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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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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朝會。

初雪的當日, 太常寺正卿薛回,連同鴻臚寺正卿陸子明,攜領兩署官員, 在京郊界門接到了雍國國君林玄, 雍國丞相陳柏章。

靖國國君尚年幼,廣陵王容光,代行靖國君權, 前來上京城賀壽。

鴻臚寺已安排下行苑, 供給兩國使臣下榻。

雍國隨行文臣武官十六人,進了行苑,一路往裏走, 皆是頻頻點頭, 只因居所規格上事事妥帖,華貴舒適, 處處透著誠意與尊重。

說是行苑, 實則比雍國行宮也不差。

也能見到女子著官服走動周旋,雖是看著稀奇, 但與魏國互通來往這三年, 他們縱然對女子公然經商為官的事多有非議, 也不敢表露在臉上了。

也有知道大魏情況, 看得見上京城繁華似錦, 變化翻天覆地的,也沒有提要與大魏一樣,準女子入朝為官。

林玄看向陳柏章,輕聲問,“見了魏國的情形,柏章依舊堅持己見麽?”

他們並不是今日到的魏國, 在決議來朝賀壽後,兩人微服輕裝,進了魏國蜀地,蜀地州官有所察覺,只不過不到三五日,連盯著他們的人也撤離了。

毫無疑問,女帝知曉他們得行蹤,一沒有出手阻攔,二沒有出兵圍剿。

是出於君主的坦然開闊,也有來自強國的底氣。

魏國蓬勃的朝氣無處不在,女子走出後宅的好處,是眼睛看得見的。

此次他拉上陳柏章,便是要他親自來看看,雍國之外,另有一片不同凡響的天地。

陳柏章畏寒,行苑裏竟也備下了裘絨大氅,侍官遞來的暖爐溫度剛剛好,進了內庭,暖意撲面而來,驅走初冬涼寒。

其實不必君主再多言,一路自西南蜀地,過廣漢,到上京城,他已多受震動,雍、靖兩國秉持舊制,來日未必不會被大魏反超。

倘若廣陵王容光也要改制,雍國會很快被甩在後頭。

魏國女子的事跡已在朝野內外吵得沸沸揚揚,天下除了男子,便是女子,魏國女帝撕開了口子,他們兩境如若不順勢而為,終有一日,積壓的暗流會徹底爆發。

縱然一時不能成為氣候,但火勢燎原,終有一日,也成頑疾。

陳柏章撫著暖袖中青銅手爐,“想改,只怕也難改,雍國朝裏,有多少是真正為國為社稷的清官能臣,又有誰能背著罵名為女子開道,賀麒麟兵諫登基,走的是最困難的路,卻也是最簡單直接的路。”

他倒不懷疑慈悲為懷的佛子君主,但便是君主願意讓位給女子,雍國朝廷上下,也不會同意的,動靜鬧大了,動輒天下大亂,江山傾覆。

陳柏章想起自家天子情況特殊,又念及這魏國女帝情況又更特殊,免不了要多叮囑一句,“女帝容顏傾世,明日朝會,還望皇上能秉持佛子佛心,穩住心魂。”

若說天下有一位女子,有鐵腕的手段,攻無不克的精兵鐵騎,能鎮壓雍國朝臣,便只有賀麒麟。

而林玄自小跟著靈隱大師修佛,在他眼裏眾生無別,還未見過賀麒麟,便對其讚不絕口,假如見過了,認為賀麒麟能擔當此任,起了托君社稷的心思,也未可知。

十年前林玄周游天下,已然發現界門的秘密,卻因為不想引起紛爭戰戈,竟藏起了這般驚天駭地的秘密。

假如第一個發現界門的人不是林玄,雍國知道界門秘密的時間提前六年,只怕如今魏、靖兩國,已在雍國手掌之中。

而賀麒麟確實能力不凡。

陳柏章眼皮有些跳了,“聽聞魏國城郊少華山裏有隱士高僧,陛下不如去游山訪友,朝會臣自己去就好了。”

林玄眉目如畫,心有九竅,知曉丞相的意思,“是福是禍,皆避不過,如若女帝陛下能贏得雍國百姓愛戴,在我看來,也無妨。”

想贏得別國百姓的擁戴,奉其為君主,談何容易。

但賀麒麟此人,野心勃勃,不好對付。

也要防著靖國拉攏魏國,根據密探送回的消息,廣陵王容光遣散了府中侍妾,此舉當真意味不明。

朝會設在宣殿,卻不見魏國文武百官,只一張長桌。

各自帶兩名臣子,宣殿論政。

經略管田英章手指在輿圖上輕點了點,“譬如貴國,從雍京前往並州,快馬加鞭,不遇上天災災害,足需要兩月餘,但如果先從雍京京郊界門一百一十號進入我魏國,趕路三日到達洛陽,從洛陽綿山界門出,可直達貴國太原,這樣算下來,從雍京到並州,最多不過三日,吾皇陛下今日宴請諸位商議此事,不知諸君以為如何。”

