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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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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禮物

夏天已經到了最盛的階段,陽光熾烈,蟬鳴熱烈,空氣裏彌漫著植物蒸騰的潮濕氣息。

沈玉松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床頭櫃上的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有覆旦大學的校徽。他坐起身,拿起信,手指有些顫抖。

這是林盛青的醫學院預錄取通知書。昨天下午送到的,但林盛青說要等他一起拆開。

“醒了?”林盛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早餐托盤,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沈玉松點點頭,舉起信封:“今天...今天拆嗎?”

“嗯。”林盛青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我們一起拆。”

托盤裏有小米粥,蒸蛋羹,還有一小塊軟面包——沈玉松的早餐越來越接近正常飲食了。但他此刻的註意力完全在信封上,幾乎沒看食物一眼。

林盛青接過信封,小心地撕開封口。裏面有兩張紙:一張是正式的預錄取通知書,一張是入學須知。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通知書上的文字,然後定格在最關鍵的那一行:

“經評審,決定預錄取你為我校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八年制)學生...”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盛青笑了,那個笑容很明亮,很真實。他把通知書遞給沈玉松:“我通過了。”

沈玉松接過,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文字。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林盛青的面試表現那麽出色,競賽成績那麽優秀——但親眼看到白紙黑字的確認,還是讓他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喜悅和驕傲。

“恭喜你,團團。”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這個結果,有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

“不。”沈玉松搖頭,“這是你自己的努力,是你應得的。”他看著林盛青,“我只是...只是很幸運,能夠見證,能夠分享。”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通知書上,照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照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早晨。

上午,全家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蕭楓瑤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太好了,盛青!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文從用力拍拍林盛青的肩膀:“好樣的!沈家第一個醫學生!”

沈佑安直接跳了起來:“盛青哥太厲害了!我們要慶祝!必須大慶祝!”

慶祝計劃很快制定下來了:周末,在家裏辦一個小型慶祝會,邀請幾個親近的朋友——趙明遠,還有沈佑安最好的朋友,以及蕭楓瑤的弟弟一家。不張揚,但溫馨。

“玉松,”蕭楓瑤轉向兒子,“那天你...”

“我想參加。”沈玉松立刻說,“我想和大家一起慶祝。”

經過一個月的恢覆,沈玉松的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了許多。他可以自己行走短距離了——雖然還需要扶著東西,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是自己行走。輪椅依然需要,但更多是備用,而不是必須。

李醫生昨天來覆查時也說:“恢覆得很好。如果繼續保持,下個月可以考慮恢覆正常活動了。但還是要循序漸進,不能一下子太累。”

所以參加家庭慶祝會,是可行的。

周末很快到了。八月二十四日,周六的下午,沈家大宅熱鬧起來。

花園裏搭起了白色的帳篷,長桌上擺滿了食物和飲料。雖然是家庭聚會,但陳媽準備得很用心——有中式的點心,西式的甜點,還有適合沈玉松的清淡菜肴。白色的桌布,銀色的餐具,玻璃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沈玉松穿著林盛青為他挑選的淺藍色襯衫——和頒獎典禮那天穿的一樣。他坐在輪椅上,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林盛青站在他旁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裏拿著一杯果汁。

客人陸續到了。趙明遠第一個來,帶來了一個小禮物——一本醫學史的書。“恭喜。”他說,“未來的林醫生。”

“謝謝。”林盛青接過,“你怎麽樣了?收到通知了嗎?”

“昨天收到了。”趙明遠推了推眼鏡,“也錄取了,不過是五年制。不過沒關系,五年也好,八年也好,重要的是能學醫。”

“對。”林盛青點頭,“重要的是能學醫。”

沈佑安的朋友們也來了,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活潑開朗。他們圍在沈玉松身邊,好奇地問這問那——關於他的病,關於康覆,關於生活。沈玉松很耐心地回答,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自卑。他現在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疾病和康覆過程了,因為那不是弱點,是經歷,是生命的一部分。

蕭楓瑤的弟弟一家也來了。表弟表妹們圍著林盛青,要他講競賽的故事,講面試的經歷。林盛青講得很生動,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沈玉松,確認他是否安好,是否需要什麽。

下午四點,陽光變得柔和。花園裏,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吃東西,笑鬧。梔子花的香氣混合著食物的香味,夏日的微風吹過,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那麽真實。

沈玉松讓林盛青推他到花園角落的梧桐樹下。那裏相對安靜,可以暫時逃離熱鬧。

“累嗎?”林盛青問。

“有一點。”沈玉松誠實地說,“但很開心。看到大家為你高興,看到你的夢想成真,我...我很開心。”

林盛青在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握住他的手:“如果沒有你,可能不會有今天。”

“又來了。”沈玉松笑了,“都說過了,這是你自己的努力。”

“但你是我的動力。”林盛青認真地說,“是你讓我知道,努力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那些期待和祝福。”

沈玉松看著他,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樹蔭下顯得格外清澈:“那...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答應我,無論將來走多遠,無論成為多麽優秀的醫生,都不要忘記今天的心情,不要忘記...不要忘記我。”沈玉松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林盛青的心輕輕顫了一下。他握緊沈玉松的手:“我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永遠不會忘記...我是為了什麽而努力的。”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也有禮物要送你。”

“禮物?今天不是慶祝你錄取嗎?”

