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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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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沒有給他們反應的空隙。

頗有年份的木橋頃刻間崩塌落入水中, 激起更深層的白浪。

“小心點,抓好我。”

水聲壓過男人的音量,許玉瀲聽不真切。

他回過頭, 視線讓湖水模糊, 已經沒辦法看清男人的表情了。

許玉瀲努力扒住身前的衣襟, 被水洗過的臉蛋冷白,深黑眼睫濕黏粘成幾簇, 低著頭,強裝鎮定應了聲好。

片刻後, 出鞘長劍帶著銳利寒光刺向再次撲來的巨浪,卻沒能像預想的那樣從中將它劈開。

湖泊裏似乎存在比秘境本身更強大的禁制。

在這裏, 靈力成了擺設。

越飛白下意識護住懷裏的人,可那巨浪帶著不正常的力道,仿佛刻意針對他一般用力抽來,避無可避。劇痛傳來, 下一刻, 他完全失去對手臂的控制。

場面混亂至極, 翻湧的湖水渾濁不清。

許玉瀲頗感大事不妙。

情況緊急,他顧不得自己隱隱不穩的人形, 細白手指交錯,在水面下掐出法訣,下意識用靈力凝出個可供二人藏匿的屏障。

可就在屏障出現的前一刻, 方才緊箍在他腰間的支撐突然消失。

許玉瀲瞳孔放大。

阿兄二字還沒喊出, 帶著屏障, 他整個人脫力般直直墜向湖泊深處落去,思緒也隨著眼前延長的那條銀線融入了黑暗。

主人、主人……

“主人!”

汗水浸透衣衫,夜色沈下的刺骨涼意, 讓許玉瀲猛地從夢魘中驚醒。

他驚魂不定地看向周圍,額間汗水滴落,喃喃道:“我好像,做了個夢。”

【不是夢。】

【宿主,您還好嗎?】

許玉瀲情緒不穩,系統平靜的電子音也沒能讓他放松多少。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坐起身時,那種溺水的包裹感好像還餘留在身上,將他整個人思緒都碾壓至混沌。

好在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時已經幹透了,不至於讓他更加難受。

推測應當是系統替他烘幹的衣服,許玉瀲揉了揉眉心,小聲道:“多謝。”

系統悶不做聲,許玉瀲也沒當回事。

許玉瀲此刻實在分不出精力去關註周圍的情況。

他狀態可以說是差到極致。

面色煞白,只有雙唇因為浸泡過湖水,現下殷紅無比。

如同點在疏雪中的紅梅,在黑暗的空間裏莫名透著幾分鬼魅的味道。

失去穩定的靈力供養對小器靈的影響還是太大了。

他在原地緩了片刻,直到外面傳來幾陣鳥鳴聲,已經被凍麻的思緒才終於重新恢覆了運作。

許玉瀲撐起身朝著外面走了幾步。

他清晰地記得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和越飛白一起掉進了湖泊裏……

現在是什麽情況。

主人去哪了?

【主角目前生命體征正常。】

許玉瀲松了口氣:“那就好,那我現在是在哪?”

【秘境。】

許玉瀲眉心蹙起,強調:“我是問我現在具體在哪,系統。”

系統也跟著加重音調:【秘境內。】

不說拉倒,我自己看。

小器靈討厭這種不清不楚的玩笑話,帶著點脾氣,他半瞇著眼擡起腦袋往外看——

一片漆黑。

【看到什麽了?】系統淡淡開口。

“……就,風景還不錯。”

許玉瀲一直清楚自己的夜間視力不怎麽好。

不過他沒想到,會差成這個樣子。

他尷尬地輕咳兩聲,假裝無事發生。

無法得知具體地點就說明 想找到主人只能靠自己。

許玉瀲摸黑前行。

指尖觸碰到的是堅硬石塊天然堆砌而成的石壁,聽不見什麽流水的聲音,似乎離湖泊已經很遠了。

再次邁出腳步前,許玉瀲指尖蜷縮了下,心裏沒底得厲害。

他又往前走了段距離。

這次還算幸運,應該是到了個接近洞口的位置。

外面不似方才那樣一片漆黑,許玉瀲借著月色,能大致看出自己現在身處山洞內部。

的確是個遠離湖泊的地方。

站在這,能看清周圍高聳入雲的山峰,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秘境是獨立於小島之外的空間,寬闊、離奇,什麽樣的自然景象都能在這裏看見。

許玉瀲忽然想起剛進秘境時越飛白的叮囑,急忙擡起手。

原本系著的銀線已經消失不見了。

手腕上空無一物

許玉瀲呆了下:“那我怎麽找主人啊……”明白事情的緊急性,小器靈蒼白的面頰都急出了點紅暈。

大概人在越著急的時候,事情就會辦得越糟糕。

許玉瀲被系統哄了幾句後冷靜下來,認真地開始反思當初他偷跑出來,到底是為了給主人幫忙還是只是想來添亂的。

系統安慰他:【本來前期宿主就沒發揮過什麽作用。】

【這都是正常發展。】

“你當我聽不懂?”許玉瀲憤憤反駁:“你才沒用。”

一人一統就著劇情的原本發展又在原地掰扯了會。

許玉瀲不知道那所謂的銀線是斷掉了,還是說只有他自己看不到。

甩了甩手腕,見真的沒有什麽其他的反應,許玉瀲只能悻悻收回手,把剩下的希望寄托在越飛白身上。

他是沒辦法了,希望主人能夠早日找到他吧。



山洞內潮濕無比。

每當停下腳步,就能聽清周圍水滴砸落的輕響。

許玉瀲試探著朝前又走了幾步,感受到些阻力,他低頭去看,腳下已經沾了不少泥沙。

粘作一團,重量不輕。他停下來蹭了好幾下墻角才弄幹凈。

就當許玉瀲想要繼續再往外走,一陣明顯突兀的摩擦聲從身後響起。

那聲音聽上去很奇怪。

許玉瀲豎起耳朵,說:“好像有東西。”

