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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自由心證焚正身 成千上萬的人裏,有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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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自由心證焚正身 成千上萬的人裏,有幾……

要說鬼焚身自證這招, 是大多數人打小就耳濡目染的奇聞異事,追根溯源,又與天璇教脫不開幹系。

因為它是“天璇二聖”之一的那位臨邛道人, 發現記載並公之於眾的。

鬼怪情急之下可以自爆, 但也可以引鬼火自焚。

倘若身正心潔,焚後灰燼便是異常的白色, 反之,則為再尋常不過的黑色。

只不過自焚和自爆一樣狠絕,是以身死魂消為代價的, 逼急了自爆不算稀罕, 自焚卻素來只是傳聞, 親眼得見的寥寥無幾。

畢竟鬼怪之流,本就已死,何必在乎清白與否,再死一次去證明什麽?

但那終究是對鬼怪而言。

對人而言, 這的確是最直觀有力的證據。

安祥這一語可謂激起千層浪, 引得納言廣場外的人群爭長論短。

他不去看對面那張白到嚇人的臉,擡頭望向高臺處的兩位,指天立誓地聲明:“草民所言, 句句屬實, 如果這女鬼證明結果不是的話,願聽憑處置!”

願聽憑處置。

遠處隱身立於城墻上的阮譽哂笑了一聲。

然而站在他身邊的葉甚清楚,安祥這句話,並不是說給皇女與國師, 也不是說給安妱娣。

而是說給眾口鑠金的那個“眾”。

安祥可沒有真聽憑處置的膽子和底氣,他不過是在以生死狀的假聲勢,倒逼不敢自損的對方怯退罷了。

當時他縱明了利弊, 信了安妱娣不敢自焚,仍有點心虛地問自己:“這麽做,會不會太不講人情了?她死了也畢竟是我親姐,就算她不敢,感覺在旁人那兒也不是很占理……”

而當時她答了什麽?

其實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三句話。

“不講人情那是對人趕盡殺絕,對已死之鬼,也值得用上這四個字嗎?”

“換成是你,在都可能被冤枉的人和鬼裏,你會先對哪一方感同身受?”

“你猜,到時候成千上萬的人裏,有幾個會站在鬼的角度去考慮後果?”

————————

高臺上的葉無仞俯視著安祥,仍是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聽憑處置?”

那神情越看安祥越覺得心虛,視線不由自主地偏了一點,挪去趙赦那邊喊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怕她不敢!”

趙赦卻沒搭理他,轉頭問道:“二殿下意下如何?”

“本宮意下如何,並不重要。”葉無仞玉指指向場外,來回轉了一圈,“重要的是……他們好像有點怒意難平啊。”

他們,自然指的是底下呼聲漸漸大起來的民眾。

“說得對!真金不怕火煉,好鬼不怕自焚!”

“來都來了,不拿出證據就想反咬一口,當我們大活人心善好忽悠是不是!”

“人都立下生死狀了,還擔心冤枉了鬼不成!依我看,誰在抹黑造謠誰不敢!”

“安家女鬼,自焚證明給我們看啊!你要真是清白的,別說官家,我們堵在這不走也會逼你弟弟給個交代!就問一句——你敢不敢!”

“你敢不敢!”

……

趙赦聽得真切,輕嘆一聲,沒再多問。

從安祥入場後的反應來判斷,確實滴水不漏,不大像是輸理的一方。

至於安妱娣,許是他先入為主,看走了眼罷。

不過以目前的狀況,不管安祥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還是只是虛張聲勢,這女鬼恐怕都無法全身而退了。

葉無仞同樣聽著那些呼聲,繼續作壁上觀,只是眼神多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玩味。

安祥……有點意思。

分明骨子裏是個孬種還理虧,要死要活逼他赴約,當著眾人的面說了這麽多,以自己這段時日對他的了解,估計早就腿打抖了。

可他居然明面上裝得像模像樣,不僅應付了下來,甚至把有理說不清的親姐步步逼到了輿論下方。

這絕不是在冷宮關幾天就能轉變的,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

隱隱感覺到浮於人群之上愈發擴散的五毒煞氣,葉無仞深吸一口,態度又變得無所謂了。

————————

場外人聲自四面八方傳來,刺得“安妱娣”連連後退。

安祥見狀內心大快,頓時冷靜了不少,壯起膽子走近幾步,用只有彼此聽得見的小聲低語:“阿姐,我知道你不是那個厲鬼,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對不對?”

對方苦笑:“見死不救?阿祥,眼前要先逼死的,是我才對吧。”

“那是我想看到的嗎?到時候結果擺在那,所有人都看著呢,我要怎麽躲掉生死狀?”安祥盡量和顏悅色地道,“阿姐,別替天璇教掙紮了,對你、對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安妱娣”短暫靜默了下,左右掃了眼落在自己身上不善的目光,不再壓低聲音:“晚了,阿祥!我知道你想勸我吐出牙阝教的實情,可……可現在誰會信啊!”

聽她直呼牙阝教,安祥放下心來,趕忙扶著她的肩膀嚷道:“阿姐別怕,只要是真相,說出來就不遲!有我信呢,大家也會信的!”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他有些激動地指向高臺,“放心,皇女殿下和國師大人都在,阿姐如果受了任何蒙騙,或是威脅,只要說出來討個公道,自有人替你做主!”

