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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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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開始

沈玉松醒來時,房間裏已經有了秋天的涼意。他坐起身,披上外套,看向窗外。花園裏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黃色的葉子在晨風中旋轉飄落,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今天是開學的日子。

雖然不是他開學——他的身體狀況還需要再休養一個月,李醫生說十月份再考慮返校——但林盛青今天要去學校報到了。醫學院八年制,今天開始,將是一個漫長而充滿挑戰的學習旅程。

“醒了?”林盛青推門進來,手裏拿著熨燙整齊的校服。白襯衫,深藍色長褲,左胸口有覆旦大學的校徽。

沈玉松點點頭,看著那身校服,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為林盛青高興,也為自己不能同行而有些失落。

“今天...天氣真好。”他輕聲說。

“嗯。”林盛青把校服放在床邊,在床邊坐下,“秋天的第一天,新的開始。”

兩人對視著,都沒有說話。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鳥鳴和遠處隱約的車聲。

許久,沈玉松說:“團團,我想...想送你去學校。”

林盛青楞了一下:“可是你的身體...”

“就送到門口。”沈玉松堅持,“我想...想看著你走進校門,走進你的新生活。”他頓了頓,“而且,這也是我的新開始——雖然不能一起去,但至少可以送你,可以見證。”

這個請求很合理,也很動人。林盛青想了想,點點頭:“好。但要讓李醫生同意。”

上午八點,李醫生來例行檢查。聽說沈玉松想送林盛青去學校,他檢查了沈玉松的狀況,然後說:“可以。但必須坐輪椅,時間控制在半小時內,而且要有家人陪同。”

“謝謝李醫生。”沈玉松的眼睛亮了。

九點,一家人準備出發。蕭楓瑤和沈文從也去——他們想親自送林盛青,也想陪沈玉松。沈佑安今天也開學,但他堅持要先把林盛青送到醫學院。

“盛青哥第一天上學,我必須送!”他振振有詞。

於是兩輛車出發了。沈玉松和林盛青坐一輛,蕭楓瑤、沈文從、沈佑安坐另一輛。車子駛出沈家所在的安靜街區,進入繁忙的市區街道。

九月的上海,天空很高,很藍。陽光溫暖但不熾烈,風涼爽但不寒冷。街上的行人多了許多背著書包的學生,臉上帶著開學的興奮或焦慮。商店櫥窗裏擺著新學期促銷的海報,書店門口排著長隊...

一切都充滿了新開始的氣息。

沈玉松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這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半年多來,他很少有機會這樣看世界——住院,康覆,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或醫院。而現在,雖然還不能自由行走,但至少可以出門,可以看風景,可以感受季節的變化。

“緊張嗎?”他輕聲問林盛青。

林盛青握著他的手:“有一點。畢竟是新的環境,新的同學,新的挑戰。”

“但你會做得很好的。”沈玉松肯定地說,“因為你一直都很優秀,很努力。”

“謝謝你,安安。”林盛青笑了,“有你在,我就不那麽緊張了。”

車子駛入覆旦大學校區。梧桐樹大道上,落葉鋪成金色的地毯。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的急匆匆,有的悠閑自在。紅色的磚墻建築在陽光下顯得古樸而莊嚴。

醫學院在校園的東側,是一棟新建的現代化大樓,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子在大樓前停下,林盛青先下車,然後小心地扶沈玉松坐進輪椅。

“到了。”蕭楓瑤走過來,眼睛有些濕潤,“盛青,好好學。家裏不用擔心,我們會照顧好玉松的。”

“嗯。”林盛青點頭,“謝謝蕭阿姨,沈叔叔。”

沈文從拍拍他的肩膀:“加油。有什麽需要隨時打電話。”

沈佑安則直接抱住林盛青:“盛青哥,我會想你的!周末一定要回來!”

“好,周末一定回來。”林盛青笑了。

最後輪到沈玉松。林盛青蹲下身,平視著他:“我進去了。”

沈玉松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林盛青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個小小的書簽——銀質的,做成聽診器的形狀,上面刻著一行小字:“給團團,未來的林醫生。安安。”

“我想...想你讀書的時候,可以用到。”沈玉松輕聲說,“看到它,就像...就像我在你身邊。”

林盛青的心輕輕顫了一下。他小心地收起書簽,然後從自己包裏也拿出一個小盒子:“我也有東西給你。”

沈玉松打開。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可以隨身攜帶的警報器——“如果我不在的時候,你需要幫助,就按這個。它會直接聯系我的手機,也會發出很大的聲音。”

