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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取一棄一為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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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情況已基本受控。早有準備的侍衛軍分成三隊, 兩隊分別團團圍著燕淮黎與蔣瑤音,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繭蛹似的保護層;另一隊直沖上前,舞著長.槍與黑衣劍客們交戰。其餘閑雜人等則自覺而迅速退到最外圍, 膽戰心驚地望著那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酣戰。

燕淮安在黑衣劍客們出現時便趁著霎那的騷.亂到了溫玥與李眉雪身邊,將他們緊緊護著, 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玉臺旁望,待看到燕淮黎安然脫險她才能夠將註意力全部轉移回來, 到身邊人的身上,緊攥的拳微微松開, 涼風拂過, 方覺冷汗涔涔。

再悄悄掃那塊兒時,燕淮黎正定定望著這邊,目光灼人。燕淮安蹙了蹙眉,快速扭頭, 作平凡宮女的模樣驚慌失措地望向激烈的鬥場。

扭頭時眼神正掠過蔣遠山那處,看著錢道庭正笑吟吟地與蔣遠山貼耳說著什麽,不動聲色,她心中的警備更甚。

這隊來行刺的黑衣劍客並沒有多厲害, 短短兩炷香的時間被打得落花流水,與剛開始時所造的氣勢大相徑庭。然而,就在侍衛長長.槍一挑將其中一個劍客的劍打落之際,仿佛是一個信號,驟然又從場地八角竄出來許多裝扮相同的黑衣劍客!

他們的武功顯然更好,進行著無差別攻擊。被輕松控制下來的場面一下子混亂不堪, 人流亂竄,踐踏,推擠。尖叫聲,呼救聲,劍器劃過皮肉後的哀嚎聲將這恢弘綺麗的殿前廣場輕松改頭換面,變作泣血的煉獄。燕淮安趁著亂子將溫玥與李眉雪以及李眉雪懷裏的溫念安拉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北顧風與南倚竹二人不知曉什麽時候跟住了他們,也隨著躲到了這裏,隱隱有保護他們的意思。

知道這兩個是溫玥的人,燕淮安並沒有什麽過多表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忽然,竟又有七個黑衣劍客從天而降!最後這一隊的劍客顯然是這次刺殺隊伍中武功最好的了,而且目標極為明確,四個直奔向燕淮安,三個直直攻向燕淮黎!

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在角落裏怕誤傷施展不開,試探出這些黑衣人的目標是自己之後燕淮安便逐漸將他們引到更廣更遠的地方去,順便還在過程中搶了其中一個人的銀劍。劍是好劍,燕淮安拿在手裏舞得虎虎生風,借由不斷輸出的渾厚內力瞬間將劣勢拉平,隨著時間的推移更是一個個地將其中三個狠狠打倒在地,不停吐著血動不能動。

剩下的那個在劍被折斷後憑借著突然從懷裏掏出的亮銀鏈子槍傷了將燕淮安的右胳膊劃了一個小血道,血道道流出的紅色的血令燕淮安放下心,她緊了緊手裏的劍,眼睛鎖著負隅頑抗的黑衣人。亮銀鏈子槍用好了十分難纏,可攻可守,可柔可剛,一不小心就會被那鏈子絞死,或是槍頭刺穿。

黑衣人就是那個用好了的。著實糾纏了好一會兒,燕淮安才一個鷂子翻身,找到機會將鏈子打斷,槍頭挑走,一劍將黑衣人釘在不遠處石墻之上。

再轉頭卻見到令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溫玥不知何時竟脫離了北顧風與南倚竹的保護圈,被人流隔離在他們很遠的距離,此時正有一個武功明顯高他很多的黑衣人拿著劍迫近他,他手中只剩下一把斷劍,周身也狼狽得狠,那黑衣人舉劍,生死存亡刻不容緩!

離溫玥很遠的相反方向,燕淮黎那裏亦是如此,他身邊圍著的人都被殺幹凈了,失去了內力的他在面前的黑衣人面前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那屠夫已經高高舉起了屠刀,尖銳的寒光在陽光下一閃,燕淮安沒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代替大腦進行決斷,向燕淮黎那處飛去!

等燕淮安從黑衣人的利刃之下救出燕淮黎,她才心中一冷,陡然明白紙條上那擇善而從的意思!

三人行,取一棄一,是為擇善而從!這就是錢道庭的意思!一切都掌握在錢道庭的手中!他在逼著她做出選擇。難怪,難怪西津帶的人至今未來,難怪溫玥藏的人銷聲匿跡,怕是都被用計攔住了。這是怎樣的算計!

