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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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希攏緊卡其色大衣轉身離去，她走下平緩的長石坡，日落西山後的黃昏天晚霞旖旎，點綴著零星幾只漫無目盤旋的飛鳥。
“老李，聽說你又得了不少錢，我家那娃天天盼著你過去呢。”
“對對，順便也支持下嫂子的生意。”
“哎呦，你們說這麽多不就想讓俺請吃飯嘛。走走走，今晚咱們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
前方三兩個壯漢勾肩搭背並行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聲音嘹亮。季明希眨了眨眼，夾在中間的那位身形敦實，衣服還是昨日的舊樣式。
“李副導。”她小跑而去，放聲叫住。
李副導回首，一見是她，大盤子似的臉頰兩側軟肉鼓起，將本就不大的眼睛堆擠成兩條細縫。
“誒，季總，您找俺是有啥要緊事？”他諂媚開口。
季明希停住。“沒什麽事，只是想找你打聽下一個人。”她揚眉而笑，手插兜悠悠走上前。
聞言，李副導眸光一亮，心生好奇意。他微微傾身：“季總想打聽誰？”
“一個瘦瘦高高的白嫩帥小夥。”季明希勾唇，嘴角噙著一抹輕笑，“先前在劇組隨意亂逛時有過一面之緣，李副導在劇組待得許久，不知是否認識。”
“一個小角色罷。”她補充道。
李副導勉強扯起嘴角。
影視城內長得豐神俊朗、傾國傾城的才子佳人大有人在，他不得知季明希口中所言謂誰，也不敢對她心中之人妄加揣測。
他輕嘆了聲，無奈道：“見過一個，只是不太確定是不是季總您要找的人。”
“哦？”季明希眉梢揚了揚，“說來聽聽。”
潛規則在圈子內屢見不鮮，李副導眨巴眨巴眼，沈默住。
莫非季總是想潛規則？
他嘶了聲，眼睛張圓上下細細打量一番。
可憑季總的條件，找一堆俊男靚女都不成問題，巴不得被看一眼。
“額……”李副導還在做著思想鬥爭。
季明希瞧見他許久未答話，笑意漸收陷入沈思。
是哪沒用對方法嗎？她秀氣的眉尖輕蹙。
問題——求人——心意——解決。
季明希輕呼一聲，腦中靈光一現。
她悟了，原是她少了“心意”啊。
她揚起唇，手摸進衣兜中的一包中華煙，欲開口時，李副導摩拳擦掌諂媚笑言：“季總，那人喚李拾一，高中畢業便來跑組賺錢，跑了有一二年了。”
他心慌，方才回過神匆匆一瞥，季總怎得怒了。
他微微搖頭，心中無奈。
老李，進城了就摒棄你那農村入的思想。
男的搞潛規則的一大堆，怎的女的潛規則就說她不守婦德呢。
“李拾一。”季明希念了聲，笑問，“哪個拾一？”
“拾是拾起的拾，一嘛，就是那個數字一。”李副導低眉順眼，聲音漸虛。
別人花錢找她辦事，他自是不願辜負的，可他也不太情願得罪金主大人。
幸好李拾一在他眼中還算長得盤條順靚，但審美這種事說不準，圈子裏指醜為美的大有人在。
季明希了然。“不過真是巧了，你姓李，他也姓李，那人該不會是你的親戚吧？”她的眼神緩緩瞟去，嘴彎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
李副導抖了抖，掌心擡起抹去額角的些許汗：“季總，你問問他們我哪有這個膽在。”
他只貪錢，從不說謊。
自信是一個人該具備的好品質，認清自己也是。自己家幾斤幾兩的，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季明希姑且一信。她低低笑道：“可這水平著實低了些，我以為會是科班出身的。”
“季總，您這就過分擔心了。”一旁許久未發一言的場攻哈哈大笑著，“娛樂圈現在火的哪有正經的科班生，都是半路出家的花架子。”
季明希瞥了他眼，伸出手，笑著給他們各遞一支煙與幾張百元紅色大鈔：“打擾哥了。”
