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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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沈默。
難以言喻的沈默。
島上海風帶著難掩鹹腥味掠過, 除了樹葉簌簌的動靜，小道上的幾人像是被點了啞穴，一言不發。
只有視線無聲又默契地一齊飄向了正緊貼著的兩人。
越師兄這是什麽情況……
許玉瀲沒察覺到逐漸變得微妙的氣氛。
他不懂自己口中的稱呼有著歧義, 見得不到回答, 只以為越飛白沒聽清, 心急之下又靠近了幾分。
“主人。”
許玉瀲抱住他，眼眸亮晶晶的。
被靈力嬌養後圓潤了不少的臉頰肉軟軟擠在男人手臂上, 開口：“玉瀲好擔心你。”
話語含糊，偏如冷玉的體溫卻透過衣袍清晰傳來。
是個過於失禮的距離。
越飛白手腳僵硬, 低聲斥了句“胡鬧”。
在許玉瀲還想繼續說什麽之前，越飛白快速捂住他的嘴, 冷峻面容嚴肅：“出門在外……切莫這樣隨便用這種稱呼喚人。”
許玉瀲大半張臉讓他手罩住，根本說不出話，唯有緊蹙的眉間透露出幾絲疑惑。
可主人就是主人啊。
小器靈想不明白。
“我與你並不相識，你大概是認錯人了。”
越飛白已經從許玉瀲口中拼湊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一個與他同名的男人。未曾謀面, 卻已經讓面前的青年稱呼他為主人, 甚至死心塌地, 願意獨自來秘境找他。
“別怪在下多嘴。”
越飛白垂眼看他，黑沈眼眸此刻晦暗不明：“那位與我同名的人, 大抵不值得深交。”
越飛白甚少幹涉別人的事。
此番教導，不過是看在相遇一場，不忍青年在秘境中被人帶入歧途。
自是如此。
越飛白很快松開了手, 轉身時, 視線卻微不可查地偏移, 在青年臉頰處幾道淩亂的指印停留了片刻。
“好了，走吧。”
許玉瀲站在原地，讓他幾句話徹底說懵了。
主人為什麽……要自己罵自己呢？
頭次出遠門的小器靈未經人事, 人與人之間的想法更是半懂不懂。
他左思右想，也只能從越飛白那幾句話裏聽出對方不想承認身份的意思。
小器靈喪氣極了。
於是之後的路途裏都愁眉苦臉的打不起精神，偶爾和越飛白對上視線，也會很快扭開頭。
刻意回避的姿態讓越飛白腳步停了下來。
倘若從未見過青年親近人時是什麽樣子，越飛白或許還不會這麽在意。可青年柔和著眉眼同他說話的模樣，分明就是上一秒的事……
他猶豫幾秒，忽然開口：“之前說的話還作數。”
許玉瀲一下沒反應過來，手被牽住，一股力道將他朝著越飛白的方向帶過去。
他好不容易站穩，越飛白又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哄小孩似的手法，示意他走自己前面去。
嘴上還不忘緩聲道：“為何生氣？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秘境裏你可以跟著我，找人之事亦是。”
“只是莫要再叫那個稱呼了。”
越飛白將小器靈難過的原因耿直地歸結於自己剛才的拒絕。
劍峰嫡系弟子在山腳與外門相處時向來被尊稱師兄。
嫡系該有的優待尚未見到，越飛白先將各種修行與生活上的苦吃了個遍，那些長老對他的要求也極高。
長此以往，越飛白便養成了這般模樣。
古板，沈悶，註重禮儀規矩，事事都以修行為重。
是所有長老眼中合格的劍峰首席弟子。
以他的性格，這的確是他所能想到最溫和的安慰方式了。
許玉瀲輕咬住唇肉，回頭瞥了他一眼，小聲道：“越飛白。”
因為猜不透越飛白的想法，小器靈也不敢再像剛剛那樣當著眾人的面說那些話。
他放慢了腳步，刻意在越飛白走到身邊的時候才開口。
“你不喜歡我叫你主人嗎？”
越飛白沈默開向他，伸出手朝他走過去。
這次許玉瀲長了記性，兩步小跑脫離越飛白的魔爪，對著他做了個縫嘴的動作，乖乖地承諾道：“我錯了，我真的不說啦。”
“嗯。”
“那我怎麽稱呼你？”
幾個字的功夫，跑遠的人又貼到越飛白身邊。
察覺到越飛白並不反感自己，甚至隱隱有和待在簫擇川身邊差不多的感覺，許玉瀲理所當然地給越飛白找好了借口。
