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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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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剛拐進酒樓那條路,只見文蝶氣定神閑地從酒樓走出,請掌櫃不用相送的態度謙和,全然沒有剛吵完架的模樣。

文蝶轉了身也瞧見了宋玉書,她詫異地打量了他眼下的黑眼圈,雙手抱臂走過去:“你不補覺出來做什麽?”

宋玉書一看她這副模樣便想起鄭嬸,嘴角微微勾起:“托神女大人的福,小的對神女大人的安危牽腸掛肚夜不能寐。”

這個和上午的態度一轉一百八十度,文蝶反覆壓了幾遍翹起的嘴角,皺眉望了望天:“大白天的,說什麽夢話呢?睡蒙了?”

“本姑娘好得很。”她大度地擺擺手,“看在你關心我的份上,你回去安心補覺吧,等我回去給你帶好吃的。”

“那便多謝神女。”

宋玉書抱拳躬身,他發現文蝶其實比他想象中的好相處。只要說些好話,哄哄她,她會很樂意捎帶著反過來關心你一下。

宋玉書想起身時突然被文蝶按住肩膀,他呼吸一窒。

只見文蝶擡起另一只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神女撫你頂,送你一場好夢。”

那手柔弱無骨,輕飄飄軟綿綿的觸感好像枕進了棉花裏。

文蝶拍完,又將他的拳頭扒開,將那扁了一半的荷包塞回宋玉書手裏:“少的部分算我借的,日後還。”

……

“我真是給你們老爺送錢來的。”

“我也真不能放你進去。”

文蝶掐著腰站在趙府門外和門房對峙,眼前這個人和她糾纏半響,說什麽都不讓她進去見趙良工一面。

她以為最難的是如何巧舌如簧的說動趙首富,沒成想居然卡在了入門這裏。

門外身後的門突然打開,趙良工將媒婆送出門。

“趙老爺留步,趙大公子和都二小姐天作之合,老身一定盡心盡力促成這對美滿姻緣!”

“那犬子的事情就多多勞煩鄭媒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文蝶趁著門房讓出門口放媒婆離開時,一個箭步沖到趙良工面前:“聽說您要投資酒樓?”

門房一不留神沒攔住,緊張得看著自家老爺。

趙良工打量文蝶一眼。

文蝶今天穿的是宋玉書他們買來的一套白紫色齊腰短打,頭發編成小辮子束起來。整個人幹凈利落,就是圓臉瞧著年紀不大,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你家是城中哪家酒樓?”

“我家沒開酒樓。”文蝶實話實說,“但是前幾日青雲酒樓的宣傳效果您看了嗎?那就是我們家紀先生給弄的!”

趙良工笑了笑,溫和:“那等我決定好酒樓再找你談吧。”

說完便轉身回府。

“別等到時候啊!好合作要趁早啊!”

文蝶擡腳要跟,反被門房攔住,她當然知道趙首富的話就是委婉拒絕的意思。但不管是生意還是合作,第一次沒談攏的情況有的是,再接再厲就是了。

“姑娘你要是再硬闖我可就要報官了!”門房勸阻。

“報官你告我什麽呀?”

“私闖民宅!”

趙宜民從門內露出頭,他今日穿一身粉色圓領袍,脖子上帶著一個金項圈,手指上的瑪瑙戒指五顏六色的,整個人粉粉嫩嫩、金光耀眼。

他敏捷地一個小跳跳出趙府門檻,笑著再接一句:“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門房叫了聲“大公子”便被他揮手退到一旁。

“你來做什麽?是又有人被欺負了需要本少爺行俠仗義嗎?”

“那倒沒有,最近挺順利的。”文蝶說完想起方才趙首富送媒婆出門時的對話,她若是能幫趙宜民解決婚事也算是解決趙首富的一大難題,是不是就有能和他再見一面坐下來好好談的機會了?

“不過還真是找你有些事,找個地方聊聊?”

“那進來吧。”

文蝶得意地沖門房挑眉,門房移開目光。

文蝶雀躍地跟著趙宜民入府,在涼亭坐下,直奔主題。

“你爹想讓你和都姑娘結親?”

趙宜民給她倒了一杯茶:“你也知道啦?”

“我不僅知道這個。”文蝶壓低聲音,“我還知道都姑娘心上另有其人。”

她以為趙宜民會驚訝,或者緊張。畢竟他之前交代過讓神教不要為難都玉環,說不定已經對這位有可能是他未來夫人的都小姐上心了呢?

可讓文蝶沒想到的是,趙宜民反應淡淡:“你說谷衡?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還不勸勸你爹給你換個新夫人,莫非你也對都姑娘動了心?”