“不打擾不打擾，都是為了劇組努力嘛。”李副導強顏歡笑擺擺手，連連推拒。
他自知沒幫上什麽大忙。
兩方你來我往兩三輪，季明希倏爾神色一沈：“不收可就當不給我面子了。”
盛情難卻。李副導硬著頭皮，退而求其次只收下了煙：“季總，這錢有需要的大有人在，咱們收不得。”
“你說對不？”他手肘輕撞下身邊的場工，使了個眼色。
“是是是。”場工接話，他將煙拿走，眼巴巴望著夜色中孤零零的一抹紅，“我們有車開，有房住，幸福的很。”
季明希被說樂了，她收手，選擇換個方式表達“心意”：“說起來我還未跟各位正式見上一面呢，要不明晚我請大家夥吃頓飯？”
“真叫季總破費了。”李副導樂呵呵笑著，“行，我待會就很江導商量商量，晚點給你答覆。”
季明希垂眸笑了笑：“那我先走了，玩得開心。”
-
“小姐，小心。”侍衛回首，忽地一箭穿心而過，血濺萬土。
“寧府的侍衛也不過如此。”黑衣殺手輕蔑一笑，全臉被蒙，唯於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他眼神一凜，疾馳沖上前去，手中利刃偏轉冒著寒光，直直要向轎子內的女子刺去。
“卡，收工。”導演江筠拍了拍手。
殺手頓時停下腳步，他伸出手，轎子內的女子彎腰撥簾而出。“謝了。”女主演葉令嘉道，搭著手下了轎子。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大吃一頓，季總請客。”她喜笑顏開望去，季明希卻皺著眉。
江筠註意到，身子一頓。“季總，是有什麽地方不太滿意嗎？”笑容僵在臉上。
季明希搖搖頭，不過是在一群侍衛裏沒看見熟悉的身影罷。
“很好了。”她鎖成一團的眉毛舒展開。
“只是不該再拍一場男主登場英雄救美的戲碼嗎？”她困惑。
江筠擡眼指了指天：“今天的光不太行，打光也難以達到觀眾想要的那種天神降臨為我一人而來的拯救感。”
“會這樣。”季明希淡淡道，不懂也不敢瞎指揮。
“季總。”聲音洪亮，季明希回眸看去，李副導那敦實的身子步步占據滿她的視野。
他微微躬身，小聲詢問：“季總，要不我現在帶你去找他？”
季明希思考片刻，認為多此一舉了。“不必，待會你指給我看一眼就好。”
她彎了彎眉：“怎的沒先過去？戲份都拍好了。”
李副導笑回：“拍完道具得清點下，您先去，我們很快便好。”
“行，包廂號3010，別走錯了。”季明希淡淡收回視線，給個提醒。
“好的季總，您慢走。”他還想送季明希到上車點一程，但被拒絕了。
-
“暢快啊，暢快。”李副導系著腰間的皮帶，哼著歡快的曲兒走出，水龍頭被扭到最大，成股流下冷水沖刷著他的大手。
靠，憋死他了。
死男主，不來也不提早知會一聲，幸虧季總未多有得罪。
“李哥。”聲音幽幽自身後傳來，宛如不散的陰魂。
李副導被嚇得一顫，手一動，水花四濺，濕了洗手臺旁放著的手機。
“拾，拾一啊。”他聲音發緊，看清來人，抖動的聲線漸趨平穩，“怎的今晚沒過去？”
李拾一不答他的話，只是問：“我求你辦的事怎麽沒成？”
李副導歉意一笑解釋道：“沒辦法，季總想看就提前拍了，我沒時間和江導說清楚。”
“這樣吧，錢我退給你。”他爽快道，江湖上的規矩還是懂一些的。
李拾一抿唇，卻是問：“我剛見你去找了劇組的投資商是有什麽要事相求嗎？”
“沒啥事。”李副導笑道，“季總昨天找我要一個人的信息而已。”
“不過我把你的信息跟她說了，你可得把握好機會了。這叫什麽？飛上枝頭當鳳凰。”他攬過李拾一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語。
李拾一凝眉，神色懷疑：“李哥你莫不是在耍我？”
“你李哥哪次耍過你？”李副導揉了揉鼻尖。
他這次充其量是個意外。
他望了望四周，又給李拾一透露些消息：“季總今晚就想認識見人一面呢，所以你去不去？”
李拾一指尖輕動，眼睫顫了顫：“……不去了，家中有事。”
“那錢不必退給我，還望李哥能在季總面前提我幾句。”
