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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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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

城南車站邊有個廢棄工地這件事,向晚是在跑外賣的時候知道的。

剛來建城那會兒,不熟悉路,車騎著騎著,就騎到了工地的斷頭路上。

沒想到幾年過去,建城的大街小巷向晚都了然於心了,這塊地還是依舊破破爛爛的,被人扔在那裏。

唯一不同的是,建築工地劣質的鐵皮擋板,早就不知道被小偷偷去哪裏賣掉了,門口兩堵圍墻之間,只留下了一個兩車寬的空洞,還有一只瑟縮在旁邊,不知道已經不會有人再回來了的看門狗。

聽到引擎的轟鳴,小狗嚇得虛張聲勢地吠叫了兩聲,然後就拖著瘦骨嶙峋的身體跑到了一邊,遠遠望著。

向晚把車停在空地上,摘下頭盔放在了油箱上。

不知道孟禹會帶多少人來,他心理其實也有些沒底,不害怕受傷,只是害怕明天,不能準時去“白水”守著王路陽,如果那樣,還得和何經理說一聲,不過,自己去不去,王路陽應該也不在意吧。

他真的,一點也不會在意嗎?

如果不在意,又何必說謊騙他呢?

向晚還在胡思亂想,門口響起摩托車的轟鳴,在刺眼的燈光中,一輛摩托車率先沖了進來,緊接著,就是第二輛、第三輛……

像是怕向晚逃跑,殿後的黑色轎車屁股一甩,橫著堵在了工地門口,幾乎是倏忽之間,向晚就被密不透風地包圍了起來。

“喲,還真是你!”孟禹從打頭的摩托車上下來,先是借著燈光看了一眼向晚,然後將頭盔遞給旁邊的黃毛,“你手下的人還真是不賴啊,回去好好賞!”

“二少說的是!”成功幫助孟禹找到了“心腹大患”,黃毛也是一臉興奮,抱著頭盔樂呵呵地跟在孟禹身後,“只要二少高興,那天這小子讓二少吃了多少虧,我們就加倍找回來!”

提到那天的事情,孟禹面子掛不住,瞪了黃毛一眼,黃毛意識到說錯話了,低下頭,不吭聲了。

“怎麽著,還記得我嗎?”孟禹也不再理他,一邊裝模作樣地整理著襯衫的柚口,一邊朝向晚走來。

“嗯。孟……二公子。”想到那天的場景,向晚心中也憋著氣。紋身男說王路陽不上道,意味著王路陽是不喜歡他的,可是王路陽不喜歡他,他就敢把臟手往王路陽身上放?那天打得還是輕了。

向晚窩火還是窩火,可是想到“白水”,想到王路陽卑微鞠躬向客人道歉的樣子,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他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找麻煩的。

“誒呦,今天挺乖的嘛。怎麽著?看到人多?怕啦?”

向晚沒有吭聲,孟禹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擡頭一巴掌,將他放好的頭盔拍到了地上:“z90,這車不錯,老子在建城機車圈還是有點人脈,不知道你是混哪裏的?”

“二公子說笑了,”專業車手是不允許跑山的,所以他們的“機車圈”,和向晚的“機車圈”顯然不是同一個,向晚頓了頓,從地上撿起了摔下的頭盔,回道,“我無名小卒,沒有圈子,跑外賣的求生工具而已。”

“跑外賣?”虛榮心作祟,窮到哪怕飯都吃不起,衣服也只有一身爛T恤,也要存錢借錢買一輛拉風的機車裝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的男人孟禹見多了,須臾之間,他就“懂了”。

自以為弄清楚了向晚的來歷,孟禹嘲諷地笑了起來,“無名小卒,那天,你讓老子丟盡了臉面,今天,也該讓我找回來了。”

說著,擡腳就要往向晚的摩托車上揣。

打人可以,砸車不行,向晚一個側身擋過去,硬生生地挨下了一腳,“孟二公子,動手之前,能不能聊聊?”

“聊?”孟禹見他這窩囊樣子,和那天在“白水”的囂張完全不一樣了,心中又有點痛快,又有點不爽,口不擇言道,“誰他媽要和你聊,今天沒有王路陽那個賤人護著你,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抗揍”,說著便擡手招呼著身後的兄弟們,“給老子上!”

“王路陽?護著我?”向晚今天來,本想是讓孟禹有事找他,不要去找“不相關人”的麻煩,沒想到乍一下從孟禹嘴裏聽到了這樣一句話,腦子嗡得一聲,短路了。

“王路陽,護著我?什麽意思?”

他還沒來急從孟禹口中得到答案,孟禹身後提著棒球棍,活動著筋骨,早已經“磨刀霍霍”的小弟們,得到了指令,一擁而上。

棒球棍裹著風聲砸來,向晚憑著本能擡手去擋——砰!棍子狠狠砸在頭盔上,面罩應聲炸開裂紋,頭盔也掉在了地上。巨大的震動從手臂麻到肩胛骨,像一記耳光,把向晚從混沌中扇醒了。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王路陽到底背著他做了什麽?難道?難道?