“是慶祝,但我也想送你禮物。”林盛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慶祝你康覆,慶祝你走出病房,慶祝你...重新開始生活。”

沈玉松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枚胸針——銀色的,做成梔子花的形狀,花瓣上有細小的紫色水晶,像是花心,又像是...像是他的眼睛。

“這是...”

“我設計的。”林盛青有些不好意思,“讓首飾店定做的。梔子花是你最喜歡的花,紫色...紫色像你的眼睛。”他頓了頓,“我想,以後你出門的時候,可以戴著它。像是一種象征,象征重生,象征希望,象征...象征我們。”

沈玉松的手指輕輕撫過胸針。銀質的冰涼,水晶的光滑,花瓣的精致...每一個細節都很美,都很用心。他的眼睛濕潤了。

“謝謝。”他輕聲說,“很美,很特別。”

“我幫你戴上?”林盛青問。

沈玉松點點頭。林盛青小心地拿起胸針,別在他的襯衫上。淺藍色的襯衫,銀色的梔子花胸針,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真好看。”林盛青由衷地說,“很適合你。”

沈玉松低下頭,看著胸前的梔子花,然後擡起頭,看著林盛青:“謝謝你,團團。謝謝你...謝謝所有。”

林盛青笑了,靠近他,很輕地吻了他的額頭:“不用謝。因為你值得。”

花園裏的笑聲傳來,提醒他們該回到人群中了。林盛青推著沈玉松回到帳篷下。大家看到沈玉松胸前的胸針,都誇好看。沈佑安更是直接說:“哥哥,這胸針真配你!誰送的?盛青哥吧?肯定是!”

沈玉松的臉紅了,但沒有否認。林盛青也笑了,沒有解釋。有些事,不需要解釋,大家都能感覺到。

傍晚,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花園裏,給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顏色。慶祝會接近尾聲,客人們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沈家人,和趙明遠。

“今天真的很開心。”趙明遠說,“謝謝你們的邀請。”

“該我們謝謝你。”蕭楓瑤說,“謝謝你對盛青的照顧和幫助。”

“互相幫助。”趙明遠推了推眼鏡,“那我們...醫學院見?”

“醫學院見。”林盛青點頭。

送走趙明遠後,花園裏安靜下來。陳媽開始收拾,沈佑安幫忙。蕭楓瑤和沈文從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林盛青推著沈玉松在花園裏慢慢走。梔子花叢旁,他們停下來。

“花...快謝了。”沈玉松看著那些開始雕謝的花朵。

“但新的花苞還在。”林盛青說,“就像你,就像我,就像我們——舊的階段結束了,新的階段開始了。”

沈玉松點點頭,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白色的花瓣躺在他蒼白的掌心,幾乎融為一體。

“團團,”他輕聲說,“我想...想為你做一件事。”

“什麽?”

“我想...想用自己的腳,走到你面前。”沈玉松說,“不是坐著,不是被推著,是自己走過去。”

林盛青楞了一下:“可是你的腿...”

“我可以的。”沈玉松看著他,“今天走了很多步,雖然慢,但穩。我想試試...試試走到你面前,然後...”他的臉紅了,“然後給你一個擁抱。真正的,站著的擁抱。”

這個請求很特別,也很動人。林盛青想了想,點點頭:“好。但不要勉強,如果累了就停下。”

他退後幾步,在梔子花叢的另一端站定。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對健康人來說只是幾步,但對還在康覆中的沈玉松來說,是一個挑戰。

沈玉松深吸一口氣,雙手扶著輪椅扶手,慢慢站起來。腿有些顫抖,但他穩住了。然後,他松開手,邁出第一步。

很慢,很小心,但很穩。

第二步。

第三步。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雪白的頭發上,照在他胸前的梔子花胸針上。他的表情很專註,很認真,像是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第四步。

第五步。

他走到了林盛青面前。雖然身體有些搖晃,雖然呼吸有些急促,但他做到了——用自己的腳,走完了這五米。

然後,他伸出手,抱住了林盛青。

那是一個很輕的擁抱,因為沈玉松還沒有太多力氣。但很真實,很溫暖,很完整。林盛青也抱住他,很小心,很溫柔,像是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團團,”沈玉松在他耳邊輕聲說,“恭喜你。還有...我愛你。”

這是第一次,他說出這三個字。不是喜歡,是愛。更深刻,更完整,更真實。

林盛青的心在那一刻被填滿了。他也輕聲說:“我也愛你,安安。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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