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義·望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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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義·望明月
高思誠接過點心，輕輕咬下一口，軟糯香甜在舌尖化開，暖意一點點漫進心底。她輕聲道：“在想一些事。”
安懷毅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靜靜追問：“想什麽事，能讓你這般出神？”
高思誠目光重新落回綿綿雨絲，沈默片刻，聲音輕而緩：“懷毅，你說這一年半的時光，怎麽就過得這般快呢？快得像是一場轉眼即逝的夢。”
安懷毅微微一怔，似是未曾想到她會問起這個，沈吟片刻才開口：“快？”
“嗯。”高思誠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恍然，“仿佛昨日，我才剛踏入這片深山，一切都是陌生而新奇的。可一轉眼，新年將至，歲月又要翻過一頁。”
她緩緩轉過頭，凝視著身旁這個陪她走過風雨的人，聲音裏多了幾分感慨：“可若細細回想，這一年半，又像是熬過了許多年。那麽多人事更疊，那麽多悲歡起伏，那麽多隱秘心事，一點點壓在心上，逼著人成長，逼著人堅強，恍惚間，竟覺得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京城肆意灑脫的女子。”
安懷毅聽著她的話，也隨之沈默，目光望向雨幕，變得悠遠而深沈。
“我也是。”他輕聲回應，“在山裏長大的年月，日子簡單得只剩下種地、打獵、守著山林，春去秋來，循環往覆，一年便是一日，一日便是一年。可這一年半，我見到了山外的天地，結識了不同的人，經歷了從未想過的風波，學到了從前不敢奢望的東西……心境變了，眼界寬了，日子也變得厚重起來，真真切切像是活了很多年。”
高思誠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柔得像雨絲：“過了年，我就二十五歲了。”
安懷毅心頭猛地一動，二十五歲，這個數字在心中輕輕盤旋，帶著幾分心疼，幾分珍惜，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期待。
“二十五……”他低聲重覆。
“嗯。”高思誠沒有擡頭，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等開春天氣暖和了，我們就成親吧。”
安懷毅整個人一僵，猛地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她。
她的臉頰輕靠在他肩頭，發絲微垂，遮住了神情，只留下一段柔和的側臉輪廓。可那一句提議，平淡自然，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心底所有的防備與忐忑。
“思誠……”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高思誠緩緩擡起頭，迎上他震驚而滾燙的目光，眼底帶著淺淺笑意，帶著幾分故意逗弄的調皮：“怎麽，你不願意？”
安懷毅慌忙搖頭，眼眶微微發熱，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歡喜與珍視：“願意。當然願意。哪怕讓我等更久，我也願意。”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輕而緊，仿佛擁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生怕一松手，這一切便會化作泡影。
高思誠靜靜靠在他懷裏，耳畔是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接著一下，安穩而可靠，像一座山，穩穩地托住她所有的不安與疲憊。
她輕輕閉上眼睛，心底泛起一片久違的安寧。
這一年半，她實在太忙，也太累了。忙著處理京城中各種事務，匆忙來到這裏後適應陌生的山林生活，忙著幫安懷毅處理族中繁雜事務，忙著給遠在京城的表哥回信，忙著在心底牽掛那些身不由己的人與事。他們雖然朝夕相伴，日日相見，可真正能這樣拋開一切、安安靜靜相依相伴的時刻，少之又少。
此刻，雨落無聲，心事暫歇，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裝與堅強，好好地喘一口氣。
安懷毅微微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虔誠而珍重。她沒有躲閃，溫順得像一只倦鳥。
他又輕輕吻過她的眼角，吻去那些她未曾說出口的疲憊。她依舊沒有躲，只是微微閉上眼。
直到他的唇輕輕落下，覆上她的唇，她才緩緩擡手，環住他的脖頸，溫柔回應。
雨還在靜靜飄落，淅淅瀝瀝作響，像是天地間最溫柔的伴奏，為這片刻的安寧與溫情，默默吟唱。
他們相擁而吻，忘了時間流轉，忘了空間界限，忘了山外的風雨，忘了心底的牽掛，只沈浸在這一刻的彼此相擁之中。
可當她閉上眼睛的剎那，那些被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面，還是不受控制地一一湧現。
朱翊鈞略顯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王喜姐端莊溫和的眉眼，鄭穎帶著牽掛的笑容，瑞安公主嬌俏的模樣，父親如山般沈穩的身影，表哥心事重重的神色，還有朱皓那雙總是藏著覆雜情緒的眼睛……
