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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今日銷魂事可明 猶記來年踐諾,豈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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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今日銷魂事可明 猶記來年踐諾,豈敢忘……

話說得滿, 在藏經閣一連泡了三日毫無所獲,葉甚是越找越沒底。

其實原本就沒底。

她時不時走神,悔自己不該攪那趟渾水, 更不該放那把火。

這樣那具屍骨還能在沈魚湖底安然沈眠, 說不定有朝一日,她還能找機會撈出來交還給師尊。

可這一切早已毀於火中, 什麽都不剩了。

她甚至不敢將這枚因自己一念幸存下來的平安扣戒指,物歸原主,如實相告。

告知師尊, 當年收到那封絕筆信時, 所愛之人已慘死湖底?

哪怕知曉那人不在人世, 但她怎麽說得出口?

再看似刀槍不入摧不垮的身體,胸腔裏跳動的,仍是一顆肉長的心。

摯愛死得不明不白,活著的人哪怕面上平靜, 也不可能真的淡然而過。

只是深知還擔著更沈重的責任、更緊要的事情, 所以不得不上起心鎖,假裝埋葬了這段過往。

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必須替他們找出當年的真相, 方能慰藉一二。

她才不信是純粹的巧合, 反而隱約有強烈的預感,自己失去的生前記憶裏,一定存在著蛛絲馬跡。

可記憶若未恢覆,她連自己怎麽沈屍湖底的都只從範人渣口中了解了一半, 憑什麽去鎖定線索?

所以即便沒底,她也絕不能再這麽懵懵然地活著了。

葉甚暗自糾結著,冷不丁瞥見兩行小字, 當即腦海有白光劈過,忍不住摑掌叫出一聲,驚得對面掉了手中毫筆。

阮譽:“可是有了新發現?”

不待對方起身,葉甚直接側身一滾爬到他身邊,激動之餘大感懊惱:“真是一葉障目,我怎麽把這種常識給漏了?!”

她指向臨邛道人自修所撰法典時,寫的一段批註。

『術者、訣者、咒者,凡仙法種種,施之當如食藥。若食錯致害,而驗析殘渣以尋解害之法,仙法亦同。』

簡而言之,即為“追根溯源,循跡求解”。

千年過去,早已是仙門人人皆知的道理了。

阮譽念了一遍,頓悟道:“甚甚是想通過前太師開創銷魂咒的來源,來找出解咒的法子?”

“不錯。”

一通翻箱倒櫃,果真給兩人翻出了前太師的手劄。

雖無記載銷魂咒的解法,卻寫了一句無人在意的前情。

『天璇歷一千零九十一年臘月二八,於搖光殿倚窗聽雪,閑讀一書,其中引用“今日銷魂事可明”一句,倏有感悟,遂新創一咒,並借此命名,可銷惡人之魂,以示懲戒。』

“引用的這句詩,我倒是聽過,但重點肯定不在原詩,而與那書有關系。”葉甚指甲摳著那行字,咬唇道,“就是過去了一百多年,搖光殿都換成了他之後的下下代太師所住,要找出這本書,實在有點難啊……”

她註意力全撲在手劄上,沒發現阮譽的臉色從看到那句起,便變得極其微妙起來。

阮譽視線落在被她自己咬出牙印的下唇瓣上,張口猶豫了一會,才慢吞吞道:“那書還藏……放在搖光殿的書房。”

“還在?你正好看過?”葉甚註意力立馬轉移過來,見他點頭,大喜過望,起身拉了人就走,“那還杵這幹嘛,趕緊回搖光殿拿書去!”

阮譽第一次被她拉得有些抗拒,好在一出藏經閣,就撞上了來救場的人。

他悄悄松了口氣——順帶第一次覺得這人格外順眼。

見兩人都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風滿樓好氣又好笑。

“離繼任禮開始不足一個時辰,你們怎麽還不回去準備?”他指了指仙晷上迫近的指針,“我如果不來提醒,耽擱了衛霽熬夜苦算的吉時,她可不管改之是太傅太保還是醒骨真人,少不得嘴毒一頓。”

阮譽破天荒附和道:“確實,繼任禮要緊,旁事容後再議。”

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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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葉甚被迫掉轉回了元弼殿,為繼任禮梳洗換裝。

