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封妃夜絞設連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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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封妃夜絞設連環局
“朕惟六宮讚化、爰資婦職之修。四德宜庥、實衍天潢之慶。式稽彜典。用賁徽章。咨爾容華安陵氏,早備令儀。久嫻內則。賢明之性、雖在小而必詳。淵懿之衷、每經時而加謐。茲冊封爾為肅妃,爾其益宣禮教、襄壸政而樹芳型。蔚為女宗、佩恩綸而膺景福。欽哉。”
太和殿上,安陵容一襲織金華服,繁覆發飾堆砌在雲鬢間,更顯她弱柳之姿,林下風致。她今日榮極,於禦座之下從容接受玄淩的冊封,眉目間展露出的喜色恰到好處,不帶半分寵妃的驕矜。或許這正是她最令帝後滿意的地方。
一同晉封者還有徐燕宜和沈眉莊,其中徐燕宜晉為婕妤,沈眉莊晉為貴嬪,封號為惠。這消息甄嬛初聞實為訝異,她玩笑的去擰眉莊手臂,打趣道:“眉姐姐前些日子才說對皇上失望,一轉眼就升了貴嬪?是什麽時候的事,連我都瞞著?”
短短月餘,沈眉莊身形恢覆到從前的英武強壯。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金翠相間的孔雀羽勁裝,唇邊掛著一抹神秘微笑,她連連道:“不可說,不可說,反正不是獾兒想的那樣。倒是你,怎麽憔悴了?”
聽得她問起,甄嬛心中苦笑。她自打上次為安陵容的音波功所傷,一直斷斷續續未能大好。有時一點細小的聲音便能叫她頭痛不已,有時又數日無事。溫實初給她開過幾副藥,沒什麽效果,連累她近日修習內功也有阻滯。她不願費心對沈眉莊解釋此事,隨口道:“沒什麽,近來休息的不好。”
她既說無事,沈眉莊便相信,覆又好奇道:“原來安妹妹其實是姓安陵的。這個姓氏倒是稀有,在武林中似乎有些來歷,我隱隱記得聽爹爹提起過。”
經沈眉莊這樣一說,甄嬛也覺得對這個姓氏有一絲印象。她屢次在安陵容手下吃虧,皆因對其武功家學一無所知,若能知道些蛛絲馬跡,就不至於總是如此被動。但是她稍微一思考,頭立刻疼起來。
此時封妃典禮結束,獲得晉封的妃嬪需到昭陽殿聽皇後令訓。告別沈眉莊,甄嬛強撐著返回柔儀宮,準備赴夜晚的宮宴。
浣碧照常為她梳妝,見她一直揉著額角,擔憂道:“聽說肅妃為皇後熏的香料十分有用,皇上曾賞賜過些,貴嬪不妨一試?”
“不許!我不用她的香,誰知道裏面有什麽!”甄嬛恨道,她咬牙忍痛,吩咐浣碧尋出她第一次在玄淩面前作驚鴻劍時的衣飾來,這件事本是她的傷疤,如今是她對付安陵容的利器。
胭脂暫時掩蓋住了甄嬛的憔悴,連日萎靡的心神為之振作。甄嬛佩夕顏,展蓮步,縱身躍出柔儀宮。饒是浣碧最近內功進展神速,依舊遠遠落於甄嬛數步。浣碧暗嘆,看來她始終及不上這位長姐。
臨近徽光殿,空中傳來淡淡男子氣息,疾馳於風中的甄嬛忍不住放慢步伐。直到她輕盈的落在地面上,浣碧終於追上來,喘著粗氣道:“請貴嬪先入殿,奴婢在路上遺落了要緊事物,需去尋來。”
甄嬛的心思並不在她身上,一擺手算是允了。浣碧匆匆折返,甄嬛率領其餘宮人先入了席。應是有意避嫌,隔了一陣,玄清才進殿入座。甄嬛知道,他明明比自己先到這裏,每每念及他不經意流露的溫情,她的心間總是充滿苦澀,連浣碧何時回來都未曾知曉。
現在只要是玄清出現的場合,她再難關註別的人,別的事,就連安陵容…甄嬛這時才註意到,此刻多數妃嬪皆已入座,安陵容的位置還是空的。她在宮中素是謹小慎微,恪守規儀的典範,何況今日是她安陵容的封妃宴,她早該到了才是…
連一慣驕縱的傅如吟都已在場。她裝扮的格外富麗,精心描畫過的眉眼看起來與甄嬛更像了,身旁的宮女捧著她的“薔薇澗”,看來還有人想壓一壓安陵容的風頭。
傅如吟下首坐的是祺嬪和祥嬪。祺嬪剛剛結束一個多月的禁足,蠻橫之氣確收斂了幾分。祥嬪生了一張和氣的圓臉,看起來不是一個精明人物,甄嬛從前沒有留意過她。
眼看宮宴即將開始,仍然不見安陵容的蹤影,玄淩感到不對勁。他指著安陵容的位置向皇後道:“咱們今日的主角怎麽姍姍來遲?”
