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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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夏日餘韻仍留。
西太平洋的一個海島，明媚日光下，青藍交織的汪洋波光粼粼，岸邊粗糲的沙粒子白得似雪，棵棵直挺挺的棕櫚樹如一把把撐開的大陽傘油亮發綠。
“一二三，笑。”
季明希比耶配合著。她上身是一件色彩明艷的花襯衫，墨鏡被臨時夾在衣領處，衣擺下一件卡其色短褲搭著亮棕色的皮帶。
“可以在換一個姿勢嗎，明希？”傅婧無奈一笑，重新擺好相機。
“我盡量。”季明希說著，不知不覺手又擺出一個耶。
傅婧嘴角抽搐：“算了。”
她拍下今日的最後一張，上前自然挽起季明希的臂彎：“時間也不早了，一起吃飯去吧，我們的大設計師。”
“你還是叫明希吧。”季明希捂臉，不大習慣這樣的稱呼。
作品入圍的結果不出她所料，但一舉奪魁著實出乎意料。那日的會所聚會，傅婧樂得一揮千金，為全場消費買單。
傅婧拒絕，微笑揉捏起她的臉頰：“我的大設計師，你要自信一點，這可是你榮譽的象征。”
榮譽的象征嗎……
季明希斂睫，思考不到一秒，接受了。
-
“明希，明希……”一大早，傅婧打電話而來，她內心激情難抑，嘰裏咕嚕吐出一大堆話。
季明希揉揉眼：“阿婧，你能再說一遍嗎？”
被拽出夢境的她，大腦系統剛剛啟動，一時
處理不過如此高而密的信息。
兩字形容，就是宕機了。
傅婧深呼吸，緩過勁來：“沒事，我剛剛也有點表達不清楚。”
口幹舌燥的她抿了口水，理順內容擇重說出：“我的大設計師，你的作品要上專場拍賣了。”
她越想，說得越激動。
季明希神情一滯，手機險些脫手滑落砸床上。
“……你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她聲音都輕了。
她想過入圍、想過進決賽、想過得第一，但她想過想過作品能入拍賣會，同那些大師級手作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我沒有玩。”傅婧一本正經，甩手給她發去一封電子郵件，“我的大設計師，你真的成功了。”
-
月光清亮，夜星璀璨，線條簡約利落的現代式風格拍賣廳燈火闌珊，能出入這裏的大多非富即貴，聲名顯赫。
而她只是專職看熱鬧的一介無錢看客。
季明希梳著低馬尾，白襯衫搭一條黑色西裝褲，裝束簡約，不易叫人認出。
“我第一次進拍賣場呢。”她好奇擡眼，左看看右看看。
傅婧笑笑：“就像打游戲解鎖一個新場景。”
“可惜沒有成就可以領。”季明希聳肩，內心的緊張消解幾分。
拍賣開始，會場的冷氣開得夠足，吹得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要不外面待一會兒？”傅婧關切，提了個建議。
“不用。”季明希搖搖頭，溫度更低了，又一股沒由來的寒氣襲來從她的尾椎上躥直通天靈蓋，森然瘆人。
源頭在上方，第六感告訴她。
季明希微仰頭，一眼掃過是一列列雪白的柱子，正常又不正常。
她無果而終。
空氣更冷了，如絲線纏繞全身的寒氣化成膠漆牢牢包裹住她，擠不進一絲兒空氣，粘膩潮濕。
季明希待不住，向傅婧道：“有些冷，我到外面去吹吹風。”
走出衛生間，季明希神清氣爽，惱人的觸感經冷水的洗禮後沖刷得一幹二凈。
“季小姐。”半路，有人出手攔住。
季明希意外，又會是哪個熟悉的人。
她擡眼，是一位面貌陌生，身形高大的男子。
“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季明希怫然，表面卻拾起體面的微笑。
