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苦求索情如風中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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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苦求索情如風中竹
這一日碧空如洗，玄淩難得駕臨柔儀宮。他近來修習《獅子吼》心法，內力大增，於武學招式上亦增獲許多心得，故來尋甄嬛對招。一套劍法拆解完，玄淩對其中招式變化又多幾分感悟，他由衷讚道：“論起身法機敏靈巧，婉婕妤、徐嬪始終不及你。”
一旁宮女奉上手帕，甄嬛接過，擦拭額上汗珠，裝作嬌嗔道：“原來皇上心中還有妾的位置。”
玄淩爽朗一笑：“獾獾這是吃味了？”他掃一眼甄嬛身旁的宮女，又道：“今日怎麽不見浣碧？”
上巳節傅如吟一番話，成為甄嬛與浣碧間的心結。今晨聽說玄淩會來，浣碧更是有意避開。聽玄淩主動提起，甄嬛心中又不是滋味，但她依然笑著解釋：“浣碧有些不舒服，今日便不需她伺候。”
“近來宮中也不知怎麽了，總有人不舒服。”玄淩隨口道，旋即將手中長劍一橫，朝甄嬛一揚臉：“獾獾，咱們再來。”
答了聲“是”，甄嬛雙劍一轉，道道雪白劍光向玄淩襲剿。
當日北殿一場風波，驚動了宮中侍衛，這使甄嬛不得不按耐住心中悸動，另擇機會再行探查。她後來仔細看過所有書架，發覺每個書架皆有一格抽屜寫著兩個數字，看起來像是一個編號。北殿書房的書架統共八排六列，每個書架的第一個數字是從一到八，對應排數。第二個數字卻是從一到七，這與列數就對應不上了，但當甄嬛將這些數字依序列出，馬上發現了其中端倪。原來第二個數字確是對應著列數，只不過每一排中，對應的列數序號都少一個數字，分別是“ 一六、二三、三一、四六、五二、六三、七四、八五” 。甄嬛心下了然，看來北殿密室的關鍵，就在這一串缺失的數字當中，不過…這八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麽含義呢？
甄嬛腦中思索，手中自然怠慢，一不註意左劍被玄淩的劍格住。他一振手腕，帶的甄嬛劍上吃不住勁，“錚”的脫手掉落，甄嬛回過神來，奉承道：“皇上的劍術突飛猛進，妾望塵莫及。”
玄淩曬笑：“你何時學的這般謙虛？朕覺得有些累了，先歇息會罷。”他將手中長劍拋給李長，信步走入殿內。
“這幾日宮中晝夜不分，搜索闖入棠梨宮的賊人。妾連著幾日沒有睡好，才一時失手，皇上這樣取笑妾。”甄嬛隨他一同入殿，進而試探道：“不知那賊人闖入棠梨宮是為了什麽，皇上可有頭緒？”
“棠梨宮你原住過的，那裏能有什麽東西遭人惦記？興許是誤闖吧。”玄淩端起一杯茶，又放下：“不過肅妃跟那賊人對了一掌，對方雖未運氣抵擋，卻激發了護體真氣。容兒說她覺得那股真氣有些熟悉，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原來如此，甄嬛解開心中疑惑，難怪當日安陵容會分心，導致莫言脫身，她暗暗挑撥道：“肅妃向來博學，若是妾遇上這等賊人，只管捉拿，可不會想那麽多。”
玄淩卻不理會甄嬛話裏有話，他道：“容兒心思細膩，若是能追根溯源，便能知曉賊人目的。那賊人既不敢運功抵抗，想來只是一般高手，恐怕背後另有高人。”