【嗯。】

短促的音節過後,他們誰都沒說話。

完全區別於正常自然物體摩擦的動靜變得愈發清晰。

類似堅硬物體同地面接觸時,砂礫被迫刮起,然後被重重碾壓粉碎的聲音。

帶著駭人的壓迫感,似乎在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許玉瀲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分辨不出那是什麽,腳下的步伐猶豫邁出了幾步,又因為恐懼,最終還是選擇屏住呼吸縮在原地,靜觀其變。

秘境裏什麽生物都有可能出現,他不一定能打得過對方。

感受著自己體內再次告急的靈力,許玉瀲低垂著腦袋,不免沮喪地咬了咬唇。

早知道就不在掉進湖泊時用靈力凝出那個屏障了,沒保護到主人也就算了,現在他人形能不能再維持下去都是個問題。

真是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在秘境裏與主人再見。

許玉瀲越想越委屈,加上身後又是不知名的危險,各種覆雜的情緒壓迫裏,不敢出聲,鼻尖便悶得發紅。如同躲避天敵的小型草食動物,毫無攻擊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著別人趕緊離開。

他實在沒力氣去和別人比試高下了。

等到那一陣動靜終於停下,許玉瀲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試探著繼續往外走去。

他不確定剛剛那個東西還在不在附近,所以每一步都邁的特別小心。

但地面過於濕滑。

所以哪怕再註意,在一處月光照不到的位置,許玉瀲稍微踩歪了點,整個人便向前摔了過去。

許玉瀲下意識伸出手擋住腦袋。

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

類似麻繩子似的東西纏在他腰間,幾乎將他整個人半托在了空中。

尖叫卡在喉中,身形纖弱的青年像只被人拎住了脖後的兔子,眼睫胡亂地抖著,手和腳都落不到實處。長長的發絲隨著動作,輕柔地掠過他不安的面容。

他大概是想要逃跑的。

但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未知的恐懼,顯得莫名乖巧。

一身漂亮的衣裳也在來時沾上了不少臟汙,只剩腰間垂落的金飾倒還閃亮,被人托住的時候,輕飄飄地作響。

忽然出現的男人居高臨上。

良好的夜視能力,讓他不用刻意就看清青年猶猶豫豫含在貝齒間,被浸泡濕/軟的舌尖。

嫩生生的粉。

沒洩出一點主人好聽的聲音。

蛇尾卷人的動作停滯了瞬。

只不過幾息的時間,被挾制的人已經有些忍不住淚意。

眼瞼到面頰都洇了水紅,濕漉漉地聚在那張白得透明的臉上,眼看著眼淚便要滴落。

膽小。

又好乖

男人指尖敲在手臂上,偏黑的麥色線條賁張突起,讓那簡單的動作都顯得莫名野性。

小主人不擅長在黑夜裏獨自行走。

同從前他夢裏見到的一樣。

去哪都需要他,什麽事情,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許玉瀲怕得不行,緊閉著眼,一動不敢動。

可他不動,腰間的東西卻突然動了起來。

收緊,擡起,最終松開,將他平穩的放到地上。

方才聽到過的那陣聲響再起,有什麽東西碾壓著沙礫,來到了他的身後。

“你昏睡了很久。”

男人聲音暗啞,咬字生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話本裏古怪的生物。

不過歪打正著地讓小器靈放松了警惕。

這種妖怪是不吃器靈的,大概,至少小器靈暫時沒看到過這種故事。

許玉瀲就著跪坐在地的姿勢朝著後方看去,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一雙閃爍著紅光的黑眸。

“你……”許玉瀲心臟猛地一跳,剛才那幾秒裏準備好的話語完全被嚇沒了。

他從未見過長成這樣的妖怪,長期日曬後形成的膚色,上半身與人類無異,稍顯健碩,下半身卻是從腰部開始,變成了條粗/長碩/大、帶有怪異色澤鱗片的黑尾。

那樣的尾巴,許玉瀲只能聯想到巨蟒。所以剛剛緊箍住他的東西就是……對方的蛇尾。

許玉瀲反應過來雙手撐著地面就想要往後退。

一雙大手先他一步捧住他的臉。

“我等你很久了,小主人。”

男人緊緊盯住他,英俊堅毅的五官透著些怪異的陰郁,在垂頭輕語時又顯得格外忠誠,好似那侵略感十足的目光下,是只甘願被他馴服的野獸。

這樣的距離,即便沒有燭火照明,也足夠許玉瀲看清他眼睛旁邊有幾處不太明顯的鱗片凸起。閃爍著詭異的、冷銳的光芒。

加上那豎起的紅色眼瞳。

哪怕對面前的人再不了解,也大概能猜到他是條道行不淺的大妖。

許玉瀲楞了好半晌才註意到男人剛剛說了什麽。

那個稱呼……

見對方沒有想要對他出手的意思,許玉瀲鼓起勇氣,猶疑擡眼:“你是在叫我嗎?”

身形高大的男人配合他坐著的動作,半蹲下來,肯定點了點頭。

再次開口道:“主人。”

許玉瀲當然能聽懂男人說的是什麽,正因如此他才覺得荒謬,這個詞怎麽能用在他身上呢?

“你肯定認錯了。”

小器靈擺手趕緊解釋道:“我們沒見過。”

他還想說什麽,那男人卻不再安分地在原地聽他說話。

似乎也明白許玉瀲對這個身份的不認同,男人放棄和許玉瀲爭論,轉而不容拒絕地將人抱起。

“自從你被別人偷走之後,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我找了你很久,可惜那些人嘴嚴,撬開神魂也沒用。”

大概是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男人皺著眉頭表情難看,停頓了半天才繼續開口:“幸好你回來了,主人。”

三言兩語,組合出個極其悲傷的故事。

迫於實力差距不敢反抗的小器靈被迫呆在他懷裏,小臉呆滯地思考了片刻。

隨後目光緩緩移到男人身上,恍然大悟。

“我懂你。”

坐在男人手臂上的小器靈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很是感同身受的樣子,“別難過。”

莫名其妙失去主人的確是一件很悲傷的事。

或許他長得比較像對方的主人,所以對方才會有這樣奇怪的表現。

同是天涯淪落人。

善解人意的小器靈不好意思在這種時候反駁,再去戳對方的傷心事,只好輕聲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要找的到底是誰,但你的主人肯定沒有拋棄你。”

男人應該是被他這段話安慰到了。

後面也沒有糾結許玉瀲再次否定的事情,只是抱著他平穩朝著山洞裏面走,中途還關心了幾句。

“累了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許玉瀲剛睡醒沒多久,當然不需要休息。

不過他心思現在不在這。

他總覺得這蛇妖在故意轉移他的註意力。

比如說,現在的重點該是,他們是要去哪、要去做什麽……而不是考慮他要不要休息。

小器靈吐槽一句接一句,系統冒出來:【那你怎麽不反抗。】

許玉瀲視線掠過男人比他大腿還粗的胳膊,表情空白。

“真的嗎,我去反抗?”