男人如她所願，自報家門：“我姓王，是雲總的秘書。”
“二樓視野好，雲總想邀你過去坐坐。”
“哪個雲總？”季明擰眉，拿出手機後撤退一步，不敢輕易放下戒備。
雲清禾跟她說過，他近幾日會去F國，根本不會出現在國內。
王秘書也不急，等著她確認完畢。
“辛苦你帶我過去了。”季明希淡淡一笑。
她擡眼又收回視線，退出聊天界面後給傅婧發起位置共享。
-
“雲總，季小姐來了。”王秘書微頷首，請季明希進去，而後識趣般關門遠離。
“明希。”雲清禾起身相迎。
季明希未有表示，只是倚著門：“你昨天不是還在F國嗎？”
雲清禾微笑，從容自如：“項目洽談順利就提前回國了。”
“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多待一日。”季明希道。
“為什麽呢？”雲清禾低低一笑，嗓音沈啞，引誘著她坦然說出。
季明希：“上次在T國，你就沒有提前走。”
“因為是見你。”雲清禾笑聲盈盈。
盞盞燈光下，那雙空明澄澈的桃花眼若盛滿星河，風采動人。
喁喁私語的情話、恰到好處的笑靨，季明希赧然垂頭不敢直視。
“清禾，這綠豆糕真不錯。”好一會兒，她眼眸微微轉動，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一小碟糕點上。
“是綠豆做的嗎？”她懵然到不知在回些什麽。
雲清禾饜足，暫歇一時。
他輕輕一笑，耐心回覆：“綠豆做的。配著這份茶味道會更加不錯。”說著，他為她斟了杯茶。
季明希喝下口，意識恢覆清明。
她垂下眼睫，一樓的大銀幕展示著此刻的拍品，一張張號碼牌舉起又放下，拍賣師叫著價，左右環視等待落槌。
“想拍什麽？”雲清禾遞給她一份小冊子，順手接過小小的茶盞。
季明希迅速翻看過，指尖陡然一頓。
她心驚，她的作品竟會壓軸出場。
雲清禾哂笑：“有點不相信。”
季明希合上冊子：“是太過難以置信。”
她闔眼深呼吸，又再次翻看一遍。
下一件拍品，是件金玉鑲嵌的帝王綠翡翠戒指。
好美，季明希一眼相中，心蠢蠢欲動起。
“起拍價300萬。”
“試一試吧。”雲清禾溫和一笑，將號碼牌遞給她。
季明希心癢癢，當即出手。
拍賣師：“1號包廂，450萬。”
下一秒，“12號，500萬。”
再下一秒，“10號包廂，550萬”
“……”
“網絡20號，850萬。”
“850萬一次，有沒有要加價的。”
連續好幾次的加價，季明希氣勢頹然，垂手放下號碼牌不再參與競爭。
“怎麽不拍了？是不喜歡？”雲清禾走去。
“是不值得。”季明希回。
價格太高，她不配。
底下，拍賣師的聲音又響起：“850萬兩次。”
“850萬兩次，還有沒有要加價的。”
季明希心底洩氣，
罷了，就當她讓出去了。
她等著拍賣師一槌定音，下一瞬間，拍賣師仰面，手擡起，視線轉向：“1號包廂，900萬。”
季明希旋即側目，雲清禾手舉號碼牌，神色淡然自若。
“網絡20號，1050萬。”
“清禾，它不值得。”季明希出言制止。
她看得出，這一拍品貴在手工藝而非寶石本身的品質。
雲清禾似是沒聽見，再次舉牌。
“1號包廂，1200萬。”
無人跟價。
“有沒有要加價的。”
拍賣師一直重覆說著，宛若一層精神汙染，誘引拍者舉牌出擊。
季明希緊閉上眼，長睫輕顫不敢睜開望一眼。
她雙手合十，祈求無人再加價，也祈求拍賣師不要繼續說了。
“1200萬，三次。”
“恭喜1號包廂。”
木槌子落下，這件拍品歸雲清禾所有。
季明希為他松一口氣，開口欲言卻又不好意思說些什麽。
她無身份，也無資格去管雲清禾的行為舉止。
“明希，我不是不聽你的話。”雲清禾勾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想拍就拍，不用和我說什麽。”
