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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狐尾花一計迫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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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狐尾花一計迫雙王

與玄淩的欣喜不同,安陵容脊背繃得比直,整個人顯得僵硬無比,但她承認了玄淩的臆斷:“不錯,妾正是蠱皇之女。”

她的剖白擲地有聲,玄淩不疑有他,一改先前態度,吩咐左右宮人,依照安陵容所述配方準備藥材。甄嬛還欲進言,被玄淩一擺手制止。安陵容神色晦暗,朝甄嬛深深望去一眼,緩步退出大殿配藥。

這一變數出乎甄嬛意料,安陵容的身影一消失,她急向玄淩問道:“夾竹桃的毒性不容小覷,皇上何以忽然間對她信任?”

玄淩不著急給她答案,反問她道:“你甄氏亦廣覽江湖奇聞,碗卿可曾聽說過蠱皇的名號?”

甄嬛既對安陵容的身世有所推測,自然知曉蠱皇名號。可她不能被玄淩看出端倪,故假作一番思索,遲疑道:“皇上說的是,二三十年前,活躍於西南武林的那位蠱皇?”

“不錯,碗卿果然有見識。”玄淩讚賞道:“朕幼年時,曾聽父皇提起,有一位名號蠱皇的江湖奇人。此人身份神秘,無人知道他的師承來歷。他首戰揚名,就是三敗當時的奇才金庭教主,過後在西南武林無出其右,甚至為禍一方的西域毒王‘鬼蠍’都死於他手。”

“妾也聽聞他煉制的蠱毒詭異至極,除非他本人無藥可解。”甄嬛應和道,她話鋒一轉:“不過傳聞他從未踏足中原武林,莫非他的毒功有中原高手可以壓制?”

“未必如此,蠱皇常駐苗疆,似乎有其他緣由。”玄淩否定道:“藥王谷傳人也曾遠赴苗疆向他挑戰,最終鎩羽而歸。中原還有什麽人,能在毒、醫兩道上壓制蠱皇?”玄淩頓了頓,說起另一件不為人知的秘事:“先皇還是皇子時,景仰蠱皇風采,曾微服出宮,不遠千裏赴苗疆追尋蠱皇的蹤跡。可惜幾次與他失之交臂,倒是因此邂逅了舒太妃。”

“以蠱皇能為,解此毒的確易如反掌,可…”甄嬛見不得玄淩對安陵容信任,有心針對:“皇上難道不怕安陵容冒認?蠱皇在十五年前銷聲匿跡,現在冒出個後人,皇上不覺得奇怪嗎?”

“決計不會!”玄淩一拂衣袖,斬釘截鐵道:“她手中的墨玉笛,是蠱皇誅滅‘鬼蠍’後,親下西域寒潭所得,世間找不出第二塊。此玉最獨特之處,在於遍體縈繞寒氣,萬年不竭。況且以蠱皇當年威名,尋常人忌憚尚來不及,何人膽敢冒認?”

甄嬛唯恐再質疑下去反引起玄淩的疑心,強行擺出笑臉恭維道:“還是皇上心思縝密,否則依妾這般多心,耽誤皇後和貞貴嬪的病情可不好。”

玄淩曬然一笑,倒沒有責備甄嬛的多疑。只是這樣一來,甄嬛勢必難以一舉扳倒安陵容,狐尾花的布局,終將付之東流。念此,甄嬛暗自咬牙,悄生憤恨。

約摸過去兩個時辰,安陵容配齊壓制毒素的藥物,制成丸劑,由中毒淺的宮女先行試藥,等待半刻鐘,經太醫診斷,毒素暫時壓制下去。棠梨宮上下,連同太醫院一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安陵容繼續根據中毒深淺分配藥物,命宮人送去給皇後、貞貴嬪等服下。

徐燕宜中毒最深,身子最為虛弱,服藥過後,玄淩一直緊張守在她床側。好在她也於半刻鐘後轉醒,縱然神情萎頓,徐燕宜仍因為睜眼第一個見到的是玄淩而深受感動。玄淩對子嗣向來重視,近來對徐燕宜本就上心些,現在更是柔聲細語,耐心安慰著她。

相隔一道回廊,甄嬛恰巧透過花窗窺見這一幕。從前徐燕宜嘔心瀝血,得不到的帝王溫情,如今卻陰差陽錯,因她身中奇毒而實現。甄嬛正覺得十分諷刺,忽見不遠處的月洞門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神神秘秘,朝她打著手勢。眼看四下無人,甄嬛不動聲色的掠去門邊,那道身影是花萱,她向甄嬛耳語道:“奴婢偷看到一件事:皇後沒有吃下肅妃的藥。”

“皇後沒吃藥?”甄嬛愕然,她立刻覺察到有問題,猜測道:“莫非皇後中毒是假?”

花萱搖頭,但同樣露出不解神色:“皇後中毒應該不假,這幾個時辰她都半昏半醒,臉色發黑。棠梨宮的宮女送藥來,她才勉強打起精神。不過她沒有吃藥,而是趁宮女不備,把藥丸塞在送藥的水碗底下。”

“那水碗呢?收走了嗎?”甄嬛急切追問。

花萱又搖頭:“皇後剛藏完藥,有幾個太醫求見,那宮女分了神,沒來及收走。”

“好,你繼續盯著皇後藏藥的水碗,若有變化,以暗號通知我。”甄嬛吩咐道。花萱應下,飛快消失在一個偏僻角落。原來,花萱甫一進入棠梨宮,便按照甄嬛的計劃,施展壁虎游墻功,蟄伏在皇後暫歇的殿墻外。甄嬛的本意,是叫她窺探皇後對安陵容的態度,方便自己順水推波。豈料竟另有收獲,甄嬛思付,皇後城府極深,與其自己費力探查,不如當著玄淩的面揭破此事,看她如何應對。

原本,甄嬛應去皇後身邊侍奉。現在她改變主意,轉而先進入徐燕宜所在房間,溫言勸慰玄淩道:“太醫說貞貴嬪體弱,需要靜養。皇上您留在此處,貞貴嬪怕是平不下心。不如先去看望皇後?”

