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棄子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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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棄子 棄子

資源部大樓側門外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阿昆開來的黑色奔馳, 另一輛是張瑞恩的路虎攬勝。張瑞恩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瓶水,看見他們出來, 把水遞給林至簡。

“剛買的。”他說, “你剛才在臺上講了那麽久,嗓子都啞了。”

“謝謝。”趙玄同點頭微笑,伸手接過。

張瑞恩臉上笑瞬間掛不住了。隨後他恢覆了原有的表情, 轉向林至簡, 嘴角彎了彎:“行了,欠你爸的,還了, 以後......”

“你覺得吳登溫會放過你張家?”林至簡點了根煙。

她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他面前。

“你不是想入局嗎?”她說,嘴角彎了一下, “這不是滿足你?”

張瑞恩眼裏閃過詫異, 臉色正一點點變了。

“所以你只能繼續幫我。”林至簡眉梢一挑,“幫我, 就是幫你自己。吳登溫倒了, 你張家在若麗的生意才能安生。不然......”

她沒把話說完, 張瑞恩卻聽懂了。他今天在聽證會上那幾分鐘的仗義執言, 會變成張家在理甸的死刑判決書。

“你給我下套。”他說著, 語氣裏可沒半點生氣的意思。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天才認識。

“林至簡,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哪樣?”

他想了想,“讓人又恨又怕的樣子。”

林至簡沒接話,嗤笑一聲。

趙玄同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裏, 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張瑞恩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回到林至簡身上。

“你倆......”他頓了一下,“還真是絕配。”

林至簡把煙蒂按滅在垃圾桶頂端的滅煙處。

“別說廢話了。還有正事跟你說。”

張瑞恩沒動:“什麽事?”

“關於J區的事。六十天安全評估,我需要一支自己的勘探隊。你和趙玄同的人,都要借我用一下。”

張瑞恩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要動真格的?”

“不然呢?”林至簡看著他,“你以為我在聽證會上爭那六十天是為了什麽?好看?”

張瑞恩垂眸思考。他猶豫了許久,擡起頭來。

“行。”他說,“張家在理甸還有些關系,雖然不是臺面上的,也夠了。”

林至簡拉開車門,“嗯,就先這樣,之後電話聯系。”

林至簡和趙玄同先後上了車。

車啟動後,林至簡一直看著窗外,車內靜了下來。

她拿到林文淵那份文件起就在想,這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辦下來的。一個中國商人,在理甸能躲過吳登溫和山岳的眼線,拿到這種級別的法律文件,背後沒有人撐著,根本不可能。

她手肘擱在窗框上,食指無意識地搭在唇邊摩擦。

這根本說不通,要是背後真有人,林文淵就不會死。還是說林文淵背後的人把他推了出去?

“至簡。”趙玄同的聲音把她從思緒裏拉了回來。

“你在想那份文件的事。”他又接了一句。

林至簡沒否認。她挪到了他身側,挨著他,把手搭在他沒傷的手臂上。

“一份十二年前的備案證明,蓋齊了礦業部、外交部的章。”她壓低聲音,“我爸一個中國商人,怎麽可能拿到這種東西?”

“有沒有可能,他只是把根紮在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至簡猛地看向他,眼裏閃爍著光。他擡手覆上她的臉,指腹在她的皮膚上溫柔地摩擦。

她眼下烏青,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

他手上用了些力,往前一帶,低頭吻上了她的額頭。

片刻後,他松開了她,輕聲道:“聽證會結束了。但拖不得,得速戰速決。”

“嗯。”她擡起頭,又道,“這次我要在兩周內把勘探隊的事搞定。我爸那份文件,已經徹底鬧開了。山岳在聽證會上沒放出一句硬話,全是場面話,就只能說明,他動不了我。吳登溫那邊早就忍無可忍。他這個人最沈不住氣,最害怕失去他的礦和權。在這幾周內,我還要送吳登溫一份大禮。”

“嗯,加上我那份。”趙玄同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

趙玄同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瞧了瞧她的眉眼。

“睡會吧。到了我叫你。”他勸道。

“嗯。”林至簡點點頭。

她俯身,側躺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正搭在她胸前,把她往懷裏收緊了些。

林至簡伸手裹緊他的手臂,把頭埋了進去,聲音悶悶的,“趙玄同。”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對吧。”

“對。”