主人還是主人。
只是不能直接叫他主人而已。
“隨你。”
腦袋裏裝的全是民間話本的小器靈認真思考了下。
說：“阿兄。”
越飛白神色怔怔，隔了會才低聲應了句，“那便隨你。”
聽出男人語氣中的縱容，小器靈唇邊抿出點小梨渦，親親熱熱地拽住他的手：“阿兄。”
“抱我好不好。”
小器靈很是理所當然的小模樣，甚至敢在越飛白沈默時自己往人懷裏靠。
血契會讓器靈對契約者有天然的依賴，因此之前跟在師尊身邊的那個勁，現下全用到了越飛白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主人，許玉瀲真是片刻都不願再待在地上。
他這麽有用的小器靈不能在這種方面浪費力氣，器靈就是要掛在主人身上才對。
許玉瀲心中暗自點頭。
越飛白沈默幾秒，看向前方不約而同低下頭猛往前走的幾人：“……成何體統。”
“阿兄。”
小器靈可憐巴巴。
修行之人聽覺敏銳。
方才二人之間說的那些話，同行幾人一字也沒落下。
他們怎麽也想不通，分明已經註定無果的結局會忽然扭轉，而且還是由他們師兄親自讓步的。
阿兄比之主人，根本好不到哪去吧。
和家裏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對象有什麽差別？
而越飛白拒絕的那些話在其中也是沒起到任何作用。
‘成何體統’四字剛經過耳畔，再回頭，越飛白的確沒抱人小公子。
只是穩穩當當背著人家而已。
-
一場鬧劇草草結束，留下頗多疑點。
同行幾人心中雖然還有不少疑惑，但因著秘境即將開啟，傳送陣每日限制次數，不宜繼續耽擱，趕路的速度愈發加快，也來不及再思考二人之間的關系。
許玉瀲臉埋在男人肩頭，耳尖讓傳送陣帶起的風刮得生疼。
直到徹底進入秘境，一行人終於得以喘息。
只是剛擡眼，他們神情驟然緊張起來。
越師兄和小公子不見了。
“阿兄，他們人呢？”
許玉瀲左右望了望，周圍全是遮天蔽日的古樹，找不到什麽活物存在的跡象。
而方才同他們待在一塊的人，全部消失了。
“傳送陣到達的地點隨機，人群走散是正常情況。”
傳送陣會分散隊伍的事越飛白早有預料。
他將許玉瀲放下，專門解釋了句：“這裏很危險，背著你無法用劍，待會跟緊我。”
許玉瀲眼睛驀地一亮，兩只手不安分地在越飛白腰間亂碰起來。
“用劍……阿兄給我看看你的劍。”
越飛白幾次扭身閃躲不開，由著人去了。
片刻，他忽然想起不止有一位長老說過他的劍煞氣太重，旁人難以靠近。
為了隔開那些煞氣，鑄劍閣長老還特地為他尋來現在這個劍鞘，這才沒讓那把伴生劍影響到他平日的生活。
越飛白忽地皺起了眉。
本以為劍氣會傷到許玉瀲，才要提醒，就見那把劍乖順無比地讓人抽了出來。
“阿兄。”許玉瀲饒有興致地打量自己的歸宿，神情是完全藏不住的喜悅。
“你的劍好有氣勢啊。”
他和系統分享：【我就適合掛在這種劍上面。】
【多威風。】
系統持半讚同看法：【不如你的本體。】
小器靈有些羞澀，白皙的面頰肉眼可見泛起點紅意。
【哎呀，我們劍穗和劍是不一樣的……】
伴生劍對於劍修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幾乎整個修行之旅，伴生劍都會陪伴在劍修身份，也因此，二者或多或少互相影響，劍體本身和劍修本人是有互通性的。
劍不排斥許玉瀲。
也就代表。
“好了，我們該走了。”
越飛白面無表情垂下眼，提醒他時候不早。
許玉瀲實在有些舍不得那把劍。
還給越飛白前還戀戀不舍地摸了好幾下。
蔥白如水的指尖劃過劍柄，來回幾次，越飛白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飛快挪開視線。
-
目的地位於秘境中外層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天階秘境內秘寶眾多，尤其是傳說中的神器，吸引了眾多修士前來探險。
但越飛白一行人目的十分簡單。
秘境內資源豐富，哪怕是外圈部分，裏面的東西也足夠普通修士收獲不少。
他們這些年歲尚輕的弟子謹記宗門教誨，不做急於求成的事，只求尋些靈藥和寶器，順便拓寬眼界。
所以此行也沒什麽壓力。
