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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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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個禍

剛下了場雨,晚風沁涼,季明希呆在屋子裏無所事事一下午只為了熬過暑熱。

六點的天仍是白的。

季明希淺淺化了個淡妝出了門,一襲淡藍色職業裙裝,耳垂的珍珠掛飾更顯端莊大方。

正值下班高峰期,車子擠在如織車流裏難以動彈,耳畔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喧鬧不停,惱得季明希扶額直嘆氣。

她懺悔:如若上天賜予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一定會選擇回到幾小時前早早出門的。

她刷著手機,時不時擡眼查看路況,手機屏幕左上角的時間數字一下一下跳動變化著,天色漸沈,輪子一寸寸滾動,前方的路逐漸通暢,總算可以下了立交橋。

007大爺似的躺在後座吹著空調冷風,他擡眼賞著風景,黑亮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左右胡亂轉動著。

季明希瞄了後視鏡,無語極了。

“懶貓。”她擰眉低語咕噥著不敢叫後座的大爺聽見。

季明希回過視線,手心握緊方向盤,頂上昏黃的路燈排排而過,柔和的光暈灑在她身上,亮了又滅了。

忽而前方一道黑影猛地竄出,季明希心驚,腦海張張空白頁速速閃過。

她微怔,意識到還在開著車,眼神一定,抓緊方向盤連打好幾個圈以求歸回原來的行車軌跡。

不巧,拐角處駛出一輛車,季明希眼睫輕抖,急忙轉動方向盤,腳踩剎車,車子角度發生偏轉,與那輛車的車頭擦身而過,一個漂亮的漂移,堪堪停下。

呼,

季明希松了口氣,險些命喪黃泉了。

她袖口擡起拂去額角的汗,趕忙解開安全帶拉門下車查看黑影的源頭

——一個神似動物的黑色塑料袋。

還好還好。

她手輕拍胸脯,闔眼深吸一口氣送入肺中,睜眼又緩緩吐出。

季明希眼睛緩緩轉動,望向那輛事故車。

由於躲避及時,車身僅發生了簡單的剮蹭,留下幾道輕微的劃痕。

視線上移,一個金燦燦的盾形車標映入眼簾,她楞了楞,意識到是什麽的時候,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處。

一輛卡宴。

[宿主!]

[宿主!]

[……]

007語氣急切,試圖喚醒腦袋宕機的她。

季明希不敢睜開眼,她祈願至此沈睡下去,化作塵唉,隨風而逝。

她默默流著淚:命運之神啊,小的再也不敢忤逆你了。

人生是續不斷的進程,逃的了一時,又哪能逃得了一世呢。

季明希睜開眼,屏息凝神,視死如歸邁步上前輕敲車窗:“那個,不好意思。”

烏色的車玻璃窗緩緩降下,現出一張清俊的臉。“嗯?”男人掀睫望她,揚唇輕笑。

“呀!”季明希捂嘴,稍稍後退幾步。“是你。”她更緊張了。

“好久不見。”雲清禾微微頷首,舒展的眉目染上幾分和順,“季小姐。”

“是啊,好久不見……雲少爺。”季明希嘴角勾起,笑意僵在臉上,語氣漸虛。

她真服了自己,怎麽偏偏撞上一個半生不熟的人。

“不小心撞了你的車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要怎麽向你賠償呢?”她訕笑,心裏直犯嘀咕,左右都是要把車賣了的。

雲清禾瞄了眼,雲淡風輕道:“不過一輛車而已。”他歪頭望向她,多情的桃花眸彎起:“至少人沒事,不是嗎?”

說得倒是在理。

季明希微微頷首。

雲清禾望見,輕輕笑了聲:“明希是在擔心我嗎?”

