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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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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

“方嬸方嬸~我的好方嬸,您一邊吃飯,一邊幫我顧著點店行不行?”

午餐高峰期一過,趁著人少,王路陽興沖沖地給晚來的方嬸上了菜,撒嬌般地請求道:“有客人來的話,告訴他稍等一等,我很快就回來的!”

“好好好~”隔壁理發店的方嬸,笑容滿面地看著王路陽,爽快應下了,而後又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不過你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裏呀?”

“去菜市場,買點排骨!”王路陽回答道。

“現在店裏用菜量大,不都是可以送貨的嗎?”方嬸還是不解,又追問道,“大中午的,這麽曬,懶得跑呀,叫老板給你送過來就好了嘛!”

王路陽咧著嘴,一邊扯著身上的圍裙,一邊嘿嘿笑著:“這不是高考生嘴饞,想吃排骨嘛,我怕送過來的不太好,還是想親自去看著,挑一挑。”

“哎呦,小向同學遇到你這個老板,可真是有福氣喲!”王路陽對店裏的兼職生小向十分友好,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方嬸樂呵呵地調侃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親弟弟呢!”

“方嬸~”王路陽耳朵尖有點發紅,卻故意板起臉,嘴硬道,“平時我可不慣著他,誰叫他高考嘛,特殊時期,吃的喝的都出不得一點差錯!等他高考完,我肯定天天逮著他給我幹活,把這段時間‘虧的’都賺回來!”

“哈哈哈,你慣會嘴硬啦~”方嬸被他逗樂,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眼裏卻滿是了然的笑意。她吃了口面,隨即又感慨道,“不過說真的,小向這孩子是真爭氣。聽你說他模擬考回回都是年級第一?哎呀,真是了不得。我們都等著聽他的好消息呢!”

方嬸頓了頓,又突然想起,當初自己竟然還把小向同學當成了來找麻煩的小混混,心中忍俊不禁,笑道,“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吧,我第一次見到小向,還以為他是壞人呢,誰家少年人,穿得黑黢黢的,臉色也冷冰冰的,哎呦,那個一看呀……可不好相處了!”

“誰能想到,接觸下來,是個又安靜、又乖巧、又聰明的小夥子呢!”

“是呀!”王路陽笑了笑,眼見方嬸的話匣子又要收不住,強制幫他“回憶往昔”了,把圍裙一扔,大聲笑道,“方嬸,我爐子上還煨著雞湯,麻煩您也幫我掛著一眼,要是湯滾得太厲害,您幫著把火再調小點兒就行!謝謝方嬸!”

“我就先去買排骨啦!”話音未落,王路陽已經像陣風似的刮到了店門口,從抽屜裏抓起了一把零錢,然後壞笑著沖出了門。

“哎喲,慢點兒!看著車!”方嬸追到門口囑咐了幾句,哭笑不得地嗔罵道,“真是越來越猴急了,買個排骨至於這麽火急火燎嘛。”

而王路陽已經跨上了門口的自行車,腳一蹬,沖出去了幾百米。

方嬸最後的話消散在風中,王路陽一個轉彎騎出巷子,心中默默不好意思起來。

不怪方嬸罵,也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的緣故吧,王路陽這幾天確實有些興奮,尤其是今天,甚至興奮得算得上心慌了,無論幹什麽都心浮氣躁,靜不下心來。

——切菜時差點切到手,算賬時看錯數字,給客人上錯了一次菜,諸如此類的心慌。王路陽給自己找的理由是“高考氣氛”感染,但心底深處,又隱隱覺得,似乎不只是因為高考。

明明已經打過電話,叫菜市場豬肉攤的老板娘幫忙留下最好的豬小排了,王路陽還是將自行車蹬得飛快,好像生怕去晚了就買不到了。

路兩旁的行道樹郁郁蔥蔥,蟬鳴不知疲倦地叫著,王路陽瞪著自行車從樹下的光影中略過,恍惚間,突然看見一個穿著二中校服的男生從他旁邊走過,風一般地鉆進了路邊的小賣店裏。

“向晚?”王路陽猛地剎住車,回頭滿眼期待地望向店門口。

幾分鐘後,一個男生握著一瓶飲料走了出來——相同的二中校服,卻不是他期待中的那張臉。

“王路陽,你完了。”王路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想:遭了,這輩子真的就栽向晚手裏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眼裏心裏都只有“向晚”這個人了。

