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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養兄如妻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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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養兄如妻 “不要走……”

許玉瀲坐在椅子旁準備給寧肅羽擦傷口, 捧起衣袍的時候才發現臟了。

眼睫顫著,擰著濕毛巾的細白手指明顯停頓了下,任由誰人來了都能看出他的不愉快。

【能弄幹凈。】系統安撫他。

小蝴蝶妖力微薄, 最是畏寒。

天冷的時候他的屋子裏不怎麽開窗。

正正方方的雕花小木窗, 可四周不太平整, 關了窗也還是漏風。

為了保暖,他找狐貍借了好多絨絨的尾巴毛, 搓成條,塞進縫隙裏堵住風口。

不過收效甚微, 所以狐貍問他拿自己的毛做什麽,他也不好意思說。

覺得自己想了個蠢辦法。

長達近四個月的寒冷氣候, 在窩裏全靠那點小火爐過日子,但凡有人來小蝴蝶家打開門,散掉幾秒熱度都能讓他皺眉頭。

隔壁那只壞狐貍來這不過幾次,就惹了小蝴蝶的不快。

直到狐貍從家裏找了些品相好的兔毛給人做了絨袍, 這才勉強哄得許玉瀲搭理他。

那絨袍保暖又輕便, 許玉瀲常穿著, 也是寶貝得緊。

可惜今日出門做任務淌了水,尾部早沾了臟汙, 灰撲撲的一塊落在上面,格外礙眼。

系統控制著竈臺處的火,抽空看他, 立刻就懂了小宿主在想什麽, 忙哄他, 【晚些時候就幫您清理。】

妖力深厚些的妖怪能將自身與環境隔絕開來,衣袍不論如何都不會被弄臟,但以許玉瀲現在的情況, 想要達到那種程度還得再修煉個幾十年。

不過也沒什麽影響,系統總是會在不違反副本設定的情況下給他的小宿主開點外掛,那是它存在於此的意義。

“沒事呀,下雨天弄臟也很正常。”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許玉瀲搖了搖頭,還反過來在腦海裏輕聲和系統吐槽道,“都怪這個副本的衣服太長啦。”

他把毛巾重新放進盆裏,又沾了回水,指尖被凍得發紅。

身後響起火柴的輕微爆裂聲,屋子裏燈燭緩緩晃動,在青年微垂的眉眼輪廓鍍了層昏黃的光暈。

寧肅羽按著太陽穴,逐漸出了神。

青年說話的聲音傳入大腦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似乎是:“要是覺得痛的話就告訴我。”

上藥之前需要需要清理幹凈那些皮膚上的血跡,還有泥土。

洇了清水的毛巾疊出個方便擦拭的小尖角,許玉瀲控制著力度,按在了寧肅羽的傷口旁。

傷口發癢。

像是被人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冰涼的溫度讓寧肅羽清醒了幾分。

他擰著眉,強撐著坐直了身,推開了許玉瀲的手,“我自己來。”

男人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

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凡是能看得見的地方幾乎沒一塊好肉,新的舊的口子混在一塊,看上去十分猙獰。

許玉瀲正擔心自己下手沒輕沒重,會不會把人的傷勢加重,現在見寧肅羽要自己來也樂得輕松。

不過他沒有離開。

因為後續包紮需要用的草藥還需要處理。

拿起旁邊放著的草藥,許玉瀲估摸著劑量抓了些放進木研缽裏,認真地錘搗了起來。

空氣中苦澀的草木味逐漸蓋過了之前淺淡的香氣。

許玉瀲看著研缽裏溢出的綠色汁液,還不忘學著印象裏長輩的模樣擡頭,叮囑男人:“那你小心些,別把傷口又壓出血……”

結果沒等他說完話,對面眉眼淩厲的男人草草攤開那毛巾,直接往傷口周圍粗魯地擦了好幾下。

臟汙消失的同時,不少傷口也開始再次出血。

許玉瀲被他那動作嚇了一跳,淡粉的唇微張著,好半天訥訥問了句,“肅羽,你沒事吧?”

回到屋子裏的時候許玉瀲便摘下了兜帽。

蒼白的面頰在室溫下多了幾分血色,脖頸纖白,烏黑的發絲柔順挽在胸前,用門前細細的小藤蔓充作頭繩,虛虛綁著。

羽睫顫抖時,眼下那滴淚痣格外引人註目。

寧肅羽移開視線,一聲不吭地把毛巾又丟回了水裏。

清水被血跡染成了淡淡的棕色。

似是察覺到寧肅羽拒絕與人交流的態度。

許玉瀲抿了抿唇,沒再多說,轉而拿起已經搗得差不多了的草藥遞過去。

“這些草藥你先敷在那些傷口上面,可以止血。”

濕潤陰暗的崖下村落,周邊生長最多的就是這些野生植物,能入藥的種類不算少。

許玉瀲在副本開啟的那段時間,沒事就會往後山深處逛。

想著住在周圍的村民們或許會需要,所以在家中存了一些,但這些用於治療寧肅羽,顯然還是不夠。

他傷得很重,起碼看起來情況就很糟糕,普通的止血不一定能讓他好起來。

思考著,許玉瀲輕聲道:“現在家裏能用上的只有這種藥,若之後你還是覺得不舒服,明天我們再去找村裏的郎中看看。”

草藥研磨了許久。

寧肅羽拿到手裏的時候,還能感受到青年在研缽上留下的溫度。

他咽下口中的鐵銹味,在許玉瀲轉身時,艱澀開口。

“你這樣做,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說完,他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現在什麽也沒有。”

命也快沒了。

完完全全是個無用的廢人。

許玉瀲什麽也得不到。

寧肅羽找不到他這樣做的理由。

那些話裏,許玉瀲全是在為自己著想,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帶回來了個多大的麻煩。