“他一尾巴過來我們的任務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

學聰明了還。

隨著男人長尾快速移動,兩人似乎離最初的那個洞口越來越遠了。

能夠看清周圍逐漸亮起的縹緲燭光,道路盡頭,是一處看上去才收拾好沒多久,可供幾人暫時停留的休息處。

應該是他身旁這條大蛇準備的。

中間的大床鋪了不知名獸皮,純白柔軟的軟毛鋪開,看上去十分舒適。

這些本該由對方主人來享受。

許玉瀲良心不安,偷偷看了身旁的大妖好幾眼,欲言又止。

男人視若無睹,在放下小器靈的幾秒之後,遞給了他顆仍帶水珠的靈果。

“墊墊肚子,這附近能吃的東西不多。”

許玉瀲無法拒絕。

吞了幾顆果子之後,他扭頭,看著仍盯著自己的男人。

“是你把我從湖底救上來的嗎?”

沒得到回答,許玉瀲不死心又問:“你是在哪看見我的,當時周圍還有別人嗎?”

在這裏察覺不到時間流逝,許玉瀲關心越飛白的去向,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過程中,男人依舊是沈默寡言的模樣,只在聽到零碎幾個關鍵詞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反應。

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許玉瀲強忍住那股癢意,才沒有把對方蛇尾一直在勾自己腳踝的事情說出來。

大妖怪剛失去主人,他要學會理解對方。

理解,理解。

小器靈忍得頰邊飛粉,轉移話題:“那你知道該怎麽離開這裏嗎?”

好不容易找到了主人,他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半途而廢,還是要以主人為重。

男人不說話了,握住小器靈腳踝的那節蛇尾驟然縮緊,又悶不作聲地往上爬了爬。

許玉瀲又嘗試問了幾句,見對方始終不回答,他細眉蹙起,被弄出紅痕的瑩白小腿擡起,不客氣地踩住那截蛇尾。

“不說話的蛇不許再纏我。”

男人:“……我有說。”

被踩在腳下的蛇尾拍了拍地面,如同沒得到獎勵的犬類,尾巴揚起又落下。



說來有趣。

自小器靈生出靈智,這還是他頭次見到爬行類的妖怪。

別說和他自己的本體相比,就算是人形,也大他好幾倍。

結果許玉瀲初見時驚得不敢說話,等對方稍稍示弱,立馬便放松了警惕。

系統評價:【窺遍三界也找不出你這人物。】

許玉瀲近來沒少跟系統吵嘴,聽系統這語氣,自然是要辯駁的。

“你什麽意思。”

他皺眉,手心放下一拍,氣勢洶洶的模樣。

“你和我綁定了還要去找替代品!”

“窺遍三界也找不到你這樣的負心漢!”

【?】

【我沒做過那種事。】

【。】

【……你真生氣了?】

許玉瀲小臉平靜,沒什麽情緒地輕哼了下。

他才不管系統說什麽,他現在忙著呢。

許玉瀲決定好好晾晾系統。

作為同為失去主人的可憐人,這位新認識的大妖怪顯然比系統更重要,

經過短暫思考,許玉瀲打算先跟著男人。

畢竟對方幾人能在這裏找到他,說明對方原本的主人也在附近,他們可以在秘境裏一起找人。

重要的是,男人一看就道行頗深。

靠許玉瀲自己很難找到越飛白,但加上男人,那便兩說。

和之前他在秘境外找人的情況大差不差。

只不過當時他還不知道主人是誰,需要同行之人幫忙,覺著人多力量大,現下是清楚模樣,卻不知位置所在,又來了個陪同的人。

這一行倒是認識著了不少新朋友。

天色不早,清楚今日多半是沒辦法出去找主人,許玉瀲也沒再多折騰什麽。

大妖怪不愛說話,但性格很好。

可能是真把他當成了主人,除了要離開和要找人的事沒有答應之外,幾乎是許玉瀲說什麽他都聽。

兩人把臨時休息的窩好好捯飭一番。

終於休息下來時,許玉瀲已經快睜不開眼了。

靈力缺失的情況下繼續維持人形,相當於每時每刻都在透支丹田。他能保持清醒到現在,還多虧了路上貪嘴吃掉的那些靈石。

“要休息了嗎?”

“嗯……”小器靈大方往裏面挪了挪,給男人留了外面的位置,“你待會上來的時候,別擠到我哦。”

蛇妖守在石床邊看他。

良久,輕聲道:“嗯。”

-

許玉瀲蜷縮在對方鋪好的床鋪上,沒多久就陷入了深眠。

只是夢境中,他依舊睡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膚光勝雪的面上讓汗洇濕大半。

靈府空缺讓他在人形和靈體之間的界限變得愈發模糊,近乎透明的軀殼纖弱,陷在柔軟毛氈間,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

