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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倚聖眷婕妤惹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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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倚聖眷婕妤惹眾怒

酒過三巡,人人眼中都沾染上幾分醉意。甄嬛沒吃進去幾口酒,她心中的困苦早已溢滿。此刻玄汾身旁,玄清的位置又空著,仿佛他剛才的死而覆生只是一場夢境。甄嬛感到深深的惶恐,她站起身,忍不住略微搖晃了一下。浣碧穩穩扶住她的手,二人交換過一個彼此安慰的眼神。向玄淩借口更衣,甄嬛領著浣碧悄然退出大殿。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獨屬於玄清的男子氣息。甄嬛無法抑制的追尋,一路循著那股氣息,最終停駐於蓮池。這池畔承載過許多她與玄清的記憶,如今他的背影就在眼前,甄嬛卻無法伸手觸碰。

察覺到她的腳步,玄清回過身來。見到他形銷骨立的臉,甄嬛不禁喉頭哽噎,她有無數的話,卻又覺得一句也不該說。一切的辯解毫無意義,現實是,她選擇做回玄淩的碗貴嬪,盡管她是為了他。玄清面目上的神色依然很平淡,好像與她沒有過激蕩的情愫。甄嬛明白,這裏不是淩雲峰,他不能再向她表達什麽。

“我回來以後,曾上過淩雲峰,母妃告訴我,你們回宮了。”沈默良久,玄清先艱難開了口。

“皇上交代的事務已經完成,遲早是要回宮的。”甄嬛低下頭,今晚的種種,折磨的她近乎麻木。她驚訝於自己的語氣可以與他同樣平靜,這令她感到苦澀:“淩雲峰上承蒙六王諸多照顧,席間該敬六王一杯酒才是。”

玄清還沒有回答,他身旁後側,黑漆漆的樹叢中冷不丁傳來一聲咳嗽。玄清擡頭,發現一個碧青色的影子自繁茂的枝葉中脫出。

葉瀾依一邊走近蓮池,一邊面對甄嬛使了個眼色。甄嬛順她的指引,見到遠處傅如吟也步出大殿,正遙遙往他們所在前來。

“這位是灩貴人。”甄嬛有意退開一步,令自己離玄清遠一些。

“葉瀾依見過六王。”在玄清面前,葉瀾依溫聲細語,一改往日倨傲脾性。玄清雖以禮相待,但二人間似乎並不陌生。甄嬛心中疑惑更甚,玄淩相中葉瀾依是玄清離宮之後的事,依理二人應該不相識。

甄嬛尚在揣測二人關系,傅如吟已出現在三人面前。她一來就陰陽怪氣的對玄清道:“六王此番死裏逃生,真是一件大喜事。沛國公若是知道,可要高興壞了。誰不知道這些日子,他的愛女因著六王死訊,一直纏綿病榻,恨不得追隨六王一並去了。”

玄清緊鎖眉頭,甄嬛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嫌惡,還聽他冷語道:“事關閨閣女子名聲,還請婕妤慎言。”

此言一出,傅如吟像聽到什麽笑話,噗嗤笑出了聲:“此事能傳入宮闈,六王不怪自己太風流,惹來許多相思債,反而責怪他人言語不慎,實在是有趣。”她說著,眼珠子不住朝甄嬛的方向瞟。

玄清早吃過傅如吟的苦頭,故而一甩衣袖,不再說話。葉瀾依則譏諷道:“既然婉婕妤覺得六王風流,何必要瓜田李下,巴巴的湊過來。婕妤如今聖眷正濃,也不怕傳到皇上耳中,生出事端。”

“咱們這麽多人圍著六王,能生出什麽事?你說是嗎,碗貴嬪?”傅如吟做作的掩住口,借機觀察甄嬛的表情。

面對傅如吟的挑釁,甄嬛明明恨到極致,可事關玄清,她不得不選擇息事寧人 :“婉婕妤的笑話很好聽,可惜這裏有股子風,刺的人耳朵疼,我還是回殿內清靜清靜。”她說罷,轉身輕輕一扯浣碧衣袖,示意她一同回殿。

