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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養兄如妻 若是你願意,往後便將我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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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養兄如妻 若是你願意,往後便將我當做……

烏雲沈重, 雨水暈深樹叢顏色。

本就光線稀缺的深崖裏四周如黑夜般陰沈。

偏偏就是這樣的環境裏,避無可避,那抹雪色清晰地撞入了寧肅羽的視線裏, 令他瞳孔猛地緊縮。

手上不自覺用力, 缺口的匕首壓在未結疤的傷口上, 生痛。

目光從來人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漸漸看向他傘下輕抿的唇瓣, 寧肅羽皺著眉,仿佛在思考能在三秒內讓他喪命的可能性。

深崖環境惡劣, 少有人涉足,就連來檢查的那些官兵也不會特意來這裏看。

這也是寧肅羽會選擇躲在這的原因。

他不覺得會有人在這樣寒冷惡劣的天氣裏誤入這裏, 還能安然無恙地走那麽一大段路,最後恰好出現在他躲藏的位置。

尤其是像對方這樣,看上去該是在官宦家族裏,多走幾步就有人著急得不得了的大少爺。

——“哢吱”

樹枝由重力折斷的聲音, 來人踏近了。

依舊保持著警惕, 寧肅羽屏住呼吸, 沒有輕舉妄動。

沒得到回應的美人輕撚著傘柄,又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幾步, 卻不是寧肅羽想象中的靠近。

透明水珠從傘面滾落,砸進泥土裏,悄然無聲地消失。

美人垂首, 小心翼翼地緩步邁過水坑。

玉白側臉因著寒冬暴雨氳了點水汽, 鼻尖通紅, 恍若水墨眉間點了神的畫中仙子,躍然於眼前。

只是在灌木叢旁邊停留不到兩秒,他提著過長的衣擺, 轉而便要再往深處走去了。

他的裝扮不是適宜走入深林的類型。

踏過河流,傘面搖晃,不可避免的沾了雨水。

潔白絨毛粘成幾簇,放在那人身上,如何看都讓人覺得違和。

該是捧了暖爐踩進軟毯裏,枕了這柔軟的外袍,同人談些書卷上的典故才是,而不是跑進這有野獸精怪出現的懸崖深處。

紙傘落下,畫面轉瞬即逝。

最後那一眼,是對方蜷著蒼白指骨壓住唇瓣,壓抑地咳嗽了聲。

寧肅羽呼吸一窒,不自覺地松開了手中的匕首。

從對方出現到現在,能夠分析的線索也不過是他方才說的那句話。

寧肅羽摸不清他來此的目的到底是找人,還是迷了路尋人幫助,但無論是何種緣由,顯然都與寧肅羽無關。

本應是如此的。

“嘶……”

灌木叢內的泥土過於濕滑,踩在上面稍微不註意就沒蹲穩。

寧肅羽即使習武多年也難逃離地心引力,他朝著後方倒去,整個後背壓在上面,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果然,準備離開的那人腳步停了下來。

泛黃的紙傘緩緩地擡起,透過發白的冬季雨幕,眉目如畫的青年輕垂眼睫,同倒在灌木叢裏寧肅羽對上視線。

似乎楞了片刻,青年怔怔地看著他,喚了句什麽,但雨聲太大,寧肅羽沒能聽清。

這季節無疑是冷的,暴雨之後多半就是大雪。

對方朝著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寧肅羽看見他染上點點白霜的羽睫,可他的眸光卻帶著出奇的暖意。

許玉瀲試探著叫出眼前人的名字,“你可是寧小公子……寧肅羽?”

他口吻遲疑,甚至沒敢離對方得太近。

哪怕系統提示他附近只有寧肅羽在,許玉瀲還是下意識地害怕了起來。

實在是因為面前這人看起來過於可怖。

渾身狼狽,臉上用染血的布料半遮住臉,衣衫破爛至極,還能看見他肌肉結實的腰腹上依舊滲血的傷口,傷痕遍布。

完全叫人聯想不到劇情裏那位風光無限的狀元郎,現在的寧肅羽看上去就像個手上染血無數的歹徒。

許玉瀲偷偷後退了一步。

站在了面前,寧肅羽能將眼前人的所有小表情收入眼中。

看不出任何危險的可能性。

蒼白面容,孱弱身形,仿佛比他這個傷員還要脆弱。

這樣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又怎麽會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繳妖營裏何時有過這樣弱不禁風的人物。

擦去模糊了視線的雨水,寧肅羽撐起身從灌木叢裏坐起,充滿戾氣的劍眉緊皺,盯著他,惡聲問:“你是誰,怎會知曉我的名字?”