神魂不穩,與重傷器靈根基無異。

睡了不過半刻鐘不到,許玉瀲便漸漸有些受不住了。

他唇邊洩出幾絲難耐的音調,在察覺到有靈力靠近時,本能地迎了上去。

脖頸雪白,青稚身段柔軟。

男人僅是側過身,迎面香風撲來,抱了個滿懷。

他察覺不對,剛要出聲詢問,隨即唇邊傳來陣鈍痛。

許玉瀲絕算不上個好學生。

讓師尊拿著靈力養了大半年,做這些事的要領依舊一知半解。

舌尖猩紅,面頰粉白,含吻的動作過於生疏,靈力沒吃上幾口,先糊了別人一臉口水。

直到那靈力變得濃郁。

小器靈讓別人叼進了嘴裏。

男人動作極盡溫柔,大掌輕撫著青年背脊,低下頭,任由靈力從口中洩出,讓青年盡數吞下。

夜色黯淡,洞內濕暖。

將近燈火明亮處,無需仔細探尋,某種腥/甜潮氣便撲面而來。

間或夾雜幾絲擾人心亂的碎亂音節,很快又被吞沒,教人聽不真切。

黑長蛇尾寸寸向上,窸窣聲響,驚得燭光猛然晃動幾分,照亮了被裹挾在其中的那張雪白臉龐。

許玉瀲仍未醒來。

蛇毒從口中絲絲縷縷地鉆入。

壓下的毒性,成了適當的催化劑。

男人緊緊將他鎖在懷中,如同進入特殊時期的所有雄性,寬闊健碩的腰腹線條浮現,瞳仁緊束,拉成一條鮮紅直線。

急切的呼吸聲、繃緊的青筋,讓人不禁懷疑下一秒他就會將面前的人吞吃入腹。

“主人……”

感受到許玉瀲的回應,男人蛇身中段,翹起難以掩飾的一塊鱗片。

他的主人被教壞了。

但是被教壞的主人也十分可愛。

蛇尾興奮鉆進青年發皺的衣袍內。

男人暗暗想道。

明天。

明天就把主人帶回他們的宮殿,只有他們二人存在的宮殿。

藏起來,藏起來。

-

夢過無痕。

醒來後許玉瀲已記不清昨晚發生的事。

朦朦朧朧的那股難受勁一過去,留下的全是吞吃過多靈力遺留的濕痕,鋪在石床上的軟毛黏做幾縷,沾滿了他自己的味道。

“……”

許玉瀲臉色潮紅,深吸氣,稍顯難為情地遮住了臉。

系統默默看著小器靈逃避現實,腦袋裏卻不合時宜地想到昨天晚上的畫面。

即便清楚可以用吞吃靈力解釋那一切……

劇情中小器靈本不該靠著別人的靈力進階的,從最開始就讓簫擇川帶歪了。

“系統……”弱弱輕喚轉移了它的註意,“吃別人的靈力還會有這種後遺癥嗎?”

【什麽後遺癥。】

莫名的,系統忽然很想知道小器靈的回答。

許玉瀲開不了口,含含糊糊地從唇邊憋出幾個音節。

系統追問:【嗯?】

“就是、我。”小器靈揪著薄毯邊緣,雙腿合攏緊並著。

隔著褻褲都能看出來那處被怎樣的水意包裹。

布料沈沈墜墜,透著底色,身上最稱得上有肉的地方擠出明顯弧度。

他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

只以為自己疏於修煉,今日終於遭了報應。

沮喪地撇著嘴角,羞得眼眸中水霧氤氳,做足了心理建設,才敢朝此刻唯一能說上話的系統求助。

“好不舒服,腳踝和腰都、還有腿裏面也……”

許玉瀲猶豫了下,好像是怕系統不信自己,還用兩只手指壓著唇肉,露出裏面熱/脹的軟舌,小聲補充,“這裏都痛了。”

像是錯覺。

他說話時系統仿佛能看見有股熱氣霧蒙蒙從他嘴裏呵出。

每個字眼都惹人遐想不已。

只是簡單餵了次靈力,就成了這般受不住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被蛇煎透了身子,和確定了關系的伴侶那樣,白軟小腹裏打滿了種液。

分明沒進去。

只是讓那蛇圈起來。

系統沈默不過十幾秒,得不到回話,許玉瀲便有些上性子了,癟起嘴眼淚說來就來,活像是系統對他幹了這些壞事似的。

祖宗。

活祖宗。

系統忍不住暗罵。

倘若真是它做的那今日它就舒舒服服認了,可什麽好事都沒讓它占上,收尾的時候倒是輪到它了。

【哭什麽,待會眼睛疼了又叫我。】

系統憋屈地給人捏了個清潔術。

許玉瀲揉揉眼睛:“叫你怎麽啦,不可以嗎?”

“我從來不叫別人的,系統,你知道你拒絕的是誰的請求嗎!”

【笨器靈。】

“?”

“你罵人。”

許玉瀲震驚地睜大眼,沒等罵回去,被系統按在床上翻了個面,臉蛋貼著床面擠得扁扁的。

他皺眉含糊說道:“我真的要討厭泥了。”

系統輕嘆:【是我笨,行嗎?】

它心裏有氣,本想著要說幾句那蛇妖居心叵測,又記起昨晚剛遭了小器靈的記恨,話到嘴邊,又憋在胸口,只得出那三個字,還差點被小器靈再次記恨。

真是差點想不開給自己鎖小黑屋裏清理數據。

縮回被子,回想這幾天的事,許玉瀲反思了會過度依賴人形的事,一時間也沒註意到自己原本空缺的靈府,早已變得飽滿充盈。

許玉瀲起身,扭頭瞧見旁邊的位置平坦,看不出有人睡過的痕跡。

可能大妖怪都是不需要休息的。

許玉瀲看了幾秒,剛要下床,被腰間驟然傳來的酸意驚得手腳都軟了瞬。

眼看即將摔坐在地,不知從哪冒出的蛇尾先一步接住了他。

“啊。”

許玉瀲短促地輕叫了聲,身上那些掛飾丁零當啷碎響起來,日光跟著折射出瑩潤流動的彩芒,狼狽的模樣倒和摔落凡間的小神仙沒什麽差別。

漂亮到讓人想把他藏起來。

足夠他一人平躺的蛇尾卷起,輕易將他帶到男人懷裏。

身側的胸膛微震,許玉瀲聽見男人開口問他:“沒事吧?”

