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朝會 燕禾的四件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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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朝會 燕禾的四件賀禮！
燕禾已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大家都在靜待她的回答。
郭繁錦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大腦一片混沌，失去了以往的機敏。
這時, 燕禾反問新帝：“阿耶, 仙丹能讓蒼生過上好日子嗎？”
新帝怔住了。
燕禾這句話瞬間打破了殿內凝固的氣氛, 但也換來了眾人的沈默。
最終，是郭繁錦開了口：“銜蟬奴，你在說什麽？”
燕禾偏頭看了看她, 又轉過去，註視著新帝：“如果仙丹能讓天下太平, 再無天災、饑荒、兵禍, 能讓為官者清正廉明, 能讓百姓吃得起飯，吃得起鹽，那我會祈求神仙娘子賜予我仙丹的。”
有那麽一瞬間, 新帝是惱怒的。
她覺得燕禾這話像是在指責他讓天下不太平了。
但也只有那麽一剎那，他立馬就和自己和解了——他才即位不到四個月, 哪怕天下不太平也不是他導致的。
再說, 天災是因為天地不仁，兵禍是百年前就出現的, 在他之前的每一位皇帝都努力地想要消滅藩鎮, 可他們都失敗了, 他接手的大魏江山就是一個爛攤子。
所以錯不在他。
這麽開解自己後, 他覺得燕禾的言論指向的就不是他了。
…
想象中的暴怒、冷臉並沒有出現。
郭繁錦剛要松一口氣，突然聽見新帝說：“銜蟬奴，過來朕這裏。”
燕禾起身，走了過去。
這一次, 她沒有再仗著寵愛而自顧自地坐到他的身邊去。
新帝問她：“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想法嗎？”
“當然。”燕禾說：“阿耶，我長大了，可以自己思考問題了。”所以別老覺得是別人教她的。
“告訴朕，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從游記裏面悟的。”
女使們出使的時候是十月份，到十一月份為止都是征收秋稅的時間段。
游記寫鄉土風情，燕禾看到的是農民被迫低價將糧食賣出，以湊夠稅錢。
游記寫海邊的逸聞趣事，燕禾看到的是官府為了歲貢逼迫采珠人冒死下潛至幾十米深的海底采珠。
新帝恍然大悟。
他倒沒有因為燕禾能從游記中發現民生疾苦而去怪罪寫游記的女使們。
能發現這些，只能說明燕禾有治國天賦。
偏偏他欠缺的正是這份天賦。
似乎想有所表現，以證明自己並不差，新帝主動地說：“說起來，浙東造反的草賊似乎就是私鹽販子？”
在場之人中，能接觸到政務的除了新帝也無旁人了。
不過，燕向敏因自家公公的事，對這事也有所耳聞。
她說：“沒錯，那個裘伏本就是賊盜。”
新帝說：“杜啟德在浙東這麽久都未能抓獲裘伏，反而讓他發展出上百人，隨後又在鎮壓叛亂中失利，可見他的無能。”
燕向敏啞口無言。
燕禾問：“阿耶，義……反賊只有一百個人嗎？”
杜啟德幾乎每天一份奏報送進京，新帝獲取最新戰報的速度並不低，他說：“……最近的奏報，那反賊已經募集了上千個賊子。”
“百姓為什麽會響應反賊呢？他們不怕死嗎？”
“因為反賊占領了縣衙後，打開了糧倉，用糧食來招募流民為他們賣命。”
燕禾總結：“那他們是為了吃飽飯。如果我們能讓他們吃飽飯，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反朝廷了？”
新帝哂笑：“沒錯，讓他們吃飽，他們就不會反了。但有些人吃飽後，想的是如何吃更多、吃更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眾人不知道他口中的“一些人”指的是誰，紛紛保持緘默。
燕禾當然不認為新帝是在暗指她。