就是總覺得太師大人態度可疑,有哪裏不太對勁……

罷了罷了,書又不會長腿飛了,待會再去拿也不遲。

沒辦法,誰讓“烈女怕纏郎”,盡管她和烈女可謂八竿子打不著,面對那位不輸於纏郎的二師姐,也不得不犯怵。

至於焚天峰上那座淩霄殿,不需驚動一桌一椅,只需閉門靜等,等它的主人出關回來,即可。

縱承了太傅的位子,她也不認為世間除了那襲白衣,何人有資格稱為其主。

待時辰一到,便在天權殿行了太傅繼位禮。

只是這回她的身邊,僅剩阮譽一人了。

他一直扶著她登階走到太傅位前,松手靠邊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唯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道:“去吧。”

葉甚手中頓空,再看無人迎接的空位,心底不禁湧起一陣失落。

然而伸手一拿起那枚孤零零放在上面的太傅掌印,轉身一瞬,心境已變。

她望向階下眾人蕓蕓,目光褪盡悵惘。

“恭賀醒骨真人繼任太傅,入主天權!”

“願澤天恩,萬古餘璇!”

她的目光離開阮譽,越過熟悉的友人,穿過教徒的呼聲,最終落在了殿外的天權臺上。

沒想到兜兜轉轉,逆人之劫終結於此,逆眾之劫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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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後,見人已散,太師便給了新任太傅一物。

一張……寫滿了狗爬字的,黃竹書簽。

葉甚看著上面模糊難辨的鬼畫符,不明所以:“這寫得啥玩意兒?”

“不知道。”阮譽無奈攤手,“反正那本書對應那句詩的頁中,夾的就是這麽一張書簽,我對比過字跡,的確是上上代太師所寫。”

“哦,那麽極大概率,線索就在這堆……字裏頭了。嘖,寫了跟沒寫似的。”葉甚看得直搖頭,又突然感覺奇怪,“等等,你先把它找出來了?幹嘛這麽著急,不等我一起?”

阮譽噎了一噎,清清嗓子,才隱晦道了三個字:“不方便。”

不方便?

那是什麽意思???

葉甚費解歸費解,但腦子轉得飛快。

這張書簽雖說寫得磕磣了點,可顯然沒什麽不方便的,如此想來,不方便的肯定是那本書。

為什麽那本書百年後依舊留在搖光殿,前太師的手劄卻沒有言明,連阮譽都對它含糊其辭?

除非……

葉甚覺得這個“除非”委實太過可怕,倘若她料想正確,那未免也太刷新對天璇教太師的認知了。

“你別告訴我,那本書其實是,”伶牙俐齒如她,頭一回有了開口困難感,“春、宮、圖?”

阮譽沒有答話,也沒有看她,只是耳根微微紅了。

這種反應擺明在默認,葉甚曉得自己猜對了。

天吶,她再也不能直視“銷魂咒”這三個深惡痛絕的字了。

合著所謂“銷魂”,根本不是世人想當然以為的什麽身體上的“銷魂散魄”,而是——情愛上的“銷魂蕩魄”?

怪不得有了線索,卻沒對外記載下來。

怪不得一個兩個,個個對此諱莫如深。

堂堂天璇教太師,竟私藏春宮,還從中悟出了仙法靈感——

這、這是能說的嗎?!

葉甚撿起碎了一地的人生觀,扶額道:“這事要是捅出去,‘天選之人’美名鐵定不保。”

阮譽這才低聲反駁:“這名頭本來就不是當事人自己安的……”

這副宛如被捉奸在床的弱氣模樣,看得葉甚那股逼他叫“葉姐姐”的壞心思又隱隱冒出頭來。

換作以往,她定要抓住機會,順桿爬上去調戲一番,然而這回捏著那天書般的黃竹書簽,只覺無望,哪還提得起那個興致。

兩人就那麽隨意地坐在天權殿臺階上,寫寫畫畫了起來。

研究半晌,僅勉強認出了“一”、“之”、“不”等幾個簡單的常用字,更別提連成句子理解了。

前太師這堪稱鬼斧神工的書法,哪怕抓只雞在爪子上蘸點墨讓它瞎塗亂抹,造詣估計也不遑多讓啊……

葉甚愈發感覺解咒無望,恨不得拿這玩意自拍腦門。

好在尚未來得及動手,便有人先叩響了殿門。

“兩位還在?”