“你小子，給你機會你不中用。”李副導恨鐵不成鋼，心卻喜悅錢可以不必退了。
他提了提褲頭：“還是你媽的事？”
李拾一點點頭，垂眸沈浸emo中去。“所以得麻煩李哥了。”他道。
“莫得事。”李副導大手輕拍幾下以作安慰。
“包在你李哥身上，家人好，一切才算好。”
-
影視城附近的酒店，新中式的建築風格，頂上風格簡約的燈具泛著暖光。包廂內，擺著幾張油亮亮的紅棕色大圓桌，菜已上齊了大半，酒過三巡，季明希未察一絲李副導要介紹人的意圖。
“人呢？”她視線瞥去，面色稍顯不虞。
李副導搓了搓手，賠笑著：“他，他家中出了些事，今晚沒，沒在現場，我不好介紹。”
季明希扶額，為了一碟醋包的餃子，失了那味醋，餃子也不得滋味。
周身亂亂哄哄，她揉著酸疼的眉梢，決定起身去往小陽臺吹吹風。
她輕手輕腳旋開門，外界被隔絕著的聲音順著風灌入進她的耳朵。
“葉寶，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哦。”江筠搖晃著葉令嘉，放聲痛哭，涕泗橫流，腳邊還剩下半瓶剛點的啤酒。
“你說我要不要和季總說明白？”
“可季總怪罪下來要我以死謝罪咋辦？”
她望向葉令嘉征求意見，說著說著，又哭喊著自己當真命苦。
季明希哭笑不得，她故意擦著墻體而過，手環撞擊墻面碰出清脆的響音提醒二位有人到來。
葉令嘉慌亂地捂住江筠的口鼻，回眸見是她，神色惶惶：“季……季總。”
“你怎麽來了？”她強顏歡笑發問。
季明希倚著墻，挑眉，明知故問著：“你們剛剛在聊些什麽？”
“沒什麽，就一些些有關演戲方面的事。”葉令嘉強裝鎮定。演員的素養讓她面色不顯，手上的力道卻重了幾分。
江筠唔唔喚個不停，讓葉令嘉給她留點氣兒。
她快呼吸不得了。
葉令嘉手稍稍松開，淺然一笑：“季總來也是想找江導問些演戲方面的事嗎？”
“不。”季明希垂眸望一眼江筠，蹲下身子直接挑明，“我想想聊聊方才你們要說的事。”
“你在這劇組呆得時間也夠久，有些事你自然比我門清得多。”
“那個男主演，什麽來頭？”她半彎起眼，神色凜然。
葉令嘉咽下口唾沫，知曉季明希已然知曉幾分。她遲疑，不等她開口，江筠搶先一步撲上前哭訴道：“特麽他有錢就了不起啊！”
“劇組的錢不是錢？劇組的時間不是時間？今天的時間明明還能再拍一場他的戲份，結果跟我說什麽今天是白色情人節，他怕女友吃醋就不拍了。”
“誒，我服了，那死人換女友如換衣，還拍女友吃醋。他知不知道那場地一天的租金可貴了，給錢就算了，結果錢也沒得！”
“……”
酒壯慫人膽。江筠破口大罵出一連串心中的憤恨意，其中不時夾雜著幾句C語言。
季明希楞了楞神，大概理清楚了一遍。葉令嘉尬笑，坐在一旁為她補充些細節：“那位是華光影業的少東家，咱們惹不起。”
華光影業，季明希之前查過，算是該世界娛樂行業的大公司。
江筠說得熱血上頭，腦袋昏沈徑直睡去。季明希疑惑：“華光不給劇組投資嗎？”
既然是親兒子，為何不撥些錢款支持下事業？
“那位是獨生子，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葉令嘉為她翻出盲點。
季明希苦嘆，她理解了。
她站起，看了眼睡著的江筠：“快結束了，你們先打車走吧，免得誤了明天的拍攝進度。”
葉令嘉微微點頭，扶著江筠離去。
她回首望一眼季明希的背影，長松一口氣。
還好沒怪罪下，但明天要怎麽解釋？
思索著，她心又犯起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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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聽說你又得了不少錢，我家那娃天天盼著你過去呢。”
“對對，順便也支持下嫂子的生意。”