怕有歧義，季明希立馬補充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把我看得太過重要。”
額，怎麽感覺說得更糟糕了。
季明希無力一笑。
她輕咳幾聲，重新道：“清禾，我只是覺得它不值這個價，你有些太破費了。”
雲清禾臉色變化，一晴一雨又一晴。
他嘆氣，原來明希不是疏離，而是在心疼。
雖是句小小的埋怨話，落在心頭處，卻若歌謠婉轉動聽。
“可你喜歡。”雲清禾坦言。
他不在乎他拍下的是什麽。
季明希默然。
片刻後，她回：“我的喜歡……不值得。”
“你的喜歡，值得。”雲清禾一字一句鄭重道。
他的眼神，篤定而滿蘊愛意，深深望進季明希的眼，縫補著她心底難以言說的空缺。
季明希的雙頰蹭地泛起緋紅，她羞赧，別開視線，弱弱說一句：“……嘴貧。”
該死，
怎麽她成攻略對象了。
-
季明希拍拍臉，決定暫且不和雲清禾多說一句話。兜內的手機嗡嗡叫喚，她上滑解鎖開。
傅婧：【（餓jpg）】
季明希打字：【這有些糕點，你要吃嗎？】
傅婧：【上二樓嗎（滿頭問號jpg）】
季明希：【我可以給你送去。】
傅婧：【那倒不必，我只是剛剛刷到了些速食測評的測評（呲牙笑）】
【要是某人能告訴我些八卦就好了（嘿哈）】
季明希扶額，原在這等著她。
她假裝不知道：【誰？】
傅婧：【You!】
季明希冷漠：【不告訴你。】
傅婧：【你舍得嗎，偶像（流淚jpg）】
季明希絕情：【舍得。】
她揚唇笑了笑，她收起手機，一擡眼，同雲清禾的目光撞個滿懷。
眼神幽暗，陰濕而粘滯，像熱帶雨林深處吃人吞獸不吐骨頭的沼澤地。季明希怔得眼睫顫了顫，一瞬又是明麗的黑色星空。
“明希，你身體不舒服嗎？”雲清禾明知故問。
季明希搖頭，她理了理後脖處的領子，又股沒由來的寒氣浮現了。
“我感覺，附近有人盯著我。”她直視著雲清禾，決定告訴。
雲清禾眉心微擰：“什麽時候出現的？”
季明希：“進拍賣廳後沒多久。”
雲清禾略一沈思，眉毛舒展開：“那應該是負責人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些。”
“這樣嗎……”季明希不大相信，但她的確難以察覺寒氣的來源。
“你先穿我的，待會我會叫人送衣服過來。”雲清禾柔聲說著，他脫下螺青色夾克雙手為她披上。
夾克在她身上顯得有些臃腫，最明顯的是袖口處，遮蓋住她大半張手掌。
換下穿搭會更好些，她想。
看著版型，摸著布料，有被種草到。
“下一件拍品，《玫瑰冠冕》，來自……”拍賣師簡略介紹著。
季明希打起精神，終於等到了。
她的作品，暫且不說設計工藝的難度，單論寶石的用料，其本身賦予的價值就決定起拍價不會過低。
“起拍價，500萬。”
“5號，600萬”
“網絡13號，700萬”
“7號包廂，800萬”
“……”
“1號包廂，1500萬。”
雲清禾舉牌，直接往上加了300萬。
“出手這麽闊綽。”季明希眼睛靈動起來。
好意，她心領了。
“等下，會更高。”雲清禾意味深長一笑。
“6號包廂，1600萬。”
“1號包廂，1800萬。”
“6號包廂，2000萬。”
“……”
二百萬二百萬地往上壓，拍賣廳已然成為兩位貴客的決鬥場。
“6號包廂，3400萬。”
“清禾。”季明希扼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再加價。
“明希，相信我。”雲清禾輕輕松開她的手，柔聲笑說著。
他舉起號碼牌。“1號包廂，3600萬。”
季明希不想理了。
無論最後誰拍下，受益者都會是她。
她何樂而不為？
至於德不配位，那是後日該思考的事。
“4800萬，三次。”拍賣師一槌定音，“恭喜6號包廂以4800萬的價格拍下《玫瑰冠冕》。”
“6號包廂是誰？”季明希好奇張望。
明眼人都知寶石再稀有，也不值得如此高的拍價。