見玄淩對安陵容如此信任，甄嬛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氣悶無比。偏在此時，李長領著一個舉著托盤的小太監進來稟道：“啟稟皇上，肅妃的冊封禮近了。皇後有言，肅妃的封號擬定的倉促，特命人又擬了幾個字，請皇上定奪。”
“皇後當真多事。”玄淩不耐煩的皺起眉，過一會又舒展開：“不過既然擬了，呈上來吧。”他回身走向書案，小太監會意，恭敬的將寫有封號的灑金紅紙鋪陳在案上。甄嬛隨玄淩目光看去，上面分別書寫了“肅、文、儷”三字。
玄淩以指尖點著紅紙邊緣，猶豫道：“這幾個字都很好，獾獾你與容兒是一同入宮的，不如你來評一評。”
對於安陵容封妃之事，甄嬛心中不滿久矣，這下終於得到機會。她假作一番思索，擡手指向“肅”字，盈盈道：“我大周朝尚武，禮制中武學全才曰肅，給安妹妹是極合適的。不過這個肅字氣質太剛硬，安妹妹弱柳之姿，倒不太符合。”
對於甄嬛的評價，玄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文”字，道：“文也很好，文武雙全謂之文。”
甄嬛搖頭道：“安妹妹自然當得起這個“文”字。可歷代以文為封號的嬪妃，無一不是出身名門正宗，安妹妹出身沒那麽顯赫，只怕會多心。”
玄淩看她一眼，問：“那麽剩下這個“儷”字呢？”
“這“儷”字寓意最好，皇上與安妹妹刀劍和鳴，誰見了不羨慕？”甄嬛故意如此說道。
果不其然，玄淩聽了這話，面上展露不悅神色，提筆就將“儷”字劃了去：“這個字不好！”
此時窗外傳來幾聲鳥鳴，一個刻毒的想法在甄嬛心中浮現，她大膽提議道：“妾想起有一字，十分適合安妹妹。”
“是什麽字？只管寫來看看。”玄淩將筆遞給甄嬛，同時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盡管心中有些許忐忑，然而對安陵容的嫉妒還是壓倒一切，促使甄嬛提起筆，在“儷”字下面寫上一個“鸝”字。
觀察到玄淩的表情無甚變化，甄嬛暗自竊喜，揚聲道：“安妹妹性子和順，身法輕捷如羽，又善音波功，聲音清麗，豈不正像黃鸝鳥兒一般…”她說到此處，玄淩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但她的心被妒恨徹底占據，兀自不覺：“妾還聽說黃鸝多子…”
不容甄嬛把話說完，玄淩一掌重擊在桌案，勃然大怒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妃子是黃鸝一般的玩物？若依了你用這個“鸝”字，叫天下人如何看朕？皇家的一言一行無不彰顯威嚴，向來妃子封號，皆依她們的武功品貌而定，倘若讓朕舒服就叫舒妃，叫朕爽利就叫爽妃，傳揚出去還有什麽皇家威嚴？”
玄淩聲若洪鐘，盛怒之下震的整座殿宇微微發顫，甄嬛忙跪下謝罪，他越說她聽的身子越冷，胸中逐漸升起一團怒火，甄嬛擡起臉，冷冷反問：“若真如此，那麽敢問聖上，妾的“碗”字，作何解釋？”
玄淩未料到她有此問，頓時噤聲，嘴唇接連翁動了幾次，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最終他悻悻的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此事觸怒天威，甄嬛本以為玄淩總得有些日子不見她，甚至降下懲戒，她惱恨自己被嫉妒沖昏了頭，口不擇言。誰知僅隔了一日，玄淩便差人宣召她去禦書房，以甄嬛對玄淩脾性的了解，實在不尋常。