判斷出自己所處的地點，越飛白便準備動身。
這次運氣不算好，當前的位置已經算是靠近中心，危險程度是外圈的十幾倍。
如果今日僅是越飛白一人在這，那他多半不會著急離開。
但現下他身後還多了個小尾巴，越飛白不確定他能不能在那些秘境妖獸的包圍下，將人毫發無損的保護好。
他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
或許是覺得不放心，在正式動身前，說著要許玉瀲跟緊他的人，還是拿出了可供追蹤的靈器。
越飛白動作利落。
細長銀線，折成了段，系在許玉瀲手腕處。
“這樣若是走散，你我二人也可以循著此線找到彼此。”
許玉瀲擡起手腕看了眼，在越飛白的註視中，訥訥道：“阿兄，你打的結好難看。”
越飛白按下他的手：“……多嘴。”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一次離開師尊那麽久，走了還沒幾段路，許玉瀲總覺得身上哪哪都使不上力。
他低頭摸了摸肚子，小聲道：“好像空空的。”
系統剛要回答，有人搶先一步開口。
“餓了？”
站在前面開路的男人回過頭。
翻東西的動作，讓他冷淡的眉眼掩在發絲下，似準備從儲物戒裏找些點心出來。
根本沒考慮修士辟谷的事，見許玉瀲有需要，哪怕以為從沒處理過類似的情況，他還是去做了。
聽人問自己，許玉瀲隔著一段距離看過去。
恰逢正午，明亮的光線勢如破竹地紮透密林，折射無窮無盡的光圈，睜眼去看只覺頭暈目眩。
許玉瀲閉了下眼，腳步發晃。
“你怎麽了？”越飛白察覺到不對勁，快步走過來，手上還拿著塊糕點。
許玉瀲搖了搖頭，只是不過短暫的幾秒，他額間早已肉眼可見地沁出了汗水。
“無事。”
他不清楚自己的臉色此刻難看得厲害，強撐著，還想安撫對方。
越飛白不容他糊弄過去，五指緊扣住他的手腕，指頭剛搭到脈搏，他頓時神情驟變：“你丹田內的靈力去哪了？”
許玉瀲眨巴眼：“用掉了。”
他化作人形每時每刻都需要消耗靈力。
之前吃掉的那些靈力能支撐他到現在，已經是他有在盡量通過靈石補充的成果，沒想到還是消耗得這麽快。
原來沒力氣是因為靈力用完了。
小器靈清楚原因，因此也不著急，反倒是越飛白不容拒絕地拿出了一堆靈藥，徑直往他手裏塞。
黝黑的眼瞳緊盯著他，言簡意賅：“吃。”仿佛許玉瀲不吃就會直接餵進他嘴裏。
許玉瀲當小零嘴往嘴裏慢慢丟，臉頰不時鼓起，休息了片刻，看上去終於有了點血色。
但很快，越飛白便發現這些東西根本不起作用。
青年體內靈力依舊在飛快流逝。
“你的身體……”
迎上青年澄澈的眸子，未盡的話卡在喉邊，完全說不出來了。
越飛白在來之前做過相關的信息收集。
秘境設有限制。
再高的修為在這也會被強行壓制。
並且還有人發現，秘境中很可能存在吞噬靈力的陣法，越往深處走，消耗的靈力就越多。
是秘境常被人評價極端危險的原因之一。
現在，許玉瀲很可能面臨被秘境吞噬殆盡的結局。
越飛白很快做出了決定：“我們要盡快離開秘境。”
許玉瀲還沒想明白越飛白的用意，就讓對方攔腰抱了起來，他沒找到機會詢問，又實在喜歡這個姿勢，挪了挪腦袋便在男人懷裏安靜地待了下來。
他們走得很快，可不管越飛白怎麽走，離開這裏的路仿佛消失了般離奇。
剛才吃掉的那些靈藥早就消耗掉了，半闔著眼，感受著靈力的流逝，許玉瀲開始思考待會變回原形，他該怎樣說服主人讓他掛在劍柄上。
“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越飛白忽然出聲，把懷裏的人向上擡了下。
許玉瀲慢半拍：“有的。”
他把之前簫擇川外出那段時間的事挑揀著說出，重點強調了餓肚子有多難受，就和現在一樣。
“然後師尊給我吃了靈力，我才舒服了點。”
許玉瀲借著被抱的姿勢，雙手環著越飛白的脖子湊了過來。
靠得有太點近了。
這個距離，甚至能讓越飛白清晰地看見，面前的青年眼角處的一顆小痣，點在濕潤白膩的一張臉上，咬唇說話時，模樣昳麗得驚人。
越飛白移開視線，問：“吃靈力？”
許玉瀲眼睫抖了下，忽然有些意動。
“阿兄，給我吃口你的靈力，好不好？”
畢竟變人總是比本體更方便的。
-
“要怎麽做？”
男人壓著眼皮看他，表情是有些冷淡的嚴肅。
