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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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雖遠離市中心，但有大學城建在此地，故而交通便利，商戶眾多，許多學生會在課後閑暇之餘時或去店裏兼職賺外快，或是做著一對一的時薪家教……
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寶地。
下午兩點，日頭偏西。
夏日的空氣總是燥熱沈悶的，地表熱浪滾滾，視線飄忽如冰淇淋快要化了似的。
奶茶店內人並不多，櫃臺上放著的大多是待配送的外賣單子。季明希點了杯最普通的珍珠奶茶，在等候區坐下，享受著頂上空調機頻頻吹出的冷風。
“吱呀”一聲，玻璃門拉開，一只棕熊裝玩偶走進。“你好，請看看。”熊分發著小傳單，對店內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說的話也一樣。天
熱，加之悶在玩偶裝裏時間過久，清脆悅耳的聲音含了些許輕微的喘氣音。
一沓小傳單發完後，玩偶熊很快推門離去。
季明希手托腮，瞇起眼睛打量著那抹遠行的身影，口中不停細嚼著Q彈的黑珍珠。須臾，她起身而走，右手處還把著半杯未盡的奶茶。
五點鐘，西垂的太陽朦朧成了一團鵝黃色毛線球，但光還是晃眼的。
手裏的傳單總算發完了，李蝶摘下頭套癱軟在樹池坐凳上。她長嘆一口氣，皮膚燙得通紅，垂落的發絲濕答答黏在臉頰，內裏的白襯衣幹了又濕，她草草用絨布擦了下，揮手作扇子扇風。
“喝嗎？”一瓶水貼在她臉的一側，瓶身結滿白霜，剛從便利店的冰櫃裏拿出的。
觸感冰涼，李蝶闔眼，她喘著氣，歪頭想要靠得更緊一些。
好燙，好涼快。
“謝謝。”她累到脫虛，氣若游絲回道。
緩了好一會兒，如夢初醒，李蝶睜開眼，擡臉想認真謝一謝這位“恩人”，望入眼底的卻是初見時那雙不敢忘的翦水秋眸。
“明，明希姐。”李蝶嘴巴微張。
盡管兩人在手機上常有聯系，再一次相遇，她心仍是緊張的。
季明希咬著吸管，杯中的奶茶已然見底，只餘幾顆頑強的小料從尖端滑溜溜擦邊而過。她揉了揉鼻尖：“我多買了一瓶水，正愁沒人給。”
“最近在發傳單？”她順勢坐下，隨口一個無意義的問句。
“嗯。”李蝶旋開塑料蓋子，仰頭咕咚咕咚飲下半瓶：“畢竟夜市只是幫人做嘛。”
季明希輕“哦”一聲，沈默好一會兒，她又問起：“那你發傳單一天能掙多少？”
“五六十左右吧。”李蝶旋緊蓋子，眼睛向上回想，“勤快點的話，一月能掙兩千多。”
“……”季明希抿了抿唇手指曲起，突然不敢繼續說下去。
她望向那雙滿是清澈純潔的眼，終是狠下心腸，圖窮匕見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這，做個兼職？”
怕李蝶不來，她還緊著絮絮叨叨一堆，好言賴語都說透了。
“嗯？”李蝶微楞住，炎熱使得她大腦的運轉發生了一點兒小故障。“你開公司了？！”她後知後覺驚詫出聲。
“咳，小工作室而已。”季明希擺擺手，當一個大公司的老板她還差遠了呢。
她豎起兩根指頭輕晃，心虛開價：“我還缺個助理，一個月兩千三，怎樣？”
兩千三的工資在寸土寸金的海城可謂相當低廉，學生花不了什麽錢，實際上她還想再壓低一些。想著，季明希捶胸頓足：我可真是位萬惡的資本家一枚啊。
“好呀。”李蝶不假思索出聲，回覆的速度出人意料。
這次換季明希楞了神。
“你不怕我騙你？”她愕然，心裏原本已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了。
“為什麽要怕呢？明希姐幫了我那麽多，又怎會騙我呢。”李蝶低低笑道。
她雙眼彎成月牙狀，撓撓臉：“若真是騙的話，我就當受一次教訓了。”