皇後全然不著急,反而笑道:“既是今日主角,皇上就寬宏大量些,再等一等罷,肅妃從不會叫皇上失望。”
玄淩鮮少見到皇後如此故弄玄虛,當下按耐住好奇,不繼續追問,轉而聊起別的事。二人有說有笑,難得像一對恩愛夫妻。
大殿內絲竹之聲漸起,門外兩隊舞姬身著羅裙,一手持劍,一手挽著紅色絲綢,邁著碎步魚貫而入,至大殿中央圍成一圈,作起劍舞來。眾舞姬雖然劍法平平,勝在身姿曼妙,裙擺飛揚伴隨紅綢漫舞,算得別致,又別致的十分有限。
一舞畢,眾舞姬齊齊將紅綢甩出,聚在一處。玄淩正欲敷衍的嘉獎一番,卻見到紅綢散開處,大殿正中央憑空多出一個女子。
眾人還道是自己眼花,耳畔響起“唰”的一聲,只見身著一襲紅衣的安陵容,瞬間展開一對五尺長的水袖,向半空中擊出。那水袖在安陵容真氣帶動下,淩厲如長劍,不時擊出破空之聲。她身形纖細,柔若無骨,配合“采蓮曲”身法,翩躚如畫中人,水中仙。
甄嬛震驚的瞪大雙眼,她實沒想到,安陵容也能舞驚鴻劍法。且她以長袖為兵器,無需收斂劍勢中的殺伐之氣,便可兼顧柔媚與淩厲。單論這一點,甄嬛或傅如吟根本無法做到。
思及此處,她鬼使神差朝傅如吟望去,對方也剛好看向她。二人彼此對視,甄嬛畢竟老練些,不曾顯露心事,傅如吟滿臉無措,驚的像見了鬼。
此刻無人比甄嬛更了解傅如吟的心情,她暗中同情,又暗中感到快意。玄淩坐正了身體,雙眼發直,他無法拒絕任何與純元皇後有關的事情,尤其是驚鴻劍法。皇後低頭看著酒杯,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得意。
甄嬛冷眼看著安陵容,看來皇後真是尋到一顆頂好用的棋子。
紅影翻飛,三十六式驚鴻劍法在玄淩眼前一招一招呈現,他看的如癡如醉,恨不能沈溺其中。眨眼間已臨最後一招“曳霧輕裾”。安陵容左袖一卷,右袖橫掃,劍氣揮灑間,居然將一雙長袖自腕處震的粉碎,這些碎片乘劍勢向空中漫天飄散,又紛紛落下,恰如點點紅梅。
玄淩兀自看的入迷,安陵容盈盈拜下,道:“妾安陵容,奉皇後之命,為皇上獻上驚鴻劍法。妾不才,承蒙皇上不棄。”
她清脆的聲音將玄淩從遙思中拉回,他看著皇後,眼中飽含覆雜情緒,他感慨萬千,道:“皇後陪伴朕最久,終是你最能明白朕的心意。”
皇後微微動容,旋即以一笑掩之,恭敬道:“這原是妾的本分。”
玄淩若有所思的點頭,命人降下許多賞賜予皇後和肅妃。