許玉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但真上手還是不太熟練，細白的指尖按在男人肩頭，鼻尖靠在越飛白臉側。
呼吸帶來的微弱熱氣撲到脖頸邊，越飛白只感覺唇角被柔軟的東西碰了下。
隨後是有點羞惱的一聲。
“阿兄，張嘴。”
古板至極的劍峰弟子哪聽過這種要求，僵直著背，當下第一反應就是皺眉想要訓人，可剛要開口，小器靈便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
小器靈不會接吻，吃靈力也是靠本能。
他自己叫人張嘴，像是什麽老手，可親的方式還是很笨拙。
根本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等到再想逃，卻因為被人環抱著的姿勢，動彈不得。
越飛白的學習能力很強。
不然他也不會在短短幾年內，不依靠峰主徒弟的身份就能讓眾師兄弟們心服口服。
他很快理解了小器靈口中補充靈力的方法。
越飛白低著頭觀察他的表情。
小器靈的模樣實在是看著可憐。腮邊肉讓男人的鼻梁壓進去一點小陰影，泣音從唇齒間含糊地冒出，眉尖聳起的弧度混著不停抖動的眼睫，完全受不住了。
開始的時候還只是抱著補充靈力去的。
越飛白是真的擔心他會出事。
但盯著那張臉看久了，哪怕閉上眼，越飛白心裏還是忍不住湧上一陣又一陣的怪異，耳邊全是青年難以忽略的嬌氣音調。
越飛白喉結下壓，認命般盯著人。
許玉瀲來不及反應，只覺身後突然多出點力道：“嗚……！”
-
簫擇川果然沒有騙人。
小器靈發覺那方式的確是補充靈力的最好方法。
只不過是碰了下，靈力便源源不斷地湧了進來…不過，主人好厲害哦。
腦子裏一堆有的沒的想了一通，小器靈紅著臉，已然是吃到甜頭就完全把過程中受的那些苦給忘了。
不過靈氣這點確實沒人敢胡弄他。
許玉瀲很快恢覆了之前精力十足的小模樣，繼續和越飛白按照原來的計劃往外走，除了唇線都被人吻得有些模糊發燙外，一切正常的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這次即便許玉瀲靈力足夠，越飛白還是沒把他放下來。
小器靈樂得被主人抱，安分地開始做小掛件。
途經一處碧綠湖泊時，許玉瀲不著痕跡地往中心處看了過去。
這裏給他的感覺好奇怪。
感覺有人在看他。
“別多看。”
許玉瀲的小動作還是被發現了。
越飛白摟緊他的腰，表情嚴肅無比，“我們快離開這裏。”
許玉瀲能感知到周圍混雜的靈力波動，同樣清楚對方口中的意思。
秘境裏有很危險的東西。
可能就在他們周圍，也可能在接下來的路途裏等著他們。
這也是為什麽許玉瀲會選擇跟來秘境的原因。
他反正不怕，他是來保護主人的。
心裏滿不在乎，但為了主人，許玉瀲面上仍是認真的小模樣，聽話地移開了視線。
那湖泊占比巨大，呈現出某種不自的綠。
光照中宛若剔透的冰種翡翠。
應該是很容易看見底的類型，只是在踏過個必經的木橋時，許玉瀲往下面一看，除了自己眼眸圓睜的倒影，什麽也沒看見。
“好像有些起風了。”
許玉瀲忽然開口。
越飛白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他看見湖泊上翻滾的波紋，下一秒，巨浪毫無預兆地砸在了那座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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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難以言喻的沈默。
島上海風帶著難掩鹹腥味掠過, 除了樹葉簌簌的動靜，小道上的幾人像是被點了啞穴，一言不發。
只有視線無聲又默契地一齊飄向了正緊貼著的兩人。
越師兄這是什麽情況……
許玉瀲沒察覺到逐漸變得微妙的氣氛。
他不懂自己口中的稱呼有著歧義, 見得不到回答, 只以為越飛白沒聽清, 心急之下又靠近了幾分。
“主人。”
許玉瀲抱住他，眼眸亮晶晶的。
被靈力嬌養後圓潤了不少的臉頰肉軟軟擠在男人手臂上, 開口：“玉瀲好擔心你。”
話語含糊，偏如冷玉的體溫卻透過衣袍清晰傳來。
