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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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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昨天晚上向晚離開後,王路陽在床上翻來覆去,硬是沒睡著覺,天天睡慣了的床,突然變得怎麽著怎麽不舒服,不是枕頭太矮了,就是床板太硬了。

眼看時鐘已經滑過了12點,王路陽翻了個身,心裏琢磨道:“所以向晚這些天就為了一個家長會心事重重?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沒有片刻又翻回來,想:“所有人都有家長陪,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會很難受吧。”

再一會兒翻到另外一邊,又開始犯難:“幫他開家長會還是太過界了。”再翻回去,又軟了心腸,“向晚那個悶葫蘆,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向自己開口。”

就這麽翻來覆去折騰半宿,第二天一大早,王路陽就醒了,他認命般起了床,把門一鎖,去商場裏買西裝去了。

國外留學幾年,開家長會這件事對王路陽來說已經太久遠了,他想,大抵得穿件西裝去的。

可惜大清早的,大多數商場都沒開門,王路陽緊趕慢趕,到了學校還是遲到了,加上自己沒有手機,也不能問向晚是在哪個班,只能在高三年級裏一個班一個班找過來。

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來參會的家長們穿得五花八門,對比之下,他反而莊重地有些過頭了,引得那些意氣風發的孩子們都在頻頻打量他。

王路陽松了松系得緊緊的領帶,下定決心回去要叫向晚多洗兩天的碗,補償他今天的恩情,把思緒拉回到了家長會這個主題上。

“所以,這個時候,需要家長們做的,首先是調整自己的心態,不要過分緊張過分擔憂,但也不能放任自流,不聞不問。其次是要關註孩子們的狀態,飲食營養要跟上……”

臺上的老師侃侃而談,王路陽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把向晚的成績單隨手往旁邊一放,從向晚的抽屜裏取出一本本子。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決定了要幫向晚冒充他哥,老師說的什麽,調整心態、補充營養的,他還是準備記一記,擔起一個“哥哥”的責任。

王路陽隨手一掏,沒想到掏出來的本子剛好是向晚的草稿本。草稿草稿,就是給人亂塗亂畫的,王路陽饒有興致地翻了兩頁,想看看向晚會不會像他以前上學時,一走神就在草稿本上畫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可是一直翻過前面幾頁,都是算數公式。

王路陽一邊感嘆著真無趣,連草稿本都這麽工整,一邊百無聊賴地準備繼續往下翻,突然感覺身邊湊過來一個人頭。

“你家向晚真的太厲害了,怎麽做到回回考第一的。”偷瞄完了向晚的成績單,同桌何佑安的爸爸終於忍不住,湊到王路陽旁邊小聲開口取經了。

“啊?”王路陽被這麽一打斷,把手中的本子隨手關上,胡亂塞回了抽屜。

“哎,厲害什麽,全靠他自己努力,”弄懂了對方話裏的意思,王路陽佯裝著愁眉苦臉的樣子,毫不留情面地把向晚同桌的“傘”撕了,“我們家向晚,每天沒日沒夜地學習,不到12點不去休息,怎麽勸也勸不聽啊,愁人。”

想著自家孩子那三催四請也不去學習的懶散樣子,何佑安爸爸陪著笑,悻悻把頭收了回去。

王路陽偷偷彎了彎嘴角,有些使壞地想,今天回去又有一個可憐的孩子要被收拾了,然後將桌上的便利貼撕了一張下來,專心做起了筆記。

而那本被他翻看過的草稿本,重新回到了黑暗的抽屜裏,除了向晚,沒有人知道,在密密麻麻的數學算數公式和物理算數公式後面,好幾頁,都寫滿了“王路陽”三個字。

大的,小的,工整的,淩亂的,被劃掉的,然後又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王路陽”三個字。

但凡王路陽再往後翻一頁,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轟轟烈烈的高三家長會結束了,王路陽把那張便利貼翻來覆去研究了幾遍,最終制定出了一套給向晚的獨家食補計劃。

從小炒蝦仁、醬炒牛肉、當歸燉雞到菜脯燜紅血魚,王路陽在方嬸的指導下,摸索起來了具有海洲特色的營養新菜譜,換著法兒的給向晚做了起來。

而向晚,本來就不愛說話,從家長會回來仿佛更加沈默了。

人生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男人,他慌張無措,卻又不能自已。只能笨拙地沈默著,假裝無事發生。

兩人就這樣,看似不鹹不淡的相處著,直到國慶假期,趙知藝他們一群女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王路陽開了一家小餐館,熱熱鬧鬧地來“照顧向晚哥哥的生意”了。

十七八歲的女孩換下校服,穿上各式各樣美麗的衣服,鮮嫩得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見店裏人多,七嘴八舌地上前幫忙端水上菜,把向晚擠到一旁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向晚站在一旁被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吵得心煩,看王路陽笑著任憑她們鬧,更心煩了。

角落裏正在吃面的大姐擡起頭,正準備問問面前的店員有沒有醋,就被他一臉的陰沈嚇得縮回了脖子。

“好了,好了,不用幫忙啦,這麽可愛的女孩子,被燙到怎麽辦?”王路陽終於開口,婉拒了女孩子們“越幫越忙”的幫忙,哄得她們開開心心地坐下了。

“可愛”,王路陽竟然說她們“可愛”,王路陽聲音不大,還是被時刻關註著他的向晚聽到了,向晚嘴角苦澀的往下一彎,像個漏了氣的氣球,連氣也生不起來了。果然,王路陽還是喜歡可可愛愛的女生吧。

然而沒等向晚委屈幾秒,王路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向晚,過來幫忙!”,比剛才洪亮了幾倍,對著他傳來的聲音。