生病治療在這個時代所需的開銷很大,其實能從屋子裏的裝潢看出青年並不富裕。

而且,自己這個狼狽的樣子多半會引人懷疑。

最近繳妖營行動的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寧家的人,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

在人妖兩族關系還沒有這麽惡劣的時候,常常有弱小的妖族被人類虐弄。

寧家家主那時站在了妖族那邊,收拾了不少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也結下了許多仇。

等到南黎國皇帝策劃好關於覆滅妖族的計劃,寧家當時的那些行為,自然被劃入了反賊之內。

就算皇帝能既往不咎,可人心險惡,寧家遭此劫難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往日交好的大家族紛紛與他們劃清關系,連家門都緊閉著,就怕招了旁人的口舌,直接惹來滅頂之災。

可偏偏眼前這個聽他說話都會被嚇一跳的人不怕。

敢獨自走到懸崖深處尋他,也敢把他這個麻煩帶到家中。

寧肅羽怎麽也想不明白對方要這樣做的原因。

明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找不出自己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

若是別無所求,就為了和那個已經死透了的人的約定,真的值得他做到這種地步嗎?

狹小的空間裏似乎靜止了。

沒人說話,互相對視著,安靜了好長時間。

那時候,寧肅羽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病得不輕,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要說些讓人難堪的話。

小孩說什麽呢。

在副本內設定足足有幾百歲的小蝴蝶眨了眨眼。

“系統。”

寧肅羽說話的時候,竈臺上的水已經開始沸騰。

咕嚕嚕地往外冒著熱氣。

今天的晚餐許玉瀲已經想好,打算好讓系統做兩碗熱騰騰的青菜雞蛋面了。

【餓了?】

“有一點點,一點點。”許玉瀲想著家裏種著的時蔬,補充,“我想要多加點娃娃菜。”

他惦記著晚餐,也沒怎麽琢磨寧肅羽的意思。

往後院裏的小菜地走過去,許玉瀲彎著眉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我之前說過。”

“因為你父親對我有恩,所以我才會救你。”

至於是在什麽方面有恩,許玉瀲並不打算告訴對方。

畢竟妖族在南黎國生存的第一步,就是要保護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被人族發現。

“之前的事是之前的事。”

寧肅羽抿住唇,洩氣般的,把手中的草藥用力搗了搗。

“他與你之間的那些舊事都與我無關,你現在做的這些,全算我欠你的。”

“往後我離開,這期間的債務和花銷,我定會翻倍還給你。”

……

擦拭傷口被拒絕,猜測寧肅羽是不信任別人靠近他,所以後續的敷藥和包紮,許玉瀲全都交給了寧肅羽自己做。

燒好的水舀了些出來,用作給寧肅羽洗漱。

男人這時才想起把臉上那塊染了血的布料拿下來。

靠在竈臺邊,許玉瀲看著對方解開布料後的那張臉,沒忍住彎了下唇角。

絕對能說得上是極其英俊的長相,但臉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和淤痕,怎麽看怎麽詼諧。

寧肅羽看向他,眉心不解地皺起。

許玉瀲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轉移話題,誇他,“我發現,你和你父親的模樣十分相像。”

“……”

“以後定會大有作為。”

毫無依據的話語。

在認識許玉瀲的第一天,寧肅羽發現了他會撒謊。

因為寧家家主和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他只是眾多養子中的一個而已。

屋子裏唯一的客房沒有打掃。

晚上睡前,許玉瀲才想起來給他新收養的小孩準備床鋪。

就在主臥對面的位置。

寧肅羽跟在他身後,看他手忙腳亂地整理半天,結果半點雜物都沒有清空的房間,沈默了片刻,最終把人安排到了旁邊坐著,開始自己動手。

“肅羽。”

許玉瀲端起長輩架子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稱呼他,寧肅羽頭也不擡,把破舊的木板凳疊在了一起,“有話就說。”

捧著小暖爐,小蝴蝶並著腿乖乖坐在角落裏,頭一次開始思考怎麽照顧好一個小孩。

即使對方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許玉瀲打量他從沒來過的客房,眉心蹙了蹙,“家裏比較簡陋,要是你實在睡不習慣,我可以和你換房間。”

“不用。”寧肅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別在那可憐我,你現在要做的事是回你房間休息。”

垂著眉眼,青年表情有些委屈,反駁道:“我沒有可憐你。”

“兄長對弟弟好些,本就是正常的,是你沒有把我當兄長看待。”

寧肅羽把被房間內吹得搖晃的窗戶紙重新貼緊。

扭頭看向才不過片刻,就捂著臉沒忍住咳嗽兩下的人,他皺眉道:“那算我可憐你。”

“趕緊走,行嗎?”

也不知怎的,一個傷員竟然比他一個妖族還要來得有氣勢。

許玉瀲悶紅了張臉也說不過對方,在房間裏看了半天,找不到自己能發揮的地方,還是回了房間。

深夜。

本著不要讓重傷玩家死在副本第一夜的想法。

頭次當哥哥的小蝴蝶,再次進入了客房。

昏暗的房間裏,許玉瀲踮著腳尖,兩只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確保呼吸聲都很微弱後,拖著自己已經變得幹凈的絨袍,做賊似的從門邊悄無聲息地飄進來。

這個時間的客房顯得更加磕磣。

沒有點燈,毫無裝飾。

寧肅羽正安詳地躺在由兩個大木板組成的床鋪上。

除了模樣淒慘,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異樣。

可就在許玉瀲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絨袍忽然被人從後方抓住。

含糊的呼喚聲從床上傳來。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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