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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玉容改今夕無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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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玉容改今夕無舊情

不知過去多久,甄嬛醒來時,發覺自己身在柔儀宮。窗外天已大亮,初時,她還以為只是一個平常的早晨,直到她瞥見床頭櫃旁立著的鐵劍,才突然記得昨晚中了安陵容一指。她猛地坐起身來,浣碧聽見動靜,還未近她身旁,就被甄嬛一把抓住雙手。

“安陵容!肅妃是安陵容!”甄嬛惶恐的叫道。

浣碧看起來沒有那麽訝異,她按住甄嬛抖震的肩頭:“奴婢昨晚見到了,就是安…肅妃送貴嬪回來的。”

此言本意是要安慰甄嬛,誰知反倒更大刺激了她,連聲音都尖厲了幾分:“安陵容恨我入骨!我行跡敗露,她不將我告發,會送我回來?不…不…”甄嬛不住搖頭,雙手胡亂扯著床幃,口中語無倫次:“不…我中了她一指…她…她定要置我於死地。”

見甄嬛狀若癲狂,這下浣碧也著慌了,急道:“肅妃從前與貴嬪一貫交好,怎會恨之入骨?昨晚還發生了別的事嗎?”

甄嬛卻好似沈浸在妄想中,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一般,一味叫道:“溫實初,快去找溫實初!她要害我!她要害我!”

“昨夜已經有太醫來過了。太醫說肅妃那一指,貴嬪只受了輕傷,之所以暈厥,乃是驚嚇所致。”浣碧運起沖勁元師傳授的蓮花靈珠內功,才勉強鉗制甄嬛雙臂,令她不要亂動。

雙臂傳來的微痛總算讓甄嬛冷靜一些:“輕傷?她怎會手下留情?她會放過我?”她掙開浣碧鉗制,運行真氣查探。果真經脈暢通無礙,僅在胸口處有絲隱隱作痛。她腦中醒悟過來,安陵容未必知道她向玄淩揭發舒痕膠之事,玄淩也未必問責。調理片刻,甄嬛胸口的隱痛消散不少,她暫時放寬心,向浣碧確認道:“肅妃真的未曾將昨夜之事稟告皇上。”

“應是沒有,宮中並無半點風聲。”浣碧見她鎮定下來,松一口氣,又道:“敬妃一早差人過來,說朧月今日在她宮中,詢問貴嬪是否過去探望。我看貴嬪昨日受了驚嚇,不如先回覆那宮女,改日再去?”

“不必,我身體無礙。”甄嬛對朧月甚為牽掛,只是不願多去皇後宮中。今日在敬妃處,她怎舍得錯過?

在敬妃的暢安宮,甄嬛精心挑選了幾件小兒玩具贈予朧月,孩子見了立刻十分歡喜,一點也不生分了。敬妃在一旁慈愛笑道:“到底是親母女,才見過幾面,朧月待貴嬪可比待皇後親密多了。”

“敬妃姐姐說笑了,妾與皇後如何可比?皇後是萬民之母,妾只是朧月的母親。”甄嬛答道,此時朧月玩的累了,由乳母帶下去歇息。

“只有妹妹這張巧嘴,才最叫人舒心。”敬妃招呼甄嬛在她身邊坐下,感嘆道:“宮裏那些新人,沒一個說話中聽的。徐嬪又是個悶葫蘆,不過…貴嬪瞧著似乎臉色不大好。”

“勞姐姐掛心,妾最近確實有一件憂心事。”甄嬛端起一杯茶,作勢送至唇邊又放下:“從前在棠梨宮時,妾不慎遺留幾件愛物,又不記得放在哪裏。唉…也是妾鬼迷心竅,心想如果上門去尋,恐怕一兩次找不齊全,豈非打擾棠梨宮眾姐妹。就想既有一身輕身功夫,何不夜裏悄悄去尋?哪知棠梨宮內竟有高人,妾才一落在樹梢,就叫人發覺,彼此起了誤會,鬧的有些不快活。”

這一番話說的堂而皇之,然而敬妃是爾虞我詐中過來的,一聽便知根本不是誤會。但她並非好事之人,因此也不揭破,只是笑道:“妹妹的楚宮腰天下第一,棠梨宮裏哪有什麽高人。我聽端妃說過,她們修習音波功,對空氣的振動最是敏感。棠梨宮應是有人通曉音波功,才會發現妹妹的行蹤吧。”

“是了,肅妃安陵容,曾在宮宴上展示《采蓮曲》。”經敬妃這麽一提,甄嬛記起,昨夜最先發現她的那個眼熟的宮女,正是安陵容從前的貼身宮女櫻笑。且莫言來的那一次她也在,甄嬛心下懊惱,怎麽沒早些記起這個櫻笑,好有些防備。

聽了她的話敬妃卻奇道:“肅妃我還沒有見過,是原來那位安容華?那可就奇怪了,有一日我在皇後宮中照看朧月,無意中見到宮中的份例名冊上,安容華的名字被劃了去。若是晉升,該擬定新名冊才是。”

甄嬛聞言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宮中奇事已經很多。甄嬛望著宮女收拾朧月的玩具,想起方才陪朧月玩耍,腳下有一些地磚踩起來像是空的。於是記起敬妃在宮中挖遍密道的傳言,遂問道:“聽聞姐姐曾是地鼠門門中翹楚,宮中遍布姐姐的傑作。妾始終記掛落在棠梨宮的愛物,不知姐姐可有法子,不叫人發現?”