向晚挺著了腰背,像後宮爭寵勝利的妃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的同學們,又高高興興地跑去了王路陽身邊。

大腦中松果體的存在,讓人類感知變得敏感,這也是遇到危險時,人們常常有“第六感”的原因。比如領地被入侵的向晚,就算背對著餐廳也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打量王路陽的方向,急得他抓耳撓腮,恨不得把王路陽圈起來,誰也不能看。

王路陽準備好了食物,見向晚正在幫其他客人買單,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準備自己給那群小朋友送過去,沒想到剛端上碗,就見剛才還在門邊的向晚,不知怎麽瞬間移動到了廚房,急匆匆地把他攔下了。

“我給我們同學送吧。”向晚討好地開口。

“好。”王路陽一臉問號地點頭,又一臉問號地轉身忙去了。

身後,向晚擠出微笑,態度極好地給他的女同學們一一上了菜,還“溫柔”地招呼了一聲“慢用”。

“謝謝啦~”其他班不知情的小女生,甜甜地回應著向晚,只有趙知藝她們看慣了向晚平時“冷若冰霜”模樣的幾個,被他的微笑笑得心裏發毛。

“慢走哦~”“再見!”終於等幾人吃完飯,向晚“連趕帶轟”地把人“送”到門口,不等她們回應王路陽的告別,就急匆匆地親手關上了玻璃門。

“不錯嘛,還挺紳士。”王路陽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噙著笑,“還以為你在學校也是個‘悶葫蘆’,沒想到和同學相處得還挺好。”

“那為什麽在我面前,話就那麽少?”

“啊……”向晚有苦說不出,不知道怎麽回答王路陽的“盤問”,感覺一顆心被反覆煎熬,又酸又燥。

“開玩笑啦。”見向晚為難,王路陽也不再逗他了,笑著伸長手臂,拉伸著疲倦的身體,“腰酸死我了,沒人就坐下休息會兒吧,小長工。”

海洲是個旅游城市,碰到五一國慶游客總是不少,連帶著王路陽這個想“擺爛”的無名小餐館都“遭了秧”,忙得他腳不沾地,腰酸背痛。

“我不累,你坐。”見王路陽輕輕揭過,向晚如釋重負,把窗邊的椅子拉開,示意王路陽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誒,別忙……啦。”王路陽的話還沒說完,向晚已經像個小馬駒一樣跑了出去。

王路陽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還是年輕人精神好。

洗碗池裏還有沒洗的碗,桌子上還有應該寫的作業,但是向晚給王路陽倒上水,突然就舍不得去做其他的了。

窗邊桌子前,他緩緩地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了王路陽的旁邊——小孩子找回了差點弄丟的心愛玩具,總會想把它攥在手心裏,舍不得離開它一分一秒……

兩個人就那麽安靜坐了好一會兒,就像遇見第二天的那個午後。

渾身上下乏得很,王路陽伸長了手臂,背到身後,細細揉捏著兩邊的肩頸,然後又換個姿勢,兩手叉腰,慢慢揉搓著腰側。

但是怎麽揉都感覺不得勁兒。

“我……幫你吧。”看著眉頭緊蹙的王路陽,向晚喉嚨輕微地滾動了一下,開口說道。

“沒事兒,老毛病了。”王路陽自顧自地轉動著脖子,沒察覺到向晚語氣裏的顫抖。

“我力氣大,幫你按摩按摩。”向晚的聲音大了些。

手也好酸,王路陽無奈地把手放了下來,心想自己是不是疏於鍛煉了,竟有點弱不禁風的感覺,順口答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按摩小弟。”

說著就把身體一轉,把後背留給了向晚。

幾秒後,一雙溫熱的大手覆上了自己的肩頭,均勻有力的按壓,一下、一下、又一下從後背傳來,讓人微微酸痛又痛得暢快淋漓。

王路陽瞇著眼睛,舒服的像是一只被主人溫柔撫摸著的貓。

不知不覺間,向晚的手從肩按捏到了背,一點點往下挪,按捏到了腰部。

“嗯哼~”敏感的腰部被人用手一碰,王路陽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悶哼,身體也跟著顫了顫。

玻璃隔絕了窗外的喧囂嘈雜,只剩下這細若游絲的一聲悶哼,在安靜的小店裏震耳欲聾。

王路陽倏得睜開了眼睛,一抹紅色爬上了耳根。他想開口阻止,又感覺此刻開口會顯得更加尷尬,只好繃直了身體,僵硬地感受著身後頓了頓,又恢覆如常的動作。

他不知道,身後的向晚,臉早已經紅透了。

以前和同齡男生玩笑打鬧、勾肩搭背也不是沒有過,可是現在,向晚的手不過是隔著衣料碰到王路陽的皮膚,就像觸電了一樣,酥酥麻麻的。

他忍不住想,王路陽的腰那麽細,細得好像他兩手一縛就能完全握住。

窗外人來人往,兩人就那樣坐在窗前,任憑焦灼和暧昧在一間小屋子裏慢慢發酵。

“好了,不用……”太煎熬了,實在受不了了,王路陽轉過身,準備避開向晚的手。

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向晚就自己捂著鼻子後退了幾步。

幾滴紅色的血透過他的手背,滴答滴答地滴在了地板上。

流鼻血了。

向晚慌張地看著王路陽,聲音發顫,倉皇解釋道:“我…當……當歸吃多了!”

他不敢承認是自己癡心妄想,急火攻心,只能胡亂栽贓到王路陽的食補計劃上去,血氣方剛的年紀,當歸燉雞燒起了他身體裏的一團炙熱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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