宣殿裏針落可聞,賀酒正藏在媽媽袖子裏,這會兒不由探出頭來看。

長桌周圍共有坐席九位,媽媽帶兩名官員,除了比較嚴肅精明的田大人,還有明樓副統領梁大人。

餘下每一國三人,現在除了田大人和梁阿姨,剩下的人全部都在神游,連通左側正雙手合十的佛子,也遭受到了媽媽的美貌暴擊。

賀酒懂這種感覺,媽媽每天晚上教授她讀書,她看著媽媽的容顏,常常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朝堂上的叔叔阿姨們,每次回稟事情,頭都埋得很低,假如偶爾擡頭,離得近的,常常說著說著就停下了。

其他叔叔阿姨就會別過臉去,露出沒眼看的表情,再一腳把對方踹醒。

賀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其中以佛子的情況最為特殊,那人垂著眼瞼,手掌中攆動著佛珠,似乎並不敢看媽媽,卻是耳垂通紅,心跳不穩。

另外就是那個廣陵王比較討厭,賀酒去三皇兄宮裏的時候,聽六爹爹和三爹爹說起過,這個廣陵王想和媽媽聯姻,提前趕走了府裏的侍妾,圖謀不軌。

賀酒幾乎下意識就討厭他,畢竟為了聯姻,就把舊人趕走的人,怎麽都不算是好人,就別來挨媽媽了。

看著媽媽的目光也很討厭。

賀酒從媽媽袖子裏爬到桌上,試探著,看大家都看不見自己,從長桌這頭跑過去,小白團跳起來,一腳踹在這個廣陵王的鼻子上。

容光吃痛,捂住鼻子,眾人回了神,吃驚不已,“廣陵王殿下?”

賀麒麟正飲茶,一口暖茶嗆進嗓子裏,差點失儀。

曲起手指在案桌上輕叩兩下。

賀酒原本還想再踹兩下,聽見響動,知道媽媽是在喊自己,噠噠噠跑回去,抱著媽媽的手重新鉆進媽媽袖子裏了,過一會兒才又探出頭來,“誰讓他很下流地看著媽媽。”

賀麒麟手搭去了膝蓋上,攏到袖中,輕撫了撫小白團的頭頂,初冬的季節,棉花團握在手心裏,散著暖和的溫度。

容光覺鼻梁受到重擊的感覺太真實,卻也查不出什麽端倪,只不過殿前失儀,見過魏國女帝,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不知為何便十分說不出口了。

女帝本身,便不是好拿捏的。

聯姻,究竟會有利於魏、還是靖,難說。

陳柏章回神,略定定神,“陛下竟是連我雍國的輿圖都畫得如此精細,雍國境內的界門竟也一清二楚。”

話中盡是指責,田英章眸光銳利,賀麒麟微微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笑笑道,“丞相莫要怪罪,改進車馬行道,於三境百姓來說,是一件好事,南北船貨花費的時間減少到十分之一,米糧糧種運送的途中,淋雨發黴的情況會少很多,治水賑災,救治疫病提升的速度,挽救的是千千萬萬正受災苦的百姓,朕既然是誠心與兩貴國做生意,共同利好,必然誠心以待。”

賀酒聽得握緊拳,是的,她跟媽媽提議的時候,考慮的也是賑災,這一條國策,必定是受三境百姓支持的,也能拉進大家的關系。

其實在她看來,三境文字語言大體相同,文化傳承一致,年久日深,關系越來越密切,融合度越來越高,也就不存在國與國的邊界了。

其他幾人皆不說話,想來應該是無法反駁媽媽的提議,賀酒認真聽著。

賀麒麟捏著棉花團子玩,聲音溫和,“且朕相信以雍國的實力,手裏必然也有我魏國的輿圖,知道我魏國界門所在,只端看我們誰手段更高明一些,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藏下多少顆暗棋了。”

女子聲音清越,陰謀陽謀皆坦然,陳柏章啞口無言,對比之下,難免落了下風,不由面熱,女帝對於路軌的提議,無疑是難以讓人拒絕的。

消息傳遞的快慢,時常關乎千萬人性命,降低了運送資費,米糧鹽鐵的價格還能再降,將來合作得好,也許礦石礦物,可通過界門相互勾兌開采點,比南來北往運輸方便很多。

又看了眼身側明顯已經是破戒了的紅塵君主,頓時心驚肉跳的,不敢再多留,起身告罪,“臣有些不舒服,其餘要事,改日再與陛下商談,容臣……和臣的陛下先行告退了。”

說罷,扯上眼瞼顫動得厲害的皇帝,急匆匆出宣殿去了。

容光鼻梁腫脹出淤青,酸疼得厲害,起身告退。

賀麒麟吩咐山藍,“請了太醫正給攝政王看傷,需要用什麽藥,都用好的,照顧好靖國使臣。”

山藍應聲稱是。

涕泗橫流畢竟不好看,容光掩著鼻子,告退了。

宣殿裏便只剩下了自己人。

梁捷在朝中領職,但也經常關註陛下的感情生活,立刻道,“臣看那皇帝愛慕陛下,通秦晉之好,可能掌兩境之地。”

賀麒麟直言,“雍、靖兩國無內亂,百姓安居樂業,就算是出兵攻打,也是不義之師,不得子民擁戴,用不了多久,帝國也要分崩離析,有界門的存在,疆域一時之廣闊,並不持久,要來也無用。”

但到了魏國強大到其餘兩境望塵莫及的時候,也不必伐兵了。

說著,不由垂眸,摸了摸袖子裏的小團子,宴席在晚上,便先帶小孩去見陳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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