“都姑娘知書達理、文采斐然,誰會不喜歡?”趙宜民直來直往地表述心意慣了,一點也不覺得在文蝶面前承認有什麽可臉紅的,“再說那個酸秀才一沒錢,二人品不行,都姑娘和他在一起就是吃苦受罪,伯父伯母不會同意的。”

和趙家比,整個江國以南就沒有有錢的人。

文蝶抓住另一個重點:“人品不行?他怎麽了?”

“他不講信用!”趙宜民一提起這個就來氣,“說好幫我寫頌。寫的好好的,那些姑娘們也都挺喜歡的,突然就出爾反爾不寫了!而且我還發現,這個谷衡跟不少富家小姐私底下都接觸過,不清不楚的,誰知道他是想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他和別的姑娘私底下接觸啊?”

“給本少爺辦事的人,當然要事先調查清楚啊!”

文蝶瞇起眼:“可你給那麽多小姑娘遞頌,你和他半斤八兩吧?”

“胡說!”趙宜民一拍桌子,“我對那些姑娘只是由衷的欣賞!絕對沒有和他一樣不清不楚!”

文蝶轉念回想了一下,打聽他為人時,確實沒聽說“花花公子”之類的說法。

“唉!你不是神女嗎?有沒有辦法讓都姑娘看清這個酸秀才的醜惡嘴臉?”趙宜民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放在桌上推過去,勾唇一笑,“聽說你們缺錢是吧?只要能辦成,錢不是問題。”

文蝶承認,她雖然不知道那銀票是多少銀子,但她可恥地心動了。

她眉頭蹙起,手卻按在銀票上摩挲:“就算我辦成了,都姑娘也不一定會嫁給你吧?”

“那當然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了!”

文蝶想起那日在小巷裏偷聽到的情話,突然發覺那個谷書生的每一句話看似在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實則那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都是在勾起都玉環對他的心疼和愧疚。

若這谷衡真如趙宜民所說,不是什麽良人,早拆散這一對,對都玉環也是好事。

等到都玉環對谷衡心灰意冷,趙宜民再趁此機會讓她看到自己的好,說不定趙都兩家的婚事也就此成了,她想要的機會也就有了。

文蝶說服自己,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文蝶空著手從趙府走出沒多遠,便看見一個身材纖長的黑衣男子靠在拐角的墻壁上。他的頭垂在胸前閉著眼,懷裏抱著那把她再熟悉不過的孤鳴劍。

宋玉書似乎有所感應,在文蝶走到他面前時擡頭睜眼:“失敗了?”

“一半一半吧。”文蝶從袖子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給你。”

這個趙宜民,拿出一沓銀票蠱惑她答應,最後又只留下一張面額最小的一百兩作為定金。

她第一次見到畫餅先把餅拿出來讓人聞一下再留下一口吊著的。

兩人邊走邊聊。

“雖然趙首富沒給機會,但從他兒子那接了一個為民除害的活。”

“需要幫忙嗎?”

“先不需要,常家兄弟到了嗎?”

“傍晚到。”

那倒是剛剛好。

文蝶聚精會神想著事情,一個小孩突然從側面沖出,“撲通”一下跪在二人面前不住地磕頭。

“求神女救我奶奶!”

宋玉書立刻上前將人扶住,只這一會兒,小孩的額頭上便已經滲出血跡。

“你這怎麽還自損八百啊?”

“求神女救我奶奶!”

小孩面黃肌瘦、嘴唇幹裂。他眼裏盈著淚還要磕,宋玉書抓著他的手巍然不動。

“你奶奶怎麽了?”

“發熱!發熱三天了!”

文蝶有些不忍心了。

可請大夫需要用錢,她剛拿到的那一百兩已經還給宋玉書了。

文蝶拽著宋玉書的袖子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問:“可不可以幫忙請一位大夫?”

宋玉書的目光從拽著他袖子的手上挪到她臉上:“真想幫忙?不怕他是騙你的?”

文蝶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小孩可憐兮兮的模樣,咬牙道:“真要是被騙,我認。”

宋玉書點頭,叫小孩帶路。

小孩歡呼一聲,又連磕兩下,跳起來引著她們往城西偏北走。

文蝶不解,小聲問:“不去請大夫嗎?”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最基本的把脈還是會的。若是我看不出來,再花請大夫的錢。”

文蝶這才知道游禮為什麽只是個蹩腳醫生了。

二人跟著小孩拐進小巷,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前。院子裏堆滿了各種雜物,大多是別人丟棄的,只留下一條一人寬的路。

若不是小孩的目標明確,文蝶還以為這裏是被遺棄的院子。

院子裏只有一間房,連房頂的瓦都缺幾塊。

屋裏唯一的床放在瓦片齊全的窗邊,一位婆婆躺在上面閉著眼。她的臉很紅,眉頭緊皺著蜷縮成一團。

小孩撲到床鋪前,連叫了幾聲“奶奶”:“我把神女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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