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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再也不是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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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再也不是形容詞

樊濤接過那份信,來回摸索。

這是屬於洛言的遺言,沒有華麗詞藻,沒有潸然淚下。只是在一個寂靜的夜晚,親了心愛之人一口,看望了一眼老師,然後關上門,什麽都沒有帶走。

他想說些什麽來緩和一下目前這個悲傷的氣氛,想了半天,也只能說一句一路保重!

他走的很慢,仿佛每走一步就是在跟自己談判,但他的背影很堅定,毅然決然挺著他走出大門。

樊濤站在陽臺上,親眼看著他被黑夜包圍,被吞噬。

就像陷入了泥地沼澤一般,連月光都不曾看見!

夜風吹氣衣角,帶來遠處停在路邊的汽車尖銳鳴笛聲,洛言深吸了一口氣,卻從未吐出去。

他擡頭看了一眼601的窗子,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吐出“等我!”

他和陳默就好像是一杯沒有攪勻的熱咖啡,他寧願自己沈到底,也要陳默品嘗上層的香氣,即使苦澀也幸福。

汽車尾氣消散,樊濤才轉身回了房間,那封信安靜的躺在他的書桌上。

粉色的信封看起來更像一封情書。他腦海中回想下雨那天,洛言說的話:你對我的好,對陳默的好,從始至終都是別有用心,現在又何必裝的這麽不舍,不過我並不是為了你們家,你也沒必要裝出這幅模樣給我看。

對於洛言的話,樊濤無話可說,他確實一開始就是這個想法,陳默是一個送上門的不錯的棋子,他比任何人都要忠心。

洛言的出現,是意料之外,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張青澀的臉,讓他驚喜萬分,他覺得洛言轉到興華一定是上天可憐他。

他對洛言加練也只是不想他和自己兒子一樣,死的時候那麽痛苦!

可是事情的結局和他當初的願望怎麽不一樣?洛言踏上了一條未知的路,崎嶇萬分,危險重重。

他的未來應該是明亮的,大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買房買車,退休……

他想了許久,始終沒有想出來,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出了變故,至洛言的未來黯淡無光。

陳默醒來已是三天後,這三天裏,只有樊濤來看過他。洛言的安眠藥下的著實有點多。

陳默醒來,腦袋昏昏沈沈的,喉嚨又幹又癢,咳了兩聲喊了一聲洛言。

這是他的習慣,每天睡起來,不管洛言在不在身邊,都要喊上一聲。

半晌,沒有回應,陳默的眼珠子轉了幾圈,艱難的坐起身,揉了揉額頭,去了衛生間給自己的臉上澆了一捧涼水,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又喊了幾聲,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特別想拿起電話給洛言打電話,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個地方。

手機鈴聲響起,洛言的手機躺在床頭櫃上嗡嗡的響著,陳默走過去拿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上面備註這寶貝兒的三個字。

“出門也不帶手機。”

話音剛落,路明就從門外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

“陳默,出事了!”

路明焦慮的表情還有額頭上的汗,可見這件事非常重要。不過陳默卻不急不忙的站起身,倒了一杯水“喝口水,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路明疑惑的看著他,接過他的水就放在了茶幾上“哎呦,我的天啊,你怎麽還這麽沈得住氣,我師傅退學了。”

路明的師傅就是洛言!

聽聞此話,陳默的臉上也浮現了一絲驚愕,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笑著說“別鬧了,你師傅昨天晚上還跟我在一起呢!怎麽會退學?不可能!”

“什麽昨天?你兩請了三天假,都沒見人,今天突然洛言他弟就要過來辦退學。”路明嚴肅的表情讓他感覺這不是開玩笑。

“三天?”

睡醒只顧著看了時間,打了電話,沒有註意日期。他拿起手機打開屏幕看到今天是十二號,確實是過了三天!

路明沒有說謊,這也不是玩笑。

洛言已經離開三天了,他睡了三天,什麽都不知道。

突然他想起什麽似的,從廚房的垃圾桶裏找到九號晚上,他喝的那個飲料瓶子交給了路明“幫我化驗一下。”說完就沖出了門。連外套都沒穿。

路明站在房子裏,呆楞了幾分鐘“這麽著急,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呢!”

退學?洛言從也未提起過,他要退學,陳默趕到學校的時候,洛陽正把洛言的東西往樓下搬,看到陳默那一刻,洛陽啪的一聲把手裏的東西摔在了地上,快步走過去揪著陳默的脖領子,擡起手就要打下去。

陳默就站在那裏,睜著眼睛看著洛陽通紅的眼睛和憤怒的臉,等了半天也不見拳頭落下來。

落下來的只是一滴溫熱的淚。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洛陽落淚,那麽堅韌的男孩,也有一天會當著他人的面流眼淚!!

陳默張了張嘴“洛言呢?”

洛陽擡起手背把眼淚往上抹了抹,盯著陳默的眼睛陰鷲怨恨“他走了!他不想再看見你,你這個騙子,欺騙了他的感情!”

洛陽的話讓陳默如遭雷擊,明明洛言說過,他不在意的!