“不過嘛……”她托了托滑下的眼鏡，兩腮泛紅有些許不好意思，“我就假期可以，開學課業比較忙，到時也不知道能幫您做些什麽了。”
單純的孩子季明希感動落淚。
她手輕搭在李蝶的肩頭拍了拍：“沒事，平常業務也不多，就當是一份實習經歷吧。”
-
西郊大學城的小吃街以美味實惠、量多豐富在海城聞名，趕巧是晚餐時刻，季明希買了幾樣合心意的小吃返回自己的小窩。
拐上樓梯，擡眼，喬依依倚門而立，手輕撫過007柔順的毛發。“外面天氣這麽熱，怎麽不在室內等我呢？”季明希勾著大袋子小袋子走去，氣喘籲籲道。
她緩了會兒，走進室內，微微擡手將打包好的多樣小吃放在客廳茶幾上。
喬依依待她進去，隨之單手拉過鐵門關上。
“知道你快回來的消息後，我和小七在客廳等門鈴響起等得慌，想了想，不如直接去門口迎接你呢。”她道，順手遞給季明希一杯溫開水。
季明希接過大喝一口，另一只手把吊頂風扇轉速調大。喬依依坐在沙發上，解著塑料袋子：“今天如何？有人願意來嗎？”她豎起耳朵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清楚。
平臺上發布的招聘信息許是石沈大海，好幾天過去都沒一人來投遞簡歷或聊天咨詢。
漸漸地，兩人也無望了，今不過是外出碰碰運氣的一日。
季明希抽出紙張擦了擦額角的汗，她坐下點頭莞爾一笑：“坑蒙拐騙來了一個。”
“哦？”喬依依挑眉，心感好奇。“對了，你們有約好什麽時候到哪兒見面嗎？”她將拆開的塑料蓋子
墊在塑料盒下，好心提了個醒。
“周六晚上六點左右。”季明希回覆，“但地點還沒定下。”
雖說時值暑假，耐不住有人會留校為校工作處打工，時間難免約得晚了些。
她牙簽插起一塊軟糯的土豆：“你覺得定在校外的小吃店如何？”
“定價不高，還顯得工作室整個氛圍親近些。”
喬依依搖頭，即刻投了張反對票：“雖說放假學生都回去了，但畢竟是個人流量大的商圈，私密性不算高 ，再者，顯得我們太像個草臺班子了。”
盡管，本來就是。
她斂眉細思了會：“不如約到家裏？”
“……家裏？”季明希眼皮跳了跳。
就為了件簽合同的事？
若她是當事人的話，她定會選擇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嗯。”喬依依頷首，揚唇輕輕一笑，“畢竟以後，也算是一家人了。”
她說著，她聽著。
季明希眼睫輕顫，手托腮沈思，愈發覺得是個好主意。“我去問問。”她撲過去攬過喬依依歡聲道，右手旋即拿起手機打字詢問。
不一會兒，響起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季明希指尖一劃，點進查看。
【好。】
-
時間如流水，一晃眼便到周六下午。
她們去超市采購回的東西不多，簡簡單單煮了
一菜一肉一蛋一湯，還算豐富，盡管稱不上大廚級別的手藝，起碼做熟了能吃。
季明希旋上爐竈的火，解下圍裙，沈悶的門鈴聲適時響起。她來不及好好掛上，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跑去開門。
“歡迎。”她熱切道。
李蝶踮腳從門口往裏一探。“要拖鞋嗎？”她收回身子，兩手緊抓衣擺，腳趾扣地，呼吸發著顫。
季明希擺擺手：“不用，我們這可沒有那麽麻煩的規矩。”她笑著出門，擡手搭上李蝶的背，一步步將人推至桌旁。
“坐下吃吧。”她拍拍肩膀。
“哦哦好。”李蝶訕笑落座，她的對面，喬依依笑語盈盈將經熱水燙好的碗筷遞去。
“多謝多謝。”李蝶有些許無措，她眉眼低垂，雙手高擡捧過，鄭重得像接過一份聖旨，許是熱得，她的耳朵燒紅了大半。
季明希體貼地將空調溫度調低，她走至喬依依的後側，微微彎腰，下巴枕在喬依依柔軟蓬松的發上：“依依，我的朋友。”她介紹著，“今天你們總算是正式見面啦。”
喬依依抿唇笑著，配合地伸出禮貌的右手，李蝶心神一顫，慌亂跟著擡起一只手回握。