人群見狀面面相覷,接著紛紛犯起了嘀咕,擺明了有些人並不樂意。

“嘁,雷聲大雨點小,原來還是想幫著自家指證天璇教……”

“拉倒吧,臨場倒戈也配說成是討公道?”

“管它內情外情!這女鬼和牙阝教狼狽為奸助紂為虐是事實!”

……

文婳將那些尖刻之語聽了個七七八八,心知是時候了。

她面色無奈地看向場外,語氣幽幽,半哀半嘆:“阿祥你聽,這裏這麽吵,我說了什麽他們也聽不清啊。”

安祥皺了皺眉,轉身向納言廣場的門口走去,客氣鞠躬道:“大家先靜一靜,她再怎麽說,也是我親姐姐,眼下還是追究天璇教要緊……”

餘音尚在牙縫,後背忽然感覺一股灼人的熱意逼近,身體已經先做出反應,下意識向前一撲。

他摔了個趔趄跪倒在地,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拍掉衣服上殘餘的火花,連站起來都來不及,直接扭頭回去看。

這一看,是徹底驚得站不起來了。

門口處被劃上了一條粗到跨不過去的火線,那火線燒得正旺,迫使他不得不被隔絕在了門外一側。

而透過滾滾濃煙,安祥再一次痛恨自己目力太好。

他看得清楚,對方毫無血色的唇,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那抹弧度一閃即逝,卻不是因為她收起了笑意,而是因為……

隱沒在了席卷沖上的火光之中。

“你……你……”他駭得說不出話來,不知是被煙嗆的,還是別的什麽。

人群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呼聲爆炸開來,徹底淹沒了他的低喃。

“天吶,她居然真的……”

“她自焚了!”

“安妱娣自焚了!”

火光中的身影不顧一片喧嘩,往高臺的方向用力擲出一物,趙赦翻掌一吸,輕松將那物捏在了手心。

——那是一枚留音石。

他目光帶著探尋,往身側看了過去:“二殿下認為……”

“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呢,國師大人。”葉無仞也略吃一驚,好在立即反應了過來,視線從留音石上轉回那團火光,“不妨讓民眾們聽聽看。”

趙赦依言照做,食指在留音石表面敲了三下,仙力呈波狀釋出,令聲音響徹整條紫陽街上空。

那是安祥的聲音。

他說,阿姐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對不對?

還說,要怎麽躲掉生死狀?

其實留音石留的不過是方才低聲說的幾句話,追根究底,也沒說漏嘴什麽。

可一聯系那道身影掙紮在烈焰間的控訴,就顯得無比可疑了。

“阿祥,做人做鬼都要講良心!我怎麽能聽你的對天璇教恩將仇報!反倒是你們,邪修能移植仙脈的時候,就拼了命巴結他們,暴露了就馬上動用私刑處死,還拿這件事栽贓!”

“我知道大家不信,好,我願意自焚,只要能證明,我說的都是實話!”

身影已被火燒得模糊,聲音卻僅頓了一頓,便清晰地說了下去。

眾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寂靜,想聽清她口中的實話到底是什麽。

“什麽消除記憶,我根本沒看見他們動手!鎮民沒了記憶,不能是收回仙脈時遭了報應嗎,憑什麽就認定是被天璇教消除的?你和茅長老帶著全鎮人圍攻,憑什麽自己出了事,就都賴到他們頭上!”

“誰賴了!你敢說,我妻兒的死不是你動的手!”

其實鎮民的記憶究竟是不是天璇教搗的鬼,早先昏死過去的安祥並不確定,慌亂之下,第一反應唯有把賴不掉的血債搬出來。

“我怎麽不敢!阿綠根本不是我殺死的,我也沒有受過誰指使!動了下手,就是想殺人嗎?我沒想,醒骨真人更沒想,她只是看不慣你拿妻子當擋箭牌!”

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殺死阿綠的不是她,還能是誰?

安祥直覺有哪裏不對勁,雙眼被無數道懷疑的視線逼得通紅,轉頭大吼出聲:“不是的!不對!她撒謊!她在撒謊!”

“撒謊……嗎……”

火光漸漸變弱,聲音笑了笑,隨之低沒了下去。

但在徹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聽清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蒼天在上,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長息鎮的事!天璇教公開的種種,但凡有半句不是事實,我自焚後的灰燼——”

可惜來不及把話說完,納言廣場內的火,連同阻在門口處的火,終是滅了。

火星飄落散於空中,午時三刻的日光直射而下,照得那堆灰燼格外刺眼。

——刺眼的,一抔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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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必須和諧處理的初版臺詞

文婳(即興發揮中):操!你大爺的良心被狗吃了?邪修能移植仙脈的時候就巴結得跟幹爹似的,還拿這件事栽贓!行,自焚就自焚,幹你老母都沒在怕的,只要能證明我他媽沒做過任何對不起長息鎮的事!天璇教公開的種種,但凡有半句不是事實,老娘自焚後的灰燼——

樾佬:停——你是不是不帶親戚就不會說話?

阮譽:……感覺非常有必要先寫好劇本臺詞呢。

葉甚(邊扶額邊遞本子):已經寫好了,背吧,背錯一個字獎勵你替孕婦受一次痛。

文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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