雲清禾哂笑：“可能是那位貴客的心上人喜歡。”
“那人想要就成全了，你還故意往上把價格往上擡那麽高。”季明希輕撞他一下，打趣道。
“你值得，明希。”雲清禾低低一笑。
他的明希，值得被看見。
“……清禾。”季明輕吐氣息。
她木木望著那雙眼睛，眼底烏亮的水是澎湃，是溫柔的，無聲陪她熬過黑夜，無聲陪她窺見曙光。
“你好會說話。”反應過來，她只想到這樣一句。
“你要走了嗎？”雲清禾問，接過她慌不擇亂脫下的外衣。
季明希點頭。
她想看的，已然看見了。
她沒有等，先行一步跑下樓梯。
濃厚的寒氣又一次浮現，在她的身後，愈來愈近。
季明希擰眉，頓足回眸。
陸雲廷冷然而立，靜靜盯著她看，冷調白色燈光下宛若一尊神情肅穆的石膏像。
季明希眼睛合上，又睜開。
她沒有看錯，
今日的拍賣會，陸雲廷也在場。
“明希。”耳畔響起雲清禾溫潤的嗓音。
季明希不為所動，靜默看著另一方向。
雲清禾循著她的視線，緩緩擡頭。
他清楚是誰，冷笑一聲俯身在季明希的耳畔低語：“看來有人等你很久了，我只能先走了。”
唇齒輕動間溢出來的氣吹得季明希耳朵發癢。
她緩過神，輕輕念一句：“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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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笑。”
季明希比耶配合著。她上身是一件色彩明艷的花襯衫，墨鏡被臨時夾在衣領處，衣擺下一件卡其色短褲搭著亮棕色的皮帶。
“可以在換一個姿勢嗎，明希？”傅婧無奈一笑，重新擺好相機。
“我盡量。”季明希說著，不知不覺手又擺出一個耶。
傅婧嘴角抽搐：“算了。”
她拍下今日的最後一張，上前自然挽起季明希的臂彎：“時間也不早了，一起吃飯去吧，我們的大設計師。”
“你還是叫明希吧。”季明希捂臉，不大習慣這樣的稱呼。
作品入圍的結果不出她所料，但一舉奪魁著實出乎意料。那日的會所聚會，傅婧樂得一揮千金，為全場消費買單。
傅婧拒絕，微笑揉捏起她的臉頰：“我的大設計師，你要自信一點，這可是你榮譽的象征。”
榮譽的象征嗎……
季明希斂睫，思考不到一秒，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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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希，明希……”一大早，傅婧打電話而來，她內心激情難抑，嘰裏咕嚕吐出一大堆話。
季明希揉揉眼：“阿婧，你能再說一遍嗎？”
被拽出夢境的她，大腦系統剛剛啟動，一時
處理不過如此高而密的信息。
兩字形容，就是宕機了。
傅婧深呼吸，緩過勁來：“沒事，我剛剛也有點表達不清楚。”
口幹舌燥的她抿了口水，理順內容擇重說出：“我的大設計師，你的作品要上專場拍賣了。”
她越想，說得越激動。
季明希神情一滯，手機險些脫手滑落砸床上。
“……你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她聲音都輕了。
她想過入圍、想過進決賽、想過得第一，但她想過想過作品能入拍賣會，同那些大師級手作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我沒有玩。”傅婧一本正經，甩手給她發去一封電子郵件，“我的大設計師，你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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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亮，夜星璀璨，線條簡約利落的現代式風格拍賣廳燈火闌珊，能出入這裏的大多非富即貴，聲名顯赫。
