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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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坐了好半晌，同他們講最近的趣事，臨了又約好叫王桂英去她家裏玩，這才在日暮時分離開了。
劉瑉之半躺在沙發上，給王桂英捶腰。
“累壞了吧？”
王桂英也不客氣，委屈地點點頭，倒把劉瑉之可愛笑了。
“想吃什麽？我出去買。”
“吃面吧。”
“又吃面？”
王桂英也不知道吃什麽，幹脆道。
“你看附近有什麽，隨便買些。”
“好。”
他親親王桂英的臉頰，穿上風衣下樓。王桂英躺在香檳色的沙發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天色漸漸黑了，她起來打開電燈，輕輕一按，頭頂的枝形吊燈發出暖黃的光，光線被玻璃飾品切割的五彩斑斕，像寶石一樣璀璨。不管看多少次，王桂英都覺得驚艷。
客廳和房間都是統一的香檳色繁花暗紋墻紙，衛生間是白綠雙色的瓷磚，廚房則是雪白的大理石。一切都這樣精致完美，王桂英從沒想過，自己會擁有這樣一個家。
劉瑉之提著袋子回來，王桂英正在拆搬來的箱盒，被他好一通說教。
“不許忙了，活兒慢慢幹就是了。”
王桂英乖乖應了，漫不經心打個哈欠。
劉瑉之笑道：“這麽困？”
王桂英半瞇著眼睛點頭：“想睡覺。”
“吃完飯再睡，不然夜裏又該喊餓了。”
王桂英這孕懷的踏實，沒有反胃、惡心，只是胃口奇佳，消化也好。劉瑉之開始還小心翼翼的，後來都不住感慨，這裏頭是個打小就貼心的好孩子。
王桂英很不好意思，和他一起坐到餐桌邊上。
他提了兩個木盒，往裏拿出來好幾個盤子，全是現煮的好菜。
糖醋魚，蟹粉豆腐，雪菜炒冬筍，還有一樣生煎，油氣兒新鮮極了，還在滋滋地叫。
王桂英奇道：“這是哪弄來的菜？”
“隔壁有家本幫菜餐館，這會兒飯點正熱鬧，我看他們掛著招牌，說還做外賣生意，就買了些嘗嘗。”
王桂英嘖嘖稱奇：“這洋人住的地方也太方便了。”
劉瑉之哈哈大笑：“咱們以後也住在這兒了，這裏買現成的方便，你也不用成天做菜了。”
王桂英剛提起的筷子又垂下一半，在餐桌上劈個大叉。
“你不要我做飯了？”
劉瑉之給她夾一筷子魚。
“你願意做當然好，你做飯可比外面好吃。但我不想讓你累著自己，家務活太磨人了，你閑下來可以做點別的事。”
王桂英戳著碗裏的魚肉，低聲道。
“可是，可是除了做飯，我也沒有別的擅長的。”
“那就慢慢找吧，找你想做的事情。”
王桂英若有所思，夾進嘴巴一口魚肉，露出個驚訝的表情。
“怎麽了？”
“好吃。”
劉瑉之一哂。
“那就多吃點。”
吃完飯，劉瑉之收拾餐具，好送去飯店回收。王桂英發了會兒饗足的呆，突然道。
“我，我能做什麽呢？”
劉瑉之也跟著她認真地想。
突然，他一拍腦袋。
“瞧我笨的。”
王桂英不解：“怎麽？”
“你要做一個好太太，這可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王桂英更不解了：“做太太有什麽難的？我都做了這麽久二奶奶了。”
“這可不一樣。”
劉瑉之認真道。
“做二奶奶，要照顧公婆，管理下人，伺候居食——當然你這些你都做的很好。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們有一個新式的家，你要做一些更難的事，一些太太該做的事情。”
王桂英皺眉：“什麽是太太該做的事情。”
“比如……”劉瑉之眼睛一轉，拿起沈夫人帶來的那束紅玫瑰，“比如買花。”
“買花？”
“對，做太太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後讓家裏也漂漂亮亮的。”
王桂英雲裏霧裏，半晌，她突然福至心靈：“就像沈夫人那樣？”
劉瑉之思索了一會兒，遲疑道：“應該是吧。”
王桂英鄭重地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劉瑉之一楞，哈哈大笑。
王桂英惱了：“你笑什麽？”
“沒，沒什麽。”
王桂英把頭扭到一邊去，置氣不理他。
“好太太，我錯了，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誰是你太太？”
“你呀，除了你，還能有誰呢？”
王桂英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哄好了。他們洗過澡，換上嶄新的睡衣躺在床上。
床架是鑄鐵的，也沒有床帳，瞧著赤條條的，但這底下的床墊實在舒服，整個人都被包裹住了、陷進去了。
王桂英發出柔軟的嘆息，伸長手臂夠在劉瑉之身上。
“這裏真好。”
劉瑉之親親她。
