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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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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快坐下!”向晚突如其來的鼻血讓剛剛的暧昧氛圍蕩然無存,王路陽再顧不得其他,滿眼緊張地扶著向晚坐下,又趕忙拿來紙巾幫他擦拭。

向晚接過王路陽手中的紙,囫圇揉成一團捂在鼻孔前,試圖止住不斷外流的溫熱液體。可是鼻血洶湧而來,不一會兒就把紙巾濕透了,滴滴答答地滴在了地板上。

王路陽眉頭緊鎖,把紙巾疊成厚厚一疊,又遞了過去:“壓緊些。”

不過幾秒鐘,新的紙巾再次被鮮血濕透。

“把頭低下來,捏住鼻子。”想到小時候自己流鼻血時,家裏保姆采用的方法,王路陽有樣學樣,伸手按住向晚的背,強迫他將身體往前傾,埋下了頭。

“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我去旁邊藥店買冰袋和棉球,馬上回來!”

因為低著頭,向晚看不見王路陽的動作,只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然後門口的風鈴叮鈴鈴響了,又歸於平靜。

店裏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微弱聲響。

喉嚨裏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頭也開始眩暈。向晚僵著脖子,感覺王路陽不在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清晰煎熬。

虛妄已生,做不得假。即便理智萬般掩飾,身體也會告訴他答案。

“完了。”

在向晚無聲的吶喊中,門口的風鈴終於又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幾百米開外的藥店門口,王路陽“嘭”得一聲撞在了一個路人身上。

“哥哥!”“王路陽?”

同一時間,不同空間,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以為王路陽回來了,向晚僵直的身體還沒來得及放松,就被一個柔軟的身體沖過來抱住了。

在他低垂著的視線下,只能看見一雙芭蕾舞鞋和白色公主裙層層疊疊的裙擺。

“啊!”大腦在暈眩之中徹底宕機,向晚驚恐地擡起頭,被眼前的人嚇得發出了慘叫,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幾步,連帶著剛剛還好好坐著的椅子,一起“哐當”一聲摔倒在了身後。

面前的小女孩,猝不及防被他一讓,失去了支撐,也摔倒在了地上,頭從尖銳的桌角堪堪掠過。

“嗚嗚~嗚哇哇哇……”今天的舞蹈班取消了,隔壁書店的寶貝千金陳育安穿得漂漂亮亮,滿心歡喜要來找王路陽哥哥玩,結果哥哥不僅不是王路陽,還是一個滿臉是血、又兇又可怕的怪人,陳育安跌坐在地上,又痛又怕,放聲大哭了起來。

衣服上、手上、地板上都是鮮紅的鼻血,和面前女孩的白色公主裙形成鮮明的對比。向晚兩眼通紅,呆坐在原地,記憶撲面而來,又回到了那一天。

向星在他面前死去的那一天。

他永遠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向星的身體像一片葉子,飛到天上,又倏忽墜下,滿地都是血,好多好多血……周圍尖叫嘆息聲一片,自己癱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向星的白色公主裙染成了鮮艷的紅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向晚崩潰地捂住頭,縮進角落裏,“哥哥錯了,是哥哥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向晚渾身顫抖著,求饒著,可是陳育安的哭聲依舊清脆洪亮,和夢魘中向星的哭聲重疊,她一遍一遍哭訴著:“我好痛啊,我好痛啊,哥哥,我等你那麽久,你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來?”

“王路陽?”

“錢待會兒來付!”王路陽拿著冰袋和棉球,一邊回頭和藥店老板說著話,一邊急匆匆地推門往外走,“嘭”得一聲撞在了正準備進門的男人身上。

“路陽?”

“抱歉。”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楞在了原地。

王路陽抱歉的微笑僵在臉上,手把冰袋棉球捏出了聲響。

面前的人是吳蘊,曾經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還真是你啊,王路陽。”吳蘊扶著玻璃門,把王路陽虛虛圈在懷裏,溫柔地笑著。

大概和王路陽一起在大院裏長大的緣故,吳蘊身上那種優雅溫潤的氣質和王路陽很像,只是他身上穿著L家的限量款襯衫和定制長褲,和松松垮垮穿著一套雜牌休閑服的王路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年不見,早已滄海桑田。

“認錯人了,”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王路陽鎮定下來,手一揮,打掉了吳蘊擋在面前的手,“借過。”

“誒!”吳蘊沒給王路陽逃跑的機會,兩步追上來,又擋在了他的面前,“認錯誰我也不會認錯你。”

“別這樣絕情嘛,路陽。”

“路陽?”王路陽抑制住內心翻騰的厭惡感,嘴角僵硬地抽起,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讓開。”

“真是有緣分,出來旅個游還能和你偶遇。”吳蘊上下打量著王路陽,仍舊擋在面前不讓,自顧自地說道,“咱們也很久沒見了,一起吃個飯,敘個舊?”