徐燕宜一聽,顧不得虛弱病體,忙不疊擡起身,勸道:“妾已無礙,皇後金尊玉貴,皇上還是先關心皇後的情況。”

玄淩也清楚,自己留在這,徐燕宜難以平心靜氣安養。故又對她說了幾句關懷話語,方攜著甄嬛一道前去探望皇後。

皇後暫居在安陵容的寢殿,她的隨行宮女大多中了毒,現服侍她的,是安陵容身邊兩個大宮女。甄嬛進門時,幾個太醫正欲告退,一名宮女手中端著盛放水碗的托盤,緊隨眾太醫身後出門。甄嬛掐準時機,手掌掩於袖中,趁與宮女擦身時,朝她側腰打出一記無聲無息的“綠波指”。那宮女“哎呀”一聲,身子歪倒,托盤自她手裏傾翻在地。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朝那宮女看去,這時,有一粒朱紅藥丸從瓷碗碎片中滾落出來,慢慢停在玄淩腳邊。

見此,皇後呼吸一滯,玄淩瞥著腳邊藥丸,詫異的皺起眉問:“皇後怎麽沒有吃藥?”

宮女們各自迷惑,不知如何對玄淩解釋,皇後眼神閃爍,沈默不語。玄淩擔憂皇後身體,決議先不深究,對距離最近的宮女道:“無妨,這丸藥臟了,吃不得。你去,替皇後再拿一丸藥來。”

“不必了。”皇後忽然出言打斷,她也瞥向落在地上的藥丸,眼中飽含戒備之色:“此中含有夾竹桃,妾服下立死!”

玄淩還道是什麽緣由,聽她恐懼夾竹桃的毒性,反而松一口氣道:“皇後大可寬心,貞貴嬪她們都已服用此藥,盡皆無礙。”

玄淩以為,皇後會依言放下戒心,誰知皇後並不松懈,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沈聲道:“肅妃的藥沒有問題,唯獨妾服不得。”她坦言:“妾服用過另一種壓制毒素的藥物。”

“另一種藥?皇後從何處得來?”皇後的回答令玄淩更為疑惑,他喃喃道:“此毒眾太醫俱感棘手,肅妃是蠱皇後人,朕才準她放手一搏…普天之下,能與蠱皇匹敵者惟有藥王…”玄淩驟然想到一事,他凝視皇後,眼神中帶著幾分質疑,又有幾分試探,他問:“皇後…與藥王谷有什麽關系?”

“藥王谷…”皇後木然重覆,這熟悉又陌生的三個字,神情逐漸黯淡。隨後,她娓娓向玄淩揭開一段塵封的記憶:“最後一代藥王的獨女,是妾的母親。她為藥王盛名所累,屢次向蠱皇挑戰失敗,以至無法繼承藥王名號。此後她一蹶不振,最終淪落到為人妾室…”伴隨一聲悠長苦嘆,皇後繼續道:“可她嫁進朱家後,又能潛下心來,專註研習醫道。妾幼時得到母親傾囊相授,比起世代藥王,她的才能不輸任何一位先祖。世人皆說,她愧對藥王之名,分明…分明是藥王的虛名毀去她一生…”

皇後潸然淚下,泣訴母親不公的命途,在人前皇後極少流露情緒,此事涉及至親,她悲從衷來,周遭幾名宮人無不動容。玄淩卻隔絕於皇後的悲慟之外,他嗤笑道:“好啊,朕竟不知,我大周後宮臥虎藏龍。蠱皇、藥王的傳人,一個個匿藏於此。”

帝後二人一個哭,一個笑,這怪異的場景,甄嬛在一旁看的咋舌。她倒不驚訝皇後的身世,她在得知那本醫書是《藥經》時便有所推測。不過她想不到,玄淩對此居然也一無所知。甄嬛原以為,帝後不睦,全因玄淩單方面不喜皇後,如今看來,皇後對玄淩,亦不曾推心置腹。

皇後與安陵容的身世,在一天內雙雙揭破,玄淩深感自己屢遭蒙蔽,將一股無名火遷怒在安陵容身上。他令宮中自今日起嚴禁鱷力丈重香,而安陵容降為昭容,禁足棠梨宮三個月。

處置完安陵容,玄淩同樣不願面對皇後,他悻悻離去,留下甄嬛為皇後侍疾。帝後伉儷多年,皇後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她心中沈郁,只推說是倦的很。

甄嬛自然識趣,乖覺的向皇後告退。盡管方才的一切,大出甄嬛所料,總算歪打正著,間接讓安陵容失勢。一瞬間,甄嬛心中無憂,信步閑閑穿過庭院。傍晚的天色昏黃,殘陽餘光中,有什麽東西在甄嬛眼前閃了一下,三道柔絲擋住她的去路。

“狐尾花遠生四海之外,難為姐姐這也要尋到手。”甄嬛耳畔,響起安陵容嬌柔纏綿的嗓音,她幽幽嘆息:“冤冤相報,姐姐就是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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