“這裏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新家住起來很舒服，劉瑉之的工作也按部就班，生活變得輕易起來。有時王桂英什麽都不做，沏一壺茶，都可以在陽臺發一下午呆。
她的肚子略微有些鼓起，她想著不能懶了，再懶下去就胖的太快了。況且她訂了周令儀所在報社的所有報紙，裏面說孕婦也要適當運動。
對於擁有的這個新家，還有劉瑉之的新工作，她一直很想向周令儀表示感謝。但周令儀和劉瑉之的工作都太忙，一直沒遇到合適的機會去拜訪。
沈夫人住的很近，但她和劉瑉之只正式拜訪過一次。後來，她自己一個人又去過幾次，加入過幾次太太們的聚會。
從前劉瑉之教她的法文，如今竟能派上用場，和這些國外的太太們也能搭上兩句話。
沈夫人發現後暗暗吃驚，等散場宴會還特意找她說話。
“桂英，看不出來你還會講法文。”
“談不上會講，只會這兩句。”王桂英很不好意思。
“我猜猜，一定是瑉之教你的吧？”
王桂英羞赧地點頭，沈夫人露出個了然的表情。
“你們感情可真好，怪不得瑉之在山西的時候，從來不和其他女人親近。”
王桂英頭一回從別人嘴裏聽到劉瑉之的事，好奇道：“他在山西……沒找過別的女人？”
“是呢，當時承樞的工廠剛起步，多虧了他忙前忙後。我看他那麽辛苦，特別過意不去，還想著給他介紹個女人，結果他一直很冷淡。”
王桂英抵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桂英，你別怪我，我當時不知道你們這樣要好。”
王桂英搖搖頭。
她和劉瑉之的感情開始的太晚，在漳縣，他們一個急於求成，一個等待離開，始終沒有真正地接納彼此。她一直以為劉瑉之是戰後遭逢家庭變故，才漸漸依賴和喜歡上自己的。沒想到她猜錯了，劉瑉之對她的情義比想象中還要早些。
沈家的屋子比他們的家大上許多，客廳的窗戶開了好幾扇，光線奔湧進來，黃昏的灰塵在旋轉跳舞。
宴會才剛剛散去，女傭在打掃衛生，沈夫人用指頭掂起瓷杯，輕輕呷了一口咖啡。
“嫂子，我先回去了。”
“別……”
王桂英一楞，沈夫人難得失態地抓住她的袖子，流露出一種類似乞求的姿態。
“……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王桂英沈默地點點頭，坐在她身邊。
她的臉上抹著厚重的脂粉，黃昏的光線裏呈現出一種斑駁的疲倦。
傭人的動作很利落，收拾完客廳都沒有發生一點多餘的聲音。他們將這裏打掃的幹幹凈凈，立馬沈默地退下。
“嫂子，你……”王桂英拼命想話題，挑了最不會出錯那個，“瑉之說你有個女兒，我怎麽從沒見過。”
沈夫人神色茫然，好久神采才回籠。
“她在香港，她爺爺奶奶那裏。”
王桂英眨眨眼：“香港？”
“是啊。”
沈夫人話裏透著濃濃的疲倦，仿佛提到那個地方就耗盡了她全部心神。
“我一直想去香港，可是你沈大哥不讓。”
“為什麽？”王桂英不解。
“為什麽？”沈夫人苦笑，“我也想知道。”
她們又聊了會兒最近的新聞，戰爭時期是最不缺新聞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浸泡在應接不暇的新聞裏。
天快黑了，王桂英用劉瑉之快下班的理由告辭，沈夫人站起來送她。
“桂英，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沈夫人笑著看她。
“羨慕你總是很滿足。”
王桂英聽不懂她的話，她解釋道。
“男人總是不滿足的，不滿足於錢，不滿足於地位——所以他們要女人時時刻刻都滿足。”沈夫人嘆了口氣，“女人要是也不滿足，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天色已晚了，王桂英去本幫菜館訂了外賣，提回家裏擺上。
最近身體有些慵懶，今日出門這一趟，回來就累得直打哈欠。她想趴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卻不小心睡著了。
她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光晃醒的，劉瑉之過來抱她。
“怎麽不去床上睡？”
“我不困，”她揉著眼睛，“就是想趴一會兒。”
“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劉瑉之擔憂地摸她的肚子，王桂英攬住他的脖子，蜻蜓點水般吻了吻。
“沒有，咱們吃飯吧。”
昏昏沈沈地吃完飯，劉瑉之又要抱她洗澡，王桂英趕緊推開。
三兩下將自己沖洗幹凈，窩在被窩裏等劉瑉之上床，然後軟乎乎地撲進他懷裏。
劉瑉之捋著她的頭發，像在給動物梳毛。
“好像，沈嫂和沈大哥吵架了。”
劉瑉之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弄的一楞。
“她和你說的嗎？”
王桂芝咂咂嘴。
“算是吧，她今天說了好多奇怪的話。”
“怎麽奇怪？”
“亂七八糟，反正就是在說她不開心。”
劉瑉之還是不懂：“那也不一定是和沈大哥吵架了。”