他口中說著防備眼前人的話,卻只字未提自己若是真的懷疑對方,為什麽已經躲避了這麽久時間的灌木叢,會令他突然打滑。

那聲質問伴隨著聲響徹天地的雷,雨勢愈發大。

轟隆一聲,許玉瀲怔然地後退了幾步,差點踉蹌摔倒在地。

好在系統及時出現在他身後。

看不見的手緊扶在青年腰間,系統幫他撐住傘,緩聲安撫,【他傷不了宿主,放心。】

許玉瀲不是沒見過脾氣兇的玩家,他也不是特別膽小的人,但今日的場景實在過於可怖了些。

這副本說著人妖共存,他怎麽總覺得人比妖還嚇人。

許玉瀲輕推開系統,示意自己沒什麽事。

壓下那點心悸的慌張,他從衣袍裏拿出片折疊過的薄紙。

隔了段距離,滂沱大雨裏,許玉瀲就舉著傘站在寧肅羽幾米開外,那樣醒目的白色身影,在傘下展開了那張紙。

“別害怕。”

語調輕柔,似乎能融進雨裏的嗓音,是寧肅羽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寧肅羽說完看見許玉瀲的反應才意識到不好。

衣料遮掩下的面容僵硬,他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他該做什麽,只隱約察覺這次,是他的不對。

皮肉外翻的手上那把匕首早就藏了起來。

此刻他撐在泥濘腐葉上,血水染紅了周圍的小水泊。

寧肅羽從灌木叢裏站起身,視線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腳下沾滿黃泥的長靴,還能從縫隙裏瞧出幾分之前的純白。

明明自己被嚇到了,青年還是強撐著所謂長輩的風度,對齜牙的狼崽子耐心解釋道:“我欠了你父親的恩情,算是他的舊友。”

“他走前曾給我傳來這封書信,叫我務必在危機時幫他的後代一把。”

青年愧疚地垂下眼睫,眉間帶著愁緒,“但我收到消息的時候,聽聞你的兄弟們已經都……後來恰好得知你出現在附近的位置,我同人打聽,這才找到了這裏。”

和書信一同拿出來的物件,還有塊小巧的金色令牌,上面刻有寧肅羽父親的親印,做不得假。

許是方才的事真的令他怕極了。

拿著那些東西,面上分明是想要交到寧肅羽手裏,讓人親自檢查的,偏偏猶豫地站在原地,擰著暈了粉的指尖,不知如何是好。

慣是膽小,好半晌才憋出句。

“若是你願意,往後便將我當做兄長,喚我聲哥就好。”

寧肅羽沈默片刻,朝著他走近幾步伸出手,看神情並沒有什麽惡意。

許玉瀲試探著將那令牌和書信遞過去,對方擡眼看他,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兩樣東西。

許玉瀲清楚,這是願意和他走的意思了。

……

“還好帶了這些東西,不然這個任務就完不成了。”

想到寧肅羽前後的態度對比,他欣慰地點點頭,為自己找到了正確帶走任務目標的方式感到慶幸。

系統替他隔開那些潮氣,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是。

這個世界裏的小蝴蝶是妖族,剛化成人形那年就遭了別人的暗算。

本就沒什麽修為,那件事之後,整個人就傷了大半元氣,導致他現在身體素質可能還不如一般人類。

和寧肅羽的父親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裏碰見的。

系統擔心許玉瀲的身體,在這種小事上格外重視,生怕疏忽了半秒,讓人又難受了起來。

許玉瀲倒是沒怎麽在意這件事,反正他只是副本裏是這樣而已。

而且這次劇情似乎也很簡單。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裏照顧好寧肅羽,等對方考取功名後,跟著去到京城黎都內然後被人發現真實身份。