傅如吟在一旁觀看,恨的幾乎咬碎銀牙。她雖依附皇後,和安陵容隸屬同一陣營,然而在她內心深處,這二人一個人老珠黃,一個出身寒微,怎麽配得上同自己爭奪玄淩的恩寵。她自持美貌,劍法雖不高絕,耐何玄淩愛看。可現在玄淩自宮宴開始以來,甚至未曾向她看上一眼,皇後現下得罪不起,她索性加倍恨起安陵容來。
此時祺嬪和祥嬪站了出來。祺嬪滿臉堆笑,含帶著一絲諂媚,對玄淩道:“恰逢三位姐姐的冊封宴,妾和祥嬪會一點花拳繡腿,鬥膽在殿前獻藝。恭賀肅妃,惠貴嬪,徐婕妤晉升之喜。”
得到玄淩首肯,祺嬪躍入殿中,率先擺開架勢。她未攜帶兵器,使一路普通的少林拳。祥嬪倪氏沈默寡言,她緊隨祺嬪躍入,於半空中翻個半個筋鬥,雙掌落地,倒立姿態以雙腿抵擋祺嬪的少林拳。見此情景,場中爆發出一陣哄笑,她二人還真是名副其實,花拳繡腿。
祺嬪武藝不算很高,卻自有一番狠辣與難纏,絕不是好應付的對手。她的拳風亦如此,不過作為為數不多能和她說得上話的人,祺嬪顯然對祥嬪頗為留手。甄嬛從旁觀戰看的明白,祥嬪的腿法靈巧有餘,力道不足,好幾次都差點不敵,祺嬪收著勁打,依然游刃有餘。這樣的打法固然有趣,可比起方才安陵容的驚鴻劍,就索然無味的很。甄嬛知道這二人也是皇後的人,她想不明白皇後為何做此安排,以皇後城府之深,這足夠引起甄嬛心中的仿徨不安。
打了一陣,祥嬪似乎體力不支,漸漸架不住祺嬪的招式。她以手代腳,且打且退,不知不覺由大殿中央退到玄清桌案附近。這時祺嬪一記猛拳朝她腿根打去,祥嬪無力抵禦,決心避開。她屈身下腰,一足踢出,足尖正中玄清桌案,一借力想將自己的身體翻正過來,不料整個人朝著玄清撞過去。幸好玄清反應不慢,他扣住身下座椅,側身一轉,連人帶椅飛身而起,平平向右移開三尺,祥嬪只沾到他一片衣角。
“妾學藝不精,冒犯六王,請六王見諒。”祥嬪哪裏闖過如此大禍,表情慌亂,半晌才想起對玄清道歉。
玄清天性寬和,怎會怪罪於她?玄淩調笑了這對“花拳繡腿”幾句,祥嬪紅著臉,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傅如吟不知何時壓抑住了心緒,面上不再那麽難看。她待祺、祥二嬪落座,攜著“薔薇澗”出了列,向玄淩一禮,婉言道:“妾也來獻一獻醜。”
她身姿裊娜,款款向殿中行去。甄嬛正暗付她沈不住氣,有安陵容珠玉在前,今日不是她展示的時機。可傅如吟卻在經過玄清座前時停了下來,她蹲下身去,好似拾起了什麽東西,繼而回過身,她目光灼灼,盯著玄清笑道:“是六王掉了一只香囊嗎?”