不出甄嬛所料，她進入禦書房時，玄淩如上一次般才練完功，徐燕宜照舊侍立在側。見甄嬛到來，玄淩立刻拿著徐燕宜所譯的《獅子吼》，詢問道：“徐嬪譯到真氣運轉之法，卷中有一處字跡不清。以徐嬪的推斷，應該是以緩為上，可下卷卻有一處提到，應是以疾為上。對此碗貴嬪可有什麽看法？”
接過書卷，甄嬛這才明白原來這套《獅子吼》本來只有上卷，此書頗為晦澀，加之流傳已久，故而有幾處字跡不清。因此後世有一位修習過的高手，將一些註解與心得編纂成為下卷，以做補充。甄嬛觀書，沈吟片刻道：“既然下卷中有明釋，皇上依照書中所載為妙。”
玄淩亦讚成，徐燕宜卻道：“天下內功法門，皆講究循序漸進，冒然妄進，有百害而無一利。”
“徐嬪妹妹言之有理，但循序漸進，多是為了建築根基。這一篇內功已達第三層，若任由真氣運行緩慢，恐怕承接不住下一層的修習。”甄嬛又細讀一頁道。
她二人言語中的矛盾正是玄淩心中的矛盾，想來一時間難有定論。玄淩頓感苦惱，他一偏頭，看見桌上放置的香爐，忽然來了興致，他指著不斷升騰的煙霧道：“久辯無益，你二人不如以青煙為媒介，比試一下內力，叫朕看看一誰的內功心得更深刻。”
聞此言，甄嬛和徐燕宜俱覺甚妙，甄嬛一面口中道：“徐嬪妹妹，得罪了。”一面移動身形，在香爐前三尺發起一掌，向裊裊青煙打去。
那青煙本來絲絲縷縷，只向上升，經過甄嬛的掌風催動，即刻轉了方向，分成幾股，淩厲的向徐燕宜沖去。見此徐燕宜不慌不忙，對著煙霧也發出一掌，頓時幾縷煙像撞上一堵墻，轉而襲向甄嬛，並兼帶著一股熱浪。
甄嬛知道，自己在招式上能取巧，內功未必有徐燕宜根基紮實，自是不敢小覷。在下一掌發出之時暗含了綠波指的指力，於是幾縷青煙合成兩股，一先一後再次沖擊徐燕宜。
這次徐燕宜卻出掌一引，兩股煙爭先恐後被她收入掌中。她將甄嬛發出的兩股真氣化入自身，運行一個周天，再次發出時，真氣較甄嬛所發的已強勁三分。知道此中厲害，甄嬛不敢硬接，當即不斷以指點出，煙霧斷成幾截，一截一截調轉方向。
如此比拼幾個回合，甄嬛與徐燕宜可算是勢均力敵。最終那股青煙在二人掌力激蕩下潰而四散，再無法成型。
玄淩看的大感過癮，撫掌道：“真是精彩，兩位愛妃的內力似乎不相伯仲。看來這《獅子吼》的運行法門，朕還需斟酌斟酌。”
一旁的李長等候已久，這時得到玄淩允許，躬身道：“稟皇上，婉婕妤說這幾日她的劍法精進。請皇上前去指點一二。”
玄淩欣然點頭，遂命李長備駕，徐燕宜上前勸道：“皇上今日真氣只運行過一遍。依經書所說，還需再運行一遍方為穩妥…”
嫌她啰嗦，玄淩一擺手，打斷她的話。徐燕宜無奈，只得與甄嬛退出禦書房。
從禦書房到柔儀宮，與到棠梨宮有一段同路。兩旁種植的是叢叢嫩竹，今日有風，不時掀起一波竹浪。玄淩方才的態度，令甄嬛想起那日在北殿，偷聽到宮女們討論，徐燕宜如何為玄淩嘔心瀝血，她心中鮮有的泛起一絲同情，轉身對徐燕宜嘆道：“難為徐嬪為皇上殫精竭慮，卻不如婉婕妤的小小花招。唉…你說人何苦一意孤行，一廂情願呢。”
聽到甄嬛為自己感慨，徐燕宜臉上並無波瀾，她悠然笑道：“天子君恩在何處，從來不由貴嬪或者妾而決定，亦不由婉婕妤決定。”她說著，手指向一叢風中竹，繼而道：“貴嬪請看，竹本不會動，是隨著風動。風對竹來說，豈非也是一廂情願？貴嬪實在無需為我憂心。”
