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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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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

公主大婚剛過半個月,太子大婚又來了。

這回更熱鬧。

太子是儲君,未來的皇帝。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這場婚禮的規格,比公主的還高。

但聘婷的孫女沈念薇,楞是把它辦出了清風社的味道。

婚禮前一天,我去聘婷家看她。

她正在院子裏,對著一堆嫁妝發愁。

“怎麽了?”我問。

“念薇說,明天的婚禮,她要自己走進去。”聘婷說。

我一楞:“自己走進去?不是該太子來接嗎?”

“對呀。按規矩,太子應該親自來迎親,把新娘子接進宮去。但念薇說,她不要太子接,她要自己走進去。”

我聽著,忍不住笑了:“為什麽?”

“她說,她是嫁人,不是被嫁。她要去,不是被去。她說,奶奶您當年在書裏寫過,女子要有自己的腳,走自己的路。她要把這句話,用到婚禮上。”

聘婷說著,臉上又是無奈又是驕傲。

我聽著,心裏也是又好笑又感動。

這姑娘,有想法。

“那太子怎麽說?”我問。

“太子說,行。”

“行?”

“對。太子說,你想怎麽走就怎麽走,我跟著你走。”

我笑了:“這太子,也是個明白人。”

聘婷說:“可不是嘛。要不然,念薇也不會看上他。”

第二天,婚禮如期舉行。

我和姐妹們一大早就到了聘婷家,幫著張羅。

念薇已經梳妝好了,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端端正正坐在屋裏。她臉上帶著笑,但眼睛一直往外看。

“等什麽呢?”我問。

“等吉時。”她說,“宋奶奶,您說,我這樣走進去,會不會太出格了?”

我說:“出格怎麽了?不出格,怎麽顯出你的特別?”

她笑了,笑容裏帶著點緊張,又帶著點期待。

“別緊張。”我說,“你想好了的事,就去做。做成了,是你的本事。做不成,也沒關系,至少你試過了。”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這時候,外面響起一陣鑼鼓聲。

“來了來了。”有人喊。

太子親自來迎親了。

他騎著一匹白馬,穿著大紅喜服,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到了門口,他下馬,站在門前,等著新娘子出來。

按規矩,這時候新娘子應該被兄弟姐妹背出來,送上花轎。但念薇沒有。

她站起來,自己走了出去。

院子裏的人都楞住了。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大紅嫁衣拖在地上,鳳冠上的珠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太子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過來,眼睛都直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行了一禮:“殿下。”

太子回過神來,趕緊還禮:“娘子。”

然後他伸出手,拉著她的手,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在場的人都看呆了。

放翁在旁邊喃喃自語:“我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婚禮。”

阿莫說:“少見多怪。我們清風社的姑娘,就這樣。”

迎親隊伍從沈府出發,一路往宮裏走。

念薇沒有坐轎子。她和太子並肩騎在馬上,一紅一白,像兩朵並蒂的花。老百姓站在街道兩邊,踮著腳看,嘴裏議論紛紛。

“那就是太子妃?”

“對,沈家的姑娘。”

“怎麽不坐轎子?”

“人家要自己走。”

“自己走?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人家太子都沒說什麽,你操什麽心?”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洋洋的。

幾十年前,我剛開始做清風社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清風社的姑娘能這樣堂堂正正地嫁給太子?

誰又能想到,太子會這樣心甘情願地陪著她,走出自己的路?

婚禮在宮裏舉行。

拜堂的時候,念薇跪在太子旁邊,恭恭敬敬地給官家和皇後磕了頭。

官家看著她,笑瞇瞇地說:“好孩子,朕早就聽說過你。”

念薇說:“臣女惶恐。”

官家說:“惶恐什麽?你奶奶沈聘婷,朕見過。她是個有本事的。你比她還有本事。”

念薇低著頭,臉紅了。

皇後在旁邊說:“行了,別逗孩子了。快讓他們入洞房吧。”

大家都笑了。

洞房花燭夜,我們這些老家夥自然不能去打擾。

但第二天,念薇來給我請安。

她穿著一身家常衣裳,頭發挽著,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比昨天還精神。

“宋奶奶,”她說,“謝謝您。”

我說:“謝我什麽?”

她說:“謝謝您當年寫的那本書。要不是那本書,我不會知道,女子可以這樣活。”

我看著她,心裏有點感動。

“那是你自己活出來的。”我說,“不是我寫的。”

她搖搖頭:“沒有您,就沒有清風社。沒有清風社,就沒有我奶奶。沒有我奶奶,就沒有我。您是我們家的恩人。”

我拍拍她的手:“行了,別說這些了。新婚怎麽樣?”

她臉一紅,笑了:“挺好的。”

“太子對你好嗎?”

“好。”

“有多好?”

她想了想,說:“昨晚上,他問我,明天要不要繼續騎馬。我說,可以嗎?他說,你想怎樣就怎樣。”

我笑了:“這太子,確實是個好的。”

她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太子大婚當天,官家下了一道詔書:大赦天下。

詔書說,天降祥瑞,國泰民安,特赦免天下罪犯,減租放糧,與民同樂。

消息傳開,整個臨安城都沸騰了。

老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鑼打鼓,有人跪在地上,朝著皇宮的方向磕頭。

“官家萬歲!”

“官家聖明!”

我和姐妹們站在街上,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裏也是感慨萬千。

“當年咱們剛來臨安的時候,”阿莫說,“哪兒見過這陣仗?”

詩蕓說:“那時候街上到處是乞丐,到處都是窮人。現在不一樣了。”

筱玉說:“是呀。現在街上雖然還有乞丐,但比以前少多了。老百姓的日子,確實好過了。”

英娥說:“咱們清風社,也出了一份力。”

桂枝說:“對。幫了三十萬姐妹,不是白幫的。”

我聽著她們說話,心裏暖暖的。

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看著這滿街的笑臉,我覺得,這三十年,值了。

大赦之後,官家又下了一道詔書:減租放糧。

各地的糧倉打開,平價賣糧。佃戶的租子,減了一半。受災的地方,免稅一年。

老百姓的日子,一下子好過多了。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著,碰見一個賣菜的老婆婆。她看見我,忽然放下擔子,給我鞠了一躬。

我嚇了一跳:“老人家,您這是幹什麽?”

她說:“您是宋娘子吧?”

我說:“是。”

她說:“我認識您。二十年前,我在清風社上過學。您教過我們,女子要自立。後來我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這些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今年官家減租,我家能省下一石糧。一石糧啊,夠我們一家吃兩個月的。”

她說著,眼圈紅了。

我聽著,心裏也酸酸的。

“老人家,”我說,“這是您自己掙來的。不是我。”

她搖搖頭:“沒有您,就沒有清風社。沒有清風社,就沒有我今天的日子。我謝謝您。”

她又鞠了一躬,然後挑起擔子,走了。

我站在街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半天沒動。

那天晚上,我跟趙子桓說起這事。

他聽完,沈默了一會兒,說:“宋婉,你說,咱們這輩子,是不是過得挺好的?”

我說:“是挺好的。”

他說:“以後還會更好嗎?”

我想了想,說:“應該會吧。”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我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真的老了。

頭發白了,臉上有了老年斑,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老樹的根。

但他還是那個他,那個當年在臨安街頭幫我發傳單的年輕人。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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