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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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文蝶讓宋玉書想辦法取到谷衡的文章詩詞,又弄來谷衡接近的那些才女的詩句和文章來對比。

文章好說,意思相近換副說辭便可。但詩詞卻都是逐字逐句斟酌,一字之差,意境便差千裏。

谷衡詩詞文章的風格多變,雖然和文蝶尋來的那些沒有重覆,但仍能從風格措辭中看出每篇文章、每首詩詞都出自誰。

文蝶在趙宜民說他只結交城中才女時便有所懷疑,但當時並不知道對方有狐妖相助,只覺得滿居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若是抄這麽多人,很容易被發現,應當不至於。

如今看來,倒是她把對方想高尚了。

三日一晃而過。

這日文蝶他們正在擺飯,宋玉書走進來,突然將幾張紙放到紀懷風面前。

紀懷風怔住,目光疑惑地轉向文蝶。

文蝶伸手點了幾下:“你看看。”

紀懷風將最上面折起來的一張橫向宣紙打開,他只掃一眼便知這是縣學裏月試的試卷。

文蝶等他看完這一張,便開口:“你覺得如何?”

紀懷風嘆口氣,神情有些惋惜:“立意不錯,但筆力不足,書讀的還是不夠多啊。”

文蝶將那張紙抽到一旁,示意他看下面的文章。

紀懷風眉毛隨著閱讀逐漸上揚,原本下撇的嘴角也勾起。

“立意不錯,筆力尚可,但文章中有一股常人不可得的瀟灑豁達,可入上品。”

紀懷風左右看看,眉頭豎起,怒斥道:“世風日下!竟有人拿抄來的文章參加縣學月試!”

文蝶向他比了個大拇指:“你才是當之無愧的秀才。不!別說秀才,舉人、進士乃至前三甲都唾手可得。”

來等著吃完飯開會的趙宜民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文蝶給他解釋:“第一份筆力不足的,是谷衡此次月試的考卷。第二份可入上品的,是長孫姑娘與谷衡論文時的內容。”

趙宜民蹙眉思索,少頃後恍然大悟:“他接近那麽多姑娘是為了應付考試!”

他當即站起,抓起那兩篇文章就要出門。

文蝶招手,剛端著湯進門的游禮立即將門口擋住。

“你幹嘛去?”

“我去縣衙拆穿他!讓姜知府褫奪他的秀才名號!把他趕出縣學!”

“不急,先吃飯。讀書人雖能將兩篇文章一眼看出相似之處,但僅憑這點還無法給他定罪,而且我們的目標不是抓他抄襲。”文蝶將文章拿回,“不過你放心,我一會兒親自去一趟縣衙,雖然還不能懲罰他,但姜知府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

文蝶讓宋玉書把谷衡的月試卷子還回去,又帶著長孫聽月的文章去府衙走一趟,之後便去紈絝開的店裏瞧瞧。

紈絝那家店,選址在城東,分上下兩層。

樓上是書攤,還設有桌椅休憩之處。樓下則賣些雜物,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到的門路。

而門口最佳的位置擺放的,是以“羽山”為重點制作的護身符、轉運手串等。

紀懷風之前的宣傳也被批下來,於大一行人舞龍表演在前,常有常無等人對打表演在後。大力宣傳羽山神教的實力,不論是走鏢捉鬼,還是千裏追賊,但凡不是作惡的單子,只要給足錢,基本都接。

羽山神教的這個名字,文蝶也開始不滿意,聽著不像是什麽正經勢力。

文蝶拉著紀懷風,又叫來宋玉書三人,一同寫了十幾個尾綴。但不論是“羽山門”還是“羽山堂”,還有什麽“羽山闕”、“羽山派”、“羽山剎”,文蝶看著都不怎麽滿意。

最後大手一揮,直接把尾綴去掉,只留“羽山”。

這幾日裏文蝶難得見一次宋玉書,每次找他辦點事都得通過其他人才能找到他。

她散了眾人,唯獨留下宋玉書質問:“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麽?一天到晚進不到人。”

宋玉書神情麻木:“忙著為你賺第一桶金。”

文蝶伸出食指止住他的話,又搖了搖手指:“不,是我們的第一桶金。”

宋玉書對她的這些話油鹽不進,轉身想走。

但他想起今早剛剛收到的書信,便又站回來。

“吉安縣最近有個新起的艮山宗發展不錯,他們宗主聽聞我們羽山的事跡頗為讚賞。今早接到他的信函,想和我們談合作。”

文蝶提筆還未落下,眼前的紙前便浮現出一個“蕭”字。

文蝶握筆的手微頓:“合作什麽?”

“一起擴大發展。”

文蝶落筆,利落的寫出一個“羽”字。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練習,她的字跡比之前在青巖山上時好了不少。

“他們比知府的權利還大嗎?”