她拒絕內耗，並且繼續試探新帝的底線：“阿耶，反賊每打下一個地方，就會打開糧倉發糧食，跟隨他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如果您下令減免浙東的賦稅，老百姓覺得能吃飽飯了，是不是就不會被他那些糧食收買了？”
新帝沈吟片刻，看了她一眼，說：“今日是家宴，不談政事。”
他一句話終結了燕禾幹政的之舉。
燕禾既不生氣，也不氣餒，心想改明兒給他放個大招。
…
一場家宴在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吃完團圓飯，幾個小孩又待在一起，圍著暖爐守歲。
三位年長的公主都出了宮，回各自的公主宅。
只剩燕滿山和許昌公主燕千嬌被留在了宮中和燕禾姐弟一起守歲。
燕滿山的乳娘擔憂她吃不消，可不知怎的，她今天看起來比平常更精神。
乳娘想起太皇太後身邊的老宮人說，太皇太後似乎就是因為燕禾常伴身側，身子才逐漸爽利起來的。
神仙娘子啊……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娘子嗎？
燕禾不知道旁人的想法。
這是她覺醒前世的記憶以來第一次守歲，正好大人都去睡覺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熬夜”了。
“銜蟬奴，你為什麽一直照鏡子？”燕滿山眼皮耷拉，顯然困極了，但仍強打著精神，依靠在燕禾的身上。
“你怎麽也喊我的小名？”燕禾問。
“因為我是姑姑。”燕滿山頗有長輩的自覺。
燕禾哭笑不得：“好的，小八姑姑。”
她轉頭看到早已睡著的燕千嬌、金官等，又回頭小聲地對燕滿山說：“你困了就先去睡吧。”
“我不困！”燕滿山努力睜大眼睛。
但是沒過一會兒，她就撐不住，挨著燕禾睡著了。
她嘟囔著：“甜甜的……”
燕禾：……敢情是對奶糖和奶片念念不忘呢。
她向幾個幼童的乳娘招了招手，她們就悄悄地過來將熟睡的孩子抱走了。
崔惠寧問她：“銜蟬奴，你還打算繼續守歲嗎？”
“當然，我得守著，等神仙娘子過來。”
這裏不是承歡殿，周圍有伺候新帝的宮人，也有原本就負責清思殿日常事務的宮人。
她今日這些話，必然會傳到新帝的耳中。
可她並不打算避著她們，反而希望她們去告訴新帝。
燕禾一直守到三更，才應[開國女帝]的傳召進入了【群洞天】。
崔惠寧見她也“睡”著了，就趕緊將她抱到偏殿的房間裏去。
*
翌日清晨，正旦大朝會在含元殿如期舉行。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各地朝集使、附屬國的使臣等齊聚一堂。
而內廷之中，內外命婦皆進宮向太皇太後賀歲。
原本接受內外命婦朝賀的是皇後，只因新帝的後位空置，宮中輩分最高又最尊貴的是太皇太後，故而朝賀儀式由太皇太後主持了。
太皇太後精力不濟，就讓唯一有位份的郭繁錦主持，再讓王嶼協從。
大朝會的後半場，新帝開始接受各地呈報的祥瑞以及賀禮。
因諸使節送上來的賀禮會被陳列在殿中，因此又稱之為“大陳設”。
和往年相比，今年的大陳設規模小了點。
——安南生亂、播州失陷、浙東民反，怎麽看都不像有祥瑞。
大陳設的寒磣讓新帝積攢了一肚子的不滿。
這時，新帝身邊的內侍湊到他身邊，悄聲稟告：“陛下，武陽公主說她有祥瑞和賀禮要呈送。”
新帝精神一震。
各地呈報的祥瑞是飽含水分的面子工程，燕禾的祥瑞卻是實打實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燕禾此番進賀的含金量了。
這會兒他是絲毫不會羨慕嫉妒受到神女庇佑的燕禾的，他巴不得她拿出什麽好東西來，讓滿朝文武以及諸蕃使節都親眼看一看，天命在他、天佑大魏！
“快，宣她進來！”新帝迫不及待地說。
殿上眾人滿心困惑。
很快，身穿禮服的燕禾頂著眾多或驚詫，或不解，或不滿，或探究的目光，緩緩進入了這個象征外朝的正殿。
行了大禮後，新帝稍微鎮靜下來，故作威嚴地問：“你說有賀禮要呈送，為何不等大朝會結束？”
燕禾初登含元殿，一點也不怯場，她說：“啟奏陛下，兒所呈送的賀禮非一家之禮，而是惠及萬家的大賀禮。沒有比在當下的時機進獻更恰當的了。”
立馬有言官發表諫言：“陛下，這不符合禮制。”