忽地又垂下腦袋,擡眸小心翼翼看去,沈聲赧然道:“抱歉,直接喚了你的名,多有冒昧。”

季明希懵然,她眨眨眼,擺手打心底表示不介意。

她揚唇呵呵笑著,她一個被告哪敢介意稱呼如何呀。

“是啊,擔心你。”如人機般的回覆。

季明希指尖撓了撓臉,她自是擔心的,擔心雲清禾一旦有了什麽三長兩短,她會賠個底朝天。

雲清禾擡眼,唇角輕抿起,笑意深藏眼底:“不單單是我。”他膝蓋上的手指指骨節微屈:“明希,你也要擔心下你自己。”

聞言,季明希挑眉,嘴巴微張,似是聽進去了。

微風揚起,葉聲簌簌。

雲清禾笑了笑,發起邀約:“相逢即是緣,不如我們聚一聚。”

“額。”季明希面色遲疑。

她抿唇想了一番,說話有些頓:“我撞了你,而且——”她指向另一方向:“我的車還在這呢。”

雲清禾頷首,了然一笑:“劉叔會替你開回去的。”

他望向她:“都說千金難買美人笑,明希就當我的半日司機賠我一笑,可好?”

那雙桃花眸彎起,水光瀲灩,妖冶勾人,卻恰有分寸地靜靜待她回覆。

也不是不行。

季明希托腮細思起,左右都要賠,賠時間總比賠錢好。

她下定決心:“去哪?”

-

雲翊閣,海城最高檔的私廚之一,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築設計頗受上層風雅人士喜愛。

冷泉清澈,水汽氳氤,假石綠樹散布,拐過千回百轉的木制連廊,便進了包廂。

“明希有什麽忌口的?”雲清禾手捧平板,揚眉笑問。

季明希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動著,她看了會,笑回:“雲少爺,你點便好了。”

“同一個系統,不愛吃的菜我可以點取消的。”

雲清禾莞爾一笑:“好。”

他點了幾道招牌,未曾吃過的人也能接受。兩名侍應生走進,一位擺上燙好的餐具,一位執壺向杯子裏倒上七分熱滾滾的龍井茶。

“請慢用。”二人微微躬身,關門離去。

上菜的間隙,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

“我們是不是太過生分了。”雲清禾突兀道。

“生分?”季明希眉尾上挑,筷子夾起些許方上的脆爽小菜。

她平靜道:“可雲少,我們只有一面之緣。”

“不。”簡單算起,她又立馬更正,“是兩面之緣。”

“……”

“咳。”雲清禾輕笑,手不自覺搭在後脖頸處,有些無措,“我是想說,明希,你以後喚我清禾就好了。”

“一直‘雲少爺’,‘季小姐’互相稱呼著,總感覺我們之間的關系被拉遠了。”

或許有的人第一次相遇就能互相視對方為朋友吧。

季明希雖不解,但她仍是尊重雲清禾心中的“朋友相處事原則” 。

“清,清禾。”她念叨兩聲,算是記下了。

雲清禾聞言,卻又不知開口說些什麽了。

好一會兒,他才笑吟吟出聲:“聽說你最近在找商業投資?”

“雲少爺,不。”季明希神情略驚,“清禾,你是怎麽知道的?”

“一些小道消息。”雲清禾從容笑答。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狀態一如初見時的悠然:“我想,我可以投資。”

“投資……我?”季明希張圓嘴巴,指了指自己。似是不敢相信投資來得如此迅疾,她連話都說得不太利索:

“我我們只是一個剛剛成立的小公司而已,連人都沒招齊呢。況且珠寶設計的市場那麽飽和,你你你就不怕虧嗎?”

雲清禾抿唇而笑:“不過些蠅頭小利罷。”

“我相信你。”

相信?

季明希指尖輕顫,很少會有人相信她有能力能完成某一件事,盡管最後她都啪啪打了那些質疑者的臉。

“我……”她低頭,無所適從笑回:“那真是麻煩清禾了。”

恰巧侍應生端菜而來,幫了她一個大忙。

雲清禾輕輕笑看著她羞紅的臉,小飲一口龍井,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

“撞了你的車,你還好心給我投資並請我吃飯,真是讓我愈發覺得不好意思了。”季明希低頭捂著臉,耳廓紅暈泛起,似剛采擷下的櫻桃般一樣艷。

雲清禾陪伴身側,笑了笑,柔聲道:“請客算作是我對你的初次投資了。”

“這怎麽能一概而論呢。”

季明希眼神飄去,嘴角下撇:“投資是投資,賠償是賠償,請客是請客,總之——”

