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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騎射 馬背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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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騎射 馬背上的女人。

雖然燕禾曾經放言, 只有學問堪比“女學士”的女子才有資格當她的老師,但出於吸納人才的考慮,她同意了新帝為她選拔女師伴讀的提議。

魚代容返回長安時, 那些家學淵源、滿腹經綸的女子也正從各地趕來。

時隔數月回到長安, 魚代容下意識就想去找李熠, 但魚家仆人直接把她送到了鄭家。

鄭德柔的夫婿隨她回京參加先帝的喪葬,他們一家幾口人便借住在兄長鄭漢璋家。

魚代容抵達鄭宅,在門外踟躕了會兒, 直到鄭德柔的兒子親自出來迎接。

她受寵若驚,擔憂自己拒絕對方, 會讓對方失望。

可她還是想早點把話說清楚:“叔父, 我怕是當不了公主的女師。”

鄭德柔的兒子笑說:“我們一家人難得團聚, 先不聊這些。”

魚代容聞言,稍稍放松。

隨後,她去見了鄭德柔等鄭家人。

鄭家人對她都非常和善, 鄭德柔還說:“不要拘謹,就當是在自己家。”

魚代容鼻頭微酸。

她先是喪父, 後又喪母, 雖得溫岐照拂,但畢竟男女有別, 坊間也多有流言傳出。

為了掐斷流言澄清關系, 溫岐將她介紹給了李熠。

本以為和李熠在一起, 自己就有家人, 能安定下來了。

孰料也只是黃粱一夢。

她以為自己的餘生就只能這麽淒苦地度過了,結果柳暗花明,自己轉眼間又有了親人。

雖然她猜得到鄭家人對她這麽和善是因為武陽公主,可就算這份交情中摻雜著利益, 也足以撫慰她孤苦飄零的心情。

魚代容幾度張口,卻沒能說出心裏話。

直到鄭家人散去,魚代容有了和鄭德柔獨處的機會,才將自己的身世坦白相告。

她是李熠的妾,壓根不符合皇室挑選女師伴讀的標準,她怕到時候魚家人知道,會認為受到了欺騙。

鄭德柔聞言,撫著她的手說:“老身知道你受苦了,不打緊,這些事,我們會替你處理好的。”

魚代容怔住了。

原來她們知道?處理是怎麽個處理法?

鄭德柔說:“公主說了,給她當女師,只要有真才實學,品行端正就行。至於你是給人當過妾,還是做過奴婢,都不重要。”

魚代容深受震撼。

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

沒錯,從她被魚家仆人找到至今,她的重點都放在了魚家和鄭家上面,而忽略了真正欣賞她的人——武陽公主。

如果不是武陽公主,魚家人甚至都想不起有她這一門親戚。

更別提外戚鄭家了。

她們的關系如隔著天塹,她就算討飯也沒機會討到這裏來。

所以,她真正該關註和在意的人應該是武陽公主。

魚代容問:“公主她……怎麽會知道我?”

鄭德柔說:“你名滿長安,公主又是一位惜才的主兒,讀了你的詩文,就想一睹你的風采。”

見魚代容還有顧慮,鄭德柔又說:“宮裏的生活或許會苦悶一些,但公主賞識你,你的日子怎麽都比現在好上許多。不用四處漂泊,不用寄人籬下。將來公主出宮建宅,你還能跟著出來。”

這話其實說到了魚代容的心坎上。

她空有才名,而無穩定的收入。

前有溫岐資助,後有李熠養著,所以她才顯得沒那麽落魄。

可溫岐不可能一直資助她,李熠又明顯拋棄了她,這次下江陵尋親,她的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險些又要給溫岐去信求助。

如果她進了宮,吃穿皆不用愁了,也不用再寄人籬下……

鄭德柔也知道這種事一時半會兒很難決斷,便說:“不著急,你慢慢考慮。”

忽然,門外跑進來一個女童,她一把抱住鄭德柔的腰,喊:“大母!”

鄭德柔和魚代容都被嚇了一跳。

低頭看去,才發現是鄭德柔的孫女魚采。

“哎喲,你個淘氣包。”鄭德柔笑罵。

魚采今年才九歲,正是性情最活潑,最頑劣的時候。

想到什麽,鄭德柔又說:“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讓你進宮唉!”