她攤開手,玄清一怔,下意識摸向腰間,他的貼身香囊不知何時不見了。但他確信剛剛並沒有東西掉落在地上,從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傅如吟什麽也沒有撿起來。下意識的,他朝祺、祥二嬪的方向望去。果然,祥嬪對他笑了笑,原來她所精不在武藝,而在一雙空空妙手。方才一沾衣角的功夫,是她從玄清身上摸走了香囊,回座時又悄悄遞給傅如吟。
甄嬛的心高高懸了起來,她註意到,皇後與傅如吟等人分明交換過好幾個眼色。此事絕不簡單,可惜,她什麽都做不了。
玄清遲疑著,不知即將踩入什麽樣的陷阱。傅如吟的笑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令他脊背發涼。見玄清不來接,傅如吟裝模作樣,主動遞了過去,在中途她的手假作不經意的一抖。那香囊的系帶十分松散,被她這麽一抖直接就敞了開來。一張紅色的,巴掌大的薄紙自香囊中輕飄飄的抖落出來。玄清神色一變,本能的伸手去抓,竟沒有抓住。眾人起先還未留意,此時皆朝那紅紙看過去。
甄嬛險些驚叫出聲,指尖緊緊掐入她的掌心。她不用看也知道,數年來玄清在香囊中默默收藏之物,惟有一張她的剪紙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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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上,安陵容一襲織金華服,繁覆發飾堆砌在雲鬢間,更顯她弱柳之姿,林下風致。她今日榮極,於禦座之下從容接受玄淩的冊封,眉目間展露出的喜色恰到好處,不帶半分寵妃的驕矜。或許這正是她最令帝後滿意的地方。
一同晉封者還有徐燕宜和沈眉莊,其中徐燕宜晉為婕妤,沈眉莊晉為貴嬪,封號為惠。這消息甄嬛初聞實為訝異,她玩笑的去擰眉莊手臂,打趣道:“眉姐姐前些日子才說對皇上失望,一轉眼就升了貴嬪?是什麽時候的事,連我都瞞著?”
短短月餘,沈眉莊身形恢覆到從前的英武強壯。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金翠相間的孔雀羽勁裝,唇邊掛著一抹神秘微笑,她連連道:“不可說,不可說,反正不是獾兒想的那樣。倒是你,怎麽憔悴了?”
聽得她問起,甄嬛心中苦笑。她自打上次為安陵容的音波功所傷,一直斷斷續續未能大好。有時一點細小的聲音便能叫她頭痛不已,有時又數日無事。溫實初給她開過幾副藥,沒什麽效果,連累她近日修習內功也有阻滯。她不願費心對沈眉莊解釋此事,隨口道:“沒什麽,近來休息的不好。”
她既說無事,沈眉莊便相信,覆又好奇道:“原來安妹妹其實是姓安陵的。這個姓氏倒是稀有,在武林中似乎有些來歷,我隱隱記得聽爹爹提起過。”
經沈眉莊這樣一說,甄嬛也覺得對這個姓氏有一絲印象。她屢次在安陵容手下吃虧,皆因對其武功家學一無所知,若能知道些蛛絲馬跡,就不至於總是如此被動。但是她稍微一思考,頭立刻疼起來。
此時封妃典禮結束,獲得晉封的妃嬪需到昭陽殿聽皇後令訓。告別沈眉莊,甄嬛強撐著返回柔儀宮,準備赴夜晚的宮宴。
浣碧照常為她梳妝,見她一直揉著額角,擔憂道:“聽說肅妃為皇後熏的香料十分有用,皇上曾賞賜過些,貴嬪不妨一試?”
“不許!我不用她的香,誰知道裏面有什麽!”甄嬛恨道,她咬牙忍痛,吩咐浣碧尋出她第一次在玄淩面前作驚鴻劍時的衣飾來,這件事本是她的傷疤,如今是她對付安陵容的利器。
胭脂暫時掩蓋住了甄嬛的憔悴,連日萎靡的心神為之振作。甄嬛佩夕顏,展蓮步,縱身躍出柔儀宮。饒是浣碧最近內功進展神速,依舊遠遠落於甄嬛數步。浣碧暗嘆,看來她始終及不上這位長姐。
臨近徽光殿,空中傳來淡淡男子氣息,疾馳於風中的甄嬛忍不住放慢步伐。直到她輕盈的落在地面上,浣碧終於追上來,喘著粗氣道:“請貴嬪先入殿,奴婢在路上遺落了要緊事物,需去尋來。”
甄嬛的心思並不在她身上,一擺手算是允了。浣碧匆匆折返,甄嬛率領其餘宮人先入了席。應是有意避嫌,隔了一陣,玄清才進殿入座。甄嬛知道,他明明比自己先到這裏,每每念及他不經意流露的溫情,她的心間總是充滿苦澀,連浣碧何時回來都未曾知曉。
現在只要是玄清出現的場合,她再難關註別的人,別的事,就連安陵容…甄嬛這時才註意到,此刻多數妃嬪皆已入座,安陵容的位置還是空的。她在宮中素是謹小慎微,恪守規儀的典範,何況今日是她安陵容的封妃宴,她早該到了才是…
連一慣驕縱的傅如吟都已在場。她裝扮的格外富麗,精心描畫過的眉眼看起來與甄嬛更像了,身旁的宮女捧著她的“薔薇澗”,看來還有人想壓一壓安陵容的風頭。
傅如吟下首坐的是祺嬪和祥嬪。祺嬪剛剛結束一個多月的禁足,蠻橫之氣確收斂了幾分。祥嬪生了一張和氣的圓臉,看起來不是一個精明人物,甄嬛從前沒有留意過她。
眼看宮宴即將開始,仍然不見安陵容的蹤影,玄淩感到不對勁。他指著安陵容的位置向皇後道:“咱們今日的主角怎麽姍姍來遲?”
