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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壓制 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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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壓制 壓制

吳登溫瞬間呆住, 他的表情還停留在幾秒前。他把手搭在扶手上,五指猛地卷曲,捏得死死。

他不信林至簡手裏有那種東西。林文淵怎麽可能在理甸拿到這種級別的法律文件?又怎麽可能逃脫他的眼線蓋齊了所有公章?

這不可能。他的眼睛發狠地盯著主席臺上那份攤開的文件, 當看見那頁泛黃的紙上礦業部的公章。他終於明白, 那是真的。

吳登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面如死灰。

林至簡站在主席臺前,目光落在丹拓臉上, 等他的下一句話。

丹拓的手還按在議事槌上, 他剛才那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擡起頭,看向林至簡。

“林女士, ”他補充道, “你的證據,委員會已當庭確認有效。根據礦業法第七條, J區的優先開發權歸你所有。但......”

他頓了頓, 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回到林至簡臉上。

“但東脈整體開發涉及礦脈連貫性、地質安全。J區只是東脈的一部分。你有優先權, 不代表你有獨家開發權。這一點, 你清楚嗎?”

林至簡當然清楚。

她沒指望一份十二年前的備案證明就能把整條東脈收入囊中。她要的不是獨家開發權, 她要的是一個能讓她站在這張牌桌上的支點。

“我清楚。所以我不要求獨家開發。”她開口, 聲音洪亮, “我要求的是,在我行使優先權之前,任何第三方不得進入J區進行任何形式的勘探或開采。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她轉向吳登溫。

“吳將軍,”她叫他的軍職,咬字有力清晰,“你的人, 明天天亮之前,給我撤出J區。”

會議廳裏再次炸開了鍋。

攝像機全部對準吳登溫。他坐在那裏,雙手死死攥著扶手。

他盯著林至簡,像盯著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林至簡,”他聲音低沈,咬字透著殺意,“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林至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後半步,“北部軍區副司令,吳登溫將軍。你的人非法占據J區已經十年。十年前,你以‘地質不穩’為由申請封鎖東脈,封鎖令是你的人執行的。但封鎖之後,你的人從來沒撤出來過。這十年,你在J區邊緣偷偷勘探了多少次,需要我幫你數嗎?”

吳登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

“吳將軍,”林至簡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說的是事實。你要是不認,我手裏還有證據,需不需要我把證據交給在場的每一位記者?”

吳登溫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山岳。

山岳從走進會議廳的那一刻起,就沒說過一句話。他坐在吳登溫旁邊,手裏的茶杯已經涼透了,但他還是端著的,姿態從容。

此刻吳登溫看過來,他終於動了。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擡起眼。那目光從林至簡臉上掃過,又落在吳登溫臉上,最後回到她身上。

“林小姐,”他開口,不急不慢,嗓音裏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你手裏的法律文件,確實有效。這一點,沒人能否認。”

他頓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但吳將軍說得也沒錯。東脈封了十年,封禁理由是‘地質結構不穩,存在重大安全隱患’。這個理由,是當年資源部的專家聯合評估後出具的,有完整的評估報告和會議紀要。文件嘛,”他看了一眼丹拓,“丹拓副部長那裏,應該還有存檔。”

山岳繼續說,聲音沈穩:“林小姐是有優先開發權,但東脈能不能開發,什麽時候開發,怎麽開發,得先過了安全評估這一關。地質不穩的礦脈,誰都不能動。這是對所有人的安全負責。”

他看向吳登溫,“吳將軍的人,確實在J區附近。但那不是勘探,是例行巡邏。封鎖區嘛,總得有人看著,防止有人偷挖偷采。林小姐要是覺得不妥,可以走正規程序,向北部軍區申請撤防。程序走完了,該撤的,自然會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所以,急什麽?”

林至簡盯著山岳,死死咬著後槽牙,怒火躥上來抵著咽喉,但她沒有開口。

她知道山岳在幹什麽。他在用程序拖她。每一道程序都能拖上幾個月,而在這幾個月裏,吳登溫的人有的是時間把J區翻個底朝天。

果然拿到批文還沒結束,這事還沒完。

吳登溫和山岳不死,她根本沒法在理甸立足。

她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山部長,”她叫他的舊職,聲音恢覆了平靜,“您的意思是,只要安全評估過了,東脈就能開發?”