她抱著燕淮黎轉了個角度落地,敏銳直覺地向南望了眼,那裏一直有兩雙眼睛靜靜註視著場上的一切。見她望過去了,錢道庭甚至還懶散地靠在將遠山的身上給她回了個似有若無的笑。

燕淮黎被救下之後便順勢摟上她的脖子,燕淮安低頭望了眼,燕淮黎非但絲毫危機感沒有,還一臉笑意艷若桃李“其實同時與溫玥被隔離開的時候我便猜到了,那個人就是願意在爪子下撥弄咱們,貓逗弄老鼠似的……”

燕淮安現在仿佛整個人在隆冬掉到了冰窖裏,寒冷而麻木,哪裏有功夫聽他傾訴衷腸,自動忽略雜亂的聲,她極速向溫玥那處飛去。

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援,溫玥的心口被貫穿,又因利器的拔出猛然噴出很多鮮血,止也止不住。這個傷勢,就是大羅神仙怕也是回天乏術。

行兇的人已經混進其他的黑衣劍客裏隨他們改攻為守迅速遁逃不知所蹤,侍衛統領一聲令下展開追捕,嗖嗖許多身影飛離,燕淮安給燕淮黎放回地上。

溫玥此時身邊圍了半圈兒的人,李眉雪懷裏摟著他怔怔流著淚,溫念安在一旁哭叫著爹爹,稚嫩的奶聲顯得這個廣場格外蒼涼。

北顧風見她抱著燕淮黎過來冷笑一下要說些什麽,被南倚竹不讚同地扯了扯袖子,隨即冷哼一聲望回溫玥。

溫玥望見燕淮安過來了努力笑了笑,又嘔出一口鮮血,殷紅的顏色染上他玉白的臉,他沖燕淮安虛弱地招了招手,輕聲道:“淮安,過來。”

燕淮安走過去跪下,不知道為什麽,直到現在那種血濃於水的親近感突兀地清晰,她的心吊著懸著揪著痛著愧疚著,很多年不曾隨意流過的淚就在這氛圍裏隨意地掉下來了。

溫玥努力地擡起手,仿佛要夠到燕淮安的臉,燕淮安趕忙給自己的身子俯下去,靠近溫玥的手。

溫玥用自己的食指給燕淮安臉上唯一的血跡揩掉,他突然劇烈地嘔血,大口大口的鮮血被噴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活不太久了。

再平靜下來時,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臉色因為大量的失血蒼白如紙,冷汗直冒,再沒有眾人心裏燕京第一公子的風流。他用努力清明的目光示意燕淮安俯耳,燕淮安依他的,俯過去,便聽他在燕淮安的耳邊氣若游絲道:“在我的床鋪下有一封信是給你的,帶著眉雪和念安,好好……”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了,只有嘴角心口不住流的鮮血與望著燕淮安遲遲不肯合上的雙眼證明著他還活著。

燕淮安的眼淚和他的鮮血流的一樣快,她覺得她這一生大概都沒有流過這樣多的淚,心臟像是被捏住了,她握住溫玥的手,溫玥用僅剩的力氣給了她幾乎沒有的回應,她便更握緊了溫玥的手。

她想叫出兄長,可她不能。

她想救溫玥,她也不能。

她的牙都要給她的嘴唇咬碎了,才能堪堪阻止她哭出聲來,可那憋在喉嚨裏的咽嗚,是怎麽也咽不回去了。

溫玥的眸子就要合上了,那雙驚艷過世人的眸子,就要永遠的合上了。燕淮安的腦海閃過許多畫面,從初相識的,到現在,是他特地設計的與她扯上幹系,可也是他,只有他,在這場權謀中,自始至終一心向著她,利用僅有的資本不斷小心翼翼地權衡著,不要將她這個妹妹牽扯進去。

他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唯一的親人了啊。

溫玥神情已經變得恍惚了,眸子也半合了,嘴角竟然還揚起了個細小的弧度,這讓他的風姿又回來了些,彌留之際,他對不上焦點的目光還是執著地望著燕淮安的方向,輕輕對燕淮安比了個口型,燕淮安大約能猜到那三個字是什麽,他說,對不起。

燕淮安心中的疼痛更甚,忽然,她想到了什麽,眸光一閃,最後一滴淚落下,她捉住溫玥的手將自己的內力壓抑著灌進他的身體。大量的內力順著燕淮安的經脈流向溫玥的經脈,她在用內力吊著溫玥的最後一口氣!

南倚竹一眼就知道她在做什麽了,懟了懟身旁的北顧風,北顧風也知道,望著燕淮安的眼神便沒那麽冷了。南倚竹嘆了口氣,顧念著燕淮安此時還易著容,他道:“這位姑娘,何必再如此呢?內力終有耗竭的時候,又何必……”

燕淮安沒有理他,待內力可以穩定地輸出後睜著雙淚眼望向一言未發的燕淮黎,她懇求著“皇兄,淮安求您,救救溫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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