他不相信洛言是因為這件事退學,他要找洛言問個清楚。

他發瘋一般沖向洛言的宿舍,他可以解釋的,只要洛言不離開他,他什麽都可以做,那怕下跪認錯,都沒關系。

都沒關系的。

他在心裏默念,祈禱。

可推開那扇門,裏面空無一人,他們一起買的新的墻紙還在地上堆著,新的被套床單還沒有換,兔子玩偶還在床頭擺著。一切都恍如昨日。

“你這床單顏色真醜!”陳默捏起一角嫌棄的說道!

洛言從衛生間探出頭來,頭發上的泡沫被他搓成了兩個小揪揪炸在頭頂上“你想換你就直說,不要批評我的審美好嘛?”

陳默咧嘴一笑“不如我們去商場挑一挑,把你這墻紙也換了吧,看著真壓抑。

洛言臉上呼著泡沫嘰裏咕嚕的說“都聽你的。”

老公就要聽老婆的話,老婆說啥就是啥。

洛言自認為這段感情中。他擔當老公的角色!

陳默喜歡亮堂的顏色,白色大理石紋的墻紙,配上藍天白雲的小熊床單,絕配!

路過玩具店,又一眼看中了最上面擺著的兩個長耳朵紅白格子的兔子玩偶。。

雖然嘴上說著太浪費錢,但抱在懷裏就不肯撒手了。

陳默撿起地上的墻紙,放在床上,抱著兔子玩偶捏了捏。

洛言的抽屜裏不放東西這,但他就是想拉開看一看!

木頭櫃子經久未用,拉出來就要用點力氣。

一打開,裏面赫然躺著一個絨布盒子,陳默記得,那是洛言送給他的第一條項鏈。

鳶尾花的項鏈!

他記得當時他問洛言,為什麽要送他這麽貴重的禮物!

洛言說,想送就送,覺得他戴上好看!就買了!

他當時覺得洛言對他沒那意思,又不想欠他更多,所以就把項鏈送還給了洛言。沒想到他沒有退掉,而是把它放在床頭櫃裏了!

陳默看著那項鏈,說了句木頭呆子。

他堅信,洛言不會因為自己欺騙了他就退學,這裏面一定有事。

其實他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他已經全部想通了,從那天晚上洛言的反常舉動開始,他就已經抱了要走的決心。

他恨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註意到,怪洛言太能裝?還是怪自己太貪心那一時半刻的美好?

樊濤辦公桌面前放著那一份洛言的退學申請!久久的落不下筆簽字,水杯的水空了有空,卻沒有絲毫尿意!

“你這麽胖。還吃鴨脖?”

“胖子不能喝可樂!”

“樊濤。你老婆做的飯真香!”

他想起洛言賤嗖嗖的過來找他做奶茶,給孫琦喝的抱著馬桶吐了半晚上,想他計謀得逞之後嘚瑟的臉!

最後“老師,我愛他,我不能看他去送死!我希望你能明白!”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咚咚咚”拉回了樊濤的思緒“進”

陳默一進來就往沙發上一坐,二郎腿一翹,平常只有洛言會這樣沒大沒小。

樊濤眉頭一皺,還沒等他開口,陳默就打住了他的話頭“樊濤,我真的看不透你在想什麽?你就像是虛無的,飄渺的,我自認為我看清了你的心,但其實我連你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權衡利弊?精於算計?老謀深算?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陳默一直尊稱他為老師,可現在居然連名帶姓的叫他樊濤,陳默處於發狂的邊緣!

陳默的話犀利無比,每個字都像一把利劍一樣,在樊濤的心上紮了千百個洞。

陳默看他的眼神,冷漠,無畏,沒有任何感情,就像是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甚至他都看不出來一絲恨意。

樊濤看了半天,使勁兒捏了捏手心,低下頭從抽屜裏拿出那封洛言臨走前交給他的那封信。

“他說,等你來找我的時候,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樊濤的話給他的心裏加了一點肯定的語氣。

陳默的表情變得錯愕,不可置信,

到了此刻,陳默才真的,不得不相信,洛言真的走了!真的離開了!

洛言替他去送死了!

當然也不一定是死,可活著回來的人幾乎沒有!

又一次,他被拋棄了!

為什麽被拋棄的總是他??老天爺總是喜歡跟他開玩笑!老天爺就是看不得他過安穩日子,就是看他過得幸福不高興!所以他覺得重要的人。愛的人總是會一次又一次的拋棄他。

心痛,心累,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孤獨,寂寞,他想,也許他應該一個人孤獨終老!

他沒有哭,他的淚已經流光了,他只是緊緊的背靠著墻,仿佛有人抽走了他身體裏的所有骨頭,他必須緊緊的扶著墻才不至於讓自己摔倒在地上。

一瞬間,世界在他面前變成了馬賽克,由遠及近,他看不清楚,只能憑著記憶蜷縮到一個他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

他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他的思維變得遙遠,他不懂,耳邊總是傳來嗡嗡聲,他記得這是辦公室,很安靜,可現在怎麽覺得他在施工現場,嗡嗡嗡的鉆機聲音讓他頭疼!