山岳放下茶杯,看著她。

“當然。法律是法律,程序是程序。只要評估過關,該開發的,誰都不會攔。”

“那好。”林至簡從主席臺上拿起那份備案證明,舉在半空,“我申請啟動安全評估程序。按照礦業法,評估周期不得超過六十天。六十天內,任何第三方不得進入評估區域。吳將軍的人,必須在評估開始前撤出。”

她把文件拍在丹拓面前。

“丹拓副部長,請您立案。”

丹拓垂眸盯著面前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山岳。

山岳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輕緩。

“六十天。”他重覆這個數字,仿佛在品味什麽,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吳登溫猛地轉頭看向他,嘴唇動了動,可山岳沒有看他。

“不過,”山岳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林至簡臉上,“林小姐,安全評估需要專家到場勘查。東脈封了十年,地形地貌有沒有變化,這得實地看了才知道。你要求吳將軍的人撤出,可以。但專家進場的時候,總得有人護送吧?J區那地方,可不是什麽太平地界。”

他轉而看著吳登溫,“吳將軍,你的人撤到外圍,負責安全警戒。評估期間,沒有林小姐的書面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核心區。這個條件,你接受嗎?”

吳登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接受。但他不能說不。山岳已經把臺階遞到他腳下了。只能退一步。

“可以。”他咬著牙道。

林至簡看著這一幕,心裏暗罵了一聲。

明面上是讓步,實際上是讓吳登溫的人從“非法占據”變成“合法警戒”。等專家進場的時候,槍口還是對著她。

高,手段真高。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她只有六十天。

“好。”她點頭,“六十天之內,安全評估必須完成。丹拓副部長,請您記錄在案。”

丹拓拿起筆,在裁定書的附件頁上寫下一行字。

“記錄在案。”他說。

議事槌再次落下。

吳登溫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筋骨。

他不甘心。

十年前,林文淵發現東脈的時候,他就想殺他。後來林文淵死了,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那兩塊龍石,那份報告,那條礦脈,都應該是他的。這十年,他花了上千萬美金,殺了多少人,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現在,一個外來的女人,拿著一份十二年前的破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東西搶走了。

他怎麽能甘心。

但他不能在這裏發作。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要是動了,就是當眾打山岳的臉。山岳保了他三十年,也能毀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怒意壓回胸腔裏。他的臉上慢慢恢覆了一些血色,但眼睛還是紅的。

就在這時,一直被阿倫架著的吳吞動了。

他的臉上全是汗,臉頰兩側還紅腫著,但他的眼睛正發狠註視著吳登溫。

“堂兄。”他叫了一聲。

那聲音沙啞得聽不清,但在安靜的會議廳裏,每個人都聽見了。

吳登溫轉頭看他,眉頭皺了一下。

“你他媽給我閉嘴。”

吳吞沒有閉嘴。他往前邁了一步。

“十年前,”他說,聲音沙啞,“是吳登溫殺了林文淵。”

吳登溫攥緊拳頭砸了一下扶手。

“吳吞!”他低吼,“你瘋了?!”

“我瘋了?”吳吞發笑起來,笑聲慘淡,“堂兄,我替你背了十年的鍋,你連素琳都不放過。你把我夫人關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堂弟?”

吳登溫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正門。

“來人!”他吼道,“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

兩個警衛從側門沖進來,直奔吳吞。

“等一下。”林至簡道。

兩個警衛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主席臺前,轉過身,面對吳登溫。

“吳將軍,這是公開聽證會。吳吞先生自願陳述,在場所有人都是見證。你讓人把他拖走,是想證明你心虛?”

吳登溫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立馬看向山岳。

山岳坐在那裏,依舊紋絲不動。他手裏的茶杯已經放下了,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在看窗外的雨。

這姿態,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吳登溫也不敢輕舉妄動。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

兩個警衛退到一旁。

吳吞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說。

“十年前,”吳吞的聲音在會議廳響起,“林文淵死的那天,礦坑裏提前被人埋了雷。”

吳登溫喘著氣,閉上了眼睛,正在壓制胸口燃燒的怒火。

“那根本不是礦難。”吳吞看著他,眼眶充血,“是你。你讓我以收購原石的名義,把林文淵約到莫敢礦區。你在礦坑裏埋了炸藥,遙控起爆。林文淵死後,你讓我處理現場,把礦難偽裝成意外。”

會議廳裏炸開了鍋。攝像機全部對準吳登溫,他的臉在閃光燈下鐵青一片。

“胡說八道!”吳登溫猛地睜開眼睛站起來,“吳吞,你瘋了?你自己貪贓枉法,現在想拉我下水?!”