先前在心中排練過無數遍的招呼話溜到嘴邊只剩下句幹巴巴的：“你好你好，我是李蝶。”
她尬笑地別過視線，唉，又要留下壞印象了。
喬依依望了眼，莞爾一笑。她飲了口涼白開：“明希常和我聊起你呢，今天終於見到了。”
“我剛剛開了瓶酒，要不要淺淺喝一杯？”
季明希一聽，忽而想起，雙手一拍笑言：“我們還買了椰汁和汽水放在冰箱裏，看你喜歡。”
李蝶沈默著，她望了眼喬依依，又看了眼季明希，擡手比出個“OK”的手勢。
“你定會喜歡的。”喬依依笑了笑，起身離桌去拿剛開的酒。等待的間隙，季明希拿出一份文件遞去。
“實習協議？”李蝶顫顫接過。
她一頁頁速速翻看，這麽正式嗎？
季明希輕點頭，將備好的黑色簽字筆遞去：“我委托律師寫的，如果你覺得滿意就簽下吧。”
“等下我會再發你一份合同的電子版。”
李蝶細細看了會，擡眸笑道：“我很滿意的。”她翻開到最後一面，提筆沙沙簽下姓名。
“不再仔細看看嗎？”季明希擰眉，遲疑接過。
李蝶搖搖頭：“明希姐怎麽會舍得騙我呢。”
她赧然笑望向她，那汪空明澄澈的水杏眼反令季明希心生幾分愧疚了。
“來得不巧，沒趕上見證的時候呢。”喬依依嘴角微微下撇。她走來，右手拎著兩瓶酒，左手是剛洗凈的高腳杯。
季明希側目，迎她而來：“我還沒蓋章，待會予你正式見證的時刻。”
“那我等著。”喬依依抿唇而笑，她把空杯子放下，托起紅酒瓶的瓶底，為每人都倒了杯。
季明希高高舉起，明晃晃的白熾燈下，醇香的酒紅色液體搖晃流淌：“幹杯，今晚不醉不歸。”
舉杯歡慶，杯酒言歡，熔金落日不覺間成了皎皎白月。季明希酒足飯飽後，身子後仰，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闔眼淺眠。
“我該走了。”李蝶揉著眉心，幾杯下肚，腦暈乎乎的。
她後悔，她早該不貪杯的。
季明希耳朵輕動，她睜開眼：“我送你回去吧。”剛要站起，肩膀卻被兩只小手按回。
“你都喝多少杯酒了，還是我去送吧。”喬依依眼神略帶無奈。她瞥向李蝶，雙眼彎起笑問：“小蝶，你說是不是？”
“……是。”李蝶拍拍臉，神識忽而清醒幾分。
“行吧。”季明希悻悻坐回，“到了記得和我報下平安，我等你。”
“嗯。”喬依依笑應下，手拾起玄關處的車鑰匙，領著李蝶出門下樓。
車不遠，停在幾步遠的距離。
喬依依系上安全帶，她瞥一眼後視鏡：“冷得話和我說一聲哦。”
“嗯。”李蝶微微點頭，兩人簡單聊一會兒，轉而陷入長久的寂靜。
車內的溫度低了些，李蝶望了眼，抿唇卻不敢開口。她打著顫，不由得攏緊薄外套，動作暗戳戳地不想讓人看見。
她向右看去，下半張臉掩在衣領後。
窗外平平無奇的景此時活色生香：星河，高樓，樹木，湖水……箍在狹小的車窗裏，像觀賞著舊時的放映機電影，不覺間陷入其中。
“到了。”喬依依淺然一笑道。李蝶眨眨眼，緩過神來：“啊，不好意思，真是麻煩你了。”
“不用不好意思啦。”喬依依眉眼彎起，“你是明希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啊……我嗎？”李蝶懵然道。
她心裏打著鼓兒，低頭愈發羞了，鞋尖一道道劃過粗糲的水泥地面。
“當然。明希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很開心。”喬依依笑道。
“但願，你能讓我一直開心。”
嘴角仍是上揚的，那雙彎起的的桃花眼緩緩睜開，眼眸深邃卻看不見一絲兒真切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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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日頭偏西。