他知道新帝寵溺這個長女，沒想到會放縱她進入外朝。
要知道，上一個在這樣重大又莊嚴的日子裏，跑到外朝來的公主，是一百多年前仗著皇帝毫無底線的寵溺試圖幹政的禍國公主！
即便武陽公主才十一歲，他們也要警惕。
這話得到了不少官員的認同，紛紛附和。
一時之間，正殿像燒開的水壺，“嗚嗚”沸騰起來。
新帝也有所猶疑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壓下了這樣的聲音，問燕禾：“你非要現在呈送的賀禮在哪裏？”
燕禾讓人擡進來幾個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大籮筐。
她說：“昨日，兒受陛下的啟發，決心向神仙娘子祈求能活萬民的靈丹妙藥。”
新帝猛地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大籮筐。
難道裏面是仙丹，足夠天下人都服用的仙丹？
燕禾還沒往下說，言官們更彈劾得更厲害了——先帝就是服食丹藥死了，她竟然在這樣的日子裏進獻什麽靈丹妙藥！？
燕禾翻了個白眼：這群連聽別人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家夥……
她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挨更多罵，幹脆掀開了大籮筐上的布。
待眾人看到籮筐裏的東西，就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畢竟那些跟仙丹完全不沾邊的東西，他們都沒見過！
新帝發現那裏面的東西不是仙丹，也稍微有點失望。
不過他本就沒想過和先帝一樣靠煉制什麽丹藥來延年益壽，很快就恢覆了平常心。
燕禾道：“陛下，這是神仙娘子賜的優質麥，畝產五石。”
大殿“嗡”地一聲，吵鬧起來：“假的吧？怎麽可能有五石！？肥田能收兩石已經算是大豐收了。”
至於“神仙娘子”被他們刻意忽略了。
燕禾沒有回答他們，而是繼續揭開第二個籮筐的布：“這是玉米，一年兩熟，畝產十石。”
上首的宰相蔣紳以為自己年邁，耳朵失聰了。
他不確定地問旁邊的同僚：“多少石？”
“十……十石。”
“這是哪裏的特產？”
“玉米是什麽東西？能吃？”
燕禾回答了這個問題：“玉米不僅能吃，還能當飼料。”
有人不滿地說：“當飼料太浪費了吧！”
言官：……你們忘了剛才還在抨擊武陽公主不應該上殿嗎？
在揭開第三個籮筐前，燕禾先繞到了第四個籮筐處。
她說：“每到春冬，皆有百姓受寒，出現傷亡。偏木炭價格昂貴，百姓取暖只能去拾去木柴，或用蘆葦充衣。然而朝廷禁止開采山澤，拾柴的人遠超於可以拾取的木柴……”
其實更大的問題是，地方權貴豪族會圈占山林，禁止百姓入內。
百姓能拾取的木柴有限，一些沒有蘆葦生長的地方，百姓只能靠多穿幾件單衣，或者用稻草、樹葉、紙等取暖。
可即便這樣，也依舊有不少人凍死。
“……神女賜下制作石炭餅的方法，這種石炭燃燒時，冒出來的黑煙將大大減少，也不會有非常難聞的氣味。最重要的是，它持續燃燒的時間比木炭長，制作的成本卻比木炭低得多……”
從食物到取暖工具，這個話題是相當跳躍了。
眾人打算說什麽，燕禾搶先一步說明，這是她讓工匠按照神女所教的加工方法制作出來的石炭餅，已經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學習。
比起那些產量還未能驗證的優質麥，還有從未出現在書籍上的新物種玉米，大家對石炭餅的接受度更高一點。
新帝拍板：“將作……不對，少府監，大朝會後立刻著手研究大量制作這種石炭餅！”
這個決定罕見地沒有朝臣站出來反對。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大籮筐上。