“我說,讓,開。”王路陽的耐心告罄,直勾勾地盯著吳蘊的眼睛,眼神裏已經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警告意味。

“哎呀,還在為了以前的事生氣?”吳蘊又向前湊近了一步,伸手自然而然地勾住王路陽的肩膀,仿佛兩人還是以前那樣親昵無間的摯友,只是一個暑假沒見面而已。

“路陽,之前是我錯了,這樣,喝一杯,我給你賠禮道歉,我們還和過去一樣好不好?”

“我叫你讓開,你聽不懂人話是嗎?”王路陽擡起左肩,用力甩脫了吳蘊勾著他的手,“能不能別在這裏惡心人了。”

吳蘊嘴角抽搐了一下,斯文表面下敗類的本性蠢蠢欲動,好像就要破殼而出了,可是又被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笑道:“路陽,我是真心的。這些年過去了,我們之間……”

“真心?哈哈哈哈哈哈。”一陣諷刺的冷笑打斷了吳蘊的話語,王路陽不客氣地質問道,“吳蘊,你有那東西嗎?”

“如你所見,我已經過得夠慘了,所以沒必要在我面前演了,還是說,你還想施舍我繼續做朋友,然後時時刻刻在我面前找尋優越感嗎?”

既然給了“好聚好散”的機會對方不要,王路陽也不想再忍了,兩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吳蘊漸漸變色的臉,繼續冷靜地剖析著,字字誅心:“吳蘊,你當初在我身邊到底是有多自卑啊,以致於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想著要在我面前揚眉吐氣呢?”

“王路陽。”聽到這毫不留情的話,吳蘊臉上討好的笑容再也繃不住了,變成了尷尬又惱怒的青紫,“你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麽難聽嗎?”

“這就難聽啦?”王路陽輕輕笑了笑,“像你說的,難得遇見,正好有句話憋了很久,一直想告訴你。”

王路陽向前微傾,拉近與吳蘊的距離,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當年你說,你恨我什麽都比你強,壓得你喘不過氣。後來我想了很多。我覺得,你錯了。”

吳蘊皺緊眉頭,警惕地看著他。

“在虛與委蛇、惺惺作態這方面,我是萬萬比不上你的,你看,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這幅樣子還是絲毫沒變,怎麽能做到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在我面前亂吠的啊,真是讓人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你!”吳蘊的臉由青紫漲得通紅,額角青筋跳動,和剛才那個優雅從容的形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惱羞成怒道,“彼此彼此吧,王路陽,你也是,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北城這麽久了,身上這種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架勢還是沒有減去分毫,怎麽著,當同性戀還當出優越感來了?覺得自己特立獨行了?”

這才是吳蘊啊。見吳蘊的偽善徹底破功,王路陽心中反而升起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他輕輕聳了聳肩,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和一種看透一切的釋然:“那是啊,我現在能這樣自由自在的過日子,還得感謝你幫我出櫃不是嗎?”

“我想想,你幫我做過的事情還不少,眼巴巴地跟在我身後,像只狗一樣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也算吧?”

“像你爸對我爸做的一樣?”王路陽眼中含笑,精準地刺向了吳蘊的軟肋。

“你!”被刺中軟肋的吳蘊,果然氣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路陽愛恨分明,錙銖必較,在以前,兩人還是“好朋友”時,王路陽總是將刀背對著他,明媚燦爛得如同春日暖陽,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王路陽將刀尖轉向他,牙尖嘴利到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好狗不擋道,聽話一點。”王路陽身體微微前傾,親昵地湊到吳蘊的耳旁,笑著說完最後一句,繞過他,快步朝著小店的方向走去。

前方遠遠可以看到,熟悉的自行車停在小店前的空地上,向晚還在等著他。

“這麽著急走?”吳蘊轉過身,看著王路陽離開的背影,突然大聲說道,“是忙著回去和你的小男朋友廝混嗎?”

王路陽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定在了原地。

“不愧是變態啊,那麽年輕的弟弟也下得了手,我看人家還是高中生吧?”

王路陽沒有轉身,臉色已經沈了下來。

“他爸媽知道你們那麽齷蹉的關系嗎?還是說……你想讓幾年前你的遭遇在他身上重……”

最後一個“演”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吳蘊就被回過頭來的王路陽,一拳砸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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