聽是風滿樓的聲音,葉甚應了一聲,阮譽則徑直起身迎了出去。

見對方輕裝立定,背負行囊,手牽馬韁,儼然是來辭行的,阮譽雖不再視其為敵,也不影響他松了口氣。

葉甚一眼即知身邊人那點心思,心裏笑他小氣,嘴上問道:“大風竟一晚都不多留,這就要走了嗎?”

風滿樓望向遠方,山間霧霭被夕照的餘暉染上淡淡暮色,他亦淡淡一笑:“不了,這副軀體有菩提心加持和孫藥師調養,區區放血,沒什麽大礙。我出來已久,要不是等著參加你的繼任禮,早回定勝山去了。”

他的答覆與葉甚想得大差不差,以兩人的交情,話說到這份上,也沒必要再客套挽留了:“確定路途所需,都準備好了?”

“放心,正是萬事俱備,只欠出發了。”

“那就好,我……”葉甚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又向後拉起一只手,“我們送你一程吧。”

那可疑的停頓令阮譽彎了唇角,頷首道:“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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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一人牽馬,兩人並行,三言兩語過後,風滿樓察覺他們似有苦惱,於是好心詢問發生了何事。

對方並非修仙人士,葉甚也無意解釋,左右料定大風同樣瞧不出個名堂來,便隨手將那張黃竹書簽遞給了他:“在研究這玩意,啥也沒研究出來。”

風滿樓接過仔細看了看,遲疑道:“這是……鬼畫符?”

葉甚幹笑兩聲,到底照顧自家前輩的顏面,把“這是人寫的字”咽回了肚裏。

阮譽明知故問:“算是吧,難道你看懂了上面寫的什麽?”

“恕風某外行,不曾接觸過亂力鬼神之說,完全不認識,讓兩位見笑了。”風滿樓大大方方遞了回去,“不過,你們都是神仙一樣的厲害人物,我相信研究透徹是遲早的事——畢竟縱是天書,怎麽可能難得倒神仙?”

本是一句勉勵,不料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對於葉甚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

“大風說得對!太對了!”她猛地一拍風滿樓的肩膀,激動之餘一時沒收住,拍得他略吃痛,暗道這力氣簡直忒嚇人了。

阮譽扒拉下某女得意忘形的爪子,笑得涼涼:“看來是托你的福受了啟發,想到破解的法子了。”

“如此甚好!改之果真厲害!”風滿樓誇得率直,談笑間竟不知不覺走完了山路,車馬嘶鳴,已近在眼前。

他便停住腳步,沖他們認真抱拳道:“此一行不虛此生,多謝兩位的照拂,願諸事順遂,後會有期。”

阮譽回禮:“無須客氣,一路平安。”

“都那麽正經幹嘛?又不是什麽值得傷感的事。”葉甚看向風滿樓腰間那把半尺新刀,“正所謂‘離魂莫惆悵,看取寶刀雄’!”

眾人遂齊齊一笑。

人已翻身上馬,葉甚才姍姍想起還有件重要的東西:“等一下!帶上這個,明年清明,可不能忘了它啊。”

她並指劃過乾坤袋,勾起兩只酒壇的穗子,擡手掛在了馬鞍上,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死結。

風滿樓低頭看著那酒壇,手掌輕輕撫過微涼的表面,怔忡之後,揚鞭大笑:“謝了——告辭!”

千裏揚塵遠去,奠春酒,候魂歸。

猶記來年踐諾,豈敢忘它和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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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假如兩個平行時空的角色相遇

葉甚A:打起來!打起來!

葉甚B:閉嘴,球球大家別打了,和平萬歲。

阮譽A:單身一時爽,一直單身一直爽。

阮譽B:呵,成年人的快樂,處男不會懂的。

何姣A:範人渣今天死了嗎?沒死我明天再來問。

何姣B:他愛過我、他沒愛過我、他愛過我、他沒愛過我……

風滿樓A:我喜歡上了一只畫皮鬼。

風滿樓B:我也喜歡上了一只畫皮鬼。

風滿樓A:可惜我沒來得及告白。

風滿樓B:可惜我也沒來得及告白。

風滿樓A:然後她在我面前沒了。

風滿樓B:然後她也在我面前沒了。

樾佬:……好像很不一致,又好像很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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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周六)入V啦,倒V章節從第26章阮譽開竅開始,當日有守甚如譽最高能劇情更新嘿嘿,歡迎支持!n=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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