其餘的都說完了，總該揭曉這件賀禮是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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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準時更新了，要睡個大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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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燕禾反問新帝：“阿耶, 仙丹能讓蒼生過上好日子嗎？”
新帝怔住了。
燕禾這句話瞬間打破了殿內凝固的氣氛, 但也換來了眾人的沈默。
最終，是郭繁錦開了口：“銜蟬奴，你在說什麽？”
燕禾偏頭看了看她, 又轉過去，註視著新帝：“如果仙丹能讓天下太平, 再無天災、饑荒、兵禍, 能讓為官者清正廉明, 能讓百姓吃得起飯，吃得起鹽，那我會祈求神仙娘子賜予我仙丹的。”
有那麽一瞬間, 新帝是惱怒的。
她覺得燕禾這話像是在指責他讓天下不太平了。
但也只有那麽一剎那，他立馬就和自己和解了——他才即位不到四個月, 哪怕天下不太平也不是他導致的。
再說, 天災是因為天地不仁，兵禍是百年前就出現的, 在他之前的每一位皇帝都努力地想要消滅藩鎮, 可他們都失敗了, 他接手的大魏江山就是一個爛攤子。
所以錯不在他。
這麽開解自己後, 他覺得燕禾的言論指向的就不是他了。
…
想象中的暴怒、冷臉並沒有出現。
郭繁錦剛要松一口氣，突然聽見新帝說：“銜蟬奴，過來朕這裏。”
燕禾起身，走了過去。
這一次, 她沒有再仗著寵愛而自顧自地坐到他的身邊去。
新帝問她：“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想法嗎？”
“當然。”燕禾說：“阿耶，我長大了，可以自己思考問題了。”所以別老覺得是別人教她的。
“告訴朕，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從游記裏面悟的。”
女使們出使的時候是十月份，到十一月份為止都是征收秋稅的時間段。
游記寫鄉土風情，燕禾看到的是農民被迫低價將糧食賣出，以湊夠稅錢。
游記寫海邊的逸聞趣事，燕禾看到的是官府為了歲貢逼迫采珠人冒死下潛至幾十米深的海底采珠。
新帝恍然大悟。
他倒沒有因為燕禾能從游記中發現民生疾苦而去怪罪寫游記的女使們。
能發現這些，只能說明燕禾有治國天賦。
偏偏他欠缺的正是這份天賦。
似乎想有所表現，以證明自己並不差，新帝主動地說：“說起來，浙東造反的草賊似乎就是私鹽販子？”
在場之人中，能接觸到政務的除了新帝也無旁人了。
不過，燕向敏因自家公公的事，對這事也有所耳聞。
她說：“沒錯，那個裘伏本就是賊盜。”
新帝說：“杜啟德在浙東這麽久都未能抓獲裘伏，反而讓他發展出上百人，隨後又在鎮壓叛亂中失利，可見他的無能。”
燕向敏啞口無言。
燕禾問：“阿耶，義……反賊只有一百個人嗎？”
杜啟德幾乎每天一份奏報送進京，新帝獲取最新戰報的速度並不低，他說：“……最近的奏報，那反賊已經募集了上千個賊子。”
“百姓為什麽會響應反賊呢？他們不怕死嗎？”
“因為反賊占領了縣衙後，打開了糧倉，用糧食來招募流民為他們賣命。”
燕禾總結：“那他們是為了吃飽飯。如果我們能讓他們吃飽飯，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反朝廷了？”
新帝哂笑：“沒錯，讓他們吃飽，他們就不會反了。但有些人吃飽後，想的是如何吃更多、吃更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眾人不知道他口中的“一些人”指的是誰，紛紛保持緘默。
燕禾當然不認為新帝是在暗指她。
她拒絕內耗，並且繼續試探新帝的底線：“阿耶，反賊每打下一個地方，就會打開糧倉發糧食，跟隨他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如果您下令減免浙東的賦稅，老百姓覺得能吃飽飯了，是不是就不會被他那些糧食收買了？”
新帝沈吟片刻，看了她一眼，說：“今日是家宴，不談政事。”