尷尬地咬了咬唇,許玉瀲沾著水汽的眼睫抖了下,避開男人的視線:“抱歉。”

……這後遺癥是不是也太嚴重了點啊,搞得他這麽丟臉。

許玉瀲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只能化作獸形,但說真的,對方尾巴還挺涼快的。

從對方身上下來的時候,他還流連忘返地看了幾眼那條蛇尾。

只是視線在觸及對方蛇尾與腰腹收緊的那條交界處時,像是被燙了似的,快速地轉過了頭。

許玉瀲在一些話本裏見過關於蛇的描述。

連帶著不太仔細的配圖。

蛇類某些重要的東西。

就在腰下面的鱗片處微微凸起。

也可以用來吃靈力。

小器靈眼睛滴溜溜地四處轉,暗道,這蛇妖和沒穿衣服的人也沒什麽差別。

不知羞恥。

不像他,一化形就有本體作衣裳。

要是在劍宗這樣的蛇妖肯定早就被長老抓去教訓了。

小器靈難得體會到了點前輩的滋味,咬著指尖走神的片刻,腰間忽然被人按住,難掩的溫度透過布料,燙得那處酸意瞬間延伸開來。

許玉瀲反射性打了個冷顫,整個人被迫伏在男人肩頭。

他茫然地擡起頭,卻見對方比他還要疑惑的模樣,豎瞳倒映著他的身影,低頭詢問道:“你受傷了?”

“沒有啊。”

許玉瀲楞住,想方才他起床時的情況,不太自然地和男人拉開了點距離,“是你按到我癢癢肉了。”

許玉瀲身上當然沒有傷口。

他在外游蕩時有系統時刻護身,秘境內有越飛白相伴,在遇險昏迷後又被蛇妖撿走,哪有人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他。

現在是單純不好意思,怕別人發現他偷偷夾了被子。

許玉瀲剛撤開身,不料他讓男人抱著,腿還在人手臂上坐著,這動作沒起作用,男人的手已經伸進了他半系好的衣袍裏。

“我從未見過仙人怕癢,莫不是受了傷卻瞞著我?讓我看看。”

他說到做到,尖甲稍微上擡,許玉瀲身上那些衣物便簌簌挎在了肩頭。只剩腰間那銀線勾著腰帶卡在胯上,露出半遮半掩的玉白膚肉。

“哎!”

許玉瀲急忙掙紮,男人緊抓著他不許他亂動。

動作間指腹在腰側按下幾個凹陷,男人神色不變,仍眉目嚴肅,一本正經地檢查了起來。

許玉瀲被迫袒露肚腹,意識到對方是非看不可,直接擡著眼任由對方檢查。

“這裏……”

系統給許玉瀲捏的清潔術是最簡單的類型。

恢覆了衣袍和身上殘存的臟汙,但他身上那些痕跡還留著。

男人的手指在靠下的位置停留太久,許玉瀲低頭跟著看過去,眼睛睜大了點,“這是什麽?”

呈現某種規律的紅痕紋路,從胯到腰中,在許玉瀲身上幾乎是圍出了個圈。

他沒註意到男人閃爍的眼神和隱隱上擡的嘴角,慌亂地撥開擋住視線的衣服,按著那些紅痕,說話都有些發顫,“難道、難道我被鬼怪纏上了……”

“應該不是鬼怪。”

男人蛇尾在身後甩動了兩下,言語間,猩紅信子冒出。

他替許玉瀲重新整理好了衣服,安撫著解釋道:“如果沒看錯的話,那些應當是我鱗片壓出來的痕跡。”

他做出完全不知的神情,好似晚間同樣陷入了深眠。

堂而皇之彎下身,低頭的動作幾乎埋進許玉瀲胸口。

“是我冒犯,還請主人責罰。”

無人知曉這語氣下,是他興奮到不停翕張的鱗片。

他要留下痕跡,他還要光明正大地擺在許玉瀲面前,他所求的從來不是可有可無的隨從身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多責怪就不太好。

許玉瀲特別好說話地搖了搖頭:“什麽責罰,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壓個印子而已。”

系統最近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這不是大事,什麽是大事。

蛇妖的尾巴可不會隨便亂卷。

今天圈人留味,明日指不定就要帶回窩了。

別等到時候被蛇玩意入得掉銀珠子了才知道找它哭。

-

蛇妖延續昨晚的貼心,早餐準備得格外豐盛。

不知從哪變來長桌,桌布古樸淺白,杯盞碗筷排列有序。

秘境內特有的蜜果與炙烤過後的靈獸肉擺在其上,香味撲鼻。

還特地準備了堆靈石供小器靈補充靈力。

修士大多辟谷,偶有飲食也很清淡,在仙宗裏許玉瀲哪能見到這番場景。

見許玉瀲在原地不動,男人看向他,“不合胃口嗎?”

小器靈沒那麽多講究。

“沒有,這些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他搖頭,素凈小臉剛用水洗過,五官濕淋淋像是用畫筆細細描摹過,漂亮極了。

任誰都不願意看見他苦惱的模樣。

“我會解決。”

男人走近,又或者是爬近,黑長蛇尾拖在身後,特意來給小器靈拉開椅子。

有男人這句話,便說明可以將東西都嘗一遍,許玉瀲假意推脫兩秒,眼睛亮亮的就捏著衣袍坐下了,“那好吧。”

許玉瀲胃口很小,不論那些靈果靈獸如何好吃,他嘗了味就不會再多碰,一心咬靈石填飽肚子。

吃到一半,他動作頓住。

掌心後知後覺地按在小腹上,隨即小臉詫異地擡起。

他現在體內的靈力雖然不算多,但今日已經過了大半,他期間所需要消耗的靈力早就已經超過了昨天的剩餘,怎麽會還有。

是不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許玉瀲思緒發鈍,視線逐漸落到對面人身上。

昨日醒來太晚,洞內又不夠明亮。

思緒紛亂的,他們整夜相處卻什麽事都沒說清。

到了今日,許玉瀲不尷不尬地跟男人相處著,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完全不清楚面前蛇妖的底細。

男人處理著靈獸的筋骨,正低著頭耐心擺盤。

也許察覺到了小器靈的視線,也或許沒有。

他表情沈靜,任由那道明晃晃的視線落在身上,臂膀間肌肉線條繃緊。

鱗片詭暗的蛇尾在日光下看起來更加有壓迫感。

許玉瀲很快被轉移了註意。

他伸出手,隔空比劃,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蛇尾末端都比他大腿粗了,當真是妖比妖氣死妖。