是個過於失禮的距離。
越飛白手腳僵硬, 低聲斥了句“胡鬧”。
在許玉瀲還想繼續說什麽之前，越飛白快速捂住他的嘴, 冷峻面容嚴肅：“出門在外……切莫這樣隨便用這種稱呼喚人。”
許玉瀲大半張臉讓他手罩住，根本說不出話，唯有緊蹙的眉間透露出幾絲疑惑。
可主人就是主人啊。
小器靈想不明白。
“我與你並不相識，你大概是認錯人了。”
越飛白已經從許玉瀲口中拼湊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一個與他同名的男人。未曾謀面, 卻已經讓面前的青年稱呼他為主人, 甚至死心塌地, 願意獨自來秘境找他。
“別怪在下多嘴。”
越飛白垂眼看他，黑沈眼眸此刻晦暗不明：“那位與我同名的人, 大抵不值得深交。”
越飛白甚少幹涉別人的事。
此番教導，不過是看在相遇一場，不忍青年在秘境中被人帶入歧途。
自是如此。
越飛白很快松開了手, 轉身時, 視線卻微不可查地偏移, 在青年臉頰處幾道淩亂的指印停留了片刻。
“好了，走吧。”
許玉瀲站在原地，讓他幾句話徹底說懵了。
主人為什麽……要自己罵自己呢？
頭次出遠門的小器靈未經人事, 人與人之間的想法更是半懂不懂。
他左思右想，也只能從越飛白那幾句話裏聽出對方不想承認身份的意思。
小器靈喪氣極了。
於是之後的路途裏都愁眉苦臉的打不起精神，偶爾和越飛白對上視線，也會很快扭開頭。
刻意回避的姿態讓越飛白腳步停了下來。
倘若從未見過青年親近人時是什麽樣子，越飛白或許還不會這麽在意。可青年柔和著眉眼同他說話的模樣，分明就是上一秒的事……
他猶豫幾秒，忽然開口：“之前說的話還作數。”
許玉瀲一下沒反應過來，手被牽住，一股力道將他朝著越飛白的方向帶過去。
他好不容易站穩，越飛白又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哄小孩似的手法，示意他走自己前面去。
嘴上還不忘緩聲道：“為何生氣？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秘境裏你可以跟著我，找人之事亦是。”
“只是莫要再叫那個稱呼了。”
越飛白將小器靈難過的原因耿直地歸結於自己剛才的拒絕。
劍峰嫡系弟子在山腳與外門相處時向來被尊稱師兄。
嫡系該有的優待尚未見到，越飛白先將各種修行與生活上的苦吃了個遍，那些長老對他的要求也極高。
長此以往，越飛白便養成了這般模樣。
古板，沈悶，註重禮儀規矩，事事都以修行為重。
是所有長老眼中合格的劍峰首席弟子。
以他的性格，這的確是他所能想到最溫和的安慰方式了。
許玉瀲輕咬住唇肉，回頭瞥了他一眼，小聲道：“越飛白。”
因為猜不透越飛白的想法，小器靈也不敢再像剛剛那樣當著眾人的面說那些話。
他放慢了腳步，刻意在越飛白走到身邊的時候才開口。
“你不喜歡我叫你主人嗎？”
越飛白沈默開向他，伸出手朝他走過去。
這次許玉瀲長了記性，兩步小跑脫離越飛白的魔爪，對著他做了個縫嘴的動作，乖乖地承諾道：“我錯了，我真的不說啦。”
“嗯。”
“那我怎麽稱呼你？”
幾個字的功夫，跑遠的人又貼到越飛白身邊。
察覺到越飛白並不反感自己，甚至隱隱有和待在簫擇川身邊差不多的感覺，許玉瀲理所當然地給越飛白找好了借口。
主人還是主人。
只是不能直接叫他主人而已。
“隨你。”
腦袋裏裝的全是民間話本的小器靈認真思考了下。
說：“阿兄。”
越飛白神色怔怔，隔了會才低聲應了句，“那便隨你。”
聽出男人語氣中的縱容，小器靈唇邊抿出點小梨渦，親親熱熱地拽住他的手：“阿兄。”
“抱我好不好。”
小器靈很是理所當然的小模樣，甚至敢在越飛白沈默時自己往人懷裏靠。
血契會讓器靈對契約者有天然的依賴，因此之前跟在師尊身邊的那個勁，現下全用到了越飛白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主人，許玉瀲真是片刻都不願再待在地上。
他這麽有用的小器靈不能在這種方面浪費力氣，器靈就是要掛在主人身上才對。
許玉瀲心中暗自點頭。
越飛白沈默幾秒，看向前方不約而同低下頭猛往前走的幾人：“……成何體統。”
“阿兄。”
小器靈可憐巴巴。
修行之人聽覺敏銳。
