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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武冠絕鳳威起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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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武冠絕鳳威起疑雲

金環疾旋,飛襲皇後所坐高臺,甄嬛待要上前追截,已是不能。眾妃駭到幾乎忘記呼吸,皇後卻如同沒看見一般,泰然端坐,紋絲不動。剎那間金環已至皇後座前數尺,眾人但見,鳳座側,劍秋出手如電,順手抄起案臺上一雙玉箸,向空中夾去。金玉相擊,發出“叮”一聲的細響,金環來勢立止,瞬驚場內四座。甄嬛與芳若更是訝異的不約而同向前踏出一步,二人對視一眼,這金環身上的力道有多大,她二人再清楚不過。方才甄嬛掐準時機,借力打力,將太後所發暗器之威力,化為自身劍勁,是以金環飛擊之力,遠比太後的力道更甚一籌,精鋼亦能損毀。而劍秋以玉箸接金環,玉箸上一絲裂紋也無,足見劍秋修為。

甄嬛、芳若見有驚無險,胸中都松下一口氣,忙朝皇後拜下謝罪。皇後於人前素來寬和,只說刀劍不長眼,並未罪責二人。芳若一面心有戚戚,一面對劍秋的高深修為暗中稱奇,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困惑神色。甄嬛看在眼裏,正印證她此前猜想,劍秋的武功,遠超朱家一般奴仆的境界。

在後宮幾番沈浮,甄嬛終是得償所願,武較中一舉奪魁,獲封昭儀。眉莊次之,獲封淑媛。那位嬌怯但果敢的瑛常在,頗得玄淩看重,擢升為貴人。玄淩的旨意一發出,立有幾個低位妃嬪諂媚的圍住瑛貴人道賀,沈眉莊卻知,那分明是一群虎豹豺狼。她心下忽覺得這一切甚是無趣,連原本對皇後的怨懟也消失殆盡,她意識到,自己對玄淩,對後宮爭鬥,失望厭惡到了極點。

此後沈眉莊更有意避寵,倒便宜了甄嬛重獲盛寵,風頭一時無兩,隱有蓋過安陵容和傅如吟的趨勢。這幾月來,除了甄嬛,玄淩召見的多的還有瑛貴人,皇後見其得寵,意欲拉攏。可瑛貴人性子太過單純,不能分辨皇後的暗示,皇後覺其愚鈍,試探過幾次就此作罷。

玄淩重新對甄嬛展顯出迷戀,有時難免讓她憶起初入宮時,與玄淩如膠似漆的光景。然而她往往很快清醒,她深刻知道,玄淩迷戀的,是她身上純元皇後的影子。每與皇帝虛與委蛇,她就憎惡玄淩多一分,他總叫她做純元的影子,從不允許她真正成為純元。

一轉眼朔風又至,倚梅園的紅梅開的艷燦,梅花年年相似,與玄淩賞梅的人一直變幻。恰逢一日暖陽,紅梅映新雪,傅如吟身裹輕裘,手持雙劍,於一片皚皚素白中輕靈游走。玄淩沈溺美人劍影,甄嬛則坐在他身畔靜靜觀察起傅如吟。武較過後傅如吟鮮少露面,此時甄嬛細看下,發覺她猶有病容,似乎她武較稱病不是借口。怪的是,她病容裏同時帶有一股奇異的精神,近來帝後待她俱是冷淡,不曾賞賜鱷力丈重香,顯然她的精神非此香功效。

“薔薇澗”的雙鋒反射雪光,映照出梅花彤紅,如同赤火。傅如吟蒲柳般的身姿翩躚其間,柔若無骨。幾月不見,她的劍更缺乏劍意,僅餘對玄淩的百般討好,傅如吟的矯揉造作,無端令甄嬛想起北殿密室中的悼詩與玉劍,引得她胸中一陣惡寒。很快,這股寒意又被一種惡劣的趣味所取代,甄嬛忽然想知道,如果傅如吟得知,自己不過是純元皇後的替身,會是什麽反應?念及此,甄嬛凝視梅中劍舞的目光不禁冷淡下去。

玄淩今日興致不壞,欣賞完驚鴻劍後意猶未盡,傅如吟在玄淩面前向來識趣,順著他的心意,舞了幾式四時花令劍。“薔薇澗”還鞘時,傅如吟的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她的貼身侍女拿了帕子替她擦拭,又從近旁食盒內取出一碗溫熱的杏仁茶。

見此,玄淩頷首道:“杏仁茶散滯氣,解表化濕,於四時花令內功運行有益。先皇後在生時常飲,想必是皇後提點你使用,難為她還記得此事。”

經玄淩一提,甄嬛想起自己在鳳儀宮時,皇後也在她使用四時花令劍法後賜下過杏仁茶。不過甄嬛在得到玄淩所賜的全本劍譜前,因一些際遇學過幾招,知道這門劍法與甄氏內功不相排斥,故未曾修習劍譜中專門的內功。所以杏仁茶有益還是無益,甄嬛未有體會。

