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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樂·雄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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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樂·雄競場

他望著高思誠,眼神自信而坦蕩。“武科考的是膽量,是氣魄,是臨場不亂的定力,是身處險境的應變。一膽二力三功夫,這些東西,我不比任何人差。”

高思誠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驚喜溢於言表。“所以你是以武舉身份考中的?”

“嗯。”安懷毅點頭,“武試順利通過,文試成績也堪堪達標,兩項綜合,便有了功名。”

高思誠瞬間笑開,那是發自內心的歡喜與驕傲。

“安懷毅,你真的太厲害了。”高思誠誇讚道。

安懷毅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滿心都是暖意。兩人就這麽在陽光下笑著,笑罷,安懷毅收斂笑意,輕聲開口。“思誠,還有幾件事,要告訴你。”

高思誠擡眼:“什麽事?”

“裴霖走了。”

高思誠微微一怔:“走了?”

“嗯。”安懷毅點頭,“他文科武科也都考中了,成績很不錯。只是他說西北忽生變故,不得不匆忙趕回。臨走之前,他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他不會就這麽放棄。等西北的事處理妥當,他一定會再回京城。”他說。

高思誠沈默片刻,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安懷毅看著她,語氣微微一頓。“還有沐風。”

高思誠擡眸,心頭輕輕一動。“沐風怎麽了?”

“他也考上了,文科。”安懷毅道,“名次不低,在前幾十名之內。”

高思誠微微挑眉:“那不是很好嗎?”

安懷毅卻輕輕搖頭。“可是,他走了。”

“走了?”

“考完放榜之後,他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沒有來找你,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就這麽消失了。”安懷毅收拾好。

高思誠楞住了。她忽然想起沐風那張溫和幹凈的臉,想起他看她時溫柔的眼神,想起那些一起吃糖人、逛廟會的細碎時光。那樣一個溫柔的人,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

安懷毅望著她,語氣平靜而坦誠。“思誠,你有沒有發現,沐風從頭到尾,都太被動了。”

高思誠輕聲問:“什麽意思?”

“他一直都在等。”安懷毅緩緩道,“你靠近,他就在;你走遠,他就等。可你要他主動向前一步,要他爭取,要他表達,他卻始終不敢。”

他頓了頓,語氣不帶評判,只是陳述事實。“科考也是如此。他明明考上了,有了站在你面前的資格,卻還是沒有勇氣來找你。他怕被你拒絕,怕你心有所屬,怕自己配不上,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高思誠聽著,心頭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她想起沐風的溫柔,想起他的體貼,想起他那些恰到好處的陪伴。那些瞬間都是真的,可那份不敢向前的怯懦,也是真的。

安懷毅沒有再多說,只是安靜地陪著她觀察她的表情。

高思誠沈默許久,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裏,沒有遺憾,沒有傷感,只有釋然與決然。“安懷毅,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安懷毅輕輕搖頭。

高思誠站起身,迎著陽光,眼神明亮而坦蕩。

“我從來都是一個,先愛自己,再愛別人的人。誰真心對我好,我便對誰好;誰勇敢走向我,我便向誰走去;誰猶豫退縮,誰不敢爭取,我就不會再回頭看。”她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因為我始終相信,勇敢的人,才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那些怯懦退縮、不敢向前的人,不配。”

安懷毅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所以……”

“所以沐風走了,便走了。”高思誠語氣平靜,“他沒有勇氣來找我,沒有勇氣爭取我,那他就不是我值得等的人。”

她目光轉向安懷毅,眼神溫柔而篤定。“但你不一樣。你從千裏之外的深山而來,穿過茫茫人群,堅定地走向我,你曾緊緊抱住我,告訴我不能沒有我。自始至終,你都是勇敢的那一個。”

安懷毅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心跳微微加快。“所以,你選的是我?”

高思誠笑了,眉眼彎彎,坦蕩又真誠。“我現在選你。只要你一直勇敢,我就一直選你。”

安懷毅瞬間笑開,那笑容幹凈明亮,比春日暖陽還要動人。他輕輕伸出手,將她穩穩擁入懷中。

高思誠靠在他的懷裏,緩緩閉上眼睛。鼻尖是他身上幹凈的氣息,耳邊是他沈穩的心跳。她忽然想起王喜姐說的那句話——一步一步來,總能做點什麽。原來感情也是一樣。不必急著承諾一生,不必強求永遠,只需一步一步,認真去選。

