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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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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兄長。

賀酒一出中正樓, 就遭到了強勢圍觀。

宮侍叔叔和宮女姐姐們沒有圍上來,各司其職候在原地,只是總是忍不住偷看她, 端著托盤路過的, 腦袋也撞在了柱子上。

長階兩側的禁軍侍衛,也是一樣。

像是一只鴨子誤入了正在安靜匯演的舞臺,賀酒走得腿軟, 明明宮裏的雪不算厚, 但她的腳還是不受控制地高高擡起,又輕輕放下,走得極其穩當, 避免像以前在升國旗的時候, 在講臺上摔一個大馬趴。

可走得越認真,越容易出事故, 下臺階的時候, 她踩著被鏟了雪的濕地,腳下有些打滑, 不過只是一小點趔趄, 周圍已經響起無數焦急的驚呼聲了。

“殿下小心——”

“殿下小心——”

伴隨著驚呼聲的, 是從四面八方奔跑過來的身影。

宮女, 侍從, 侍衛。

引發的動靜就好比是幼兒園裏跑進來一條蛇,老師校工家長甚至是警察,全都跑過來,如臨大敵。

賀酒心裏的小人已經狂奔跑了,只是理智還讓她待在原地,磕磕巴巴地連連擺手說自己沒事, 自己可以,不需要抱不需要背,自己能走,也絕對不要去取了毯子來把回酒酒宮的路都給鋪上地毯。

山藍跟在旁邊小心護著,瞧著小公主大冬天裏臉紅成了燃燒的小火爐,笑瞇瞇讓其他人都散了,“大家各安其職,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莫要在這裏圍著了,反嚇著小殿下。”

“是,奴婢告退。”

賀酒悄悄松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只不過很快就發現,今天路邊的宮侍宮女特別的多。

都在偷偷圍觀她!

賀酒想把絨帽拉下來一些,想著自己是媽媽的女兒,現在是太子,又努力鼓起勇氣,目光堅定地往前走。

山藍眼看著小殿下握著兩個小拳頭,風雪地裏埋頭走得胸膛挺直,偏過頭去讓自己憋住笑,才又轉回頭來,小殿下已經換下了男孩的裝束,踩著繡萌虎鹿皮小靴,青色小裘袍裏是粉色鑲絨邊襦裙,發髻大約是陛下親自紮的,頭頂兩個雙髻有些淩亂,只用陛下的青色發帶稍稍裹束,潔白毛絨的裘領簇著一張精致瓷白的小臉。

雖然大步往前邁雪地裏走得氣勢洶洶,可因實在生得軟糯可愛,倒像是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虎崽,叫假裝路過的宮人們看了一眼又一眼。

自從小七殿下是女孩子的消息傳開後,這幾天宮裏的侍從宮女總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在中正樓和酒酒宮中間這條路上晃蕩。

都是想看看小公主的,哪怕大家已經知道小公主的長相,以前也見過了。

現在走出去老遠,都還能聽見宮人好漂亮好可愛的驚呼驚嘆。

將近半個時辰的路,硬是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的,一點雪花也不沾。

少府司的官員早先來問過,要不要在中正樓和酒酒宮中間修出一條棧道,這樣小殿下以後來往中正樓和酒酒宮之間,不會受風吹日曬。

不過冊封大典過後,小七殿下也許會遷到新宮殿,小殿下又堅決不同意,這項計劃也就擱淺了。

酒酒宮侍從早得了消息,在宮外遮傘候著。

賀酒遠遠看見皇兄們都在,心裏嗚呼了一聲,停了停腳步,才又緊張地走過去。

哥哥們知道她是女孩子了!

山藍笑瞇瞇上前,給諸位皇子們見禮,交代好酒酒宮侍從們照顧好殿下們,先回去覆命了。

近年來小殿下們常常在一起做事學習,每到這時候,侍從們都會退到殿外,現在幾位殿下顯然是有話說,文清文靈幾人再是激動,也只能先忍著,把小殿下們接進內殿,準備了吃食茶點,先退下了。

賀煎煎盯著還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看,確認了小七弟是女孩,一時兩眼發直,等聽見小七喊了聲皇兄,只覺得天也轉地也在轉,眼睛一翻,直挺挺就往下倒,比賀白白接住,腦袋也還是暈乎乎的。

小七竟然真的是女孩子!

這是妹妹不是弟弟!