夏日的空氣總是燥熱沈悶的，地表熱浪滾滾，視線飄忽如冰淇淋快要化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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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玻璃門拉開，一只棕熊裝玩偶走進。“你好，請看看。”熊分發著小傳單，對店內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說的話也一樣。天
熱，加之悶在玩偶裝裏時間過久，清脆悅耳的聲音含了些許輕微的喘氣音。
一沓小傳單發完後，玩偶熊很快推門離去。
季明希手托腮，瞇起眼睛打量著那抹遠行的身影，口中不停細嚼著Q彈的黑珍珠。須臾，她起身而走，右手處還把著半杯未盡的奶茶。
五點鐘，西垂的太陽朦朧成了一團鵝黃色毛線球，但光還是晃眼的。
手裏的傳單總算發完了，李蝶摘下頭套癱軟在樹池坐凳上。她長嘆一口氣，皮膚燙得通紅，垂落的發絲濕答答黏在臉頰，內裏的白襯衣幹了又濕，她草草用絨布擦了下，揮手作扇子扇風。
“喝嗎？”一瓶水貼在她臉的一側，瓶身結滿白霜，剛從便利店的冰櫃裏拿出的。
觸感冰涼，李蝶闔眼，她喘著氣，歪頭想要靠得更緊一些。
好燙，好涼快。
“謝謝。”她累到脫虛，氣若游絲回道。
緩了好一會兒，如夢初醒，李蝶睜開眼，擡臉想認真謝一謝這位“恩人”，望入眼底的卻是初見時那雙不敢忘的翦水秋眸。
“明，明希姐。”李蝶嘴巴微張。
盡管兩人在手機上常有聯系，再一次相遇，她心仍是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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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發傳單？”她順勢坐下，隨口一個無意義的問句。
“嗯。”李蝶旋開塑料蓋子，仰頭咕咚咕咚飲下半瓶：“畢竟夜市只是幫人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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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左右吧。”李蝶旋緊蓋子，眼睛向上回想，“勤快點的話，一月能掙兩千多。”
“……”季明希抿了抿唇手指曲起，突然不敢繼續說下去。
她望向那雙滿是清澈純潔的眼，終是狠下心腸，圖窮匕見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這，做個兼職？”
怕李蝶不來，她還緊著絮絮叨叨一堆，好言賴語都說透了。
“嗯？”李蝶微楞住，炎熱使得她大腦的運轉發生了一點兒小故障。“你開公司了？！”她後知後覺驚詫出聲。
“咳，小工作室而已。”季明希擺擺手，當一個大公司的老板她還差遠了呢。
她豎起兩根指頭輕晃，心虛開價：“我還缺個助理，一個月兩千三，怎樣？”
兩千三的工資在寸土寸金的海城可謂相當低廉，學生花不了什麽錢，實際上她還想再壓低一些。想著，季明希捶胸頓足：我可真是位萬惡的資本家一枚啊。
“好呀。”李蝶不假思索出聲，回覆的速度出人意料。
這次換季明希楞了神。
“你不怕我騙你？”她愕然，心裏原本已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了。
“為什麽要怕呢？明希姐幫了我那麽多，又怎會騙我呢。”李蝶低低笑道。
她雙眼彎成月牙狀，撓撓臉：“若真是騙的話，我就當受一次教訓了。”
“不過嘛……”她托了托滑下的眼鏡，兩腮泛紅有些許不好意思，“我就假期可以，開學課業比較忙，到時也不知道能幫您做些什麽了。”
單純的孩子季明希感動落淚。