還有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那座藏著無數紛爭與牽掛的城池，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朝堂紛爭，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責任與牽絆。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向連綿雨幕，心底剛剛填滿的溫暖，忽然空了一塊，像被風刮走了一角，空蕩蕩的，有些發慌。
安懷毅敏銳地察覺到她細微的異樣，輕輕松開她，眼底帶著幾分擔憂，輕聲詢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高思誠輕輕搖頭，勉強擠出一抹平靜的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什麽，只是忽然有些走神。”
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不是走神，她是想家了，想京城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過往，像一根無形卻堅韌的線，從千裏之外延伸而來，緊緊系在她的心上，無論她走多遠，躲多久，都始終牽扯不斷。
夜深人靜，雨終於停了。
一輪圓月緩緩撥開雲層，清輝遍灑，又大又圓，高懸於墨藍色的夜空，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晝，草木山石都蒙上一層柔和的銀輝，靜謐而聖潔。
高思誠輾轉難眠，索性披衣起身，獨自走到院中。
擡頭仰望那輪孤月，心底忽然湧上一首千古流傳的詞，一字一句，在心底輕輕默念。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念著念著，眼眶微微發熱，鼻尖發酸。
此刻的京城，又是何等模樣？那些她牽掛的人，又在做些什麽？
朱翊鈞，是否還在與固執的朝臣僵持，是否還在為立儲之事徹夜難眠，是否還會在某個深夜，想起當年一同長大的情誼？
王喜姐，是否還在為後宮瑣事操勞，是否還在溫和地安撫每一個人，是否也會在月下，生出幾分身不由己的疲憊？
鄭穎的孩兒，應該已經學會走路了吧，是不是還像幼時那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朱翊鈞的倔強？
瑞安公主與駙馬，是否依舊安穩和睦，是否還會時常提起那個突然遠走的她？
父親身體是否康健，是否還在為朝堂暗流步步布局，是否偶爾也會想起遠在西南的女兒？
表哥的親事，是否依舊沒有著落，是否還在為那份不能言說的心事，夜夜難眠？
還有朱皓……
那個為她九死一生、渡海覆仇的人，那個看她時眼神總是隱忍覆雜的人，那個被她刻意避開、不敢面對的人。
他現在，過得好嗎？
她不知道，也無從知曉。她只知道，她想他們，很想很想。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她是真的想回去，回到那座熟悉的城池，回到那些熟悉的人身旁。
可她又害怕，害怕回到那個權力紛爭、身不由己的地方，害怕再次被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纏繞，害怕再次面對那些讓她心力交瘁的抉擇，更害怕一旦回去，便再也守不住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安穩。
可她又控制不住地想回去。
因為那裏，是她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是她血脈相連的家人所在，是她自幼相識的摯友所居，更是她一生都無法推卸的責任所系。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她忽然輕輕笑了，笑自己的糾結，笑自己的傻氣。
她此刻身處深山，有人相伴，有人疼愛，遠離紛爭，安穩度日，難道不也是在人間嗎？
難道只有京城的繁華與喧囂，才算是人間嗎？
可她比誰都清楚，她真正的人間，在京城。那裏有她的根，有她的情，有她的義，有她一生都割舍不下的牽掛與擔當。
她不能永遠躲在這裏，躲一輩子。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月光轉過朱紅樓閣，低低灑進雕花門窗，照亮每一個心事重重、難以入眠的人。
她睡不著。千裏之外的朱翊鈞，會不會也在月下獨坐，難以入眠？王喜姐，會不會也在深夜起身，望著同一輪月亮，心生感慨？表哥孟令雅，會不會也在窗前沈默，被那份不能言說的心事纏繞？
他們是否，也在仰望這輪相同的明月？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她忽然有些怨這輪明月，為何偏偏在世人分離之時，才這般圓滿，這般明亮，這般刺眼？
可轉瞬之間，她又明白，自己不該怨，也不能怨。月亮本就無心，何來對錯？
錯的從來不是明月，而是人世間身不由己的分離，是無可奈何的牽掛，是求而不得的圓滿。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她忽然想起孟子那句流傳千古的取舍之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她想要的太多了。想要京城的繁華與安穩，想要深山的寧靜與自在；想要守護那些愛她的人，想要珍惜眼前這個愛她的人。