這是林盛青考慮了很長時間才準備的。雖然沈玉松恢覆得很好,雖然家裏有人照顧,但他還是不放心。這個警報器,至少能讓他第一時間知道沈玉松需要幫助。

沈玉松的眼睛濕潤了:“謝謝你,團團。我會帶著的。”

兩人對視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九月的陽光,校園的喧囂,家人的註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是彼此,是這份深深的牽掛和愛。

“我該進去了。”林盛青輕聲說。

“嗯。”沈玉松點頭,“晚上...晚上我給你打電話。聽你講第一天上學的事。”

“好。”林盛青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醫學院大樓。

沈玉松坐在輪椅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白襯衫,深藍色長褲,背著書包,步伐堅定。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玻璃門後。

那一刻,沈玉松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幾乎讓他窒息的情感。不是悲傷,不是失落,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情緒——驕傲,期待,牽掛,還有深深的愛。

他的團團,他的光,他的未來林醫生,走進了屬於他的新世界,開始了屬於他的新旅程。而他,雖然不能同行,但會在原地,在後方,永遠支持,永遠等待,永遠愛。

蕭楓瑤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玉松,我們該回去了。讓盛青安心學習。”

沈玉松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醫學院大樓,然後讓蕭楓瑤推他回到車上。

回程的路上,他異常安靜。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看著九月的上海,看著這個他和林盛青共同生活的城市,心裏充滿了覆雜但美好的情感。

回到家時,花園裏的菊花開得正好。金黃色的,在秋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沈玉松讓蕭楓瑤推他到花園裏,在菊花叢旁停下。

“媽媽,”他輕聲說,“我想...想自己走走。”

蕭楓瑤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兒子堅定的眼神,點點頭:“好,慢慢來,我在旁邊看著。”

沈玉松扶著輪椅扶手,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顫抖,但他穩住了。然後,他松開手,邁出第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菊花叢前,停下,伸手輕輕觸摸一朵盛開的花。

花瓣很柔軟,很涼,帶著秋天的氣息。但花心是溫暖的,是明亮的,是充滿生命力的。

就像林盛青,就像他們的愛,就像他們的未來——雖然經歷了寒冷和艱難,但內核是溫暖的,明亮的,充滿生命力的。

“玉松,”蕭楓瑤走到他身邊,“你做得很好。恢覆得很快,很穩定。”

沈玉松轉過頭,看著母親:“媽媽,我想...想快點好起來。好到可以自己去學校,好到可以陪團團上學放學,好到...好到可以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蕭楓瑤的眼睛紅了:“你會好起來的。李醫生說了,下個月就可以考慮返校了。到時候,你也可以去學校,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學習,交友,生活。”

“嗯。”沈玉松點頭,“我會的。因為...因為我想和他一起看世界,想和他一起走很長的路,想和他...想和他有共同的未來。”

這話說得很深,很重。蕭楓瑤看著兒子,突然意識到,這個她一直保護著、照顧著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方向,自己的堅持。

她輕輕抱住沈玉松:“媽媽支持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無論你愛誰,媽媽都支持你。”

沈玉松的眼睛濕潤了:“謝謝媽媽。”

下午,沈玉松在琴房練琴。他彈了那首《夏日之光》,然後開始寫新曲子——關於秋天,關於新開始,關於等待和希望。

音符在琴房裏流淌,像秋天的風,像落葉的舞蹈,像所有美好而寧靜的事物。

傍晚,林盛青打來電話。聲音有些疲憊,但很興奮。

“第一天怎麽樣?”沈玉松問。

“很充實。”林盛青說,“上午是開學典禮,院長講話,講醫學生的責任和使命。下午是導師見面會,我的導師是一位心血管專家,很嚴格,但人很好。”他頓了頓,“同學們...同學們都很優秀,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你呢?你還好嗎?”他問沈玉松。

“我很好。”沈玉松說,“今天在花園裏走了很多步,還彈了新曲子。晚上...晚上想寫歌詞,給你的新曲子填詞。”

“好,我等著聽。”林盛青笑了,“周末我回去,我們一起寫。”

“嗯,一起寫。”

電話掛斷後,沈玉松坐在鋼琴前,看著窗外的暮色。九月的傍晚,天空是淡紫色的,雲是粉紅色的,很美,很寧靜。

他想起了很多事——冬天的雪地,春天的琴聲,夏天的等待和重生,秋天的開始...所有的季節,所有的時光,都和林盛青有關,都充滿了愛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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