“的確是皇後指點妾飲用的。”傅如吟婉言道,同時瞥向甄嬛,語帶機鋒道:“說起來,妾近日身體欠佳,少去鳳儀宮侍奉皇後。聽聞這幾日皇後的頭風癥覆發,妾焦心的很,若不是怕傳染病氣,妾恨不得立刻前往鳳儀宮侍疾。”

“皇後的頭風不是叫肅妃調理過一陣嗎?”許是杏仁茶勾起玄淩對現皇後的關懷,他直皺眉,轉身向甄嬛道:“碗昭儀這幾月常侍奉鳳儀宮,可清楚是什麽緣由?”

傅如吟這點微末伎倆,甄嬛早習以為常,故不緊不慢的答道:“頭風本是頑疾,肅妃的香料只能緩解,無法根治。妾本已尋得良方,奈何宮中事無巨細,皇後總要親自過問,兼之徐婕妤胎像不穩,江太醫辭了官,一連更換幾輪太醫為徐婕妤診治,皇後心急如焚,未按時服藥,才致頭風反覆。”

“江太醫辭官,真是可惜,後宮諸事繁雜,確叫皇後操勞。”玄淩嘆一口氣,囑咐甄嬛道:“端妃體弱,敬妃不善處理宮務,你和容兒要多替皇後分憂。過兩日到十五,侍奉太後禮佛的差事,交由你代替皇後前去吧。”

甄嬛依禮應下,玄淩尚覺不足,打發李長去內務府挑選珍稀補品,厚賞皇後和徐婕妤。短暫的帝王溫情用盡,玄淩眼中,又只剩下美景與美人。

一連幾日梅花開的好,雪下的晶瑩,倚梅園風光無限,甄嬛再難為它流連。她現在期盼的,是更多的權力,更多保全自身的籌碼。武較場中,來自太後的暗算始終令她在意,玄淩命她代替皇後侍奉太後禮佛,正是一次絕佳的示好機會。

此前,甄嬛為消除音波功帶來的損傷,好一陣修身養性,抄錄佛經不下百卷,臨到十五那日,甄嬛特意從中挑撿最滿意的幾卷,攜去頤寧宮敬獻太後。

太後宮中的佛堂沈穩肅穆,隨處可見奢華繁覆的雕花紋飾,佛像的寶相莊嚴,混合殿中清冽的冷香,叫人清醒的過分。甄嬛跪於堂前,代替皇後致歉,並將手中佛經恭敬舉過頭頂,沈眉莊與竹息面對甄嬛,侍立在太後兩側,太後不動,她二人絕不敢發出半點聲息。

頂尖高手的無形壓力,有如千斤大石,壓迫的甄嬛喘不上氣。太後喃喃誦念幾段佛經,方開口道:“哀家從前知道碗昭儀是個體己的,很得皇帝愛重。今次在武較中奪魁,連哀家亦不能扭轉局面,果然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吶!”

太後一字一句,皆蘊含內力,使得她聲如洪鐘,震的甄嬛耳內轟然作響,心神激蕩。與音波功的飄渺不同,太後的內力震懾像被巨物碾壓,她每多說一字,甄嬛都覺得喉頭氣血翻湧。即便如此,甄嬛也不願輕易服軟,她咬牙硬撐,向太後拜倒,謹慎道:“甄嬛得勝乃是僥幸,全仰仗太後施恩。”

武較雖生奇變,可明眼人事後總能琢磨出一二,看得出甄嬛速勝乃是借力打力,因此說是太後施恩,不全是什麽恭維話。太後聞言冷哼一聲,挑眉道:“倒忘記碗昭儀這張嘴也十分厲害…”

太後這話說的慢悠悠的,餘音未落,她忽然翻起右掌,向前一推一撤。甄嬛手中經卷如同活了一般,紛紛自行展開,隨後一條條飛入太後手中,太後走馬觀花掃過幾眼,嗤笑道:“還會借花獻佛…好啊…好啊…”

沈眉莊不解太後話中含義,聽太後的語氣,知道不會過分難為甄嬛,便放下心來,朝甄嬛使了個眼色。甄嬛會意,卻難以安定,太後既出此言,似乎清楚,她的佛經非為太後所抄。看來,太後對後宮的掌控,超乎甄嬛的想象。

幸好,太後未計較佛經之事,但也未令甄嬛起身,她跪著陪同太後禮佛兩個時辰,起身時不免踉蹌,眉莊和竹息一左一右,架著甄嬛出了佛堂。

竹息是個老好人性格,行的離佛堂遠些,她低聲安慰甄嬛道:“昭儀莫怨太後心狠,實是昭儀無意間犯了太後的忌諱。往後莫再以鱷力丈重香薰衣了,裏面有廣木香的氣味,太後厭惡此味,連近日寧神健體的香料,都是吩咐肅妃另外調制的。”

甄嬛聽的滿心疑惑,她舉袖一聞,果真有一股與鱷力丈重香相似的氣味。想是最近宮中遍燃鱷力丈重香,致使甄嬛對此失去敏感。可這更奇怪了,甄嬛與安陵容不和,她的宮人又豈會以此香薰衣呢?