完全是個無辜的配角身份。

除了常常跟在主線角色身邊外,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比起前幾個副本的覆雜,這次的任務看上去十分輕松。

和普通生活之間的差距,可能就是多了個寧肅羽。

暴雨天的山路不好走。

許玉瀲搶先一步走在前面帶路。

聽著周圍的雨聲,他的註意力漸漸就轉移到了劇情上,連腳下攔路的枯木枝也沒察覺。

猛然朝前撲了過去,在許玉瀲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前,一雙手已經攔在了他的胸口,將他上半身的重量重新平衡。

帶著冬雨潮氣的身體挨得很近。

拒絕了許玉瀲共撐一把傘的人一直暴露在大雨下,連隔著衣服的觸碰都帶著股寒意,令許玉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捂著唇,小聲地咳了幾下。

寬大絨袍的帽子裹著層淺色的毛領,青年攏在其中的小臉不過巴掌大。

墨色的長發從縫隙裏流出,膚色白得幾乎透明,皺著眉的嬌氣模樣,似從西洋那邊運來的玻璃娃娃,稍微用點力,就要碎。

毫無他口中所謂的兄長氣質。

可偏就是這樣的人,願意為了個和死人不作數的約定,獨自冒著大雨來懸崖下的山林裏找自己。

父親是他很重要的人嗎。

“多謝你了。”許玉瀲用傘撐著二人,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方才走了神,幸好有你。”

寧肅羽很快收回手,後退一步,再次離開了許玉瀲傘下遮擋的範圍。

也撤離了那攏了片暖融香氣的呼吸。

他沒有回應許玉瀲的道謝,只是沈默著走在許玉瀲身後,保持著一個能像剛剛那樣,第一時間接住人的距離。

長時間淋雨對寧肅羽這樣的傷員來說沒有一點好處。

不過寧肅羽不願意和他撐同把傘,許玉瀲也毫無辦法。

勉強在天黑前走到了家門前。

位於懸崖下方河流流經的某個小村莊,靠近山腳的位置,住戶不算很多。

許玉瀲的屋子看上去還算不錯。

竹子和石磚搭建而成,遮雨的布置是用了從外面運來的黑瓦片,引了雨水滾落,底下還墊了許多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玩意。

總之勉強成個溫暖的小窩,能供狼狽的二人在寒冷的冬日裏暫時休息。

收拾著竈臺處的草木灰,許玉瀲不太熟練地處理著家中的雜物,準備先燒出鍋熱水來,再做個小火堆暖暖手。

平日裏這樣的事都是系統來幹,看得久了,就以為他自己也學到了點皮毛。

半懂不懂的,在竈臺轉了好幾回,火還沒燒起來。

許玉瀲默默祈禱寧肅羽不要傷勢加重,家中沒有那麽多治療人類的藥材,到時候病重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而且燒水現在看起來都是個問題。

寧肅羽坐在不遠處,發燙的頭腦令他思緒都開始變得緩慢。

麻木地攤著血肉模糊的雙手,視線不聚焦地落在許玉瀲身上,腹部泡了水的傷口邊緣發白,看上去沒一塊好肉。

以他這個的狀態,能在夜晚前被許玉瀲帶回來,已經是他最好的結果。

其實從前寧肅羽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在瀕死的時候去相信一個陌生人,那是連他父親都懶得斥責他的愚蠢行徑,但他今日昏了頭的,就是這樣做了。

可能因為今日他無論如何都得死,那放任自己做點什麽蠢事,似乎也無可厚非。

“肅羽。”

算不上熟悉卻十分深刻的溫柔語調,那股馥郁的奇怪香味又靠近了他。

寧肅羽睜開眼,恰好對上青年湊近的面容。

對方見他看過來,下意識地彎了彎眉眼,“我們先處理一下你這些傷口吧。”

他手上拿著幾卷紗布和草藥,旁邊放著清水,不遠處的火爐已經生起。

水壺咕嚕嚕地開始往上冒蒸汽。

寧肅羽當時覺得。

那一刻冷冽的寒冬和暴雨擊打窗沿的聲音,突然一下就被層柔軟的棉花,隔絕在了他的世界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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