看著隨風搖動的竹浪，甄嬛抿了抿唇，她並不相信徐燕宜的執著能觸動玄淩。二人沈默的向前再行幾步，便不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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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宮女奉上手帕，甄嬛接過，擦拭額上汗珠，裝作嬌嗔道：“原來皇上心中還有妾的位置。”
玄淩爽朗一笑：“獾獾這是吃味了？”他掃一眼甄嬛身旁的宮女，又道：“今日怎麽不見浣碧？”
上巳節傅如吟一番話，成為甄嬛與浣碧間的心結。今晨聽說玄淩會來，浣碧更是有意避開。聽玄淩主動提起，甄嬛心中又不是滋味，但她依然笑著解釋：“浣碧有些不舒服，今日便不需她伺候。”
“近來宮中也不知怎麽了，總有人不舒服。”玄淩隨口道，旋即將手中長劍一橫，朝甄嬛一揚臉：“獾獾，咱們再來。”
答了聲“是”，甄嬛雙劍一轉，道道雪白劍光向玄淩襲剿。
當日北殿一場風波，驚動了宮中侍衛，這使甄嬛不得不按耐住心中悸動，另擇機會再行探查。她後來仔細看過所有書架，發覺每個書架皆有一格抽屜寫著兩個數字，看起來像是一個編號。北殿書房的書架統共八排六列，每個書架的第一個數字是從一到八，對應排數。第二個數字卻是從一到七，這與列數就對應不上了，但當甄嬛將這些數字依序列出，馬上發現了其中端倪。原來第二個數字確是對應著列數，只不過每一排中，對應的列數序號都少一個數字，分別是“ 一六、二三、三一、四六、五二、六三、七四、八五” 。甄嬛心下了然，看來北殿密室的關鍵，就在這一串缺失的數字當中，不過…這八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麽含義呢？
甄嬛腦中思索，手中自然怠慢，一不註意左劍被玄淩的劍格住。他一振手腕，帶的甄嬛劍上吃不住勁，“錚”的脫手掉落，甄嬛回過神來，奉承道：“皇上的劍術突飛猛進，妾望塵莫及。”
玄淩曬笑：“你何時學的這般謙虛？朕覺得有些累了，先歇息會罷。”他將手中長劍拋給李長，信步走入殿內。
“這幾日宮中晝夜不分，搜索闖入棠梨宮的賊人。妾連著幾日沒有睡好，才一時失手，皇上這樣取笑妾。”甄嬛隨他一同入殿，進而試探道：“不知那賊人闖入棠梨宮是為了什麽，皇上可有頭緒？”
“棠梨宮你原住過的，那裏能有什麽東西遭人惦記？興許是誤闖吧。”玄淩端起一杯茶，又放下：“不過肅妃跟那賊人對了一掌，對方雖未運氣抵擋，卻激發了護體真氣。容兒說她覺得那股真氣有些熟悉，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原來如此，甄嬛解開心中疑惑，難怪當日安陵容會分心，導致莫言脫身，她暗暗挑撥道：“肅妃向來博學，若是妾遇上這等賊人，只管捉拿，可不會想那麽多。”
玄淩卻不理會甄嬛話裏有話，他道：“容兒心思細膩，若是能追根溯源，便能知曉賊人目的。那賊人既不敢運功抵抗，想來只是一般高手，恐怕背後另有高人。”
見玄淩對安陵容如此信任，甄嬛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氣悶無比。偏在此時，李長領著一個舉著托盤的小太監進來稟道：“啟稟皇上，肅妃的冊封禮近了。皇後有言，肅妃的封號擬定的倉促，特命人又擬了幾個字，請皇上定奪。”