若是他的身形也能如此高大,保護主人定然不在話下。

系統不看好這個觀點。

它有理有據:【妖族如何與器靈相比?】

【這裏只有你是日月精華所匯成的寶物,他人皆是凡胎□□、汙穢造物。】

【長得強壯不過是能力不足所迫,不然哪有妖族會追求這些外物。】

許玉瀲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覺得他和妖沒什麽差別。

只不過面前這只蛇妖的身形的確很突出,人身和尾巴都是。

他的本體可能對方一個鱗片就能盛住。

許玉瀲眼神又止不住地往上飄了飄。

之前他不小心瞟到的那個位置,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他們所說的那樣。

若是從前,小器靈對這些東西定然是不會感興趣的,但被人餵了幾次靈力之後得了好處,他終於明白了人身上到底哪個位置靈力最多。

因此靈力消耗得太多的時候,他視線偶爾會不自覺地落在別人身上。

聽起來像是個小色鬼。

系統吐槽:【誰能有你聰明,保護主人前先把保護費收了個遍。】

許玉瀲很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說什麽。

把那些靈力類比作保護費嗎?

那很值錢了。

聽出系統那點不太好的語氣,許玉瀲悶悶不樂地低下頭,“可是我就是很餓啊,誰出現在我面前我都會這樣的。”

“如果你在我面前我也會忍不住啊。”

前提是系統身上得有靈力。

話音落下,系統沒再出聲反駁,反而在幾秒後,那電子音猶猶豫豫,躊躇地莫名問了句:“是嗎?”

許玉瀲沒理系統,他解決了早餐,便開始思考後續的安排。

他想著男人對秘境比較熟悉,之後要去找人,最好還是先跟對方打好關系,至少要知道對方名字吧。

“咳。”這樣想著,許玉瀲清了清嗓子,壯著膽子問道:“對了,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閣下。”

那蛇妖看向他,似乎笑了一下。

“宴析。”

許玉瀲點點頭,禮尚往來:“你喚我玉瀲就好。”

宴析垂眸:“我怎敢冒犯主人。”

許玉瀲覺得蛇妖好說話,聊了幾句,也沒了之前的拘謹,親親熱熱的跟在別人身後幫忙收拾東西。

期間,他零碎問了些關於宴析在秘境裏的過往和見聞。

宴析一一答了。

名為宴析的蛇妖,自有意識以來就一直盤踞在秘境當中最高大的那顆神樹上,占據秘境之中靈力最為豐沃的一塊區域。

裏面有他悉心照料的花草樹木,更有他命中註定的主人。

神樹之後,立有一玉臺。

其上所供養著的那方小巧寶盒,即便窺探不到內裏,也能感受到那濃郁的靈氣。

宴析知道,裏面就是他要守護一生的主人。

宴析說得簡略,重要的信息倒是完全沒漏。

許玉瀲若是認真聽就能察覺到。

男人分明是在說那寶盒內裝的,是他的本體。

但此時此刻,他一心沈浸在找越飛白的計劃當中。

小臉嚴肅,本就不關心別人的過往,自然不會把那些事情聯想到自己身上。

聽到對方對秘境如此熟悉,許玉瀲便狠狠地松了口氣。

當時情況危急,他僥幸被蛇妖收留,可越飛白沒待在屏障內,生死不明。

再按他那無頭蒼蠅的方式去找,恐怕越飛白神魂飛升他都找不到。

看來跟著蛇妖走果然是個正確選擇。

-

山洞潮濕不宜久留,二人簡單休息,很快下 了山。

中途許玉瀲讓樹枝勾了兩下,現下提著衣擺走,左看右看的,連腰鏈上叮鈴細響也跟著慢了下來。

宴析走在前方,許玉瀲落後他幾步。

“冒犯了。”宴析忽然回過頭,沒等理解他話語裏的意思,許玉瀲就察覺有東西爬上了他的手腕。

他垂眼。

是蛇尾牽住了他。

許玉瀲打量幾眼前面的人,偷偷晃了晃手。

那蛇尾也跟著他的動作搖晃了下。

像某種玩具。

見宴析走得如此心有成竹,一開始許玉瀲還以為這就是他們離開那條路。

但直到他們走過幾個轉角處之後,前路依舊陌生,許玉瀲終於察覺到了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對。

許玉瀲小心詢問:“我們這是去哪兒?”

男人速度不變。

“回我們原本的家。”

許玉瀲聽他說‘我們’二字,想起來初見時蛇妖叫他主人的畫面。

到現在宴析還沒有意識到他找錯人嗎……

許玉瀲無從說起。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我不能跟你回去,我該去找主人了。”

“宴析,我不是你的主人。”

他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走到了他身旁,壓著眉頭,直勾勾地看向他。

“主人。”

他重覆這兩個詞。

咬字很重,語氣極冷。

許玉瀲莫名覺得背後一涼,但仍是坦白說出了自己會到這裏來的原因。

如何進的秘境,如何掉進了湖泊,如何和越飛白分開。

許玉瀲希望男人能幫忙,所以處處說得仔細,完全沒註意到面前的男人在聽完之後,依舊毫無改變的淡然神情。

似乎早有預料。

“宴析……你可以幫我嗎?”

許玉瀲以為宴析會同意,就算不同意,也至少不會拒絕得太難看。

畢竟從最初他們遇見,到目前為止,宴析做的每件事都為他認真考慮過。

是個脾氣很好的妖。

他待人良善,總覺得眾人皆是如此。

“幫你找人?”

許玉瀲期期艾艾地擡起眼。

“不。”宴析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幾步逼近,原本圈在許玉瀲手上的蛇尾,頃刻間緊緊纏在他的腰肢處。

即便不清楚蛇族的行為習慣,也能從那力度裏察覺,是種不容逃走的獨斷行為。

蛇類好像總是不討喜的存在。

對上男人豎起的蛇瞳,許玉瀲心臟發緊,反射性地渾身一顫。

按在鱗片上的指尖壓成淺白,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

宴析表情頓了頓。

蛇尾將人平穩地放回原地。

“你沒發現你身上的靈力,根本不足以讓你繼續在秘境裏安全的存活下去嗎?”