王桂英煞有介事地搖搖頭。
“一定是。”
劉瑉之笑了，吻吻她的額頭。
“你說是，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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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壞了吧？”
王桂英也不客氣，委屈地點點頭，倒把劉瑉之可愛笑了。
“想吃什麽？我出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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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英也不知道吃什麽，幹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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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忙了，活兒慢慢幹就是了。”
王桂英乖乖應了，漫不經心打個哈欠。
劉瑉之笑道：“這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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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再睡，不然夜裏又該喊餓了。”
王桂英這孕懷的踏實，沒有反胃、惡心，只是胃口奇佳，消化也好。劉瑉之開始還小心翼翼的，後來都不住感慨，這裏頭是個打小就貼心的好孩子。
王桂英很不好意思，和他一起坐到餐桌邊上。
他提了兩個木盒，往裏拿出來好幾個盤子，全是現煮的好菜。
糖醋魚，蟹粉豆腐，雪菜炒冬筍，還有一樣生煎，油氣兒新鮮極了，還在滋滋地叫。
王桂英奇道：“這是哪弄來的菜？”
“隔壁有家本幫菜餐館，這會兒飯點正熱鬧，我看他們掛著招牌，說還做外賣生意，就買了些嘗嘗。”
王桂英嘖嘖稱奇：“這洋人住的地方也太方便了。”
劉瑉之哈哈大笑：“咱們以後也住在這兒了，這裏買現成的方便，你也不用成天做菜了。”
王桂英剛提起的筷子又垂下一半，在餐桌上劈個大叉。
“你不要我做飯了？”
劉瑉之給她夾一筷子魚。
“你願意做當然好，你做飯可比外面好吃。但我不想讓你累著自己，家務活太磨人了，你閑下來可以做點別的事。”
王桂英戳著碗裏的魚肉，低聲道。
“可是，可是除了做飯，我也沒有別的擅長的。”
“那就慢慢找吧，找你想做的事情。”
王桂英若有所思，夾進嘴巴一口魚肉，露出個驚訝的表情。
“怎麽了？”
“好吃。”
劉瑉之一哂。
“那就多吃點。”
吃完飯，劉瑉之收拾餐具，好送去飯店回收。王桂英發了會兒饗足的呆，突然道。
“我，我能做什麽呢？”
劉瑉之也跟著她認真地想。
突然，他一拍腦袋。
“瞧我笨的。”
王桂英不解：“怎麽？”
“你要做一個好太太，這可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王桂英更不解了：“做太太有什麽難的？我都做了這麽久二奶奶了。”
“這可不一樣。”
劉瑉之認真道。
“做二奶奶，要照顧公婆，管理下人，伺候居食——當然你這些你都做的很好。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們有一個新式的家，你要做一些更難的事，一些太太該做的事情。”
王桂英皺眉：“什麽是太太該做的事情。”
“比如……”劉瑉之眼睛一轉，拿起沈夫人帶來的那束紅玫瑰，“比如買花。”
“買花？”
“對，做太太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後讓家裏也漂漂亮亮的。”
王桂英雲裏霧裏，半晌，她突然福至心靈：“就像沈夫人那樣？”
劉瑉之思索了一會兒，遲疑道：“應該是吧。”
王桂英鄭重地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劉瑉之一楞，哈哈大笑。
王桂英惱了：“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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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英把頭扭到一邊去，置氣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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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真好。”
