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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誰知湔裙人不易 如果家人都不能體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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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誰知湔裙人不易 如果家人都不能體諒一……

葉甚一時不知要說什麽, 想救,又看得出已是徒勞。

——她是抱著魂飛魄散的決心選擇自爆的。

碧蕓艱難地擡起頭,一張臉面目難辨, 五官在轟炸下早沒了形狀, 僅剩一個黑黢黢的空洞沖兩人一張一合。

“殺不了你們,是我沒用!”那空洞裏吐出恨極的罵聲, “鬼稀罕你們救!”

阮譽默了默,道:“你等我們來,就是為了這個?”

“呵……不然呢?要不是為了報朱砂暗算的仇, 我早就隨祎兒而去了!”她下半身已散, 聲音亦嘶啞得不成調。

祎兒?

葉甚眉頭一皺, 這稱呼怎麽聽也不像是丫鬟對小姐的,反而更像……長輩對晚輩的?

等等,碧蕓……虞祎……

腦中渾噩被一下劈開,葉甚終於意識到為什麽覺得碧蕓的五官似曾相識。

她長得像死去的虞祎!

不……或許準確說是……虞祎長得像她……

“你……”葉甚看著那張臉, 不禁生出一個恐怖的猜測, “你不會是虞祎的母親吧?”

阮譽也看過來,驚訝的視線一落到碧蕓身上,變得若有所悟。

碧蕓聞言一楞, 再次嗬嗬冷笑了起來:“死修士反應倒是快……”

這副態度, 擺明是默認了。

她接著道:“算了!我死不足惜,憑什麽你們過得安生!我偏要你們一輩子都過得良心不安!”

“是!我是祎兒的親娘!生她時我就死了,後來一直以產鬼的形態陪著她!她這胎胎位不正,我就怕女兒重蹈我當年的覆轍……”

“如果血餌沒有失效, 我本可以在她難產時舍小保大的!你們外人懂什麽?發現我是產鬼,就認定我只會用血餌行不軌?呸!自以為是!”

“你們以為是在救祎兒嗎!”她胸口以下已盡數化作飛灰,然而胸口以上仍用盡最後的氣力在喋喋叱罵, “你們是在害她!”

“——是你們的自以為是害死了她!”

話音甫落,風攜卷著枯枝敗葉呼嘯刮來,穿過碧蕓最後那點身體,枝葉雖輕,卻將這具早已枯朽掏空的殼子徹底擊成了齏粉,連同這些黑色的粉末一道,零零碎碎地散在了風中。

直至無痕。

————————

葉甚良久無話。

一番喋血聽下來,她確有不忍,但並無負疚。

恐怕要讓碧蕓失望了,真正動手的,其實不是他們。

而是……

她遠遠掃了眼墻角,無人窺見有道殘影一閃而過從那跳了出去,可她看見了。

看得非常清楚。

回頭對上阮譽的目光,葉甚勉強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別家還不好說,可想不到鄔家是真如太守所說:好心辦了壞事。

兩人神色嘆惋,正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身後便響起了另一道叱罵聲。

“好啊!原來是你們害死了我娘子!”

兩人一陣頭疼,聞聲望去,果然是那虞祎的夫君沖了出來。

看這憤慨的樣子,顯然剛發生的一切全給他暗中看完了。

凡夫俗子可更經不起打,葉甚忍住扶額的沖動,隨意閃了個身,天璇教劍柄往他後背穴位處一戳,他立刻生生僵住了。

可惜身體動彈不了,臉仍是悲憤交加,嘴也仍是不依不饒:“什麽假仁假義的死修士!和那該死的腥骨假人一個做派!還我娘子命來!”

葉甚摸了摸鼻子,盡管很不合時宜,但這句話聽著委實有點好笑。

若非任務在身不是調侃的時候,她還真想蹦出一句“真人就在你眼前,方才的話沒聽清你再說一遍”,瞧瞧這人會作何反應。

只是實際蹦出的說辭終究大相徑庭:“失禮了,你娘子的死,我們深感抱歉,然而除魔衛道乃修士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好一個除魔衛道!”鄔老太太也走了出來,老臉雖比她兒子沈穩,但依舊掩不住怒容,“在除魔衛道之前,你們修士難道不應該把情況了解清楚再動手?!”

好死不死另外兩位兒媳也冒出頭跟著道:“什麽除魔衛道,我們請你們來了嗎!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就是,輪得到你們兩個外人來管我鄔家的家務事,能不辦砸麽!”

“他們是本官請來的,煩請息怒。”

婦人還欲再罵,卻被門外的聲音打斷了。

一眾衙役破門而入,為首的太守站在了兩只鋸嘴葫蘆面前。

他語氣平淡地說下去:“若非要撒氣,不妨沖著我來。”

“沖你來?”鄔老太太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位逼死外甥女的人了,如今再見,新仇舊恨的怒火一燒,怎壓得住?