他使勁兒用拳頭一下一下的砸著頭。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好受點!

他感受到有人在用力扯他的胳膊,他想說別扯了。可一張嘴。他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成啞巴了嗎?

他說不出來話了。

看不清東西的恐懼都比不上他此時難過的情緒。

手怎麽濕濕的???臉也濕濕的?

他哭了嗎?

沒有,那應該是下雨了!!!

對。就是下雨了……

成山夏季總是多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那種。

他要回家!他出來的時間夠久了,洛言會擔心他的!!!

他要回家!!!

回家!!!

回家……

陳默再次醒來,是躺在洛言那張宿舍的單人床上,許久沒有住人,他還能聞到木頭發黴的氣味!

手痛,胳膊痛,腳痛,頭痛,更痛的還是心口的位置!

他從來不知道,心碎竟然也可以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那種孤獨,絕望的感覺!!明知道真相還要安慰自己那是假的!!!

他躺在床上,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他記得,洛言在上面修了一個黑洞。

他擡手又放下,他不能動了,他一動,五臟六腑都跟著他痛,他張開嘴,大口呼吸,似乎沒什麽用。

他肌肉縮了縮,他知道,旁邊是有人的。

可他不知道是誰,他也懶得回頭看“天黑了嗎?怎麽不開燈呢?灰蒙蒙的!”

旁邊鴉雀無聲,可他明明聽見有除他以外的呼吸聲的!

一定是洛言。洛言在跟他開玩笑。他一定沒有走。

洛言那麽愛他,洛言怎麽可能拋棄他走了呢!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哭了!!

很多次,在實驗樓頂上,他總是問洛言“你有多喜歡我?”

洛言總是漫不經心的“很愛很愛!”

“很愛是多愛?”

洛言說“很愛,就是很愛,沒有邊界線的愛,永無止境!”

這種沒有邊界線的愛,他才明白是生死邊界線……

陳默仿佛同時處於天堂和地獄,整個人又哭又笑,宛如瘋子一般……

陳雪想要推門進去安慰一下,卻被樊濤阻擋,“洛言說過,他的承受能力比我們知道的要強的多!”

陳珊也說“姐,這種事,只能他自己慢慢消化,等他想通了,接受了。自然就好了!”

樊濤沒有給他們細講事情的經過,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們只是單純的認為,陳默被洛言甩了,斷崖式消失而已!

洛陽也不知道!這件事只有樊濤和陳默知道!

也只有樊濤清楚,陳默,距離瘋只有一步之遙!!!

樊濤關上門,等在門口,陳雪兩姐妹被他斥責回教室上課。

陳默的這種情況。不能離開人!

他也清楚,陳默最不願意看見的人就是他!

裏面寂靜一片,樊濤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轉身回自己宿舍就聽到陳默在裏面唱起了歌……

“街燈拉長離別的影子”

“你回頭看了這是第幾次”

“這個夜晚突然變得很慢”

“風吹亂你頭發的樣子”

“像極了我們相遇的那天”

“只是笑容裏藏著故事”

“和我再也說不出口的再見”

“這一轉身就是千山”

“月光把影子剪碎揉爛”

“鋪成了一條孤獨的河”

“記憶在舊唱片中旋轉”

“播放著曾經的對白”

“這個城市忽然變得空曠”

“原來是少了一個人的呼吸”

“噠噠噠噠噠噠噠……”

樊濤聽他唱的調不成調,音不成音。

唱完,樊濤聽著他稀碎的抽噎,如同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裏面窸窸窣窣的,猛然間,樊濤似乎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某種尖銳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他想起來,洛言的房間裏有一把水果刀,他心想不好,猛然推開門,就只見朦朧的月色下,陳默盤腿坐在地上,背靠床,手裏是一把小剪刀和嶄新的墻紙!

他沒有發出聲音,不過提起的心也落了下去!

你可不能自殺啊孩子!

陳默仿佛沒有看見他,聽見他,也許聽見了。就是不想理他!

繼續手中的動作。

樊濤輕輕關上門,心裏默念,祈禱的人從陳默變成了他!

他從未有過此刻的心悸。

陳默坐了一整夜,樊濤陪他坐了一整夜。時不時的開門看看他是否安好!

第二天,洛陽一開門,整個人都驚訝的呆住了!

墻上,地上,大小不一的血跡,尤其是陳默衣服上,還是昨日那件小熊圖形的淺綠色睡衣,此刻染的血跡斑斑,看上去詭異至極。

他本來是把洛言的東西拿回家的,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場景!

他慌了神,他是恨陳默,恨陳默騙了他哥,可陳默畢竟是他哥最愛的人,他還不至於恨到讓他死!

陳默趴在床邊,眼神已經渙散,整個人蒼白的不得了,身體軟綿綿的像極了棉花娃娃。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抱著一個一米八的男人,洛陽可能真的以為他懷中是一個嬌小柔弱的女生!

他皺著眉頭!眼裏流露出來的擔憂不是騙人的!

短短幾天,你怎麽就把自己造成了這樣?

陳默啊陳默……

你這是自討苦吃呢……還是噬臍莫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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