“我貪贓枉法?”吳吞慘笑,“你敢拍著良心說嗎!?”

吳登溫再次看著山岳,他卻像什麽都沒聽見。

“吳吞,”吳登溫壓低聲音,閉著嘴,字從齒縫裏透出來,“你再胡說,我讓你死在今天。”

“你早就想讓我死了。”吳吞的笑容慘淡又決絕,“從我把那塊真M-07藏起來那天,你就想殺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讓素琳盯著我。我這十年,不過是你的提線木偶。”

他轉向主席臺,聲音拔高了幾分:“丹拓副部長,我有證據。吳登溫這些年在東脈的非法勘探記錄、資金往來,我全都有。東西在我別墅書房的保險櫃裏,密碼是我夫人的生日。”

吳登溫的臉徹底白了。他猛地擡手:“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他現在是刑事嫌疑人,交給軍方處理!”

四個警衛沖進來,直奔吳吞。

“等等。”趙玄同的聲音響起。

他看向吳登溫,話卻是對山岳說的,“山先生,別忘了,這是公開聽證會。這不太妥當吧?”

趙玄同算是看明白了,移交軍方是假,最終目的是把吳吞光明正大拿回他們手裏。山岳沒開口,就是在等吳登溫把人押下去。

山岳的目光掃了過來。

“趙先生,”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吳吞涉嫌多項犯罪,吳將軍作為北部軍區負責人,有權將涉案人員暫時收押。沒有什麽不妥。”

他看向吳登溫,話鋒一轉:“登溫,先把人交給司法部門處理。公開透明,對大家都好。”

吳登溫明白山岳的意思,至少先在明面說得過去。

“帶走。”他揮手,“送司法部門。”

林至簡還想上前。她不甘。吳吞本該死在她手裏。

趙玄同關鍵時刻攔住了她,沖她搖搖頭。

隨後,四個警衛架起吳吞往外走。吳吞掙紮著回頭,嘶聲喊:“林至簡!素琳......”

“我會的。”林至簡做了個口型,吳吞看見了。

他不再掙紮,被拖出會議廳。門關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還釘在吳登溫臉上,那眼神裏充斥著洶湧的恨意。

會議廳裏安靜了片刻。丹拓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丹拓副部長,我還有一件事。”林至簡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過來,“根據礦業法,安全評估期間,申請方有權指派一名技術代表全程參與現場勘查。我的人選已經確定。”

她從沖鋒衣內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展開,放在丹拓面前。

丹拓低頭看去,瞳孔一縮。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林至簡,落在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年輕人身上。溫亦驍站在那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

“溫柏青的兒子?”丹拓的聲音發顫。

“我父親在東脈勘探項目工作過三年。”溫亦驍走上前,聲音清晰,“他留下的所有筆記、數據、圖紙,我都整理歸檔了。如果委員會需要,我可以隨時提供。”

會議廳裏的議論聲又起來了。攝像機對準了這張年輕的臉,閃光燈此起彼伏。

山岳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來,目光短暫落在溫亦驍身上,又移向丹拓。

“可以。”山岳開口,聲音平淡,“溫柏青教授的專業素養,業內公認。他的兒子,想必也不會差。”

他看向丹拓:“丹拓副部長,技術代表的事,按程序辦就是了。”

丹拓點頭,在文件上又添了一行字,然後擡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今天的聽證會到此結束。關於東脈的安全評估程序,委員會將在六十日內完成。評估期間,任何第三方不得進入J區核心範圍。具體細則,稍後以書面形式下發。”

他敲下議事槌。

“散會。”

人群開始往外湧。記者們舉著話筒沖向林至簡,但被阿昆和阿倫的人隔開了。吳登溫從座位上站起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朝側門走去。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掃過林至簡的方向。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山岳沒急著走。他坐在椅子上,把茶杯裏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才慢悠悠地站起來。經過林至簡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林小姐,”他叫她的名字,露出得體的笑,“你父親要是看到今天這一幕,應該會很欣慰。”

林至簡盯著他,沒有接話。

山岳笑容溫和,隨後轉身,朝側門走去。

之後,她只是握緊了趙玄同的手臂,沒有多言,兩個人並肩走出會議廳。

走廊盡頭,雨聲如鼓。

窗外,遠處樹下有人撐著一把黑傘,雨水順著傘落下,滴在輪椅的踏板上,濺濕了褲腿。

傘邊擡了起來,露出半張蒼老的臉。

他看了一眼會議廳的方向,側頭對身旁撐傘人點頭,便被人推走,隱入了細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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