她手輕搭在李蝶的肩頭拍了拍：“沒事，平常業務也不多，就當是一份實習經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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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依依待她進去，隨之單手拉過鐵門關上。
“知道你快回來的消息後，我和小七在客廳等門鈴響起等得慌，想了想，不如直接去門口迎接你呢。”她道，順手遞給季明希一杯溫開水。
季明希接過大喝一口，另一只手把吊頂風扇轉速調大。喬依依坐在沙發上，解著塑料袋子：“今天如何？有人願意來嗎？”她豎起耳朵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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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兩人也無望了，今不過是外出碰碰運氣的一日。
季明希抽出紙張擦了擦額角的汗，她坐下點頭莞爾一笑：“坑蒙拐騙來了一個。”
“哦？”喬依依挑眉，心感好奇。“對了，你們有約好什麽時候到哪兒見面嗎？”她將拆開的塑料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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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六點左右。”季明希回覆，“但地點還沒定下。”
雖說時值暑假，耐不住有人會留校為校工作處打工，時間難免約得晚了些。
她牙簽插起一塊軟糯的土豆：“你覺得定在校外的小吃店如何？”
“定價不高，還顯得工作室整個氛圍親近些。”
喬依依搖頭，即刻投了張反對票：“雖說放假學生都回去了，但畢竟是個人流量大的商圈，私密性不算高 ，再者，顯得我們太像個草臺班子了。”
盡管，本來就是。
她斂眉細思了會：“不如約到家裏？”
“……家裏？”季明希眼皮跳了跳。
就為了件簽合同的事？
若她是當事人的話，她定會選擇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嗯。”喬依依頷首，揚唇輕輕一笑，“畢竟以後，也算是一家人了。”
她說著，她聽著。
季明希眼睫輕顫，手托腮沈思，愈發覺得是個好主意。“我去問問。”她撲過去攬過喬依依歡聲道，右手旋即拿起手機打字詢問。
不一會兒，響起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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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希旋上爐竈的火，解下圍裙，沈悶的門鈴聲適時響起。她來不及好好掛上，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跑去開門。
“歡迎。”她熱切道。
李蝶踮腳從門口往裏一探。“要拖鞋嗎？”她收回身子，兩手緊抓衣擺，腳趾扣地，呼吸發著顫。
季明希擺擺手：“不用，我們這可沒有那麽麻煩的規矩。”她笑著出門，擡手搭上李蝶的背，一步步將人推至桌旁。
“坐下吃吧。”她拍拍肩膀。
“哦哦好。”李蝶訕笑落座，她的對面，喬依依笑語盈盈將經熱水燙好的碗筷遞去。
“多謝多謝。”李蝶有些許無措，她眉眼低垂，雙手高擡捧過，鄭重得像接過一份聖旨，許是熱得，她的耳朵燒紅了大半。