“皇後當真多事。”玄淩不耐煩的皺起眉，過一會又舒展開：“不過既然擬了，呈上來吧。”他回身走向書案，小太監會意，恭敬的將寫有封號的灑金紅紙鋪陳在案上。甄嬛隨玄淩目光看去，上面分別書寫了“肅、文、儷”三字。
玄淩以指尖點著紅紙邊緣，猶豫道：“這幾個字都很好，獾獾你與容兒是一同入宮的，不如你來評一評。”
對於安陵容封妃之事，甄嬛心中不滿久矣，這下終於得到機會。她假作一番思索，擡手指向“肅”字，盈盈道：“我大周朝尚武，禮制中武學全才曰肅，給安妹妹是極合適的。不過這個肅字氣質太剛硬，安妹妹弱柳之姿，倒不太符合。”
對於甄嬛的評價，玄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文”字，道：“文也很好，文武雙全謂之文。”
甄嬛搖頭道：“安妹妹自然當得起這個“文”字。可歷代以文為封號的嬪妃，無一不是出身名門正宗，安妹妹出身沒那麽顯赫，只怕會多心。”
玄淩看她一眼，問：“那麽剩下這個“儷”字呢？”
“這“儷”字寓意最好，皇上與安妹妹刀劍和鳴，誰見了不羨慕？”甄嬛故意如此說道。
果不其然，玄淩聽了這話，面上展露不悅神色，提筆就將“儷”字劃了去：“這個字不好！”
此時窗外傳來幾聲鳥鳴，一個刻毒的想法在甄嬛心中浮現，她大膽提議道：“妾想起有一字，十分適合安妹妹。”
“是什麽字？只管寫來看看。”玄淩將筆遞給甄嬛，同時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盡管心中有些許忐忑，然而對安陵容的嫉妒還是壓倒一切，促使甄嬛提起筆，在“儷”字下面寫上一個“鸝”字。
觀察到玄淩的表情無甚變化，甄嬛暗自竊喜，揚聲道：“安妹妹性子和順，身法輕捷如羽，又善音波功，聲音清麗，豈不正像黃鸝鳥兒一般…”她說到此處，玄淩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但她的心被妒恨徹底占據，兀自不覺：“妾還聽說黃鸝多子…”
不容甄嬛把話說完，玄淩一掌重擊在桌案，勃然大怒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妃子是黃鸝一般的玩物？若依了你用這個“鸝”字，叫天下人如何看朕？皇家的一言一行無不彰顯威嚴，向來妃子封號，皆依她們的武功品貌而定，倘若讓朕舒服就叫舒妃，叫朕爽利就叫爽妃，傳揚出去還有什麽皇家威嚴？”
玄淩聲若洪鐘，盛怒之下震的整座殿宇微微發顫，甄嬛忙跪下謝罪，他越說她聽的身子越冷，胸中逐漸升起一團怒火，甄嬛擡起臉，冷冷反問：“若真如此，那麽敢問聖上，妾的“碗”字，作何解釋？”
玄淩未料到她有此問，頓時噤聲，嘴唇接連翁動了幾次，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最終他悻悻的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此事觸怒天威，甄嬛本以為玄淩總得有些日子不見她，甚至降下懲戒，她惱恨自己被嫉妒沖昏了頭，口不擇言。誰知僅隔了一日，玄淩便差人宣召她去禦書房，以甄嬛對玄淩脾性的了解，實在不尋常。
不出甄嬛所料，她進入禦書房時，玄淩如上一次般才練完功，徐燕宜照舊侍立在側。見甄嬛到來，玄淩立刻拿著徐燕宜所譯的《獅子吼》，詢問道：“徐嬪譯到真氣運轉之法，卷中有一處字跡不清。以徐嬪的推斷，應該是以緩為上，可下卷卻有一處提到，應是以疾為上。對此碗貴嬪可有什麽看法？”