“哎呦，你們說這麽多不就想讓俺請吃飯嘛。走走走，今晚咱們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
前方三兩個壯漢勾肩搭背並行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聲音嘹亮。季明希眨了眨眼，夾在中間的那位身形敦實，衣服還是昨日的舊樣式。
“李副導。”她小跑而去，放聲叫住。
李副導回首，一見是她，大盤子似的臉頰兩側軟肉鼓起，將本就不大的眼睛堆擠成兩條細縫。
“誒，季總，您找俺是有啥要緊事？”他諂媚開口。
季明希停住。“沒什麽事，只是想找你打聽下一個人。”她揚眉而笑，手插兜悠悠走上前。
聞言，李副導眸光一亮，心生好奇意。他微微傾身：“季總想打聽誰？”
“一個瘦瘦高高的白嫩帥小夥。”季明希勾唇，嘴角噙著一抹輕笑，“先前在劇組隨意亂逛時有過一面之緣，李副導在劇組待得許久，不知是否認識。”
“一個小角色罷。”她補充道。
李副導勉強扯起嘴角。
影視城內長得豐神俊朗、傾國傾城的才子佳人大有人在，他不得知季明希口中所言謂誰，也不敢對她心中之人妄加揣測。
他輕嘆了聲，無奈道：“見過一個，只是不太確定是不是季總您要找的人。”
“哦？”季明希眉梢揚了揚，“說來聽聽。”
潛規則在圈子內屢見不鮮，李副導眨巴眨巴眼，沈默住。
莫非季總是想潛規則？
他嘶了聲，眼睛張圓上下細細打量一番。
可憑季總的條件，找一堆俊男靚女都不成問題，巴不得被看一眼。
“額……”李副導還在做著思想鬥爭。
季明希瞧見他許久未答話，笑意漸收陷入沈思。
是哪沒用對方法嗎？她秀氣的眉尖輕蹙。
問題——求人——心意——解決。
季明希輕呼一聲，腦中靈光一現。
她悟了，原是她少了“心意”啊。
她揚起唇，手摸進衣兜中的一包中華煙，欲開口時，李副導摩拳擦掌諂媚笑言：“季總，那人喚李拾一，高中畢業便來跑組賺錢，跑了有一二年了。”
他心慌，方才回過神匆匆一瞥，季總怎得怒了。
他微微搖頭，心中無奈。
老李，進城了就摒棄你那農村入的思想。
男的搞潛規則的一大堆，怎的女的潛規則就說她不守婦德呢。
“李拾一。”季明希念了聲，笑問，“哪個拾一？”
“拾是拾起的拾，一嘛，就是那個數字一。”李副導低眉順眼，聲音漸虛。
別人花錢找她辦事，他自是不願辜負的，可他也不太情願得罪金主大人。
幸好李拾一在他眼中還算長得盤條順靚，但審美這種事說不準，圈子裏指醜為美的大有人在。
季明希了然。“不過真是巧了，你姓李，他也姓李，那人該不會是你的親戚吧？”她的眼神緩緩瞟去，嘴彎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
李副導抖了抖，掌心擡起抹去額角的些許汗：“季總，你問問他們我哪有這個膽在。”
他只貪錢，從不說謊。
自信是一個人該具備的好品質，認清自己也是。自己家幾斤幾兩的，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季明希姑且一信。她低低笑道：“可這水平著實低了些，我以為會是科班出身的。”
“季總，您這就過分擔心了。”一旁許久未發一言的場攻哈哈大笑著，“娛樂圈現在火的哪有正經的科班生，都是半路出家的花架子。”
季明希瞥了他眼，伸出手，笑著給他們各遞一支煙與幾張百元紅色大鈔：“打擾哥了。”
“不打擾不打擾，都是為了劇組努力嘛。”李副導強顏歡笑擺擺手，連連推拒。
他自知沒幫上什麽大忙。
兩方你來我往兩三輪，季明希倏爾神色一沈：“不收可就當不給我面子了。”
盛情難卻。李副導硬著頭皮，退而求其次只收下了煙：“季總，這錢有需要的大有人在，咱們收不得。”
“你說對不？”他手肘輕撞下身邊的場工，使了個眼色。
“是是是。”場工接話，他將煙拿走，眼巴巴望著夜色中孤零零的一抹紅，“我們有車開，有房住，幸福的很。”
季明希被說樂了，她收手，選擇換個方式表達“心意”：“說起來我還未跟各位正式見上一面呢，要不明晚我請大家夥吃頓飯？”
