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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傷敵千而自損百 你敢不敢自焚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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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傷敵千而自損百 你敢不敢自焚證明

要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覺?

或許只有天雷焚身那樣冰火交加的感覺, 方與此刻有幾分相似。

那是葉無仞,亦是另一個自己,更是……曾經的自己。

哪怕葉甚其實心知肚明, 她是看不見自己的, 整個靈魂卻依然不受控制地,為這種不經意的視線交匯而震顫。

終是阮譽的手掌打斷了這種交匯:“別看了, 她已經挪開眼睛了。”

葉甚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劇烈的心跳,以最快的速度調整過來, 重新拉住了那只縈繞著一縷黑氣的手, 繼續沈浸於沆瀣訣連通的五感之中。

逆己之劫, 是謂逆己,自己只需改變她,而無需殺了她。

其實她也好,葉無仞也罷, 誰都不是願意置對方於死地的性子。

但心跳聲傳達出了強烈的預感, 她們之間的矛盾,絕非隔著一段稍微遠點的距離就能解決的。

她真正擔心的是……

同一時空下,兩個個體真的能長久並存?

不管願意與否, 不管知情與否, 也許她們終將拼個你死我活。

亦或許,不是你死我活。

——而是“正負相消,兩俱湮滅”。

————————

“二殿下在看什麽?”

趙赦的聲音將葉無仞拉回神來。

她剛才無端感覺有道視線自遙遠的天際看了過來,環視一圈後又感覺是自己多心了, 遂往下瞟了那堵屏障一眼,莞爾道:“在看太陽,午時……將至。”

趙赦聞言也目測了下太陽的高度, 頷首道:“差不多到時候了,只是不知另一位何時到場。”

這另一位,自然指的是同兩人一道出宮,卻遲遲不肯露面的安祥。

這場事端究竟誰真誰假,他無意判斷,不過畢竟與安妱娣簡單交涉了兩句,再對比安祥,不得不說,後者明顯更像心虛的那方。

“他啊,被軟禁了好幾日才松口答應,這會無數雙眼睛盯著,要他痛快出來,那是不可能的。”葉無仞笑意轉無,“隨他去吧,國師大人與本宮,不過是代表葉國皇室來做個見證,誠如安氏女所言,這說白了,就是死去的姐姐見一見活著的弟弟——弟弟來與不來,與外人何幹?”

更與鬼何幹?

在她看來,無論何種結果,都是狗咬狗一嘴毛罷了。

趙赦默然而立,跟著圍觀人群,等待著另一位的出現。

——午時,已到。

又捱過了格外漫長的三刻,納言廣場始終沒有第二位進入。

看客逐漸不耐煩起來,陸續開始議論紛紛,甚至聲音越來越大了。

其中質疑天璇教的聲音則相反地弱了下去,心中動搖者不可知,但已經不乏有人嘴上倒戈了。

那位賭安祥不敢出面的仁兄,嘴慢慢有些合不攏了。

可惜還沒來得及嘚瑟,上揚的嘴角便猛地垮了。

——有人徑直越過了廣場門口,所謂屏障於他仿若無物。

而場內的女鬼鋒芒頓斂,歪過頭來,沖走近的那人笑得一派柔和,就連嗓音聽著都放柔了許多。

“阿祥……總算肯來見阿姐了?”

————————

葉甚閉著眼睛,卻能清晰看到安祥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微微張口,毫不猶豫地吐出一個“換”字。

這場所謂的邀約,明面上的說辭是回憶,但畢竟不是來真的。

李代桃僵這種操作,言多就必失,文婳必須搶斷先機,轉移對方的註意力,不留任何察覺異樣的機會。

於是說時遲那時快,那縷柔和的笑意陡然降得冰冷,立即將來人開口想說的話凍了回去。

“你個惡人先告狀的小子,還真敢來啊?”

安祥果真楞住了。

那夜九死一生後,他對附在安妱娣身上的厲鬼有著近乎本能的恐懼,哪怕他確實打算露面逼出這位,好借機占理,可對方這麽直接現身,反倒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原本還想多問幾句,這會全忘得一幹二凈。

一個突然變臉,一個突然呆滯,圍觀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葉甚並不奇怪他們看不懂,除了那張假的邀約外,天璇教對外公開的長息鎮內幕,只包括了覓蝶、仙脈、邪修和祭壇法陣,再加上安妱娣的經歷,用來解釋毀掉仙跡和殘殺修士一說。

至於消除記憶和謀害人命,比起前後談不上驚世駭俗,而且真要說的話她也確實撇不脫幹系,既然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倒不如玩一手避重就輕。

反正她深谙一口吃不成個胖子,阿綠之死,大可留待當面對質時再好好發揮。

“說你是誰。”葉甚接著道。

文婳早在元弼殿背過無數遍稿子,此刻十分上道地噙著冷笑,步步緊逼安祥,一邊提聲說給所有人聽:“我是安妱娣,但也不只是安妱娣。”

人群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再無人交頭接耳。

恨容浮現,她繼續道:“我和安妱娣,都是被抽了仙脈移給這小子的姐姐,安妱娣再慘,哪比得上我被邪修折磨至死的那麽多年!”

安祥早猜到她的身份,眼下想起那位老內官的主意,倒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後退兩步,向場外鞠躬一指:“別聽她挑撥離間!我妻兒是被天璇教害死的沒錯,但實際動手的,就是這惡鬼!她受了指使,殺我們在先,這會又盡扯些無憑無據的事,故意想裝可憐博同情!”