劉瑉之親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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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住起來很舒服，劉瑉之的工作也按部就班，生活變得輕易起來。有時王桂英什麽都不做，沏一壺茶，都可以在陽臺發一下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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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發現後暗暗吃驚，等散場宴會還特意找她說話。
“桂英，看不出來你還會講法文。”
“談不上會講，只會這兩句。”王桂英很不好意思。
“我猜猜，一定是瑉之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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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英頭一回從別人嘴裏聽到劉瑉之的事，好奇道：“他在山西……沒找過別的女人？”
“是呢，當時承樞的工廠剛起步，多虧了他忙前忙後。我看他那麽辛苦，特別過意不去，還想著給他介紹個女人，結果他一直很冷淡。”
王桂英抵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桂英，你別怪我，我當時不知道你們這樣要好。”
王桂英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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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去香港，可是你沈大哥不讓。”
“為什麽？”王桂英不解。
“為什麽？”沈夫人苦笑，“我也想知道。”
她們又聊了會兒最近的新聞，戰爭時期是最不缺新聞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浸泡在應接不暇的新聞裏。
天快黑了，王桂英用劉瑉之快下班的理由告辭，沈夫人站起來送她。
“桂英，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沈夫人笑著看她。
“羨慕你總是很滿足。”
王桂英聽不懂她的話，她解釋道。
“男人總是不滿足的，不滿足於錢，不滿足於地位——所以他們要女人時時刻刻都滿足。”沈夫人嘆了口氣，“女人要是也不滿足，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天色已晚了，王桂英去本幫菜館訂了外賣，提回家裏擺上。
最近身體有些慵懶，今日出門這一趟，回來就累得直打哈欠。她想趴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卻不小心睡著了。
她是被突然亮起的燈光晃醒的，劉瑉之過來抱她。
“怎麽不去床上睡？”
“我不困，”她揉著眼睛，“就是想趴一會兒。”
“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劉瑉之擔憂地摸她的肚子，王桂英攬住他的脖子，蜻蜓點水般吻了吻。
“沒有，咱們吃飯吧。”
昏昏沈沈地吃完飯，劉瑉之又要抱她洗澡，王桂英趕緊推開。
三兩下將自己沖洗幹凈，窩在被窩裏等劉瑉之上床，然後軟乎乎地撲進他懷裏。
劉瑉之捋著她的頭發，像在給動物梳毛。
“好像，沈嫂和沈大哥吵架了。”
劉瑉之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弄的一楞。
“她和你說的嗎？”
王桂芝咂咂嘴。
“算是吧，她今天說了好多奇怪的話。”
“怎麽奇怪？”
“亂七八糟，反正就是在說她不開心。”
劉瑉之還是不懂：“那也不一定是和沈大哥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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