男人組織了一會語言,沈默之後補救似的說出這樣一段話。

他說的東西許玉瀲當然知道。

其實他從湖泊當中墜落的時候,靈力就已經見底。

只是不知為何,在山洞裏睡了一覺起來後反而好了許多。

但那並不足以支撐他在接下來的秘境之旅中繼續維持人形。

“不是還有你嗎?”

許玉瀲掀起眼皮,賭氣道:“哦,我忘了,你已經拒絕我了。”

小器靈心思向來好懂,開心便彎著眼,難過便含著淚。

纖密上翹的眼睫縷縷擡起,是洇了委屈的水光粼粼。

再好聽的話怕是都比不上他一眼來得動人。

宴析追上他的視線,呼吸驟然沈下,心裏癢的厲害。

“你說要去找主人,你哪來的主人?”宴析還是沒同意,追問他。

“就、就那樣來的啊。”

“哪門子的主人連掉個湖都要靠器靈護著?”

宴析道:“只有竊賊才會貪婪地偷走與自己並不相配的東西。”

許玉瀲啞然,最終移開了視線,心中一陣發虛。

他哪裏說得過這個蛇妖。

宴析扯起嘴角,沒再說話。

那陰沈的模樣誰見了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許玉瀲咬著唇糾結半天,一腳踩在男人蛇尾上,幹脆不動了,就著那個姿勢讓別人拖著他走。

那之後兩人心思各異,沒再好好說過話。

陷入了某種疑似‘冷戰’的氛圍之中。

許玉瀲心中不滿,自然不會給宴析好臉色看。

路途中宴析說上十句,也不一定能換得他一次回應。

再天馬行空的要求宴析都能答應許玉瀲,但唯獨這件事,他難以退讓。

宴析清楚他是想要去找那個所謂的主人。

一個與竊賊無異的卑劣者。

淩霄仙宗的人皆是如此。

若不是秘境裏有限制,恐怕等不到如今,宴析早已與仙宗同歸於盡。

好不容易尋到小器靈的氣息,再放人走,無異於生剝了他的血肉。

只有像此刻一樣,感受到小器靈穩穩坐在尾巴上的重量,他心下才稍感安定。

許玉瀲卻是不懂他心裏的彎彎繞繞。

在他看來,器靈是做不了什麽主人的,宴析定是錯認了他,還不願意放他走。

簡直比系統還要無理取鬧。

系統:【?】

-

宴析口中的“家”位於秘境深處。

不知經過多少個傳送陣,眩暈過後,眼花繚亂中,二人已經出現在一座宮殿門外。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宮殿不似凡間裝潢那般繁冗。

螢火點綴,周遭仙雲繚繞,主體皆由冰髓堆砌,呼吸間便能體會到徹骨寒涼。

唯有靠近後方的一處,日光刺目。

許玉瀲朝著宮殿窗沿的縫隙處朝外看去,瞇著眼打量了幾番,總覺得有些眼熟。

【擡頭。】

系統忽然出聲,許玉瀲楞了下,順著他的話向上看。

視線略過那些被照得發亮的雲霧,終於看見了上方高聳入雲的大樹。

【這裏是秘境中心,這顆樹裏有著秘境裏所有靈力的來源,其根脈貫通三界。】

【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神樹。】

被眾多靈植圍繞著的神樹沐浴在日照中,類似楓狀的葉片碎金剔透。

最重要的是周身湧動著肉眼可見的濃郁靈氣。

許玉瀲抿著唇,強裝鎮定:“只是一點靈氣而已,主人更重要。”

【我還什麽都沒說。】

宴析與他一同停下腳步,見他看得出神,視線也落在了神樹之上。

茂密葉片遮掩著後方的景象,只有宴析清楚,那裏有著無比聖潔的玉臺,是許玉瀲誕生的地方。

他緩聲:“從前我便是如此,每日在宮殿內守候,等待您蘇醒……”

什麽啊。

再怎麽想吃,讓他這麽一打岔,饞蟲也全部跑掉了。

許玉瀲咬住唇不去看他。

又在說這些有的沒的,他根本不知道那個主人是誰。

“你不要老是說這種話。”許玉瀲板著張小臉,頭也不回地往宮殿裏走,一點眼神都不願意給甩著尾巴跟在他身後的男人。

宴析無所謂地笑笑,將過道上的螢火攏到他身前帶路。

“好吧。”

“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

-

許玉瀲清楚秘境的兇險,不敢單獨離開,因此就只能被迫跟宴析待在宮殿裏。

從山洞來到宮殿,差異算不上很大。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這裏讓許玉瀲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時間流逝。

待得越久,許玉瀲就越擔心越飛白。

並且,他發現件很嚴重的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從靈石吸收到的靈力,已經不足以讓他繼續維持人形了。

許玉瀲那天慌亂極了。

去問系統的時候,邊說話邊掉眼淚,手往臉上隨便一抹,眼瞼到唇角處一片粉白,亂七八糟的一片,驚得系統差點凝出實體跪在地上問他怎麽了。

“完、完蛋了。”他這樣跟系統形容現狀,好像真的要小命不保。

系統先是去後臺檢測了遍他的身體情況。

數據各項顯示正常,健康無比。

它扭頭看了眼埋在被褥抽噎的小器靈,最終又重新看一圈,這才發現問題所在。

【你快升階了。】

器靈通常不會自主進階。

除非機緣巧合下獲得適配附著靈器,又或者主人親自給器靈增添靈力……

但這也僅僅是有可能。

像許玉瀲這種高級品階的靈器,如無意外,概率小之又小。

只是再小的概率,再如何困難的進階。

天道定下規則時估計也沒猜到,會有幾個男人處心積慮地用精血與元陽來澆/灌一個小器靈。

不過同時弊端也有很多。

小器靈與品階不匹配的靈府類似被反覆被催熟的嫩/苞。

過量的靈力能讓人進階,卻不能讓靈府短時間成長。

好比擠壓進其中的精種,即便努力到小器靈柔軟肚腹因此鼓起點弧度,最終還是會浪費。

於是當現階段進階所需的靈力變多,但靈府內儲備的靈力卻無法滿足後,就會造成現在的情況。

系統意味不明地冷哼了聲。

【簡單來說。】

【宿主現在離不開人。】

許玉瀲對吃靈力一事向來接受良好。

這種時候也只是單純感到沮喪,粉著鼻尖,眉頭委屈聳起,朝系統抱怨起來:“可是主人和師尊都不在這。”