這不,才大半天不見,就已經想他想到出現幻覺了。

樹影輕輕晃了晃,王路陽苦澀又幸福地笑了笑,將腳一蹬,準備繼續往菜市場的方向趕,可是沒騎兩步,又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一向心口不一的王路陽,在這一刻,竟然很想誠實地告訴向晚。告訴向晚他現在正在去菜市場給他買排骨的路上,還有,他剛剛把一個路人認成了他,還有……他想他了,能不能快點回來……

王路陽單腳撐在地上,嘴角還帶著笑,掏出手機撥通了向晚的電話。

可是電話那頭“嘟……嘟……嘟……”響了半天,始終沒人接起,王路陽的微笑慢慢淡了下來。

向晚從來不會不接他的電話,就算是洗澡,也會在嘩啦啦的流水聲中接起電話,小聲向他解釋:“在洗澡呢。”

為此,之前王路陽還曾調侃向晚“狗耳朵”,手機設置的震動,沒有鈴聲,為什麽還總能精準地捕捉到王路陽電話打進來的那微小動靜,然後準確接起。

“這叫心有靈犀~”向晚當時是這樣得意洋洋地吹牛的,“只要是你的電話,我都有感應。”

“感應”兩個字向晚說得很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刮過王路陽的心尖,讓他悸動了許久。

可是今天,此刻,這份“靈犀”似乎斷了線,“感應”也失了效。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冰冷而禮貌的電子女聲取代了漫長的等待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與此同時,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由遠及近,撕破了午後街道相對平和的氛圍。幾輛白色的救護車,閃爍著令人心慌的藍光,一路鳴笛,從王路陽身邊的機動車道上疾馳而過。

王路陽握著已經結束通話、屏幕暗下去的手機,有些懵懂地轉過頭,目送著那幾輛救護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在短暫的甜蜜過後,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卷土重來、甚囂塵上,變本加厲地淹沒了他。

王路陽怔怔地在原地又停留了幾秒,才動作遲緩地將手機塞回褲兜,拐進了菜市場。

斬好的排骨被裝入塑料袋,遞到了王路陽手裏。他接了過來,付了錢,卻忘了像往常一樣和老板娘寒暄幾句,只是含糊地道了聲謝,拎著袋子轉身就往外走。

“小王老板,等等,你的零錢呀!”老板娘在身後喊著,可是王路陽根本沒聽到。

“誒~算了,下次再給他吧!”老板娘忙著接待其他的客人,將一把硬幣丟在錢盒裏,又忙了起來。

而王路陽,已經魂不守舍地拐出了菜市場。他將排骨丟進車筐中,騎上車,重新回到街上,然而沒走兩步,又停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公交站旁。

王路陽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信息。十多分鐘過去了,向晚還是沒有回電話過來。

王路陽不死心,他重新騎上車,一手握著車把控制方向,另一只手再次掏出手機,幾乎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播著那個號碼。

“嘟……嘟……對不起……”

單調的忙音和冰冷的提示語交替響起,像鈍刀子,一下下切割著他越來越脆弱的神經。每一次重撥,心中的希冀就減少一分,而那莫名的恐懼就增加一分。

就在他機械地按下又一次重播鍵時,之前隱約聽到、此刻已然微弱的警報聲,突然再次由遠及近,變得清晰、響亮、刺耳起來。這回不是救護車。

是警車。

沿著剛剛救護車的方向,呼嘯而去了。

就在那一瞬間,王路陽的右眼皮突然瘋狂跳動了起來,幾乎同時,他身下的自行車一偏,狠狠撞在路沿上,緊接著哐當一聲,整個車筐直接掉在了地上,裏面裝著的排骨,也嘩啦啦掉了一地。

王路陽騎著的這輛自行車,是從向晚那裏“征用”過來的,自從給向晚買了電動車後,他就一直留在身邊自己用。

這輛車也不愧是老品牌,很爭氣,去年摔了車去修車廠修理過一次以後,再沒出過故障。尤其是向晚後面裝上去的車筐,穩穩當當的,平時買菜買肉隨便往裏放,從沒出過岔子。

可是今天,就這麽一撞,它竟然就掉了。

王路陽握著手機,呆呆地停在路邊。一股說不清的茫然和恐懼,從心底一點點漫上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那股“慌亂的直覺”終於還是戰勝了“僥幸的理智”,盡管王路陽也說不明白這種恐懼由何而來,還是不管不顧扶起車子,跌跌撞撞地騎著,朝著向晚家的方向拼命蹬去。

為了準備高考考場,海洲的高中幾乎都放假了。穿著各色校服的高中生們,像投進池塘的小魚兒一樣,歡快地填滿了海洲的每個縫隙。

陽光明媚,樹影婆娑,路邊隨處可見,都是青春的張揚與明媚。

而距離高考,只剩最後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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