可世間之事，從沒有兩全其美，更沒有事事如意。有得必有失，有舍才有得。她必須做出選擇，必須學會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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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思誠目光重新落回綿綿雨絲，沈默片刻，聲音輕而緩：“懷毅，你說這一年半的時光，怎麽就過得這般快呢？快得像是一場轉眼即逝的夢。”
安懷毅微微一怔，似是未曾想到她會問起這個，沈吟片刻才開口：“快？”
“嗯。”高思誠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恍然，“仿佛昨日，我才剛踏入這片深山，一切都是陌生而新奇的。可一轉眼，新年將至，歲月又要翻過一頁。”
她緩緩轉過頭，凝視著身旁這個陪她走過風雨的人，聲音裏多了幾分感慨：“可若細細回想，這一年半，又像是熬過了許多年。那麽多人事更疊，那麽多悲歡起伏，那麽多隱秘心事，一點點壓在心上，逼著人成長，逼著人堅強，恍惚間，竟覺得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京城肆意灑脫的女子。”
安懷毅聽著她的話，也隨之沈默，目光望向雨幕，變得悠遠而深沈。
“我也是。”他輕聲回應，“在山裏長大的年月，日子簡單得只剩下種地、打獵、守著山林，春去秋來，循環往覆，一年便是一日，一日便是一年。可這一年半，我見到了山外的天地，結識了不同的人，經歷了從未想過的風波，學到了從前不敢奢望的東西……心境變了，眼界寬了，日子也變得厚重起來，真真切切像是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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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他低聲重覆。
“嗯。”高思誠沒有擡頭，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等開春天氣暖和了，我們就成親吧。”
安懷毅整個人一僵，猛地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她。
她的臉頰輕靠在他肩頭，發絲微垂，遮住了神情，只留下一段柔和的側臉輪廓。可那一句提議，平淡自然，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心底所有的防備與忐忑。
“思誠……”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高思誠緩緩擡起頭，迎上他震驚而滾燙的目光，眼底帶著淺淺笑意，帶著幾分故意逗弄的調皮：“怎麽，你不願意？”
安懷毅慌忙搖頭，眼眶微微發熱，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歡喜與珍視：“願意。當然願意。哪怕讓我等更久，我也願意。”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輕而緊，仿佛擁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生怕一松手，這一切便會化作泡影。
高思誠靜靜靠在他懷裏，耳畔是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接著一下，安穩而可靠，像一座山，穩穩地托住她所有的不安與疲憊。
她輕輕閉上眼睛，心底泛起一片久違的安寧。
這一年半，她實在太忙，也太累了。忙著處理京城中各種事務，匆忙來到這裏後適應陌生的山林生活，忙著幫安懷毅處理族中繁雜事務，忙著給遠在京城的表哥回信，忙著在心底牽掛那些身不由己的人與事。他們雖然朝夕相伴，日日相見，可真正能這樣拋開一切、安安靜靜相依相伴的時刻，少之又少。
此刻，雨落無聲，心事暫歇，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裝與堅強，好好地喘一口氣。
安懷毅微微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虔誠而珍重。她沒有躲閃，溫順得像一只倦鳥。
他又輕輕吻過她的眼角，吻去那些她未曾說出口的疲憊。她依舊沒有躲，只是微微閉上眼。
直到他的唇輕輕落下，覆上她的唇，她才緩緩擡手，環住他的脖頸，溫柔回應。
雨還在靜靜飄落，淅淅瀝瀝作響，像是天地間最溫柔的伴奏，為這片刻的安寧與溫情，默默吟唱。
他們相擁而吻，忘了時間流轉，忘了空間界限，忘了山外的風雨，忘了心底的牽掛，只沈浸在這一刻的彼此相擁之中。
可當她閉上眼睛的剎那，那些被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面，還是不受控制地一一湧現。
朱翊鈞略顯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王喜姐端莊溫和的眉眼，鄭穎帶著牽掛的笑容，瑞安公主嬌俏的模樣，父親如山般沈穩的身影，表哥心事重重的神色，還有朱皓那雙總是藏著覆雜情緒的眼睛……