“真叫季總破費了。”李副導樂呵呵笑著，“行，我待會就很江導商量商量，晚點給你答覆。”
季明希垂眸笑了笑：“那我先走了，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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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心。”侍衛回首，忽地一箭穿心而過，血濺萬土。
“寧府的侍衛也不過如此。”黑衣殺手輕蔑一笑，全臉被蒙，唯於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他眼神一凜，疾馳沖上前去，手中利刃偏轉冒著寒光，直直要向轎子內的女子刺去。
“卡，收工。”導演江筠拍了拍手。
殺手頓時停下腳步，他伸出手，轎子內的女子彎腰撥簾而出。“謝了。”女主演葉令嘉道，搭著手下了轎子。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大吃一頓，季總請客。”她喜笑顏開望去，季明希卻皺著眉。
江筠註意到，身子一頓。“季總，是有什麽地方不太滿意嗎？”笑容僵在臉上。
季明希搖搖頭，不過是在一群侍衛裏沒看見熟悉的身影罷。
“很好了。”她鎖成一團的眉毛舒展開。
“只是不該再拍一場男主登場英雄救美的戲碼嗎？”她困惑。
江筠擡眼指了指天：“今天的光不太行，打光也難以達到觀眾想要的那種天神降臨為我一人而來的拯救感。”
“會這樣。”季明希淡淡道，不懂也不敢瞎指揮。
“季總。”聲音洪亮，季明希回眸看去，李副導那敦實的身子步步占據滿她的視野。
他微微躬身，小聲詢問：“季總，要不我現在帶你去找他？”
季明希思考片刻，認為多此一舉了。“不必，待會你指給我看一眼就好。”
她彎了彎眉：“怎的沒先過去？戲份都拍好了。”
李副導笑回：“拍完道具得清點下，您先去，我們很快便好。”
“行，包廂號3010，別走錯了。”季明希淡淡收回視線，給個提醒。
“好的季總，您慢走。”他還想送季明希到上車點一程，但被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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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快啊，暢快。”李副導系著腰間的皮帶，哼著歡快的曲兒走出，水龍頭被扭到最大，成股流下冷水沖刷著他的大手。
靠，憋死他了。
死男主，不來也不提早知會一聲，幸虧季總未多有得罪。
“李哥。”聲音幽幽自身後傳來，宛如不散的陰魂。
李副導被嚇得一顫，手一動，水花四濺，濕了洗手臺旁放著的手機。
“拾，拾一啊。”他聲音發緊，看清來人，抖動的聲線漸趨平穩，“怎的今晚沒過去？”
李拾一不答他的話，只是問：“我求你辦的事怎麽沒成？”
李副導歉意一笑解釋道：“沒辦法，季總想看就提前拍了，我沒時間和江導說清楚。”
“這樣吧，錢我退給你。”他爽快道，江湖上的規矩還是懂一些的。
李拾一抿唇，卻是問：“我剛見你去找了劇組的投資商是有什麽要事相求嗎？”
“沒啥事。”李副導笑道，“季總昨天找我要一個人的信息而已。”
“不過我把你的信息跟她說了，你可得把握好機會了。這叫什麽？飛上枝頭當鳳凰。”他攬過李拾一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語。
李拾一凝眉，神色懷疑：“李哥你莫不是在耍我？”
“你李哥哪次耍過你？”李副導揉了揉鼻尖。
他這次充其量是個意外。
他望了望四周，又給李拾一透露些消息：“季總今晚就想認識見人一面呢，所以你去不去？”
李拾一指尖輕動，眼睫顫了顫：“……不去了，家中有事。”
“那錢不必退給我，還望李哥能在季總面前提我幾句。”