方才二人之間說的那些話，同行幾人一字也沒落下。
他們怎麽也想不通，分明已經註定無果的結局會忽然扭轉，而且還是由他們師兄親自讓步的。
阿兄比之主人，根本好不到哪去吧。
和家裏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對象有什麽差別？
而越飛白拒絕的那些話在其中也是沒起到任何作用。
‘成何體統’四字剛經過耳畔，再回頭，越飛白的確沒抱人小公子。
只是穩穩當當背著人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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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草草結束，留下頗多疑點。
同行幾人心中雖然還有不少疑惑，但因著秘境即將開啟，傳送陣每日限制次數，不宜繼續耽擱，趕路的速度愈發加快，也來不及再思考二人之間的關系。
許玉瀲臉埋在男人肩頭，耳尖讓傳送陣帶起的風刮得生疼。
直到徹底進入秘境，一行人終於得以喘息。
只是剛擡眼，他們神情驟然緊張起來。
越師兄和小公子不見了。
“阿兄，他們人呢？”
許玉瀲左右望了望，周圍全是遮天蔽日的古樹，找不到什麽活物存在的跡象。
而方才同他們待在一塊的人，全部消失了。
“傳送陣到達的地點隨機，人群走散是正常情況。”
傳送陣會分散隊伍的事越飛白早有預料。
他將許玉瀲放下，專門解釋了句：“這裏很危險，背著你無法用劍，待會跟緊我。”
許玉瀲眼睛驀地一亮，兩只手不安分地在越飛白腰間亂碰起來。
“用劍……阿兄給我看看你的劍。”
越飛白幾次扭身閃躲不開，由著人去了。
片刻，他忽然想起不止有一位長老說過他的劍煞氣太重，旁人難以靠近。
為了隔開那些煞氣，鑄劍閣長老還特地為他尋來現在這個劍鞘，這才沒讓那把伴生劍影響到他平日的生活。
越飛白忽地皺起了眉。
本以為劍氣會傷到許玉瀲，才要提醒，就見那把劍乖順無比地讓人抽了出來。
“阿兄。”許玉瀲饒有興致地打量自己的歸宿，神情是完全藏不住的喜悅。
“你的劍好有氣勢啊。”
他和系統分享：【我就適合掛在這種劍上面。】
【多威風。】
系統持半讚同看法：【不如你的本體。】
小器靈有些羞澀，白皙的面頰肉眼可見泛起點紅意。
【哎呀，我們劍穗和劍是不一樣的……】
伴生劍對於劍修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幾乎整個修行之旅，伴生劍都會陪伴在劍修身份，也因此，二者或多或少互相影響，劍體本身和劍修本人是有互通性的。
劍不排斥許玉瀲。
也就代表。
“好了，我們該走了。”
越飛白面無表情垂下眼，提醒他時候不早。
許玉瀲實在有些舍不得那把劍。
還給越飛白前還戀戀不舍地摸了好幾下。
蔥白如水的指尖劃過劍柄，來回幾次，越飛白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飛快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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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位於秘境中外層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天階秘境內秘寶眾多，尤其是傳說中的神器，吸引了眾多修士前來探險。
但越飛白一行人目的十分簡單。
秘境內資源豐富，哪怕是外圈部分，裏面的東西也足夠普通修士收獲不少。
他們這些年歲尚輕的弟子謹記宗門教誨，不做急於求成的事，只求尋些靈藥和寶器，順便拓寬眼界。
所以此行也沒什麽壓力。
判斷出自己所處的地點，越飛白便準備動身。
這次運氣不算好，當前的位置已經算是靠近中心，危險程度是外圈的十幾倍。
如果今日僅是越飛白一人在這，那他多半不會著急離開。
但現下他身後還多了個小尾巴，越飛白不確定他能不能在那些秘境妖獸的包圍下，將人毫發無損的保護好。