他一句話終結了燕禾幹政的之舉。
燕禾既不生氣，也不氣餒，心想改明兒給他放個大招。
…
一場家宴在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吃完團圓飯，幾個小孩又待在一起，圍著暖爐守歲。
三位年長的公主都出了宮，回各自的公主宅。
只剩燕滿山和許昌公主燕千嬌被留在了宮中和燕禾姐弟一起守歲。
燕滿山的乳娘擔憂她吃不消，可不知怎的，她今天看起來比平常更精神。
乳娘想起太皇太後身邊的老宮人說，太皇太後似乎就是因為燕禾常伴身側，身子才逐漸爽利起來的。
神仙娘子啊……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娘子嗎？
燕禾不知道旁人的想法。
這是她覺醒前世的記憶以來第一次守歲，正好大人都去睡覺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熬夜”了。
“銜蟬奴，你為什麽一直照鏡子？”燕滿山眼皮耷拉，顯然困極了，但仍強打著精神，依靠在燕禾的身上。
“你怎麽也喊我的小名？”燕禾問。
“因為我是姑姑。”燕滿山頗有長輩的自覺。
燕禾哭笑不得：“好的，小八姑姑。”
她轉頭看到早已睡著的燕千嬌、金官等，又回頭小聲地對燕滿山說：“你困了就先去睡吧。”
“我不困！”燕滿山努力睜大眼睛。
但是沒過一會兒，她就撐不住，挨著燕禾睡著了。
她嘟囔著：“甜甜的……”
燕禾：……敢情是對奶糖和奶片念念不忘呢。
她向幾個幼童的乳娘招了招手，她們就悄悄地過來將熟睡的孩子抱走了。
崔惠寧問她：“銜蟬奴，你還打算繼續守歲嗎？”
“當然，我得守著，等神仙娘子過來。”
這裏不是承歡殿，周圍有伺候新帝的宮人，也有原本就負責清思殿日常事務的宮人。
她今日這些話，必然會傳到新帝的耳中。
可她並不打算避著她們，反而希望她們去告訴新帝。
燕禾一直守到三更，才應[開國女帝]的傳召進入了【群洞天】。
崔惠寧見她也“睡”著了，就趕緊將她抱到偏殿的房間裏去。
*
翌日清晨，正旦大朝會在含元殿如期舉行。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各地朝集使、附屬國的使臣等齊聚一堂。
而內廷之中，內外命婦皆進宮向太皇太後賀歲。
原本接受內外命婦朝賀的是皇後，只因新帝的後位空置，宮中輩分最高又最尊貴的是太皇太後，故而朝賀儀式由太皇太後主持了。
太皇太後精力不濟，就讓唯一有位份的郭繁錦主持，再讓王嶼協從。
大朝會的後半場，新帝開始接受各地呈報的祥瑞以及賀禮。
因諸使節送上來的賀禮會被陳列在殿中，因此又稱之為“大陳設”。
和往年相比，今年的大陳設規模小了點。
——安南生亂、播州失陷、浙東民反，怎麽看都不像有祥瑞。
大陳設的寒磣讓新帝積攢了一肚子的不滿。
這時，新帝身邊的內侍湊到他身邊，悄聲稟告：“陛下，武陽公主說她有祥瑞和賀禮要呈送。”
新帝精神一震。
各地呈報的祥瑞是飽含水分的面子工程，燕禾的祥瑞卻是實打實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燕禾此番進賀的含金量了。
這會兒他是絲毫不會羨慕嫉妒受到神女庇佑的燕禾的，他巴不得她拿出什麽好東西來，讓滿朝文武以及諸蕃使節都親眼看一看，天命在他、天佑大魏！
“快，宣她進來！”新帝迫不及待地說。
殿上眾人滿心困惑。
很快，身穿禮服的燕禾頂著眾多或驚詫，或不解，或不滿，或探究的目光，緩緩進入了這個象征外朝的正殿。
行了大禮後，新帝稍微鎮靜下來，故作威嚴地問：“你說有賀禮要呈送，為何不等大朝會結束？”
燕禾初登含元殿，一點也不怯場，她說：“啟奏陛下，兒所呈送的賀禮非一家之禮，而是惠及萬家的大賀禮。沒有比在當下的時機進獻更恰當的了。”
立馬有言官發表諫言：“陛下，這不符合禮制。”
他知道新帝寵溺這個長女，沒想到會放縱她進入外朝。
要知道，上一個在這樣重大又莊嚴的日子裏，跑到外朝來的公主，是一百多年前仗著皇帝毫無底線的寵溺試圖幹政的禍國公主！
即便武陽公主才十一歲，他們也要警惕。
這話得到了不少官員的認同，紛紛附和。
一時之間，正殿像燒開的水壺，“嗚嗚”沸騰起來。