他擡起另只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至簡。”他低聲叫她。

她沒有應聲,只是往他手裏蹭了蹭,像一只終於找到窩的貓。

趙玄同的嘴角一彎,笑意還沒到眼底就散了。他擡起頭,目光穿過車窗,看向街道盡頭那棟漸行漸遠的大樓。

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廳裏,山岳的種種行為。

他心裏清楚,山岳根本沒把這場聽證會當最後一戰。他今天來,是為了看清林至簡手裏還有什麽牌。

可林文淵留的這張牌,分量太重了,至少在北部能讓很多人看清一件事。批這份文件的人,他們惹不起。

不出意外,山岳和他背後的人應該慌了。所以,這一戰他們並沒有輸。

那晚在J區下令撤軍的人,很有可能是那五人中的一位。

不過理甸軍方最高層那幾個人,每一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出手救一個中國商人的命。

他垂眸,目光落在林至簡臉上,久久不語。

與此同時,另一邊。

散會後山岳沒急著走。他來到三樓,掏出鑰匙卡刷開隔壁那間從不掛牌的小會議室,反手鎖上門。

他坐到桌前,從口袋裏摸出一部電話,撥了串號碼。

響了幾聲接通。

“事情鬧大了。”山岳用理語開口,聲音壓得低,“林至簡手裏那份文件,是誰批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同樣用著理語:“十二年前的事,你現在來問我?我要是知道就不會是現在這種局面。”

“現在吳登溫撐不住了。”

“吳登溫是你的人。”那頭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你薦的,你養的,現在出了事,你讓我給你兜底?”

山岳握緊手機,手指攥得泛白:“只要您開口,北部軍區那邊……”

“我開不了這個口。”那人打斷他,“現在鬧到滿城風雨,媒體盯著,軍方高層也盯著。你讓我怎麽幫?”

山岳眉頭蹙緊,“那條礦脈就這麽落到她手裏?”

那頭打斷他,“你看見那份文件的時候,就該比我清楚,這礦早在十二年前,就不是我們手裏的東西了。”

“切割。”那頭最後吐出兩個字,幹脆利落,“吳登溫這條線,斷幹凈。他犯的事,他自己扛。你手裏的東西,該毀的毀,該藏的藏。六十天安全評估,夠你收拾殘局了。”

那人的聲音徹底冷下來,“山岳,你是理籍華人,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應該知道什麽叫做‘棄卒保帥’。你再保他,連你一起折進去。”

電話掛斷。

·

一輛車子駛入城西療養院的大門。這裏是山岳的私人產業,表面上是退休幹部療養的地方,實際上是他在墁德勒最隱秘的據點。

山岳下車時,吳登溫的車正好也到了。

兩輛車並排停在院子裏。吳登溫從後座鉆出來,臉色鐵青,幾步走到山岳面前。

“山老,吳吞不能留。”

山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裏走。吳登溫跟上去,壓低聲音:“他在聽證會上說的那些,要是被林至簡坐實了,我就完了。”

“所以你要殺他?”山岳腳步沒停,聲音平淡。

“他死了,那些賬就是死賬。”

“他死了,你就是畏罪滅口。”山岳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吳登溫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登溫,你跟了我三十年,怎麽還這麽沈不住氣?”

吳登溫被這目光釘在原地,一時間啞然。

“山老,我不是沈不住氣。我是......”他停頓下來,斟酌用詞,“林至簡那個女人,她不講規矩。她什麽都幹得出來。”

“我再說一遍,吳吞不能動。”他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你那邊,把賬目再清理一遍,該處理的處理掉,六十天的安全評估,是給你我擦屁股的時間,不是讓你去跟林至簡拼命的。”

“可是......”

“沒有可是。”山岳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側過頭,餘光掃了他一眼,“登溫,你記住一件事。”

吳登溫楞楞地站在原地。

“林文淵死了十年,趙啟山下落不明,趙玄同能活到今天,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他死,他不死,林至簡也死不了。”山岳走進門裏,聲音從門縫裏透出來,“那個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所以,別給我添亂。”

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吳登溫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攥緊拳頭。他聽懂了山岳的意思。山岳是在自保。他怕那個能讓軍車在J區掉頭的人,還有那個在十二年前就替林文淵辦好所有手續的人。

好啊,這是要把他當棄子扔掉了。

他山岳是華人,腦子是比他們克欽族人轉得快,手段也狠。這點他認。可山岳忘了,他是怎麽在克欽邦山溝裏殺出一條血路的。他靠的是他自己。當年誰想讓他死,他就讓誰死。

如今,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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