而她只是專職看熱鬧的一介無錢看客。
季明希梳著低馬尾，白襯衫搭一條黑色西裝褲，裝束簡約，不易叫人認出。
“我第一次進拍賣場呢。”她好奇擡眼，左看看右看看。
傅婧笑笑：“就像打游戲解鎖一個新場景。”
“可惜沒有成就可以領。”季明希聳肩，內心的緊張消解幾分。
拍賣開始，會場的冷氣開得夠足，吹得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要不外面待一會兒？”傅婧關切，提了個建議。
“不用。”季明希搖搖頭，溫度更低了，又一股沒由來的寒氣襲來從她的尾椎上躥直通天靈蓋，森然瘆人。
源頭在上方，第六感告訴她。
季明希微仰頭，一眼掃過是一列列雪白的柱子，正常又不正常。
她無果而終。
空氣更冷了，如絲線纏繞全身的寒氣化成膠漆牢牢包裹住她，擠不進一絲兒空氣，粘膩潮濕。
季明希待不住，向傅婧道：“有些冷，我到外面去吹吹風。”
走出衛生間，季明希神清氣爽，惱人的觸感經冷水的洗禮後沖刷得一幹二凈。
“季小姐。”半路，有人出手攔住。
季明希意外，又會是哪個熟悉的人。
她擡眼，是一位面貌陌生，身形高大的男子。
“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季明希怫然，表面卻拾起體面的微笑。
男人如她所願，自報家門：“我姓王，是雲總的秘書。”
“二樓視野好，雲總想邀你過去坐坐。”
“哪個雲總？”季明擰眉，拿出手機後撤退一步，不敢輕易放下戒備。
雲清禾跟她說過，他近幾日會去F國，根本不會出現在國內。
王秘書也不急，等著她確認完畢。
“辛苦你帶我過去了。”季明希淡淡一笑。
她擡眼又收回視線，退出聊天界面後給傅婧發起位置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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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總，季小姐來了。”王秘書微頷首，請季明希進去，而後識趣般關門遠離。
“明希。”雲清禾起身相迎。
季明希未有表示，只是倚著門：“你昨天不是還在F國嗎？”
雲清禾微笑，從容自如：“項目洽談順利就提前回國了。”
“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多待一日。”季明希道。
“為什麽呢？”雲清禾低低一笑，嗓音沈啞，引誘著她坦然說出。
季明希：“上次在T國，你就沒有提前走。”
“因為是見你。”雲清禾笑聲盈盈。
盞盞燈光下，那雙空明澄澈的桃花眼若盛滿星河，風采動人。
喁喁私語的情話、恰到好處的笑靨，季明希赧然垂頭不敢直視。
“清禾，這綠豆糕真不錯。”好一會兒，她眼眸微微轉動，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一小碟糕點上。
“是綠豆做的嗎？”她懵然到不知在回些什麽。
雲清禾饜足，暫歇一時。
他輕輕一笑，耐心回覆：“綠豆做的。配著這份茶味道會更加不錯。”說著，他為她斟了杯茶。
季明希喝下口，意識恢覆清明。
她垂下眼睫，一樓的大銀幕展示著此刻的拍品，一張張號碼牌舉起又放下，拍賣師叫著價，左右環視等待落槌。
“想拍什麽？”雲清禾遞給她一份小冊子，順手接過小小的茶盞。