此時容不得甄嬛細思,她按下心緒,婉謝竹息的提點。竹息見她雙腿逐漸恢覆,便回殿侍奉太後,由眉莊送她出頤寧宮。

甄嬛與沈眉莊自小情如姐妹,一向少有矛盾顯露,然而在不久前的武較,沈眉莊或多或少察覺一些甄嬛的隱秘心思。不過二人明面上的關系仍在,沈眉莊心中躊躇一陣,還是對甄嬛出言提醒道:“竹息姑姑為人簡單,她說的原因可能只是其一。依我看,太後今日如此待你,許是因為她與皇後間的隔閡,不止是武較…總之,你別做她們的磨心。”

“太後與皇後系出同門,能有什麽隔閡?”聽聞眉莊此言,甄嬛頓時警惕,見眉莊沈默不答,知她不願再趟後宮這淌渾水,於是甄嬛向她祈求道:“好眉莊,你不告訴我原因,叫我如何提防?太後、皇後的城府遠甚於我,就算將來折在她們手裏,總不能叫我做個糊塗鬼。”

眉莊經不住她的央求,附在她耳邊悄聲道:“具體什麽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有一回,我遠遠聽到太後在斥責皇後,說什麽“鑄成大錯”,什麽“大逆不道”…我從未見過太後發那樣大的火,皇後沒有反駁,想來太後的斥責不是空穴來風。從此以後,皇後來頤寧宮的次數不如以往頻繁。”

寥寥數語,聽的甄嬛心驚肉跳。皇後以上,惟有太後與皇帝,他二人俱無事,皇後還能做出什麽“大逆不道”之事?太後知曉此事而未公開,必定是為皇後掩蓋。甄嬛明白一時難以查驗,在心中先將此事記下,又與眉莊把話題岔去別處,一同步出頤寧宮殿門。

懷揣滿腹疑雲,甄嬛馬不停蹄,一路施展絕頂輕功,掠回柔儀宮。她腳尖才挨著地面,立刻召來宮中負責打理衣飾的宮女詢問,那宮女見主子如此著急,以為自己犯下大錯,戰戰兢兢,答非所問。甄嬛哪裏有什麽耐心,厲聲喝問下得知,原來那宮女錯用了莫言遺留下來的香料薰衣。甄嬛若有所思,揮手屏退眾宮人,心中一些解不開的謎團正呼之欲出。甄嬛腦中思緒如麻,她坐立難安,在院中來回踱步。

猝然間,甄嬛想起什麽,她快步進入寢殿,在床下暗格內取出一本看似平平無奇的《說醫》。這是她向皇後投誠前,有意謄抄的一本。甄嬛嘩嘩翻著書,迅速找到她所尋的條目:

“廣木香:別名蜜香、青木香…獨產於西南苗疆…”甄嬛接著翻閱,圖譜與下一個條目的縫隙間,另有一行手書的標註:“與沈光、百蘊同焚,有健體之效…不可…”

是了…這廣木香,正是甄嬛於淩雲峰上,在沖勁元師房外聞到的香氣。當時她就覺得熟悉,因為在安陵容的舒痕膠裏,她也隱約聞過這種氣味。

廣木香、苗疆、安陵容…甄嬛腦海中,數道線索交替浮現。她嘗試將它們串聯,然而,有一些地方尚不明晰。

甄嬛搖了搖頭,意圖重新捋清所有線索,但寢殿外,突發的喧鬧不停打斷她的思緒。甄嬛惱火的很,飛身躍出寢殿,喝住眾宮人。

宮苑內,原本吵作一團宮人們見到甄嬛,全部噤聲。甄嬛環顧一圈,發覺最信任的花萱不在,隨口問另一個得力的宮女:“發生什麽事?為何喧嘩?”

那宮女手指身邊一個被兩個太監扭住臂膀的宮女,道:“這婢子狂妄的很,非要覲見昭儀,說有要事稟告。”

甄嬛打眼一看,被制住的宮女她認得。是浣碧出嫁那日,和花萱一起為她梳妝的,木訥些的那個宮女。她顯是剛經歷一番搏鬥,發絲散亂,眼神裏卻透出一股莫名的妒恨與瘋狂。

甄嬛覺得奇怪,又想速決此事,遂問她:“你有什麽事稟告?”

那宮女眼中精光大盛,尖聲叫道:“奴婢要告花萱違反宮規,私自祭奠罪人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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