不免又想起自己先前抱著小七睡覺的情形,一時臉色紅透,直起身體,看了梳著雙髻的女孩一眼,好怪,再看一眼,好軟糯,像是漂亮的糖糕。

賀煎煎又想起小七的身體,平時的關心忽而就有些問不出口,又看了一眼,小女孩臉色紅潤看著比之前還好,聽老爹說母親閉關是給小七治病,如果沒治好,外面下著雪,母親和山藍叔叔,肯定不會讓小七這樣回來。

明明一句話就能問出來的。

賀煎煎想著自己以前撒潑打滾,甚至不識字,念錯成語的自己,霎時臉色大紅,最後再看妹妹一眼,先回去了。

賀白白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小七是公主,簡直是他夢中最理想的狀態,畢竟這樣一來,大魏以後沒有了兄弟相殘的隱患,而且小七聰慧又懂事,以後肯定會是好皇帝。

賀醺醺眼睛眨啊眨,喊了聲皇姐,賀微微站在旁邊,酷酷的喊了一聲。

賀酒捧著手應了,跟皇兄們打招呼。

大皇兄,五皇兄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二皇兄眼睛下有兩團青黑,甚至於連以往整齊的頭發都沒有束整齊,幾絲垂落,人也有些失魂落魄的。

賀酒知道為什麽。

因為二皇兄一直勤學苦讀,一心想學聖人之學,平時下了學,經常看治國理民的書籍,哪怕二爹爹不允許他打聽朝廷國政,他還是會努力想辦法汲取時事知識。

二皇兄抱著小狗的時候,會說他一定會努力成長,將來配得上太子之位。

現在知道她要被立為太子,肯定會很傷心難過。

賀酒一瞬間想要退縮,但又很快堅定了,媽媽對她抱有希望,且媽媽希望她當太子,在媽媽改變主意以前,她不要當逃兵。

賀酒藏在大氅裏的手握了握,看向二皇兄,“二皇兄——”

“小七——”

兩人同時開口,都是一怔,賀酒放輕了呼吸,“二皇兄你先說。”

自從知道小七是女孩以後,舉國歡慶,賀水水便知道自己沒機會了,可……哪怕父親告訴他,小七天資聰穎,非常人可比擬,他也不相信。

一定是母親在為小七造勢,畢竟是要被立為太子的人,倘若天生愚鈍,豈不是墮了母親威名。

這幾天他一直在等這個忽然變成妹妹的弟弟,他並不服氣,難道只是因為性別不同,他是男孩,小七是女孩,所以大魏的江山就要交到小七手裏嗎?

哪怕她並不優秀,也不出眾。

賀水水拿過自己帶來的圖冊,朝面前的女孩施禮,“小七,聽說造紙工藝和節舍都是你的提議,我有幾個不懂的地方,可否請教於你。”

賀酒一下就明白了,二皇兄是要請教她的真才實學。

二皇兄讀了聖賢書,擁有君子之風,只要讓二皇兄知道,她不是只會繡花,二皇兄肯定會接受她的。

賀酒不由自主屏息,話在說出口之前,也先在腦子裏想三遍,先對著二皇兄帶來的圖冊,把造紙工藝細細講了一遍,期間發現圖冊上有幾處小錯誤,也用朱筆圈出來改正了。

又把關於節舍的想法一一道來,“是因為母親推行了白話文字,文字書寫簡單好記,組合成詞句,也摒棄了之乎者也詩詞典故的語序和用法,再加上現在紙張的產量上來了,用節舍來作為對朝廷律令的詳細解說,送往各州各郡的節舍書肆,這樣十三州各處的人,都能從非官府縣衙的渠道,獲取母親和朝廷頒發的律令和政策。”

“包括稅課種類,明細,賑災糧的撥款,用度,開支等等,貪官不敢明目張膽從中盤剝,大家對京城發出的政令心中有數,也不容易被蒙蔽。”

這等同於後世的時報,傳遞訊息的好處不止於此,她只是把後世報紙的存在告訴了媽媽,很快鴻臚寺就多出來了一個專門的司署,專管運營節舍的事。

“母親說以後還會專門劈出涉及各類不同的版塊,比如專門詳解大魏律令的,相當於普法宣傳,管醫學知識的,管農耕桑種的,大概翻過年就會實施落地了。”

殿內寧靜,鴉雀無聲,賀春春看著在案桌前娓娓道來的小女孩,心裏輕嘆,卻也無比的輕松,其實他並不是討厭讀那些聖賢書,而是討厭背負著重量去讀,他對治國理民也完全沒有興趣。