向晚迫不及待想要找孟禹問個清楚,擡眼見到一擁向前的人,不退反進,迎著揮來的棍子猛地跨前一步,用肩膀硬生生抗下了側面的鈍擊,同時拳頭已砸在了對方鼻梁上。

他感覺不到痛。

腦子裏全是孟禹那句話——王路陽,護著他。

有人從背後撲來,向晚頭也不回地擡腳一踢,將他踢飛了出去,然後伸手抓住飛過來的腳踝,用力一拽,又將後一個人掀翻在了地上。

孟禹退到了一邊,好整以暇地抱著手,正準備看向晚頭破血流,皮開肉綻的樣子。

沒想到不過幾秒,形式就發生了改變,他臉上的譏誚漸漸消失了,變得煞白了起來。

倒下的男人們不服,爬起來再戰,又被向晚擰著手腕,踢著膝關節,一拳一個揍倒。

孟禹的那句話,給了向晚無限的力量,三下五除二之間,孟禹帶來的打手們已經就被他摔翻在了地上,在建築工地粗糙的沙礫上,哎呀哎呀地叫喚著。

“你!”原本以為,向晚只是一個不會打架的廢物,就像那天在“白水”裏面一樣,只會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用他那狼狗一樣的眼睛盯著自己。

沒想到,他實力並不弱。孟禹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向晚,從包裏掏出手機要再搖人,已經來不及了。

向晚大踏步走到他面前,將他的手機從手中抽走,眼睛亮亮的,散發著一種充滿了希望的光芒。

“你剛剛說,王路陽護著我,是什麽意思?”他嘴裏的粗氣還沒有喘勻,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孟禹這種人,欺軟怕硬慣了,看到這樣的的向晚,心中一陣發虛,偏偏後背抵在轎車上,被自己人布下的“路障”堵住了退路,進退不得,只好強撐著狠色,威脅道:“我告訴你,你今天敢碰我一個指頭,明天,我就讓王路陽在建城徹底混不下去!”

“你敢!”聽到孟禹這樣說,向晚眼中的“希望”被“狠戾”取代了,像聞到血腥味而變得狂躁的野獸,他擡起一只手,指尖幾乎要碰上孟禹的脖子了,卻又因為“王路陽”這三個字死死剎住,懸在了半空。

“媽的,兩個都是瘋狗!”這樣的向晚,和那天在“白水”,用小刀抵住他脖子的王路陽也太像了,孟禹手心滲出冷汗,咒罵著,“還真是瘋到一起了。”

“孟二公子……”好在“王路陽”這三個字好像有點用,難捱的十幾秒過去,向晚懸著的手緩緩垂落,周身緊繃的戾氣也慢慢消散了,“孟二公子,拜托你,放過‘白水’,放過王路陽。”

“只要我能做到的,”向晚退開了半步,像被“王路陽”這三個字形成的鎖鏈套牢了的小狗,溫順了起來,“條件隨便你開。”

地上歪扭躺著的兄弟們,爬起身來,扶著身體站在不遠處。孟禹眼神飄忽,他得找個臺階下,既不在兄弟們面前露怯,又能暫時穩住面前的這個瘋子。

“這樣,”他瞥到了向晚的那輛z90,心思急轉,從衣領裏扯出了一條銀鏈子,一把拽斷,拋給了向晚。

鏈子底端墜著一枚小巧的黑色金屬銘牌,上面刻著一行字,“5月30日,東華山。”

“要我放過他也不是不行,下周末,老子組了一場跑山局,如果你贏了,以前的賬一筆勾銷,我也不會再去找王路陽的麻煩。”

“如果你輸了,就得跪在地上,給老子磕3個響頭!”

向晚看著銘牌上的日期,猶豫了兩秒:“說到做到?”

孟禹:“老子從不說假話。”

“好!”向晚握緊了那個銘牌,“我答應你。”

天色暗下來了,西方天空中,長庚星閃閃發光。爛尾的建築工地上,孟禹和他的兄弟們,已經走了很久了。只有向晚,抱著摔壞的頭盔坐在地上,把“王路陽護著你”這六個字咀嚼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想起了那天,隔著人群,和王路陽對視的那一眼。

“王路陽,你到底做了什麽,做了什麽?”向晚捂著臉,腦子裏一片混亂。

感覺危險已經解除,工地上的看門狗,試探著走到向晚身邊,舔了舔他的手背。

看門狗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拋下,成為了流浪狗,還兢兢業業地守著大門,等著主人回來。而向晚以為自己被拋下了,實際上卻好像從來沒有,他的主人,一直都在愛著他。

同一片天空下,一人一狗坐在一起,他們的際遇,如此的相似,又如此的不同。

“二少,真的要放過那小子嗎?”遠處的街邊,黃毛小子一邊給孟禹遞煙,一邊問道。

“呸!”孟禹將煙接到手裏,惡狠狠地回答,“去給老子找幾個人,我要他絕對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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