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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籠中鳥困陷玉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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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籠中鳥困陷玉照宮

甄嬛步入棠梨宮,發覺宮中上下全然亂了陣腳。從宮門到徐燕宜居住的玉照殿,沿途不斷見到宮女引領太醫小跑而來。皇後內功深厚,據說已經轉醒,但臉上罩著一層黑氣,神智尚不清晰,徐燕宜則仍處昏迷。太醫們全都面露難色,對於中毒緣由說法不一,暫時也未有解毒良方,更糟的是此毒厲害得很,稍加延誤,恐怕會毒入心脈,致使性命堪憂。玄淩聽後焦躁不已,眉頭擰成川字,他怒斥太醫院無用,轉而盤問當時在場的宮人。

一眾戰戰兢兢的宮人裏,最清楚皇後等人中毒始末的,當屬徐燕宜的貼身宮女竹茹。她道皇後今早探望過小皇子,聽聞貞貴嬪產後身子虛弱,半年不見好轉,由此,皇後提議幫她寫幾張滋補良方。二人一同來到徐燕宜的寢殿,當時殿門緊閉,徐燕宜的另一名貼身宮女黃笒打開殿門,引二位主子進入。三人在床幃附近,突然一齊暈厥過去,二人身後,近一些的宮女盡皆感到暈眩。而竹茹因替主子們奉茶,遲來一步,沒有遭到波及。

玄淩聽竹茹所言,察覺到不尋常處,疑問道:“青天白日的,貞貴嬪的寢殿為何殿門緊閉?”

“回皇上,貞貴嬪有孕時,肅妃特意叮囑,生產後半年內禁用鱷力丈重香。半年後前幾次用,需先以香熏染床帳,作為過渡,所以才緊閉殿門。”竹茹照實稟道。

這回答更令玄淩疑惑,他反覆踱著步,思索此事是否與鱷力丈重香有關。正在此時,安陵容滿面倉惶,出現在殿門前。她今日恰巧不在棠梨宮,受到玄淩急招,才匆匆折返。她出現時剛好聽見竹茹最後一句話,瞬間臉色煞白,她渾然忘記對玄淩的禮數,在門外呆立片刻,忽然發足朝徐燕宜寢殿奔去。

眾人知她必是想到什麽,玄淩、甄嬛等人緊隨而上。距離中毒發生將近半個時辰,徐燕宜寢殿大門一直敞開著,屋內鱷力丈重香的氣味差不多散盡。安陵容幾步躍入房內,其餘人忌憚未知的毒藥,均在門外止步。入殿後安陵容迅速環顧屋內,確定視所能及處,沒有她要找的東西。她想到,有中毒癥狀者皆是在床幃附近,遂仔細翻查起床褥枕被,最終在枕下發現幾枚幹枯的茜色長草,形狀似狐尾。

凝視著手中長草,安陵容咬緊了下唇。方才她一進玉照殿,見到甄嬛在玄淩身側,就知道此事絕不簡單,分明是沖她而來。可惜毒藥不等人,她無暇思量一個更好的對策,只得將找到的長草呈給玄淩,解釋道:“是狐尾花,它與廣木香的氣味混合,會成為劇毒…廣木香,是鱷力丈重香的材料之一”

最後幾字,安陵容的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可傳入玄淩耳中,足以令他怒不可遏,他厲聲喝道:“你好大膽!竟敢使用這種材料制香!”

玄淩一聲斷喝,帶有兩分《獅子吼》功力,震得眾人氣血翻湧。安陵容上一次見玄淩對她如此盛怒,也是拜甄嬛所賜,她心底仿徨,卻還是帶著一絲微薄的期望,對玄淩拜倒辯白道:“皇上恕罪,鱷力丈重香是妾家傳的秘方。廣木香健體功效極好,且與狐尾花都極難尋得,妾這才心存僥幸,未將秘方修改。”她說著,眼中有淚光盈於睫,看上去楚楚可憐。

甄嬛生怕玄淩對其心軟,適時挑撥道:“宮中什麽奇珍異寶沒有,肅妃的想法未免太不周全。”

玄淩聽罷,果然慍色更甚,但未等他繼續發難,安陵容先一步辯解道:“請皇上明鑒,廣木香雖是妾的責任,狐尾花卻並非妾放在貞貴嬪寢殿裏的。況且妾對所有宮人再三叮囑,焚香之時,房內絕不可有任何花草存在。”

她此言,矛頭直指侍奉玉昭殿的宮人,竹茹生怕引火燒身,忙跪下撇清關系道:“奴婢等從不敢違背肅妃的吩咐。狐尾草既然藏於貞貴嬪枕下,該責問負責鋪床的宮女芬菲。”竹茹一邊說,一邊指向殿內等待問話,站在最末一個宮女。

那個叫芬菲的宮女才進宮不久,何曾經歷過這等場面,被竹茹一指,嚇得直接嚎啕大哭,含糊的求饒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婢無意害皇後和貞貴嬪…奴婢原本是好心,貞貴嬪生下小皇子後,一直睡得不安穩。奴婢聽一個別宮的宮女說,狐尾花可以安神助眠,就自作聰明,向她討要幾枝…她,她還教奴婢悄悄放在貞貴嬪枕頭下面,若然生效,再去貞貴嬪面前討賞…奴婢不知會生出禍事來…”

她的哭聲令玄淩不耐煩,粗暴打斷她道:“給你狐尾花的宮女叫什麽名字?哪個宮裏的?”