她停下腳步,轉向雲清禾,鄭重其事道:“我一定會將賠償悉數奉還的。”

雲清禾搖頭:“不過一輛車罷。”

季明希:“我說賠就一定會賠的。”

“到時記得把定損結果發我哦。”

兩三推拒後,雲清禾敗下陣來,他輕點頭,應下季明希的賠償要求。

前方,人聲喧鬧,季明希不由得駐足仰望起去一探究竟。烏泱泱一群人圍著一個高個子,高個子嘴皮子動著,不知在談些什麽。

熟悉的感覺。

她瞇起眼睛雙手抱胸,如心有靈犀般,為首的高個子微微側目,與她視線撞了個滿懷。

靠!季明希心一顫,瞥見人臉,她旋即低頭別過目光。

“季明希。”陸雲廷蹙眉,沈聲喚道。

簇擁著的那群人笑了笑,兩兩相看皆心照不宣紛紛說著離別話。

季二小姐當眾得罪陸總的消息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鬧得沸沸揚揚,偏偏無人敢笑話陸雲廷,反倒都想借折辱她一番以求得陸氏的一杯羹喝。

有勇者率先行事,有謀者明褒暗貶,下場最終都一樣:資不抵債,家破人亡,滿盤皆輸。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思來想去只嘆:或許這便是“夫妻情趣”吧。

眼下正有一個大麻煩在。

季明希擡眸,轉身微笑著與雲清禾告別:“雲少爺,我們下次再見面吧。”

雲清禾一楞,心中了然季明希霎時的態度疏離是出於什麽。他望了眼陸雲廷,淡淡說了個字:“好。”

遠遠瞧見兩人彼此微笑辭別的溫情模樣,陸雲廷的眉心折得更深了。他斂睫,眼底慍色更濃:“他是?”

“雲清禾。”季明希道。

她原本還想再嗆回一句:那人是你白月光的白月光。

“呵,是他啊。”陸雲廷輕蔑一笑,似是才知道了身份。他倚著墻,狀似不經意問起:“你心情不錯,因為他嗎?”

“不是。”季明希語氣平平,似在敷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債務關系罷了。”她平心而論。

“是嗎?”陸雲廷挑眉,顯然是不信的。他揚唇,笑得陰惻惻:“難道不是你立馬找來氣我的下家?”

季明希心中無力一笑,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控訴是她先移情別戀,不守婦德的。

她默默白眼以對,男人的自尊,有夠可悲的。

她不想再與陸雲廷做任何的爭辯了,過於自負的人似大自然的低等生物,是聽不進任何話的。

她走過,擡眸看去:“這位先生,我們很熟嗎?”

-

“宿主你真是料事如神。”007小爪搭在她肩上,眸中微光閃動,佩服之意溢於言表。

“沒想到真會有人來主動投資。”他驚嘆著。

季明希手把方向盤,坐等紅綠燈變色。

“這個社會總會有幾個笨蛋在。”她輕描淡寫道,“不然就是笨蛋的社會了。”

“雖然是緣於一次意外事故,但你不覺得我把懵懂無知,欲拒還迎的創業新人形象演繹地出神入化嗎?”她撩起頭發,等著求誇。

“是內娛有眼無珠,不然奧斯卡最佳新人非宿主你莫屬呢……”007毫不吝嗇說出一長串溢美之詞勢必把她誇美了。

一人一系統笑得樂開懷,007跳回後座椅上,舔爪打趣:“宿主你不是常說人要靠自己而活嗎?”

“Excuse me,身無分文的我靠自己?小七,你這個笑話有點冷。”季明希笑了笑,她微擡臉,月夜寂寥望進她眼中,照得她的心空落落的,“這個世界,可沒有一個人一生能單獨靠自己而活的。”

依附如何?自立又如何?怯弱如何?勇武又如何?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又如何?兜兜轉轉人生到頭來不過都為那滄海一粟,渺小難察。

她沒有成為別人的義務,別人也沒有命令她去成為誰的權利。

人生做自己就好了。

舌尖無意識劃過小而利的虎牙,她還是將某些話吞回喉嚨裏。黃光閃爍泯滅,綠燈亮起,又是一晚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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