季明希迅速翻看過，指尖陡然一頓。
她心驚，她的作品竟會壓軸出場。
雲清禾哂笑：“有點不相信。”
季明希合上冊子：“是太過難以置信。”
她闔眼深呼吸，又再次翻看一遍。
下一件拍品，是件金玉鑲嵌的帝王綠翡翠戒指。
好美，季明希一眼相中，心蠢蠢欲動起。
“起拍價300萬。”
“試一試吧。”雲清禾溫和一笑，將號碼牌遞給她。
季明希心癢癢，當即出手。
拍賣師：“1號包廂，450萬。”
下一秒，“12號，500萬。”
再下一秒，“10號包廂，550萬”
“……”
“網絡20號，850萬。”
“850萬一次，有沒有要加價的。”
連續好幾次的加價，季明希氣勢頹然，垂手放下號碼牌不再參與競爭。
“怎麽不拍了？是不喜歡？”雲清禾走去。
“是不值得。”季明希回。
價格太高，她不配。
底下，拍賣師的聲音又響起：“850萬兩次。”
“850萬兩次，還有沒有要加價的。”
季明希心底洩氣，
罷了，就當她讓出去了。
她等著拍賣師一槌定音，下一瞬間，拍賣師仰面，手擡起，視線轉向：“1號包廂，900萬。”
季明希旋即側目，雲清禾手舉號碼牌，神色淡然自若。
“網絡20號，1050萬。”
“清禾，它不值得。”季明希出言制止。
她看得出，這一拍品貴在手工藝而非寶石本身的品質。
雲清禾似是沒聽見，再次舉牌。
“1號包廂，1200萬。”
無人跟價。
“有沒有要加價的。”
拍賣師一直重覆說著，宛若一層精神汙染，誘引拍者舉牌出擊。
季明希緊閉上眼，長睫輕顫不敢睜開望一眼。
她雙手合十，祈求無人再加價，也祈求拍賣師不要繼續說了。
“1200萬，三次。”
“恭喜1號包廂。”
木槌子落下，這件拍品歸雲清禾所有。
季明希為他松一口氣，開口欲言卻又不好意思說些什麽。
她無身份，也無資格去管雲清禾的行為舉止。
“明希，我不是不聽你的話。”雲清禾勾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想拍就拍，不用和我說什麽。”
怕有歧義，季明希立馬補充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把我看得太過重要。”
額，怎麽感覺說得更糟糕了。
季明希無力一笑。
她輕咳幾聲，重新道：“清禾，我只是覺得它不值這個價，你有些太破費了。”
雲清禾臉色變化，一晴一雨又一晴。
他嘆氣，原來明希不是疏離，而是在心疼。
雖是句小小的埋怨話，落在心頭處，卻若歌謠婉轉動聽。
“可你喜歡。”雲清禾坦言。
他不在乎他拍下的是什麽。
季明希默然。
片刻後，她回：“我的喜歡……不值得。”
“你的喜歡，值得。”雲清禾一字一句鄭重道。
他的眼神，篤定而滿蘊愛意，深深望進季明希的眼，縫補著她心底難以言說的空缺。
季明希的雙頰蹭地泛起緋紅，她羞赧，別開視線，弱弱說一句：“……嘴貧。”
該死，
怎麽她成攻略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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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希拍拍臉，決定暫且不和雲清禾多說一句話。兜內的手機嗡嗡叫喚，她上滑解鎖開。
傅婧：【（餓jpg）】
季明希打字：【這有些糕點，你要吃嗎？】
傅婧：【上二樓嗎（滿頭問號jpg）】
季明希：【我可以給你送去。】
傅婧：【那倒不必，我只是剛剛刷到了些速食測評的測評（呲牙笑）】
【要是某人能告訴我些八卦就好了（嘿哈）】
季明希扶額，原在這等著她。
她假裝不知道：【誰？】
傅婧：【You!】
季明希冷漠：【不告訴你。】
傅婧：【你舍得嗎，偶像（流淚jpg）】