魚代容訝異:“采娘要進宮?”

鄭德柔說:“是呀,進宮給公主當伴讀。”

魚采進宮當伴讀不同於普通宮女,這是真正的一起讀書學習、一起玩耍的玩伴。

有這個資格的,除了宗室女,就只有權貴之女了。

魚代容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麽抗拒進宮了。

魚采這麽小都被送進宮,她並不孤獨。

*

大明宮,承歡殿。

剛回來的郭繁錦遇到了正往外走的燕禾,道:“銜蟬奴,這身打扮……是準備去哪兒?”

“去北苑練習騎射。”燕禾說。

[絕世神將]教她的拳法,她已經學會了。

並且這八個多月來,她幾乎天天訓練。

現在雖然無法一拳崩碎一塊石頭,但也足以把一個體格強壯的成年人打得鼻青臉腫了。

[絕世神將]教她的下一門課就是騎射。

她在【群課堂】裏學了三個月騎術,又學了射箭。

如今,她需要在現實世界中,將兩者結合起來,並加強訓練。

“騎、騎射!?”郭繁錦感覺自己受到了驚嚇。

燕禾忽然意識到,郭繁錦似乎沒有見過她策馬奔騰以及射箭。

她心下一動,說:“阿娘要去給我加油鼓勵嗎?”

郭繁錦:……鼓勵是什麽意思她懂,但加油是什麽?

現在大白天,沒有點燈不需要添油啊!

她說:“嗯,阿娘要看看,你是不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

說著,就匆匆地回去換衣服了。

待郭繁錦出來,燕禾正拿著一份卷軸看。

郭繁錦猛地想起她回承歡殿之前在做什麽,忙說:“這是你阿耶叫人送來的各地舉薦的女師和伴讀名單,你挑一挑。”

“看這些評語也看不出什麽,還是等她們來了,親自考校後再決定吧。”

郭繁錦無奈地問:“你的學問可能未必比她們好,怎麽考校?”

“我的學問比不得她們,但我總得找與我相宜的人當老師,否則對方教的東西,我都學不進去怎麽辦?”

燕禾丟開這些卷軸,拉著郭繁錦出了門。

到了飛龍廄,田翎慈牽著都督過來。

燕禾說:“給阿娘挑一匹性格溫順點的馬。”

郭繁錦瞪大了眼睛:“我也要騎馬嗎?”

燕禾笑說:“阿娘想站在原地看?可這樣一來,除了馬蹄揚起的塵土,怕是什麽都看不見。”

郭繁錦:“……”

她有些忸怩:“可我沒騎過馬。”

小時候沒條件,後來進了鄆王宅,她更是整日待在後院。

進了宮,出入都是乘坐車輦的。

平日倒是經常看人打馬毬,但騎馬的經驗為零。

“正因為沒騎過,才更需要學。”

燕禾想到歷史上,王晁攻入長安,皇帝和權貴都逃往了成都,郭淑妃卻流落在外,最後死了都無人知道、無人在意。

倘若她會騎馬,那在兵荒馬亂的時候,好歹能搶一匹馬追上皇帝。

不會騎馬又不會趕車,也沒有奴婢驅使,她怎麽逃?

當然,燕禾是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的,但學會騎馬,百利而無一害。

“我可以教阿娘。”

燕禾都這麽說了,郭繁錦蠢蠢欲動的心立馬就活躍了起來。

田翎慈殷勤地挑選了一匹性情溫順且不算高大的白馬給郭繁錦,並說:“奴牽著它繞幾圈,讓美人慢慢地適應馬的步頻。”

郭繁錦頷首:“這樣好,銜蟬奴先去忙自己的,等我學會了再去尋你。”

燕禾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她在上馬前,先給郭繁錦的馬餵了點[養殖大戶]送的草料,叮囑它:“我把阿娘交給你了,你可得守護好她。”

在旁邊牽馬的田翎慈還以為她在叮囑自己,頓時激動地應道:“喏!”