他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
或許是覺得不放心，在正式動身前，說著要許玉瀲跟緊他的人，還是拿出了可供追蹤的靈器。
越飛白動作利落。
細長銀線，折成了段，系在許玉瀲手腕處。
“這樣若是走散，你我二人也可以循著此線找到彼此。”
許玉瀲擡起手腕看了眼，在越飛白的註視中，訥訥道：“阿兄，你打的結好難看。”
越飛白按下他的手：“……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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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一次離開師尊那麽久，走了還沒幾段路，許玉瀲總覺得身上哪哪都使不上力。
他低頭摸了摸肚子，小聲道：“好像空空的。”
系統剛要回答，有人搶先一步開口。
“餓了？”
站在前面開路的男人回過頭。
翻東西的動作，讓他冷淡的眉眼掩在發絲下，似準備從儲物戒裏找些點心出來。
根本沒考慮修士辟谷的事，見許玉瀲有需要，哪怕以為從沒處理過類似的情況，他還是去做了。
聽人問自己，許玉瀲隔著一段距離看過去。
恰逢正午，明亮的光線勢如破竹地紮透密林，折射無窮無盡的光圈，睜眼去看只覺頭暈目眩。
許玉瀲閉了下眼，腳步發晃。
“你怎麽了？”越飛白察覺到不對勁，快步走過來，手上還拿著塊糕點。
許玉瀲搖了搖頭，只是不過短暫的幾秒，他額間早已肉眼可見地沁出了汗水。
“無事。”
他不清楚自己的臉色此刻難看得厲害，強撐著，還想安撫對方。
越飛白不容他糊弄過去，五指緊扣住他的手腕，指頭剛搭到脈搏，他頓時神情驟變：“你丹田內的靈力去哪了？”
許玉瀲眨巴眼：“用掉了。”
他化作人形每時每刻都需要消耗靈力。
之前吃掉的那些靈力能支撐他到現在，已經是他有在盡量通過靈石補充的成果，沒想到還是消耗得這麽快。
原來沒力氣是因為靈力用完了。
小器靈清楚原因，因此也不著急，反倒是越飛白不容拒絕地拿出了一堆靈藥，徑直往他手裏塞。
黝黑的眼瞳緊盯著他，言簡意賅：“吃。”仿佛許玉瀲不吃就會直接餵進他嘴裏。
許玉瀲當小零嘴往嘴裏慢慢丟，臉頰不時鼓起，休息了片刻，看上去終於有了點血色。
但很快，越飛白便發現這些東西根本不起作用。
青年體內靈力依舊在飛快流逝。
“你的身體……”
迎上青年澄澈的眸子，未盡的話卡在喉邊，完全說不出來了。
越飛白在來之前做過相關的信息收集。
秘境設有限制。
再高的修為在這也會被強行壓制。
並且還有人發現，秘境中很可能存在吞噬靈力的陣法，越往深處走，消耗的靈力就越多。
是秘境常被人評價極端危險的原因之一。
現在，許玉瀲很可能面臨被秘境吞噬殆盡的結局。
越飛白很快做出了決定：“我們要盡快離開秘境。”
許玉瀲還沒想明白越飛白的用意，就讓對方攔腰抱了起來，他沒找到機會詢問，又實在喜歡這個姿勢，挪了挪腦袋便在男人懷裏安靜地待了下來。
他們走得很快，可不管越飛白怎麽走，離開這裏的路仿佛消失了般離奇。
剛才吃掉的那些靈藥早就消耗掉了，半闔著眼，感受著靈力的流逝，許玉瀲開始思考待會變回原形，他該怎樣說服主人讓他掛在劍柄上。
“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越飛白忽然出聲，把懷裏的人向上擡了下。
許玉瀲慢半拍：“有的。”
他把之前簫擇川外出那段時間的事挑揀著說出，重點強調了餓肚子有多難受，就和現在一樣。
“然後師尊給我吃了靈力，我才舒服了點。”
許玉瀲借著被抱的姿勢，雙手環著越飛白的脖子湊了過來。
靠得有太點近了。
這個距離，甚至能讓越飛白清晰地看見，面前的青年眼角處的一顆小痣，點在濕潤白膩的一張臉上，咬唇說話時，模樣昳麗得驚人。
越飛白移開視線，問：“吃靈力？”
許玉瀲眼睫抖了下，忽然有些意動。
“阿兄，給我吃口你的靈力，好不好？”