誰知道浣碧經她一扯,居然絲毫不動彈。甄嬛詫異朝她看去,只見到浣碧一雙明眸隱含淚光,癡癡定定,一味懸掛在玄清身上。

不知為何,甄嬛心頭霎時燃起一股無名之火,手上用勁狠狠掐了浣碧一下。浣碧吃痛的低呼,這又引發了傅如吟的註意,她款款近前,細細端詳起浣碧來,說道:“我倒忘記恭喜浣碧姑娘。今日殿前比武,皇上不知道多怕你受傷。可別以為肅妃幫你是存了什麽好心,她也不過就看皇上眼色罷了。”

此言恰好戳中浣碧最害怕的心事,她立刻面色發白,緊咬著下唇。玄清感到不悅至極,肅然勸道:“婕妤休要一再搬弄是非,妄測聖意。”

“六王既這樣說,那便算是我在妄測聖意吧,不過…”她停頓下來,左右環視,欣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不過我想,皇上應該不太介意這種妄測。”

一時間每個人都沈默下來,他們都清楚玄淩的秉性,他從不在意他的後宮多一個人。

身處漩渦中心,浣碧已經急的快要哭出來。而甄嬛徹底被無名火燒的透徹,她語氣冷的像刀,聽的浣碧不寒而粟:“若當真如此,那算是浣碧的福分。”

上巳節蓮池畔,因一個傅如吟,最終幾人不歡而散。甄嬛一慣眼高於頂,她不敢想如果浣碧真的被玄淩相中,自己怎麽咽下這口氣。倒不是她對玄淩還有什麽餘情,只因浣碧做為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對於浣碧和她的母親,甄嬛從來是看不起的。加之浣碧自小就作為婢女,甄嬛無法忍受,有朝一日淪落到和她平起平坐的局面。

浣碧並非不知道甄嬛的心結,但此事半點不由人,不是她討好或者道歉就能解決。況且她又不情願得到玄淩垂青,一思及此,浣碧心中亦委屈的很。

在柔儀宮待的別扭,甄嬛這幾日便時常往敬妃宮中走動。逐漸將棠梨宮北殿書房四處都翻查過一遍,房中所有陳設皆可移動,墻壁屋頂不設任何機關。然而她依據敬妃所授訣竅探過,書房地下的確存在著一個密室。

定是有哪一處她疏漏了,甄嬛著惱的想。她沈心靜氣,極力梳理思緒,書房左不過小小一方天地,還能有什麽天大的花樣不成。

想著,她躡手躡腳,繼續在一些隱秘處翻查。外面北殿院落,此時傳來不小的喧聲,甄嬛手上動作不停,同時側耳聆聽。聽了一陣她方明白,原來前日玄淩賜下鱷力丈重香給傅如吟,並叫她前來棠梨宮謝恩。傅如吟雖與安陵容同在皇後陣營,卻是面和心不和。故而她故技重施,借著謝恩又明裏暗裏的挑釁,偏安陵容是綿裏藏針的性子,傅如吟在她這裏能吃到的只有苦頭。攢下一肚子氣,傅如吟轉頭針對起徐燕宜來。

“徐嬪使什麽兵器不好,偏要使這重劍。”面對徐燕宜,傅如吟尖酸刻薄,趾高氣昂:“在入宮時我便告誡過你,你這重劍戾氣太重,劍法還叫做“危月燕沖”。宮中那麽多貴人,都叫你沖撞了。先是灩貴人,她倒不算要緊人物。隨後劍秋也病了,如今你剛解除禁足,皇後許久不犯的頭風又犯了…”

她喋喋不休,將宮中大大小小的禍事盡推在徐燕宜的重劍上。甄嬛沒聽見徐燕宜回答,料想是不屑與她爭執,在一旁的史婕妤聽的沈不住氣,幫腔道:“怎麽我日日與徐嬪住在一處,沒見被沖撞?棠梨宮上下,你看哪一個受了沖撞?”