誰勇敢向前,誰就走在前面。誰猶豫退縮,誰就被落在身後。道理,就這麽簡單。沐風選擇了退縮,所以他留在了過去。安懷毅選擇了勇敢,所以他走到了她身邊。

陽光溫柔地籠罩著他們,籠罩著安靜的小院,籠罩著這座喧囂又熱鬧的京城。

遠處,放榜的地方依舊人聲鼎沸,悲歡離合,日日上演。

有人一朝成名,有人名落孫山,有人收拾行囊,準備來年再戰。可那些喧囂,都與此刻無關。此刻,只有一個安穩的擁抱,和一個勇敢走向她的人。

而她心中那顆關於公平、關於自我、關於未來的種子,也在陽光下,靜靜等待著,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然而高思誠不知道的是沐風離開的真實原因,消息傳到她耳中時,已是數日之後。

那日午後,安懷毅出門見朋友,父親高將軍難得清閑,坐在院中慢品清茶。高思誠從宮中歸來,陪在一旁閑話家常,聊著聊著,父親忽然話鋒一轉。“思誠,你可知沐風去了何處?”

高思誠微微一怔。“沐風?他不是已經考中功名了嗎,去了哪裏?”

高將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幾分沈意。“去了山西,做了個地方小官,走得遠遠的,再無音訊。”

高思誠眉梢微挑。“山西?怎麽會去那麽偏遠的地方?”

高將軍看了她一眼,目光裏藏著幾分覆雜。“你當真一點都不知情?”

高思誠輕輕搖頭。

高將軍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那個安懷毅,比你我想象的,都要狠得多。”

高思誠的心,輕輕一動。“爹,這話是什麽意思?”

“會試之後,安懷毅私下找過沐風。兩人具體說了什麽,無人知曉,但結果很清楚——安懷毅動手,把沐風打了一頓。”

高思誠瞬間楞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打了一頓?”

“嗯。”高將軍點頭,“下手不輕。沐風那性子,本就是文弱書生,哪裏經得起安懷毅這種從山裏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動手。打完之後,安懷毅只撂下一句話,讓他滾回雲南,不準再留在京城與他爭。”

他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沐風不是怕疼,是怕了安懷毅那股不要命的勁頭。他心裏清楚,自己拼不過,也鬥不過,索性主動求了陛下,領了一道遠調旨意,去山西赴任。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高思誠沈默了很久。她想起沐風那張溫和幹凈的臉,想起他曾為她買糖人時的細心,想起廟會之上,他望向她時眼底的溫柔。那個人,曾那樣妥帖地陪在她身邊,恰到好處,不聲不響。可他終究還是走了,被一頓打,徹底嚇跑了。

高將軍看著她,輕聲問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高思誠擡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沈默片刻,她忽然輕輕笑了。“沒什麽想法。”

高將軍眉峰微蹙。“沒想法?”

“嗯。”高思誠點頭,語氣平靜,“就當從未聽過這件事。”

高將軍眼中多了幾分探究。“你不生氣?安懷毅背著你,做出這種事。”

高思誠輕輕搖頭。“我不生氣。”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院中,望著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明明暗暗,像極了人心。“爹,你知道我一向信奉的道理是什麽嗎?”

高思誠望著光影,聲音輕而堅定。“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男子之間的競爭,是他們的戰場,是雄競場。我不限制他們的手段,也不糾結過程是否好看,我只看結果。”

她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坦蕩。“沐風輸了。他不是輸在力氣不如人,是輸在了心氣上。一頓打,便讓他退了,讓他怕了,讓他不敢再爭了。這樣的人,值得我選嗎?”

高思誠繼續說道:“倘若我是他,明知手無縛雞之力,打不過別人,我會怎麽做?”

她望著父親,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會用腦子,會想辦法,會用盡一切手段,去爭我想要的東西。我不會因為一頓打就逃跑,不會因為害怕就退縮。”

她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帶著屬於高家人的鋒芒。“爹,你知道在我眼裏什麽才是真正的強者嗎?不是力氣最大的,不是拳頭最硬的,是那種——永遠不會被真正打倒的人。”

高思誠語氣堅定,“你可以打敗他的人,卻打不服他的心;你可以讓他疼,卻不能讓他怕;你可以讓他暫時退讓,卻不能讓他一輩子低頭。”

她走回父親身邊,重新坐下。“我選安懷毅,不是因為他動手打了沐風,而是因為他敢爭、敢搶、敢拼命。他認定了想要的東西,就會豁出一切去守住。”

“沐風輸了,是輸在他不敢。他怕疼,怕輸,怕失去,更怕拼命。他以為退一步就能安穩,卻不知道,一退再退的人,永遠也得不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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