季明希絕情：【舍得。】
她揚唇笑了笑，她收起手機，一擡眼，同雲清禾的目光撞個滿懷。
眼神幽暗，陰濕而粘滯，像熱帶雨林深處吃人吞獸不吐骨頭的沼澤地。季明希怔得眼睫顫了顫，一瞬又是明麗的黑色星空。
“明希，你身體不舒服嗎？”雲清禾明知故問。
季明希搖頭，她理了理後脖處的領子，又股沒由來的寒氣浮現了。
“我感覺，附近有人盯著我。”她直視著雲清禾，決定告訴。
雲清禾眉心微擰：“什麽時候出現的？”
季明希：“進拍賣廳後沒多久。”
雲清禾略一沈思，眉毛舒展開：“那應該是負責人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些。”
“這樣嗎……”季明希不大相信，但她的確難以察覺寒氣的來源。
“你先穿我的，待會我會叫人送衣服過來。”雲清禾柔聲說著，他脫下螺青色夾克雙手為她披上。
夾克在她身上顯得有些臃腫，最明顯的是袖口處，遮蓋住她大半張手掌。
換下穿搭會更好些，她想。
看著版型，摸著布料，有被種草到。
“下一件拍品，《玫瑰冠冕》，來自……”拍賣師簡略介紹著。
季明希打起精神，終於等到了。
她的作品，暫且不說設計工藝的難度，單論寶石的用料，其本身賦予的價值就決定起拍價不會過低。
“起拍價，500萬。”
“5號，600萬”
“網絡13號，700萬”
“7號包廂，800萬”
“……”
“1號包廂，1500萬。”
雲清禾舉牌，直接往上加了300萬。
“出手這麽闊綽。”季明希眼睛靈動起來。
好意，她心領了。
“等下，會更高。”雲清禾意味深長一笑。
“6號包廂，1600萬。”
“1號包廂，1800萬。”
“6號包廂，2000萬。”
“……”
二百萬二百萬地往上壓，拍賣廳已然成為兩位貴客的決鬥場。
“6號包廂，3400萬。”
“清禾。”季明希扼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再加價。
“明希，相信我。”雲清禾輕輕松開她的手，柔聲笑說著。
他舉起號碼牌。“1號包廂，3600萬。”
季明希不想理了。
無論最後誰拍下，受益者都會是她。
她何樂而不為？
至於德不配位，那是後日該思考的事。
“4800萬，三次。”拍賣師一槌定音，“恭喜6號包廂以4800萬的價格拍下《玫瑰冠冕》。”
“6號包廂是誰？”季明希好奇張望。
明眼人都知寶石再稀有，也不值得如此高的拍價。
雲清禾哂笑：“可能是那位貴客的心上人喜歡。”
“那人想要就成全了，你還故意往上把價格往上擡那麽高。”季明希輕撞他一下，打趣道。
“你值得，明希。”雲清禾低低一笑。
他的明希，值得被看見。
“……清禾。”季明輕吐氣息。
她木木望著那雙眼睛，眼底烏亮的水是澎湃，是溫柔的，無聲陪她熬過黑夜，無聲陪她窺見曙光。
“你好會說話。”反應過來，她只想到這樣一句。
“你要走了嗎？”雲清禾問，接過她慌不擇亂脫下的外衣。
季明希點頭。
她想看的，已然看見了。
她沒有等，先行一步跑下樓梯。
濃厚的寒氣又一次浮現，在她的身後，愈來愈近。
季明希擰眉，頓足回眸。
陸雲廷冷然而立，靜靜盯著她看，冷調白色燈光下宛若一尊神情肅穆的石膏像。
季明希眼睛合上，又睜開。
她沒有看錯，
今日的拍賣會，陸雲廷也在場。
“明希。”耳畔響起雲清禾溫潤的嗓音。
季明希不為所動，靜默看著另一方向。
雲清禾循著她的視線，緩緩擡頭。
他清楚是誰，冷笑一聲俯身在季明希的耳畔低語：“看來有人等你很久了，我只能先走了。”
唇齒輕動間溢出來的氣吹得季明希耳朵發癢。
她緩過神，輕輕念一句：“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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