皇後全然不著急,反而笑道:“既是今日主角,皇上就寬宏大量些,再等一等罷,肅妃從不會叫皇上失望。”
玄淩鮮少見到皇後如此故弄玄虛,當下按耐住好奇,不繼續追問,轉而聊起別的事。二人有說有笑,難得像一對恩愛夫妻。
大殿內絲竹之聲漸起,門外兩隊舞姬身著羅裙,一手持劍,一手挽著紅色絲綢,邁著碎步魚貫而入,至大殿中央圍成一圈,作起劍舞來。眾舞姬雖然劍法平平,勝在身姿曼妙,裙擺飛揚伴隨紅綢漫舞,算得別致,又別致的十分有限。
一舞畢,眾舞姬齊齊將紅綢甩出,聚在一處。玄淩正欲敷衍的嘉獎一番,卻見到紅綢散開處,大殿正中央憑空多出一個女子。
眾人還道是自己眼花,耳畔響起“唰”的一聲,只見身著一襲紅衣的安陵容,瞬間展開一對五尺長的水袖,向半空中擊出。那水袖在安陵容真氣帶動下,淩厲如長劍,不時擊出破空之聲。她身形纖細,柔若無骨,配合“采蓮曲”身法,翩躚如畫中人,水中仙。
甄嬛震驚的瞪大雙眼,她實沒想到,安陵容也能舞驚鴻劍法。且她以長袖為兵器,無需收斂劍勢中的殺伐之氣,便可兼顧柔媚與淩厲。單論這一點,甄嬛或傅如吟根本無法做到。
思及此處,她鬼使神差朝傅如吟望去,對方也剛好看向她。二人彼此對視,甄嬛畢竟老練些,不曾顯露心事,傅如吟滿臉無措,驚的像見了鬼。
此刻無人比甄嬛更了解傅如吟的心情,她暗中同情,又暗中感到快意。玄淩坐正了身體,雙眼發直,他無法拒絕任何與純元皇後有關的事情,尤其是驚鴻劍法。皇後低頭看著酒杯,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得意。
甄嬛冷眼看著安陵容,看來皇後真是尋到一顆頂好用的棋子。
紅影翻飛,三十六式驚鴻劍法在玄淩眼前一招一招呈現,他看的如癡如醉,恨不能沈溺其中。眨眼間已臨最後一招“曳霧輕裾”。安陵容左袖一卷,右袖橫掃,劍氣揮灑間,居然將一雙長袖自腕處震的粉碎,這些碎片乘劍勢向空中漫天飄散,又紛紛落下,恰如點點紅梅。
玄淩兀自看的入迷,安陵容盈盈拜下,道:“妾安陵容,奉皇後之命,為皇上獻上驚鴻劍法。妾不才,承蒙皇上不棄。”
她清脆的聲音將玄淩從遙思中拉回,他看著皇後,眼中飽含覆雜情緒,他感慨萬千,道:“皇後陪伴朕最久,終是你最能明白朕的心意。”
皇後微微動容,旋即以一笑掩之,恭敬道:“這原是妾的本分。”
玄淩若有所思的點頭,命人降下許多賞賜予皇後和肅妃。
傅如吟在一旁觀看,恨的幾乎咬碎銀牙。她雖依附皇後,和安陵容隸屬同一陣營,然而在她內心深處,這二人一個人老珠黃,一個出身寒微,怎麽配得上同自己爭奪玄淩的恩寵。她自持美貌,劍法雖不高絕,耐何玄淩愛看。可現在玄淩自宮宴開始以來,甚至未曾向她看上一眼,皇後現下得罪不起,她索性加倍恨起安陵容來。
此時祺嬪和祥嬪站了出來。祺嬪滿臉堆笑,含帶著一絲諂媚,對玄淩道:“恰逢三位姐姐的冊封宴,妾和祥嬪會一點花拳繡腿,鬥膽在殿前獻藝。恭賀肅妃,惠貴嬪,徐婕妤晉升之喜。”
得到玄淩首肯,祺嬪躍入殿中,率先擺開架勢。她未攜帶兵器,使一路普通的少林拳。祥嬪倪氏沈默寡言,她緊隨祺嬪躍入,於半空中翻個半個筋鬥,雙掌落地,倒立姿態以雙腿抵擋祺嬪的少林拳。見此情景,場中爆發出一陣哄笑,她二人還真是名副其實,花拳繡腿。