燕禾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破他的自作多情。

她回到都督身旁,剛準備上馬,都督卻踱了幾步,給躲開了。

燕禾:“……”

她尋思,都督該不會是看見她給那匹白馬餵了草料,然後護食勁上來就生氣了吧?

她解釋:“我沒用你的份額。”

都督的鼻孔噴出了鼻息。

“好好好,下次只餵你,不餵其它馬了,行嗎?”

在燕禾的溫聲安撫下,都督才肯讓她上馬背。

燕禾心想,別人都說都督是她的寶貝,依她所見,這簡直是一位祖宗。

待她坐穩,內侍才將她的弓箭拿上來。

大魏的騎兵一般配備的是角弓,拉力在七鬥(42公斤)左右。

燕禾在眾人的眼裏屬於剛接觸射箭,且年紀小,配給她的弓箭就只有三鬥(18公斤)拉力。

她也沒有一上來就去挑戰七鬥的弓。

剛接觸騎射沒多久的她,首先要學的是如何在移動中,既保持身體平衡不掉下去,又得瞄準目標。

燕禾剛開始,不是射出去的箭太軟了,就是顛簸得箭脫手了。

後來她漸漸找到了在【群課堂】學習的感覺,掌握了節奏,射出去的箭就從十幾米提高到三四十米。

那群來保護她的親衛也從一開始的吹捧,慢慢地變成真心實意的誇讚。

“公主的騎射是跟誰學的?姿勢太標準了。”兩名親衛隊長淩向明和陸春在底下嘀咕。

“不好說。公主無師自通的技藝很多。”陸春說。

“公主肯定是仙人轉世吧!”不然為什麽神女不入夢陛下,偏偏青睞她?

“噓,不要妄議公主的事。”陸春謹慎地說。

……

郭繁錦看到馬背上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燕禾,為她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有些艷羨。

自己要是能學會騎射,該有多恣意張揚!?

“你把韁繩給我,我自己騎。”郭繁錦對田翎慈說。

田翎慈雖然擔憂她出事,卻也不敢違抗命令,只得將韁繩給了她。

郭繁錦拉著韁繩,依舊慢悠悠地往前走。

不過白馬越走越快,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她開始感覺到有風迎面撲來。

郭繁錦沖燕禾喊:“銜蟬奴,阿娘會騎馬了。”

她的聲音順著風,穿進了燕禾的耳中。

燕禾聞言,射出最後一箭,然後勒馬調轉方向,跑到郭繁錦的身邊。

“阿娘真厲害,第一次學就會了!”

郭繁錦被她誇得嘴角上揚。

“不過第一次騎不能騎太久,否則身體會吃不消的。”燕禾說。

“那就改天再騎。”

如果說之前只是被燕禾勾起了騎馬的心思,勉為其難地學習一下騎馬。

那麽此刻,她就是真心地想要掌握這門技藝了。

郭繁錦下馬時,小腿一軟,險些沒摔倒。

還好燕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郭繁錦說:“在馬背上不覺得腿腳酸軟,怎麽一下地就跟被針紮了似的?”

“因為阿娘在馬背上一直用力夾著馬腹,下馬後,力氣就卸去了。”

郭繁錦哎喲地叫了幾聲,侍女就差沒把步輦擡過來了。

燕禾忍俊不禁:“阿娘還能走嗎?”

郭繁錦見她一點不適也沒有,翻舊事說:“難怪你剛得了都督那會兒,走路也慢吞吞的。”

她還以為燕禾非要挑大馬,導致身體負荷過大。

燕禾說:“習慣就沒事了,阿娘得持之以恒才行。”

郭繁錦有些心虛,銜蟬奴是怎麽看出她打退堂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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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宮前——

魚代容:嚶嚶嚶,一入宮門深似海。

進宮後——

魚代容:公主,咱們什麽時候回宮?

——

個人的看法,其實魚玄機在歷史上那麽戀愛腦,是因為身世造成的,她家境貧寒,後來父親去世,母親靠洗衣服為生。她認識溫庭筠的時候才十二三歲,給李億當妾時才十四歲。沒兩年就被李拋棄,然後去出家(有說她是被李騙去出家的,也有說她是被逼著出家的)。她的詩作多反映了她的孤苦飄零的處境,無以為靠的她才會將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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