“你小子，給你機會你不中用。”李副導恨鐵不成鋼，心卻喜悅錢可以不必退了。
他提了提褲頭：“還是你媽的事？”
李拾一點點頭，垂眸沈浸emo中去。“所以得麻煩李哥了。”他道。
“莫得事。”李副導大手輕拍幾下以作安慰。
“包在你李哥身上，家人好，一切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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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城附近的酒店，新中式的建築風格，頂上風格簡約的燈具泛著暖光。包廂內，擺著幾張油亮亮的紅棕色大圓桌，菜已上齊了大半，酒過三巡，季明希未察一絲李副導要介紹人的意圖。
“人呢？”她視線瞥去，面色稍顯不虞。
李副導搓了搓手，賠笑著：“他，他家中出了些事，今晚沒，沒在現場，我不好介紹。”
季明希扶額，為了一碟醋包的餃子，失了那味醋，餃子也不得滋味。
周身亂亂哄哄，她揉著酸疼的眉梢，決定起身去往小陽臺吹吹風。
她輕手輕腳旋開門，外界被隔絕著的聲音順著風灌入進她的耳朵。
“葉寶，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哦。”江筠搖晃著葉令嘉，放聲痛哭，涕泗橫流，腳邊還剩下半瓶剛點的啤酒。
“你說我要不要和季總說明白？”
“可季總怪罪下來要我以死謝罪咋辦？”
她望向葉令嘉征求意見，說著說著，又哭喊著自己當真命苦。
季明希哭笑不得，她故意擦著墻體而過，手環撞擊墻面碰出清脆的響音提醒二位有人到來。
葉令嘉慌亂地捂住江筠的口鼻，回眸見是她，神色惶惶：“季……季總。”
“你怎麽來了？”她強顏歡笑發問。
季明希倚著墻，挑眉，明知故問著：“你們剛剛在聊些什麽？”
“沒什麽，就一些些有關演戲方面的事。”葉令嘉強裝鎮定。演員的素養讓她面色不顯，手上的力道卻重了幾分。
江筠唔唔喚個不停，讓葉令嘉給她留點氣兒。
她快呼吸不得了。
葉令嘉手稍稍松開，淺然一笑：“季總來也是想找江導問些演戲方面的事嗎？”
“不。”季明希垂眸望一眼江筠，蹲下身子直接挑明，“我想想聊聊方才你們要說的事。”
“你在這劇組呆得時間也夠久，有些事你自然比我門清得多。”
“那個男主演，什麽來頭？”她半彎起眼，神色凜然。
葉令嘉咽下口唾沫，知曉季明希已然知曉幾分。她遲疑，不等她開口，江筠搶先一步撲上前哭訴道：“特麽他有錢就了不起啊！”
“劇組的錢不是錢？劇組的時間不是時間？今天的時間明明還能再拍一場他的戲份，結果跟我說什麽今天是白色情人節，他怕女友吃醋就不拍了。”
“誒，我服了，那死人換女友如換衣，還拍女友吃醋。他知不知道那場地一天的租金可貴了，給錢就算了，結果錢也沒得！”
“……”
酒壯慫人膽。江筠破口大罵出一連串心中的憤恨意，其中不時夾雜著幾句C語言。
季明希楞了楞神，大概理清楚了一遍。葉令嘉尬笑，坐在一旁為她補充些細節：“那位是華光影業的少東家，咱們惹不起。”
華光影業，季明希之前查過，算是該世界娛樂行業的大公司。
江筠說得熱血上頭，腦袋昏沈徑直睡去。季明希疑惑：“華光不給劇組投資嗎？”
既然是親兒子，為何不撥些錢款支持下事業？
“那位是獨生子，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葉令嘉為她翻出盲點。
季明希苦嘆，她理解了。
她站起，看了眼睡著的江筠：“快結束了，你們先打車走吧，免得誤了明天的拍攝進度。”
葉令嘉微微點頭，扶著江筠離去。
她回首望一眼季明希的背影，長松一口氣。
還好沒怪罪下，但明天要怎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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