祺嬪武藝不算很高,卻自有一番狠辣與難纏,絕不是好應付的對手。她的拳風亦如此,不過作為為數不多能和她說得上話的人,祺嬪顯然對祥嬪頗為留手。甄嬛從旁觀戰看的明白,祥嬪的腿法靈巧有餘,力道不足,好幾次都差點不敵,祺嬪收著勁打,依然游刃有餘。這樣的打法固然有趣,可比起方才安陵容的驚鴻劍,就索然無味的很。甄嬛知道這二人也是皇後的人,她想不明白皇後為何做此安排,以皇後城府之深,這足夠引起甄嬛心中的仿徨不安。
打了一陣,祥嬪似乎體力不支,漸漸架不住祺嬪的招式。她以手代腳,且打且退,不知不覺由大殿中央退到玄清桌案附近。這時祺嬪一記猛拳朝她腿根打去,祥嬪無力抵禦,決心避開。她屈身下腰,一足踢出,足尖正中玄清桌案,一借力想將自己的身體翻正過來,不料整個人朝著玄清撞過去。幸好玄清反應不慢,他扣住身下座椅,側身一轉,連人帶椅飛身而起,平平向右移開三尺,祥嬪只沾到他一片衣角。
“妾學藝不精,冒犯六王,請六王見諒。”祥嬪哪裏闖過如此大禍,表情慌亂,半晌才想起對玄清道歉。
玄清天性寬和,怎會怪罪於她?玄淩調笑了這對“花拳繡腿”幾句,祥嬪紅著臉,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傅如吟不知何時壓抑住了心緒,面上不再那麽難看。她待祺、祥二嬪落座,攜著“薔薇澗”出了列,向玄淩一禮,婉言道:“妾也來獻一獻醜。”
她身姿裊娜,款款向殿中行去。甄嬛正暗付她沈不住氣,有安陵容珠玉在前,今日不是她展示的時機。可傅如吟卻在經過玄清座前時停了下來,她蹲下身去,好似拾起了什麽東西,繼而回過身,她目光灼灼,盯著玄清笑道:“是六王掉了一只香囊嗎?”
她攤開手,玄清一怔,下意識摸向腰間,他的貼身香囊不知何時不見了。但他確信剛剛並沒有東西掉落在地上,從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傅如吟什麽也沒有撿起來。下意識的,他朝祺、祥二嬪的方向望去。果然,祥嬪對他笑了笑,原來她所精不在武藝,而在一雙空空妙手。方才一沾衣角的功夫,是她從玄清身上摸走了香囊,回座時又悄悄遞給傅如吟。
甄嬛的心高高懸了起來,她註意到,皇後與傅如吟等人分明交換過好幾個眼色。此事絕不簡單,可惜,她什麽都做不了。
玄清遲疑著,不知即將踩入什麽樣的陷阱。傅如吟的笑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令他脊背發涼。見玄清不來接,傅如吟裝模作樣,主動遞了過去,在中途她的手假作不經意的一抖。那香囊的系帶十分松散,被她這麽一抖直接就敞了開來。一張紅色的,巴掌大的薄紙自香囊中輕飄飄的抖落出來。玄清神色一變,本能的伸手去抓,竟沒有抓住。眾人起先還未留意,此時皆朝那紅紙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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