“妹妹這可問對人了。”敬妃面上閃過一絲得意,她蹲下身,一面數著地磚一面四處敲擊:“我確是挖過一條地道通入棠梨宮。本想將密道口設在北殿書房,不過那裏地下似乎布置的有機關,我唯有繞開書房,將密道口開在書房外側的墻根下。”她終於在一塊方磚前停下,將之移開:“就是這一條,妹妹若有需要,不妨來我宮中使用,免得再遭旁人誤會。”

甄嬛聽的眼睛一亮,朝宮磚下的洞口看去看去。那密道挖的又深又寬敞,絕計不會叫人發現,她興奮道:“多謝敬妃姐姐,姐姐真是深藏不露。”

敬妃呵呵幹笑道:“不過是寂寞時的無聊消遣罷了。”這話中隱藏的落寞甄嬛無暇體會,她繼續陪伴朧月玩耍一陣,便告別敬妃去存菊堂探望眉莊。

自從悟出軟腰功,眉莊的內力恢覆的順利,剩下手腳還有些不靈敏。甄嬛昨夜連連激戰受傷,又消耗一上午,甚覺疲累,並未長留,她出得暢安宮,便由侍女扶著慢慢走。

路過假山附近,忽然一個柔婉的聲音喚道:“姐姐。”

甄嬛身軀一震,頓時強打精神,推開侍女回過身,就見到安陵容悠悠從假山之後轉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青色萬字紋的宮裝,手裏捏著一把象牙柄的精致小扇。此刻她面上的神態完全褪去了選秀時期的膽怯與羞澀,顯得姿容出眾。如果說初時的安陵容,是一只弱小的黃鸝,那麽現在的肅妃,則像是高貴的青鸞鳥。

“肅妃現下是貴人了,我可當不起這一聲姐姐。”微微屈了下膝蓋,甄嬛算是行過禮。她現在不知安陵容是敵是友,不敢冒然接受這份親近。

“姐姐這話見外得很,真叫我傷心。”安陵容抿唇一笑,低頭把玩著手中的扇子:“昨夜不知是誰,夜探棠梨宮。我卻還惦記著咱們姐妹情分,沒有張揚出去呢。”

“如此,我應該多謝肅妃了。”甄嬛一貫摸不透安陵容的心思,到了這一刻也明白,安陵容盡管昨夜對她留情,卻絕不再是朋友:“說起來,還未曾恭祝肅妃晉升之喜。”

“姐姐何必這麽客氣?”安陵容說著,她以扇遮面,甄嬛便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語調冷了下來:“妹妹能得此位,全要仰仗姐姐。皇上因著舒痕膠,叫我吃了好些苦頭。”

甄嬛一驚,背上沁出冷汗來,她勉強平靜道:“那又有什麽關系?肅妃現在不是苦盡甘來?”

安陵容發出一聲冷哼:“幸好有皇後明察秋毫,才還了我清白。”

“清白?舒痕膠之事,你有多清白?”甄嬛亦冷笑,譏諷道:“皇後不過將你視為棋子,豈會真心幫你?”

“皇後待我自然並非真心。”聽到她的譏諷,安陵容不怒反笑,陰測測的:“卻不知,從前姐姐待我,又存著幾分真心呢?”

甄嬛還未思索如何去應對,卻見安陵容一擡手,這陡然令甄嬛想起昨夜那鬼魅般的一指,她倉皇退後半步。然而安陵容只是擡手撫了撫鬢邊發絲,接著意味深長的瞇起眼,對甄嬛道:“姐姐別急,來日方長,咱們慢慢算這筆賬。”

她的嗓音甜絲絲的,甄嬛的冷汗越流越多。

回到柔儀宮,甄嬛接連休息了好幾日,胸口處中的那一指時不時隱隱作痛。雖然痛感一日比一日減輕,始終未能痊愈。甄嬛不願再耽誤下去,又歇了幾日,便以探望敬妃為由,悄悄進入密道。

那密道整體都修的如同入口一般寬敞,出口在書房墻壁與院墻之間的夾道。那裏僅容一人通過,平日不會有人來,自然無人註意甄嬛的行蹤。她順利來到北殿書房後窗,使暗勁震斷窗框連接處,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書房。

此間的布局與甄嬛出宮前一樣,俱是六行八列書櫃,書案旁則擺放了不少字畫古玩。甄嬛將那些藏書大致翻過一遍,沒見到端妃說的那本醫書。又想起敬妃提過,北殿書房內設有機關,她便又去推書櫃,摸索墻壁,企圖找到機關的線索,也無收獲。當她去檢查書案時,窗上映出兩個人影,甄嬛立即貼住墻壁不動,屏氣凝神。

那兩個路過的,應該是給徐燕宜取東西的宮女,甄嬛聽道其中一個道:“咱們徐嬪小主真是辛苦,平日裏只要得空,就為皇上翻譯那什麽經書。”

另一個宮女附和道:“誰說不是呢?前幾日小主為了譯經,累的都嘔了血。皇上呢,來看一眼就走了”

“唉…滿宮上下哪一位小主需得如此勞碌。你看婉婕妤、灩常在,一味驕縱使性子,皇上還愛得很呢!”前一個宮女憤憤不平。

二人一路走一路埋怨天子無情,行的遠些,甄嬛漸漸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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