季明希體貼地將空調溫度調低，她走至喬依依的後側，微微彎腰，下巴枕在喬依依柔軟蓬松的發上：“依依，我的朋友。”她介紹著，“今天你們總算是正式見面啦。”
喬依依抿唇笑著，配合地伸出禮貌的右手，李蝶心神一顫，慌亂跟著擡起一只手回握。
先前在心中排練過無數遍的招呼話溜到嘴邊只剩下句幹巴巴的：“你好你好，我是李蝶。”
她尬笑地別過視線，唉，又要留下壞印象了。
喬依依望了眼，莞爾一笑。她飲了口涼白開：“明希常和我聊起你呢，今天終於見到了。”
“我剛剛開了瓶酒，要不要淺淺喝一杯？”
季明希一聽，忽而想起，雙手一拍笑言：“我們還買了椰汁和汽水放在冰箱裏，看你喜歡。”
李蝶沈默著，她望了眼喬依依，又看了眼季明希，擡手比出個“OK”的手勢。
“你定會喜歡的。”喬依依笑了笑，起身離桌去拿剛開的酒。等待的間隙，季明希拿出一份文件遞去。
“實習協議？”李蝶顫顫接過。
她一頁頁速速翻看，這麽正式嗎？
季明希輕點頭，將備好的黑色簽字筆遞去：“我委托律師寫的，如果你覺得滿意就簽下吧。”
“等下我會再發你一份合同的電子版。”
李蝶細細看了會，擡眸笑道：“我很滿意的。”她翻開到最後一面，提筆沙沙簽下姓名。
“不再仔細看看嗎？”季明希擰眉，遲疑接過。
李蝶搖搖頭：“明希姐怎麽會舍得騙我呢。”
她赧然笑望向她，那汪空明澄澈的水杏眼反令季明希心生幾分愧疚了。
“來得不巧，沒趕上見證的時候呢。”喬依依嘴角微微下撇。她走來，右手拎著兩瓶酒，左手是剛洗凈的高腳杯。
季明希側目，迎她而來：“我還沒蓋章，待會予你正式見證的時刻。”
“那我等著。”喬依依抿唇而笑，她把空杯子放下，托起紅酒瓶的瓶底，為每人都倒了杯。
季明希高高舉起，明晃晃的白熾燈下，醇香的酒紅色液體搖晃流淌：“幹杯，今晚不醉不歸。”
舉杯歡慶，杯酒言歡，熔金落日不覺間成了皎皎白月。季明希酒足飯飽後，身子後仰，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闔眼淺眠。
“我該走了。”李蝶揉著眉心，幾杯下肚，腦暈乎乎的。
她後悔，她早該不貪杯的。
季明希耳朵輕動，她睜開眼：“我送你回去吧。”剛要站起，肩膀卻被兩只小手按回。
“你都喝多少杯酒了，還是我去送吧。”喬依依眼神略帶無奈。她瞥向李蝶，雙眼彎起笑問：“小蝶，你說是不是？”
“……是。”李蝶拍拍臉，神識忽而清醒幾分。
“行吧。”季明希悻悻坐回，“到了記得和我報下平安，我等你。”
“嗯。”喬依依笑應下，手拾起玄關處的車鑰匙，領著李蝶出門下樓。
車不遠，停在幾步遠的距離。
喬依依系上安全帶，她瞥一眼後視鏡：“冷得話和我說一聲哦。”
“嗯。”李蝶微微點頭，兩人簡單聊一會兒，轉而陷入長久的寂靜。
車內的溫度低了些，李蝶望了眼，抿唇卻不敢開口。她打著顫，不由得攏緊薄外套，動作暗戳戳地不想讓人看見。
她向右看去，下半張臉掩在衣領後。
窗外平平無奇的景此時活色生香：星河，高樓，樹木，湖水……箍在狹小的車窗裏，像觀賞著舊時的放映機電影，不覺間陷入其中。
“到了。”喬依依淺然一笑道。李蝶眨眨眼，緩過神來：“啊，不好意思，真是麻煩你了。”
“不用不好意思啦。”喬依依眉眼彎起，“你是明希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啊……我嗎？”李蝶懵然道。
她心裏打著鼓兒，低頭愈發羞了，鞋尖一道道劃過粗糲的水泥地面。
“當然。明希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很開心。”喬依依笑道。
“但願，你能讓我一直開心。”
嘴角仍是上揚的，那雙彎起的的桃花眼緩緩睜開，眼眸深邃卻看不見一絲兒真切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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