接過書卷，甄嬛這才明白原來這套《獅子吼》本來只有上卷，此書頗為晦澀，加之流傳已久，故而有幾處字跡不清。因此後世有一位修習過的高手，將一些註解與心得編纂成為下卷，以做補充。甄嬛觀書，沈吟片刻道：“既然下卷中有明釋，皇上依照書中所載為妙。”
玄淩亦讚成，徐燕宜卻道：“天下內功法門，皆講究循序漸進，冒然妄進，有百害而無一利。”
“徐嬪妹妹言之有理，但循序漸進，多是為了建築根基。這一篇內功已達第三層，若任由真氣運行緩慢，恐怕承接不住下一層的修習。”甄嬛又細讀一頁道。
她二人言語中的矛盾正是玄淩心中的矛盾，想來一時間難有定論。玄淩頓感苦惱，他一偏頭，看見桌上放置的香爐，忽然來了興致，他指著不斷升騰的煙霧道：“久辯無益，你二人不如以青煙為媒介，比試一下內力，叫朕看看一誰的內功心得更深刻。”
聞此言，甄嬛和徐燕宜俱覺甚妙，甄嬛一面口中道：“徐嬪妹妹，得罪了。”一面移動身形，在香爐前三尺發起一掌，向裊裊青煙打去。
那青煙本來絲絲縷縷，只向上升，經過甄嬛的掌風催動，即刻轉了方向，分成幾股，淩厲的向徐燕宜沖去。見此徐燕宜不慌不忙，對著煙霧也發出一掌，頓時幾縷煙像撞上一堵墻，轉而襲向甄嬛，並兼帶著一股熱浪。
甄嬛知道，自己在招式上能取巧，內功未必有徐燕宜根基紮實，自是不敢小覷。在下一掌發出之時暗含了綠波指的指力，於是幾縷青煙合成兩股，一先一後再次沖擊徐燕宜。
這次徐燕宜卻出掌一引，兩股煙爭先恐後被她收入掌中。她將甄嬛發出的兩股真氣化入自身，運行一個周天，再次發出時，真氣較甄嬛所發的已強勁三分。知道此中厲害，甄嬛不敢硬接，當即不斷以指點出，煙霧斷成幾截，一截一截調轉方向。
如此比拼幾個回合，甄嬛與徐燕宜可算是勢均力敵。最終那股青煙在二人掌力激蕩下潰而四散，再無法成型。
玄淩看的大感過癮，撫掌道：“真是精彩，兩位愛妃的內力似乎不相伯仲。看來這《獅子吼》的運行法門，朕還需斟酌斟酌。”
一旁的李長等候已久，這時得到玄淩允許，躬身道：“稟皇上，婉婕妤說這幾日她的劍法精進。請皇上前去指點一二。”
玄淩欣然點頭，遂命李長備駕，徐燕宜上前勸道：“皇上今日真氣只運行過一遍。依經書所說，還需再運行一遍方為穩妥…”
嫌她啰嗦，玄淩一擺手，打斷她的話。徐燕宜無奈，只得與甄嬛退出禦書房。
從禦書房到柔儀宮，與到棠梨宮有一段同路。兩旁種植的是叢叢嫩竹，今日有風，不時掀起一波竹浪。玄淩方才的態度，令甄嬛想起那日在北殿，偷聽到宮女們討論，徐燕宜如何為玄淩嘔心瀝血，她心中鮮有的泛起一絲同情，轉身對徐燕宜嘆道：“難為徐嬪為皇上殫精竭慮，卻不如婉婕妤的小小花招。唉…你說人何苦一意孤行，一廂情願呢。”
聽到甄嬛為自己感慨，徐燕宜臉上並無波瀾，她悠然笑道：“天子君恩在何處，從來不由貴嬪或者妾而決定，亦不由婉婕妤決定。”她說著，手指向一叢風中竹，繼而道：“貴嬪請看，竹本不會動，是隨著風動。風對竹來說，豈非也是一廂情願？貴嬪實在無需為我憂心。”
看著隨風搖動的竹浪，甄嬛抿了抿唇，她並不相信徐燕宜的執著能觸動玄淩。二人沈默的向前再行幾步，便不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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