她擋在兩位不敢吭聲的兒媳身前:“我小小鄔家,豈敢冒犯太守大人?”

太守似對老人家這副帶刺的態度見怪不怪,沖衙役招了招手,安排他們幫著清理收拾,然後才開口道:“鄔姨母……”

“別叫我姨母!”

“……老夫人。”太守面色平和,一點也不生氣,“您的心情,晚輩十分理解,但太原受產鬼作亂已久,不得不請修士盡快除害,無意牽累了您兒媳婦。望您以大局為重,請勿為了私憤而指摘兩位仙君,至於鄔家的損失,我自會派人修葺。”

鄔老太太抱著兒子寬撫半天,終是冷靜下來,擡起微顫的手指指向門口:“好……人留下!你們三個,慢走不送!”

————————

正道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被逐出門的三位剛邁出門檻,便如同應景似的起了驟風急雨。

葉甚客氣行禮道:“多謝太守解圍,既然產鬼已除,我們也該告辭了。”

太守擡頭多打量了幾眼密集的雨勢,藹聲道:“無妨,是我該多謝兩位仙君。只可惜天色不早,天公亦不作美,不如在府內休憩一夜,待明日放晴後再出發。”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葉甚猶豫片刻,與阮譽眼神一對,齊聲應好。

“仙君不介意的話,可與我同乘。”太守竟主動替他們掀開轎簾,伸手請道。

葉甚透過他望向後方,收回視線笑了笑:“不用了,太守且先回便是,我們難得來一趟,想賞玩一番再回去。”

“也好,那恕我先走一步。”太守另一只手指著頭頂的傘,往兩人搖了搖。

兩頭衙役立即會意地收了傘,上前轉交給了葉甚與阮譽。

葉甚食指在傘柄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目送轎輦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邁入雨簾。

“走吧,去安慰一下。”

繞過拐角,穿過長巷,遠遠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縮在屋檐角,低垂著頭,緊盯著腳下。

水窪中的倒影驀然清晰了起來,映出一張表情難看的臉,水面變得平滑如鏡,原是沒了雨珠不斷擊起的漣漪。

文婳擡眸。

葉甚將傘斜側過去,而阮譽站在她身側,替兩人撐著傘。

“別往心裏去,你不是自以為是,換誰都會這麽想。”葉甚手往前送了一點,把傘遞過去的同時誠懇提醒道,“而且不開心也別學人家淋雨,你畫皮的顏料,不防水。”

文婳:“……”

接過她遞來的傘,文婳憋著一口氣道:“我才沒有不開心我只是考慮清楚了。”

“哦,考慮的結果是?”

“冰玉散,你留著吧,我不要了。”

葉甚稍一思索便明了她的意思:“確定放棄太原了?”

“倒也不算放棄,只是想換種法子。”文婳搖了搖頭,“其實在聽你們說斷絕仙脈的做法後,我就意識到自己這麽做,說到底是治標不治本,鄔家剛這麽一鬧,鬧心歸鬧心,但也讓我徹底想通了——此事了結,是時候回我該回的地方了。”

“回去找文姽?”

“當然,畢竟‘本’在姐姐那兒。”文婳自嘲地笑笑。

“現在想想,我其實沒什麽資格否認姐姐。與她暗中較勁,又何嘗不是堅持自己認定的正確,就像我一頭熱地認定,封住那只產鬼的血餌,是在救人一樣。”

她頓了頓又道:“這麽說,也不是替姐姐開脫,我依然認為她做得就是不對,只不過有資格這麽說的,不應該是我,而是那些被她的詛咒拉下水的無辜女子。我是她妹妹,她受了那麽深的痛苦與傷害,卻不像虞祎那樣有家人關心和分擔。”

“——如果家人都不能體諒一二,還有誰會站在她的角度著想?”

是啊,哪怕外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啊。

她明明知道,姐姐以前不是那個怨婦樣子的。

雖是姐妹,但從小到大,姐姐從來不像她暴躁,反而溫柔愛笑,愛幫助大家,沒事還總愛收留流浪的貓貓狗狗。

文姽在她們眼中,一直都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我為什麽不想一想她的不易,為什麽不相信她善心未泯,只是一時受刺激狠了,打不開心結?”

文婳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甚至越說越激動,握緊傘柄的手抖得厲害,抖出四濺的水花。

對面的兩人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僅在最後相視一笑。

或許……這才是比起求仙問道,更快更好的解決辦法。

葉甚彎起眼梢,明知故問道:“所以,你打算怎麽做呢?”

“所以我要回去。”文婳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去努力化解姐姐的心結,去阻止她繼續錯下去——而不是不聞不問,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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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甚:哎,婳婳可真是個好妹妹。

阮譽:甚甚到底有幾個好妹妹?

樾佬(舉手):我知道!我知道!本作比她小的女角色一律能視為她的好妹妹!

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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