕已經立你為太子,以後好好成長,將來繼承皇位。”

賀酒驚呆了,一時臉色漲得通紅,她知道媽媽的意思,媽媽對她寄予厚望,可她這樣的小菜鳥,怎麽可能做皇帝。

賀酒連連擺手,“媽媽你肯定聽過,一將不成,累死千軍,酒酒什麽都不懂,怎麽能做皇帝,會亡國——”

賀麒麟看她幾乎想鉆進地洞裏藏起來的模樣,頓了片刻,抱著她在輿圖前坐下,指尖在輿圖上點了點,“必須要一個女孩繼承皇位,挑選不認識的孩子培養,會浪費朕很多時間,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麽多年,朝務繁忙,朕不得歇息,連玩樂也悉數戒了,小酒你不願意來幫娘親麽?”

小孩想方設法將冶鐵工藝送往冶鐵司,又假托他人的名義把造紙術擺到臣子面前,說明小孩其實有一顆不求回報的仁善之心,再加上勤奮好學,便沒什麽不可以。

賀麒麟手指在惠州南山的地方點了點,“這裏隆冬有梅林,朕想去好幾年了,可朝中無人坐鎮,各地又有災情,朕也不方便出行游玩,有太子監國,朕也能脫身一二。”

賀酒坐在媽媽膝蓋上,呼呼著緩解因為要當太子帶來的緊張,她的手好麻,手指像雞爪一樣爪在一起,根本緩解不開,在大家看不見她的時候,變幻成杯子待在媽媽禦桌上,看下面的臣子,有媽媽在背後,她一點也不緊張。

可要她真身出現在朝堂上,想想她都想暈倒!有時候還需要和臣子爭辯,那她肯定吵不過,臣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不行不行,她幹不了。

賀酒急得腦袋都要冒煙,“不行不行,媽媽我不行,我很菜的。”

“……”

早猜到了小孩性子內秀,沒想到內秀成這般模樣。

賀麒麟只問,“如果你當太子,能讓江山社稷安穩,百姓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那你當不當。”

賀酒當然懂得,在封建社會,子嗣和儲君對天下安穩的影響,可……

賀酒連續呼呼了好幾下,握緊了拳,腦門出虛汗,聲音虛弱,“當……當吧。”

賀麒麟從來只見過天縱奇才恃才傲物,少見聰慧又這樣可憐可愛的,又知小孩被養成這樣自卑怯弱的脾性,上輩子定是吃了不少苦,一時嘆息,未曾想太多,在小孩額上輕輕落下一吻,聲音裏帶著笑意,“朕說你可以,你就可以,從明日起,隨朕一道上朝。”

賀酒已經懵了,所有的感知都退化成了虛無,只有輕輕落在額上的吻,知道這是媽媽在親她,一時激動得扭來扭去,又想翻跟頭,身體也迸發出了無窮的勇氣和力氣。

媽媽竟然親她了!

所有得到媽媽親吻的寶寶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

賀酒臉紅紅,心裏的小人激動得翻滾,精神體直接蹦出來,卻是一下子蹦出了兩個棉花團,甚至於她本身的意識還在自己的身體裏!

賀酒被嚇到,轉身埋進媽媽的懷抱裏,卻見另外兩個棉花團也跳進媽媽的懷抱,擠在旁邊使勁往媽媽懷裏拱,依賴依戀。

饒是賀麒麟已足夠見多識廣,此時也驚住,片刻後便也釋懷了。

想來先前小孩羸弱的身體限制了精神力,這樣看來,她這一項能力以後會越來越厲害。

賀麒麟替她高興,一手在一只棉花團的腦袋上摸了摸,“總之,一個月,不管你能不能適應上朝,一個月以後,朕必定是要出游的。”

賀酒讓棉花團回來,小棉花們就消散了,賀酒擡頭看媽媽,知道媽媽一點沒有覺得她是小怪物,心裏暖呼呼的,又秉著呼吸握了握拳,努力挺直脊梁骨,她要努力,至少不要膽怯,要匹配做媽媽的女兒。

賀麒麟輕拍了拍小孩的後背,“讓山藍先送你回宮,賀煎煎他們擔心你,幾夜沒睡,你先回酒酒宮好好休息,明日寅時需得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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