“……沒有。”

“那就不用理他們了。”

宋玉書離開小院,取出懷裏蕭承柳寄來的書信。信中最後言明,若是文蝶拒絕,便阻止其勢力發展,以免橫生枝節。

他拿出火折子,將此信點燃,最後甩手丟在地上,提劍離開。

他花錢買人去青雲酒樓放出趙宜民和紀懷風的消息,又親自去尋到正在排隊買桂花糕的谷衡。

宋玉書也不和他打招呼,只抱著劍往他身邊一站。

谷衡還沒什麽反應,谷衡身後的才到宋玉書肩膀的小孩先不樂意了:“你怎麽插隊!”

宋玉書回頭瞥了一眼,小孩把後面的質問咽回肚子。

谷衡見過宋玉書,是羽山三個神使中最不愛說話,下手最恨的一個。

他緊張地攥緊拳頭,小腿肚子緊繃著,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就在他小腿肚子緊繃得發顫,感覺快要抽筋時,宋玉書開口了。

“感情,還是從一始終的好。”

身邊的陰影離開,宋玉書只留下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谷衡和小狐妖滿頭問號。

小狐妖疑惑:“他莫不是知道了什麽?”

谷衡想了想:“或許是上次我與長孫姑娘游船時被他看見了?”

小狐妖當時偷懶睡得愜意,根本忘了監視周圍,心虛道:“可能吧。”

谷衡付完錢,剛走出幾步就聽見墻根底下那幾個嗑瓜子的大娘在八卦,當中一位提到了“都家”和“趙家”。

谷衡走到旁邊,假裝摸身上找東西,小狐妖則在他肩膀上伸著脖子豎起貼近的那邊耳朵,另一邊耳朵則耷拉下去蓋住。

鄭大娘呸掉嘴裏的瓜子皮:“你那消息都落後了!都家二小姐離家出走後,兩家婚事確實要吹了,但都家有法子啊!都家家大業大,又不只有他們這一脈。我聽說啊,都員外和員外夫人打算從親戚家過繼一個姑娘過來。已經和趙家定好了,讓趙老爺子帶著趙大公子親自去挑媳婦呢!挑中誰,就過繼誰!”

“你這消息準確嗎?聽著沒譜啊!”

鄭大娘把手中瓜子一摔:“嘿!這麽大個事兒,我騙你作甚?我鄰居妹子的兒子在都家做工,和他們管家親近著呢!不信你們且等著,約莫這幾日就有姑娘來都家小住了。”

谷衡心裏一亂,拎著桂花糕只悶頭走。

小狐妖叫他時,他才發覺竟然走到了都府附近。

正巧都府門前停著兩輛馬車,員外夫人和都家大小姐站在門口迎著。只見那馬車上先後下來五個人,一水的俏麗小姑娘,看起來都是十五六七歲,與都玉環年紀相仿,長相氣質,一人一個模樣。

五個人一齊向都夫人和都大小姐行禮,叫“伯母”和“堂姐”。

一行人往府內進,都玉瓊轉身時目光輕輕從谷衡在的巷口帶過。谷衡立刻後退一步,轉身走開。

谷衡走到桂花樹小院外時,腦子裏突兀地冒出宋玉書那句沒頭沒腦的話。

他思索一番,腳下轉了方向去敲了都玉環的門。

都玉環在洗蘑菇切肉,今天看著像是吃香菇炒肉。

谷衡看著她手心裏生出的薄繭,又想起都府門前那五個小姑娘。

“我今日聽說都伯父要從旁系過繼一個女兒過來和趙家結親。”

都玉環清洗蘑菇的手頓了一下,“哦”了一聲,又繼續洗。

原本看見谷衡的愉悅心情,霎時低落不少。

谷衡挽起袖子,也蹲下來洗蘑菇。

“我是覺得,父女之間,永遠都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這麽多日過去,或許都伯父已經消氣,只是他是長輩,抹不開面子,所以在等你主動回去。”

都玉環心裏一軟,紫氣纏繞上她的雙眼,她想起以前父母對她的好。

她的眼睛逐漸發酸,可都玉瓊那日的言語和神情又沖入腦海。

“爹爹說了,便是跪在門前痛哭流涕,也絕對不能放你進來。”

記憶裏的大姐勾著笑,全然一副看笑話的態度。

都玉環又將那股酸意憋回去。

“我不去。”

谷衡看向面前地上的小狐貍,小狐貍搖搖頭。

清洗幹凈的香菇在盆裏磊成小山,二人洗香菇的水愈發渾濁。

“都家小姐的名分,趙家公子的青睞,最重要的是都伯父都伯母對你的愛,這些原本就是你的東西。如今因為你的退縮,另一個人即將鳩占鵲巢。”谷衡擦擦手,握住都玉環的肩掰向自己,“珺燕,我不想你未來有一天後悔。”

都玉環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但她知道自己每次看到別人闔家歡樂,父母關切時,自己都是羨慕的。

可她也想和兩情相悅之人攜手白頭。

這兩股欲望在她心裏擰巴著,擰巴得她晚上睡不著覺。

她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堵著一口氣,可她不想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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