其實他根本不想去當什麽太子,他只想抱著小狗,在池塘邊發呆,或者抱著小狗,在太陽底下曬太陽。

現在出現了妹妹,一切迎刃而解,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二弟,以及震驚到說不出話的另外幾人,心裏搖搖頭,先回去了。

媽媽叮囑過不能將她有上輩子的事告知第二個人,賀酒也知道,消息走漏可能會被當成妖怪,但很明顯,兄長們並不是不聰明,兄長們缺的,是她上輩子讀過的書,受過的教育。

“二皇兄不要傷心難過,酒酒是在夢裏見到過一個書肆,從書肆裏學到的,這些東西都是書肆裏有的,並不是酒酒自己能創造出來的,還有很多書,酒酒可以把書都默寫下來給二皇兄,皇兄讀了書,也就知道了。”

賀水水肩膀一下趿了下去,看著這樣的妹妹,莫名的又很快釋然,是了,如果妹妹當真是沒有才幹,以母親的性格,只怕不要他們,也會另外選擇聰慧的女孩培養成太子。

倘若他是女孩,還有一爭之力,可惜他是男孩,一開始就是妄想。

賀水水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心力,心裏茫然,那他以後做什麽,跟父親一樣,當閑雲野鶴,焚琴煮茶麽?

賀酒看出來了二皇兄心灰意冷,心裏著急,“誰說一定要當皇帝才能為國為民的,二皇兄你這麽聰明,六歲時就想出了徙民的治水一策,很厲害,長大以後,會像曾經的二爹爹一樣,是大魏最厲害的丞相!”

賀水水精神一震,是了,如果是其它兄弟繼位,為防止兄弟相爭,父親不允許自己學這些,但以後小七做皇帝,地位與他們拉開了一條不能逾越的鴻溝,父親不用在擔心兄弟相殘禍害大魏江山,肯定願意教授他治國之策了。

賀水水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眸裏起了亮光,“你以後會信任重用我麽?”

賀酒緊緊握著兄長的手,“當然!”

察覺到自己不能這樣亂承諾,又連忙補充,“到時候皇兄也還和現在一樣聰明,並且對母親好的話——還請皇兄以後,繼續勤學不綴,努力再努力,成長為大魏的國之棟梁——”

賀水水沒忍住笑出了聲,賀茶茶唇角亦帶出笑意,先前誰說賀小七傻的,光是察言觀色這一條,這麽多皇子裏,又有誰能比得過賀小七。

察覺到自己手正被妹妹緊緊握住,賀水水瓷白的臉上不由也泛起紅,掙了掙掙脫出去,輕輕嗯了一聲,“嗯,妹妹等著,將來皇兄必定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賀酒發覺自己著急下竟然跑去握了皇兄的手,不由也臉紅紅,不過見二皇兄恢覆了精神,心裏也重新安定下來,又去看五皇兄,“五皇兄有什麽需要考察酒酒的嗎?”

賀茶茶斜眼看她,哼笑了一聲,抱臂離開了。

賀水水知道小七一眼看透他的目的,臉更熱,忍住了想拔腿就跑的沖動,細心叮囑,“以後肯定會有一些比較頑固的臣子質疑你,到那時候,你不能像剛才一樣耐心解釋,要拿出做太子的威嚴,震懾住他們,知道嗎?”

威嚴——

賀酒想著明天上朝的事,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學著媽媽在朝堂上不怒自威的樣子,看向哥哥,“哥哥,是這樣麽?”

她眼睛睫毛纖長濃密,大而圓,認真看人努力威嚴的時候更圓,非但沒有威嚴,反而亮晶晶忽閃忽閃的,還不如賀醺醺被搶了糖葫蘆時有威嚴。

賀水水看了又看,咬了咬唇,沒忍心說實話,他是不是得改變一下策略,不是做賢臣,而是去做酷吏,妹妹看起來就是性子太好了。

再看這幾年她與兄弟幾個相處的情形,還有對待宮人宮侍的態度,就不是個能拿起屠刀的。

朝臣大多老奸巨猾,現在不敢動歪心思,不過是受威懾於母親殺伐果決的手段。

他打聽過許多母親潛龍時的事,母親剛登位時,曾設計水淹世家府兵,將各家府兵剿滅了個幹凈,朝中臣子也經過了清洗。

這種事,一看小七就做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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