新帝也有所猶疑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壓下了這樣的聲音，問燕禾：“你非要現在呈送的賀禮在哪裏？”
燕禾讓人擡進來幾個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大籮筐。
她說：“昨日，兒受陛下的啟發，決心向神仙娘子祈求能活萬民的靈丹妙藥。”
新帝猛地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大籮筐。
難道裏面是仙丹，足夠天下人都服用的仙丹？
燕禾還沒往下說，言官們更彈劾得更厲害了——先帝就是服食丹藥死了，她竟然在這樣的日子裏進獻什麽靈丹妙藥！？
燕禾翻了個白眼：這群連聽別人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家夥……
她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挨更多罵，幹脆掀開了大籮筐上的布。
待眾人看到籮筐裏的東西，就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畢竟那些跟仙丹完全不沾邊的東西，他們都沒見過！
新帝發現那裏面的東西不是仙丹，也稍微有點失望。
不過他本就沒想過和先帝一樣靠煉制什麽丹藥來延年益壽，很快就恢覆了平常心。
燕禾道：“陛下，這是神仙娘子賜的優質麥，畝產五石。”
大殿“嗡”地一聲，吵鬧起來：“假的吧？怎麽可能有五石！？肥田能收兩石已經算是大豐收了。”
至於“神仙娘子”被他們刻意忽略了。
燕禾沒有回答他們，而是繼續揭開第二個籮筐的布：“這是玉米，一年兩熟，畝產十石。”
上首的宰相蔣紳以為自己年邁，耳朵失聰了。
他不確定地問旁邊的同僚：“多少石？”
“十……十石。”
“這是哪裏的特產？”
“玉米是什麽東西？能吃？”
燕禾回答了這個問題：“玉米不僅能吃，還能當飼料。”
有人不滿地說：“當飼料太浪費了吧！”
言官：……你們忘了剛才還在抨擊武陽公主不應該上殿嗎？
在揭開第三個籮筐前，燕禾先繞到了第四個籮筐處。
她說：“每到春冬，皆有百姓受寒，出現傷亡。偏木炭價格昂貴，百姓取暖只能去拾去木柴，或用蘆葦充衣。然而朝廷禁止開采山澤，拾柴的人遠超於可以拾取的木柴……”
其實更大的問題是，地方權貴豪族會圈占山林，禁止百姓入內。
百姓能拾取的木柴有限，一些沒有蘆葦生長的地方，百姓只能靠多穿幾件單衣，或者用稻草、樹葉、紙等取暖。
可即便這樣，也依舊有不少人凍死。
“……神女賜下制作石炭餅的方法，這種石炭燃燒時，冒出來的黑煙將大大減少，也不會有非常難聞的氣味。最重要的是，它持續燃燒的時間比木炭長，制作的成本卻比木炭低得多……”
從食物到取暖工具，這個話題是相當跳躍了。
眾人打算說什麽，燕禾搶先一步說明，這是她讓工匠按照神女所教的加工方法制作出來的石炭餅，已經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學習。
比起那些產量還未能驗證的優質麥，還有從未出現在書籍上的新物種玉米，大家對石炭餅的接受度更高一點。
新帝拍板：“將作……不對，少府監，大朝會後立刻著手研究大量制作這種石炭餅！”
這個決定罕見地沒有朝臣站出來反對。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大籮筐上。
其餘的都說完了，總該揭曉這件賀禮是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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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準時更新了，要睡個大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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