畢竟變人總是比本體更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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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麽做？”
男人壓著眼皮看他，表情是有些冷淡的嚴肅。
許玉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但真上手還是不太熟練，細白的指尖按在男人肩頭，鼻尖靠在越飛白臉側。
呼吸帶來的微弱熱氣撲到脖頸邊，越飛白只感覺唇角被柔軟的東西碰了下。
隨後是有點羞惱的一聲。
“阿兄，張嘴。”
古板至極的劍峰弟子哪聽過這種要求，僵直著背，當下第一反應就是皺眉想要訓人，可剛要開口，小器靈便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
小器靈不會接吻，吃靈力也是靠本能。
他自己叫人張嘴，像是什麽老手，可親的方式還是很笨拙。
根本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等到再想逃，卻因為被人環抱著的姿勢，動彈不得。
越飛白的學習能力很強。
不然他也不會在短短幾年內，不依靠峰主徒弟的身份就能讓眾師兄弟們心服口服。
他很快理解了小器靈口中補充靈力的方法。
越飛白低著頭觀察他的表情。
小器靈的模樣實在是看著可憐。腮邊肉讓男人的鼻梁壓進去一點小陰影，泣音從唇齒間含糊地冒出，眉尖聳起的弧度混著不停抖動的眼睫，完全受不住了。
開始的時候還只是抱著補充靈力去的。
越飛白是真的擔心他會出事。
但盯著那張臉看久了，哪怕閉上眼，越飛白心裏還是忍不住湧上一陣又一陣的怪異，耳邊全是青年難以忽略的嬌氣音調。
越飛白喉結下壓，認命般盯著人。
許玉瀲來不及反應，只覺身後突然多出點力道：“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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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擇川果然沒有騙人。
小器靈發覺那方式的確是補充靈力的最好方法。
只不過是碰了下，靈力便源源不斷地湧了進來…不過，主人好厲害哦。
腦子裏一堆有的沒的想了一通，小器靈紅著臉，已然是吃到甜頭就完全把過程中受的那些苦給忘了。
不過靈氣這點確實沒人敢胡弄他。
許玉瀲很快恢覆了之前精力十足的小模樣，繼續和越飛白按照原來的計劃往外走，除了唇線都被人吻得有些模糊發燙外，一切正常的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這次即便許玉瀲靈力足夠，越飛白還是沒把他放下來。
小器靈樂得被主人抱，安分地開始做小掛件。
途經一處碧綠湖泊時，許玉瀲不著痕跡地往中心處看了過去。
這裏給他的感覺好奇怪。
感覺有人在看他。
“別多看。”
許玉瀲的小動作還是被發現了。
越飛白摟緊他的腰，表情嚴肅無比，“我們快離開這裏。”
許玉瀲能感知到周圍混雜的靈力波動，同樣清楚對方口中的意思。
秘境裏有很危險的東西。
可能就在他們周圍，也可能在接下來的路途裏等著他們。
這也是為什麽許玉瀲會選擇跟來秘境的原因。
他反正不怕，他是來保護主人的。
心裏滿不在乎，但為了主人，許玉瀲面上仍是認真的小模樣，聽話地移開了視線。
那湖泊占比巨大，呈現出某種不自的綠。
光照中宛若剔透的冰種翡翠。
應該是很容易看見底的類型，只是在踏過個必經的木橋時，許玉瀲往下面一看，除了自己眼眸圓睜的倒影，什麽也沒看見。
“好像有些起風了。”
許玉瀲忽然開口。
越飛白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他看見湖泊上翻滾的波紋，下一秒，巨浪毫無預兆地砸在了那座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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