還有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那座藏著無數紛爭與牽掛的城池，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朝堂紛爭，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責任與牽絆。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向連綿雨幕，心底剛剛填滿的溫暖，忽然空了一塊，像被風刮走了一角，空蕩蕩的，有些發慌。
安懷毅敏銳地察覺到她細微的異樣，輕輕松開她，眼底帶著幾分擔憂，輕聲詢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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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不是走神，她是想家了，想京城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過往，像一根無形卻堅韌的線，從千裏之外延伸而來，緊緊系在她的心上，無論她走多遠，躲多久，都始終牽扯不斷。
夜深人靜，雨終於停了。
一輪圓月緩緩撥開雲層，清輝遍灑，又大又圓，高懸於墨藍色的夜空，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晝，草木山石都蒙上一層柔和的銀輝，靜謐而聖潔。
高思誠輾轉難眠，索性披衣起身，獨自走到院中。
擡頭仰望那輪孤月，心底忽然湧上一首千古流傳的詞，一字一句，在心底輕輕默念。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念著念著，眼眶微微發熱，鼻尖發酸。
此刻的京城，又是何等模樣？那些她牽掛的人，又在做些什麽？
朱翊鈞，是否還在與固執的朝臣僵持，是否還在為立儲之事徹夜難眠，是否還會在某個深夜，想起當年一同長大的情誼？
王喜姐，是否還在為後宮瑣事操勞，是否還在溫和地安撫每一個人，是否也會在月下，生出幾分身不由己的疲憊？
鄭穎的孩兒，應該已經學會走路了吧，是不是還像幼時那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朱翊鈞的倔強？
瑞安公主與駙馬，是否依舊安穩和睦，是否還會時常提起那個突然遠走的她？
父親身體是否康健，是否還在為朝堂暗流步步布局，是否偶爾也會想起遠在西南的女兒？
表哥的親事，是否依舊沒有著落，是否還在為那份不能言說的心事，夜夜難眠？
還有朱皓……
那個為她九死一生、渡海覆仇的人，那個看她時眼神總是隱忍覆雜的人，那個被她刻意避開、不敢面對的人。
他現在，過得好嗎？
她不知道，也無從知曉。她只知道，她想他們，很想很想。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她是真的想回去，回到那座熟悉的城池，回到那些熟悉的人身旁。
可她又害怕，害怕回到那個權力紛爭、身不由己的地方，害怕再次被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纏繞，害怕再次面對那些讓她心力交瘁的抉擇，更害怕一旦回去，便再也守不住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安穩。
可她又控制不住地想回去。
因為那裏，是她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是她血脈相連的家人所在，是她自幼相識的摯友所居，更是她一生都無法推卸的責任所系。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她忽然輕輕笑了，笑自己的糾結，笑自己的傻氣。
她此刻身處深山，有人相伴，有人疼愛，遠離紛爭，安穩度日，難道不也是在人間嗎？
難道只有京城的繁華與喧囂，才算是人間嗎？
可她比誰都清楚，她真正的人間，在京城。那裏有她的根，有她的情，有她的義，有她一生都割舍不下的牽掛與擔當。
她不能永遠躲在這裏，躲一輩子。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月光轉過朱紅樓閣，低低灑進雕花門窗，照亮每一個心事重重、難以入眠的人。
她睡不著。千裏之外的朱翊鈞，會不會也在月下獨坐，難以入眠？王喜姐，會不會也在深夜起身，望著同一輪月亮，心生感慨？表哥孟令雅，會不會也在窗前沈默，被那份不能言說的心事纏繞？
他們是否，也在仰望這輪相同的明月？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她忽然有些怨這輪明月，為何偏偏在世人分離之時，才這般圓滿，這般明亮，這般刺眼？
可轉瞬之間，她又明白，自己不該怨，也不能怨。月亮本就無心，何來對錯？
錯的從來不是明月，而是人世間身不由己的分離，是無可奈何的牽掛，是求而不得的圓滿。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她忽然想起孟子那句流傳千古的取舍之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她想要的太多了。想要京城的繁華與安穩，想要深山的寧靜與自在；想要守護那些愛她的人，想要珍惜眼前這個愛她的人。
可世間之事，從沒有兩全其美，更沒有事事如意。有得必有失，有舍才有得。她必須做出選擇，必須學會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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