芬芳瑟瑟發抖,抽噎道:“不,不知是哪個宮的…好像…好像叫鳶羽。”

玄淩身旁的李長立即道:“稟皇上,鳶羽是秦芳儀宮裏的。”

鳶羽,正是甄嬛宮裏當日告發花萱的那一位。她告發前不久,甄嬛剛得到廣木香的線索,她翻查《藥經》,上面赫然寫著不可與狐尾花同用,易產生劇毒。等待花萱的事情處理完畢,甄嬛心頭已暗生一計。

她命花萱竭盡所能找到狐尾花,然後假借鳶羽的名義,找一個徐燕宜宮中糊塗些的宮女,告訴她狐尾花能夠寧氣安神,有助眠之效。甄嬛知道徐燕宜為玄淩耗盡心神,定有難以安寢的煩惱,經花萱幾番巧言蠱惑,芬菲果真上當。

而鳶羽當初告發花萱,目的是踩著她上位,誰知卻適得其反。鳶羽做事笨拙,本不受其他宮女待見,又有不少人與花萱交好,那之後更加排擠鳶羽。她漸漸在柔儀宮待不下去,早在二月初,甄嬛就尋到個由頭潛她出去,現今鳶羽跟著秦芳儀。

李長有意不提鳶羽的過去,顯是因著槿汐的緣故,不把禍水引向甄嬛。雖說以甄嬛的巧舌如簧,想要撇清關系不難,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長既然投桃報李,甄嬛也免費唇舌。念此,甄嬛悄然朝李長投去感激神色。

玄淩深厭芬菲的糊塗,不想她在面前礙眼,連連揮手道:“帶下去,連同那個鳶羽一並送入慎刑司拷問。”

皇帝聖令一下,芬菲哭嚎著被人拖了下去,甄嬛從旁提議道:“皇上最好將二人分開審問,免得她們沆瀣一氣,砌詞串供。”畢竟花萱只是假借鳶羽的名頭,甄嬛自然不能讓芬菲見到真的鳶羽。

對於甄嬛的建議,玄淩深以為然,又讓李長追加上這道命令。

整件事被甄嬛計劃成一場意外,重責終究還要落在安陵容的疏忽上,玄淩冷臉瞥著她,沈聲道:“將肅妃也拿下!”

話音一落,玄淩左右立刻有兩個太監上前,朝安陵容肩頭抓去。安陵容面無人色,忽然身形虛晃,以輕功避開了抓捕。

兩個太監撲了個空,倒不慌張,片刻不停,繼續執行玄淩的命令。安陵容不能反擊,亦不能逃出殿外,她一味小幅度的避走,有如一只禁錮在籠中的囚鳥。

玄淩眼裏,安陵容一貫乖順,眼下她公然拒捕,怒氣在玄淩眉目間火焰般升騰。甄嬛察言觀色,趁機推波助瀾,向安陵容斥道:“肅妃難道要抗旨不遵嗎?”

她這般落井下石,激的玄淩頓時暴怒,隨手抓起桌上一個香囊對安陵容擲去。這一擲蘊含玄淩三五成的內力,是以香囊雖然柔軟,帶起的勁風呼嘯。安陵容豈敢反抗玄淩,無奈下生受這一擊,好在玄淩怒極攻心依舊手下留情,香囊砸中安陵容的發髻,青絲如瀑散落,襯得安陵容嬌俏的面孔可憐至極。

見此情形,玄淩竟一時狠不下心,語氣軟了三分:“朕知道你不是抗旨,可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安陵容含淚點頭,道:“此毒解藥難以配齊,拖到明日,皇後和貞貴嬪性命堪憂。妾有一方,以連翹、牛黃、白茅根、黃柏,加夾竹桃汁液,五日內可壓制此毒運行。”

“夾竹桃乃是劇毒!豈能濫用?”甄嬛驚叫道,她繼而轉向玄淩,滿臉懼色,憂心忡忡道:“肅妃居心險惡,皇上萬不可信她!”

玄淩面上陰沈不定,半晌不發一言。他固然不相信甄嬛對安陵容的指控,卻也無法信任安陵容,放任她以夾竹桃的汁液入藥。

方才安陵容拒捕,正因知曉甄嬛必定阻撓,猶豫要不要說出秘方。見玄淩遲遲不決,安陵容膝行過去,語氣中充滿懇切:“妾深知兵行險著,妾以性命擔保,盼皇上允許妾將功折罪。”

凝重思索一番,玄淩堅定搖著頭道:“朕不是不信你,只是皇後和貞貴嬪性命攸關,咱們…還是交給太醫吧。”

聞言,安陵容靜默著低下了頭。大殿裏,好一陣無人說話。最終,安陵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於掌中托出一截不到三寸的短笛,呈在玄淩眼前。

不解她是何意,玄淩茫然接過短笛,端詳起來。這短笛通身墨色,觸手寒氣刺骨,應是墨玉雕成,玉笛的尾端,銘刻著一方金色的特殊標記。

玄淩博覽世間典籍,一瞬間便認出這個標記。他的表情即刻變得又驚又喜,聲音也難掩興奮:“容兒!莫非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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