文婳大笑兩聲,承認得痛快:“是我動的手又怎麽樣?這會想起來了才說,之前你控訴醒骨真人的時候,怎麽不說清楚?”

安祥咬牙:“少在這搬弄是非,你們不是一夥的?你殺阿綠在先,她不同樣殺我未遂在後?!你現在氣焰囂張,不就是仗著她在背後給你撐腰……”

話沒說完文婳伸手一扯,在一眾驚呼中將他扯到身前。

“懦夫還有臉提撐腰?你當時不也仗著像這樣,拿大肚子的阿綠給你撐著,才在我手下保住了一條爛命?”她笑得愈歡,“我看醒骨真人動手時說得挺對,阿綠應該會支持她的。”

一時間噓聲四起。

若這安祥當真是個如此絕情的小人,那他的話可多少有點信不過了……

“空口白牙汙人清白,阿綠是我妻子,我待她如何,街坊鄰居都看得見。”安祥用力掙脫鉗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非要這麽汙蔑我,也攔不住你說,但你有什麽證據?”

見對方被問住,他眼底閃過得逞的光:“承認對阿綠動手的是你,承認醒骨真人對我動手的也是你——四周可都是明眼人,你不會以為靠幾句話拉我下水,給我扣一頂負心漢的帽子,就能抵消你們草菅人命的事實吧?”

對方死死盯著他,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而人群被這麽一提點,也反應過來,兀自竊竊個不停。

“對啊,自個都承認了,拉別人下水幹嘛?安祥是好是壞跟這事有關系嗎?”

“再說這女鬼也沒證據證明人家壞啊!倒是把自己做的交代清楚了。”

“笑死,這波屬實蠢到自爆了,真看不懂她到底來幹嘛的,做鬼也不消停,以為自己在大義滅親嗎?”

……

那些閑言碎語傳入安祥耳朵,聽得他大大松了一口氣。

難怪說離家在外靠老鄉,老內官真是出了個好主意。

——“她可做過什麽事,稱得上落人口實的話柄?盡管誘她承認。”

彼時他盡管想到了,仍不解問道:“但這種事我也有啊,她要是情急之下都抖出來,那怎麽辦?”

“她先承認了,然後給你抖別的事,你不覺得很像狗急跳墻反咬一口麽?”老內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老狐貍,“你是設套的人,她說什麽你都別認,別被牽著鼻子走。咬死她的錯處,那就是錯處,她抵賴不了。”

“可萬一……萬一別人覺得她說的也可能是真的呢?”

“所以嘛……”對方彎腰撿起地上的食盒,掏出火折子,劃開火苗將它燒得滋滋作響,“你要用她絕對不敢的方式,逼她自證,一旦她不敢,沒有人會信她,而不信你。”

安祥附耳過去,聽完後猶豫道:“那可是已經死了的鬼,我如果真逼急了,你確定她不敢?”

“換作死的是你,你敢嗎?”

“我……”

“放心吧,無論是鬼是人,但凡不傻的,都會算計利弊。”老內官揮手打斷他的話,“誰不知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是賠本買賣?更何況這樣做,能不能傷敵一千還未可知,自己僅剩的八百可算是全損光了——”

接著刻意拖了個長音,腳下的靴子來回磨著地上燒盡的殘片,直到磨得粉碎,才笑著啐了一口。

“——鬼都不幹吶!”

————————

隨著葉甚再一聲“換”的指示,文婳捂著腦袋悶哼一聲,戾氣也隨之漸斂,重新恢覆成了安妱娣的神態和語調。

她咬著唇,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加上蒼白的面龐,像極了楚楚可憐的白兔:“阿祥……”

“阿姐?”安祥見她仿佛換了個人,那口松了的氣於是更有底了。

那厲鬼的心狠手辣他是見識過的,把她逼急了,自己還真有點慌,相比之下,這位顯然要好對付——或者說好拿捏多了。

“阿祥,阿姐請你來,實在是……”文婳默認了他的稱呼,嘆息道,“實在是不想牽累天璇教的人,本就沒指望能全身而退。但你真的要這麽顛倒黑白,把阿姐往死路逼嗎?”

“往死路逼的是你,阿姐。”安祥一邊冷笑一邊倒退,“哦對,其實我不該再這麽叫了。在長息鎮的時候,你對我見死不救,跟著他們回了天璇教,又一個鼻孔出氣,倒潑自家臟水……”

“別說了!”

安祥不再說話,向後拉開了兩丈遠才搖頭道:“好,我不說,你也別裝了,你早就不是那個‘憨憨阿姐’了,何必跟我演姐弟情深的戲碼。”

“我不是……我沒有演戲,也沒有……”

“你沒有的話,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證明?反正我問心無愧,只要你敢,我就敢當場立下生死狀。”眼見她神色愈發慌張,連吐字都開始不清了,安祥心知時機成熟,喉嚨口仿佛有毒蛇蜿蜒爬上,吐出鮮紅而妖冶的信子。

“證……明?”

“怎麽,還要人來教嗎?鬼如何自證清白,你比我們都更清楚啊。”他已經聽見人群中竊竊私語提到了答案,猛提一大口氣,高聲喊了出來。

“安妱娣,你說我顛倒黑白潑臟水,敢不敢自焚證明!”

不出他所料,對方的臉“刷”的一下,徹底白成了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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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場所有人的心眼子數量如下:

趙赦100個,阮譽666個,葉甚888個,葉無仞998個。

安祥-250個。

葉甚:……

安祥:……

文婳:等等,我呢?

樾佬:別鬧了婳娘,你哪是人,你哪有心。

文婳:……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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