“你?”傅如吟嘲諷道:“你一年能見皇上幾次?算得什麽貴人?”

她話音剛落,甄嬛耳聽“鐺嘟”一聲,是史婕妤壓抑不住胸中氣憤,拔劍相向。傅如吟矯飾武學招式,討玄淩歡心的作風,宮中對她不滿意者不在少數。似史婕妤這等出身名門之人,更是早就想好好教訓於她。

院中頓時劍吟聲不絕,甄嬛不用看也曉得,傅如吟光有一張嘴不肯饒人,論到真才實學,根本不配與史婕妤的華山正宗相提並論。且這裏又沒有玄淩供她撒嬌,傅如吟面臨何等境況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外面的兵器喧囂僅熱鬧一陣,叮叮當當一連串清脆的劍擊聲過後,只聽見史婕妤的聲音得意道:“婉婕妤不好好琢磨自個兒的兵器,難怪被人家的重劍沖撞。”

這回輪到傅如吟不做聲了,安陵容裝模作樣的安慰她兩句。同一時間,不遠處窗框外傳開輕微響動,甄嬛還道是傅如吟不服,在窗戶外和誰又打起來,她急忙竄入書房角落,在一個廢棄書架後面躲避。

然而那是另一扇窗被人卸下來的聲音,接著一個高瘦的身影從窗外悄無聲息的翻入。甄嬛辨認出,那身影正是莫言。想來她是知道傅如吟今日拜訪棠梨宮,必會引起一些風波,因此趁亂進入書房,找尋她想要的,抑或是沖勁元師想要得到的東西。

莫言一進屋,目標明確直奔書架,在上面一層一層翻找。甄嬛伏在暗處,將她一舉一動看得清楚明白,甄嬛確信她要找的,也是一本書無疑。

不多時,莫言已翻遍兩個書櫃,她的手眼動作極快,但始終不及甄嬛,能夠不留聲息。正當莫言放下手中最後一本書,打算前去第三個櫃架時。“哢”的一聲脆響,莫言身後窗框驟然被人擊碎,木屑四散紛飛宛如道道暗器。莫言的身法很快,飛身避開木屑疾往碎裂處對側窗戶奔逃,可安陵容的身法更快,在莫言身影出現在另一側窗框之前,已發出一掌,直取莫言後背。

背後掌風森森,若是挨上,即便逃出書房也斷然逃不出棠梨宮。莫言左足踏上窗框,奮力回身一擊,迎上安陵容與其對去一掌。雙掌相擊,對方森寒內力立刻滲入莫言體內,四面八方將她包圍。若使出本門內功抵禦,必將暴露身份,莫言把心一橫,掌一撤飛身向外仍是要逃。

本來以安陵容的輕功,再攔下莫言簡直易如反掌。但她卻奇怪的站在原地分了心神,就這一瞬間的功夫,莫言竟然得以從她手下逃脫。

這一次安陵容不再姑息,她先差人稟告玄淩,又招集侍衛追擊逃走的莫言。等書房附近再次安靜下來,甄嬛才悄悄溜出幽暗的角落,準備先回到密道。莫言沒有整理她翻過的那些書,一側書架的抽屜全部打開,裏面書給莫言翻了個底朝天。甄嬛不經意掃了一眼那幾個空抽屜,忽然間她留意到,有一個抽屜內部,寫著兩個數字:七、二。

腦中電光火石般的念頭一閃,甄嬛激動的險些上前抱住那格抽屜。不巧的是,窗外又有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幾個宮人遵從安陵容的吩咐來查看書房。

甄嬛來不及細看,匆匆躲入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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