許玉瀲咬了咬唇。

早不來晚不來。

他是真希望自己能夠晚一點再進階。

連人形都維持不了,更別談去找越飛白了。

“進階一點用也沒有……系統,你能不能把我變回去啊。”

【自己吃得開心了,收尾才想到我了。】系統用熱氣將帕子暈濕,蓋住讓小器靈哭得糟糕的臉蛋,無奈道:【那些靈力都已經被你吃到肚子裏了,我怎麽幫忙。】

許玉瀲搞不明白系統怨夫般的口吻,仍是順著他的話懊悔道:“那你不早說。”

系統怔楞,問了句:【早說什麽?】

“你早點告訴我,我當時就叫你幫忙弄出來了呀。”

許玉瀲認真思考道:“反正那些吃不掉,都是多餘的。”

-

進階弊端在當晚便顯現了出來。

體內靈力見底,哪怕許玉瀲每時每刻都在吞食靈石,那點從中攝取到的微弱靈力,依舊填不上空缺。

靈力缺失帶來的心悸感令人渾身頹廢無力。

許玉瀲半張臉陷入鵝絨軟枕,迎著殿內的亮光,手指伸直,入目是逐漸變得透明的肌膚骨節。

像是洇透春雨的枝蔓。

小器靈為他難以治療的病癥感到傷心。

耷拉著眉眼,“這下怎麽辦——”

他傷心得太過投入,完全沒註意到殿門縫隙處散開的點點光暈裏,一道身影正朝他靠近。

被撞開的琉璃珠無聲滾動。

幽幽熒光偏愛般,仔細臨摹過青年背影線條,叫來人輕易看清眼前的畫面。

小器靈夾著被子,在床上嗚嗚亂滾一通。

褻褲卷起,細白一截小腿上紅繩搖晃,羅襪一只搖搖欲墜、半掛在足尖,還有一只羅襪孤零零地待在角落。

宴析昨日為他墊在身下的珠光緞面已經皺成一團。

蛇尾緩緩拂過光束,最終停在床邊,有意無意地敲了下地面,發出輕響。

淩亂堆疊的絨白被褥裏,頓時冒出個圓腦袋。

“宴析!”雪白一張小臉揚起,許玉瀲眉眼柔柔彎著,水光晃動,“你回來了。”

看著眼前發絲淩亂的青年,宴析緩聲應了句,問道:“我剛剛聽見你的聲音,是出什麽事了嗎?”

許玉瀲眸光閃爍了瞬,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沒啊。”

他動作沒宴析快,剛想往裏面挪,整個人又被箍著腰帶到宴析面前。

楞神的片刻,男人的指骨早已不容拒絕地卡在他指縫間。

許玉瀲慌慌張張地擡起眼。

宴析垂眸,指腹稍微下壓,捏了捏,淡聲道:“手好冰。”

指尖交錯重疊,過大的體型差距,絲毫不讓人懷疑,宴析只需要虛虛合起掌心便能將他手整個攏住。

許玉瀲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抿了抿唇,“我平時也是這樣。”

宴析沈默,蛇尾卻輕拍了下地面。

許玉瀲還沒反應過來,腰間一緊,無法控制地摔進了男人懷中。

宴析抱住他,眸中豎瞳光影沈沈,“連我也不能知道?”

蛇尾卷著腰身,單薄的衣料阻隔不了對方的體溫,許玉瀲不習慣這個距離。

許玉瀲扭身要掙紮,宴析卻低下頭再次湊近,下巴磕在許玉瀲的肩窩,壓著柔軟膚肉,將他連著絨被團抱起來。

宴析的世界圍著許玉瀲一個人轉,發現他身上的異樣並不是件難事。

靈力變化可以理解,過多的靈石攝取,放在修真界裏也不奇怪,宴析最在意的其實是許玉瀲體內的血契。

許玉瀲不說,他也不會多問。

血契而已,等他找到那個人,殺了就是。

但這次不一樣。

男人面頰上的鱗片緩緩蹭過青年脖頸,是與體溫完全相反的冰冷。

沒什麽時候比現在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宴析的真實身份。

許玉瀲眼睫亂抖,感覺自己此刻就是被毒蛇盯上的獵物,避無可避即將被吞噬入肚。

察覺到懷裏人微弱的顫抖,宴析忍不住嘆息,稍稍放松了力道:“為什麽不試著依賴我呢?”

許玉瀲試探擡起頭,語氣是不抱什麽希望的輕飄:“……你會幫我嗎?”

“當然。”靈寵不會拒絕主人的任何要求,宴析也是。

宴析眸色晦暗,蛇尾緩緩收緊,“只要是關於主人的事。”

許玉瀲靦腆地咬了咬唇,很小聲:“我想要靈力,很多很多的靈力。”

他說著,還垂眼看向那裏,說:“要吃到靈力最多的地方才行。”

聲音很小,胃口很大。

小器靈在這方面一向沒什麽羞恥心。

簫擇川教過他什麽,他現在就完整地跟宴析覆述了一遍。怎麽吃靈力,哪裏的靈力最多……

別人與他的隱秘情/事仔仔細細地再次重現在耳邊。

全部聽完,宴析表情也變得愈發難看。

黑眸中的亮色紅瞳收緊豎起,幾乎要化作實質烈焰將人燒毀。

他咬牙:“你確定嗎?”

許玉瀲抓住宴析的手,絲毫不見方才被蛇尾纏繞時的抗拒姿態,聞言點點頭,耷拉著小表情擡眼看他,“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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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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