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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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文蝶拿著自己的碗起身,把自己和宋玉書的飯拌在一起又分成兩份,宋玉書將桌面上的每樣菜式往兩個碗中各夾一份。

兩個人僵持著同步進食,大有一種同歸於盡的豁達。

因為外傷需要人幫忙塗藥、順便留下來吃飯的紀懷風如此評價:“冤冤相報何時了。”

文蝶顯然是聽不進去,從小衣食無憂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她,就算被人欺負只會昂著頭反擊。

若說上輩子她還顧慮著出廠就是個殘次品的心臟,那麽這輩子,她連死都不怕,只要宋玉書不罷手,她定要將對方鬧得跪地求饒。

飯中下藥是不能做了,文蝶便仗著神女的身份安排宋玉書做苦力。

或是挑水劈柴,或是來回跑腿,主打一個“勞其筋骨”,中間再帶點“苦其心志”。

趙宜民辦事是個麻溜的,第二天下午晚膳時,紀懷風喜氣洋洋地提著他自己平日都舍不得吃的肘子走進院子,文蝶便知道這事情是成了。

彼時文蝶剛當著吳雲標的面對宋玉書進行完一波陰陽怪氣,話裏話外在暗示宋玉書有把柄在自己手中。

宋玉書把掃帚捏得“咯吱”響,若不是紀懷風將文蝶的輸出打斷,小院裏一會兒不一定是什麽場景。

肘子端上桌,熱氣騰騰的米飯也一人一碗。

文蝶和宋玉書照常拌飯分飯,互相看著對方吃了一口才放心。

吳雲標二人熟視無睹,紀懷風樂呵呵地向文蝶道謝。

“你這買肘子的錢是哪來的?你那賣字寫信的生意沒這麽好吧?”

都已經是熟人,游禮和吳雲標在城中走動時,時常會順路去看看紀懷風的攤子,以免他被人找上麻煩。故而游禮對他攤子的每日進項不說百分之百,至少知道個八九不離十。

以紀懷風賺錢的速度,能維持每日溫飽已是不易。

“拖趙大公子的福,潘掌櫃尋小生給趙大公子寫頌,這是筆墨錢。”

他們的計劃裏是讓潘掌櫃出錢出力,故而這錢斷不會是趙宜民給的。

“那潘掌櫃這次這麽爽快?”吳雲標詫異。

紀懷風搖搖頭:“並未。起初他仍用棍棒要挾,但小生誓死不從,定要先結錢後辦事,潘掌櫃別無他法。”

文蝶點頭:“是個好法子,但也挺危險的。以免潘掌櫃事後找你麻煩,你今夜搬到這邊吧?正好我想請你來做宣傳神教的事情。”

不管文蝶此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真的為紀懷風著想。對紀懷風來說,確實是有利無害。

“那小生恭敬不如從命。”

紀懷風這邊其樂融融,潘和正那邊就沒這麽順利了。

他聽聞首富趙良工近期有涉入酒樓生意的打算,上次留趙宜民吃飯就是想他在其父面前提一嘴,增加一些青雲酒樓被選中的砝碼。

他正愁用什麽辦法能促成此事,今日上午趙府的家丁便來青雲酒樓定了雅間。

趙宜民中午來此用膳,潘和正全程陪同,話裏話外暗示此事,趙宜民卻開口提了一件別的事情。

是說他之前有一個代筆,替他寫送給姑娘的頌。本來寫的好好的,誰知那書生知曉頌的用處後竟然翻臉不認人。

見姑娘的敲門磚斷了,趙宜民正愁去哪裏再找一個願意賣筆墨的書生。

讀書人多有傲氣,非到紀懷風如此境地,斷不會去做代筆之事。

潘和正想著紀懷風正合適,便將這活攬了過來。

紀懷風也是有才,錢一付,他沈吟片刻便當場揮毫潑墨。新鮮的文章連墨都沒幹,就被潘和正捧到趙宜民面前。

趙府內四通八達,潘和正見到趙宜民時是在花園的一處涼亭中,他正在餵那只大黑狗。

趙宜民將文章通讀一遍,他雖然書讀的不多,但也能看出是篇好文章:“寫的不錯嘛。”

潘和正得了誇讚心裏美滋滋的:“那令堂的事情……”

“什麽事情?”

潘和正見他茫然的樣子不似作偽,只得提醒:“就是令堂打算選幾家酒樓投錢的事情……”

“我爹的事情關我什麽事?今天上午他還拿著趙宜邦的課業罵我不學無術,說媒婆上門提親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長處。”

趙宜邦是小他四歲的弟弟。

趙宜民神情憤憤:“本少爺這副皮相不是長處嗎?他都家在整個滿居裏能找到幾個有我這樣好看的?”

潘和正恭維道:“趙大公子貌比潘安,整個滿居裏都找不出第二個。只是令堂的事情是您一早答應好的,您這不能出爾反爾啊……”

“我出爾反爾?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有契約嗎?誰聽見了?誰能證明?你信不信本少爺去衙門告你敲詐?”

潘和正楞了一下,他怎麽覺得這副說辭這麽耳熟。

“來人!把這個胡說八道的給我趕出去!”

家丁立刻上前將潘和正一左一右架走,出小花園時正面遇到一位身穿檀香色的翩翩少年,家丁頷首喚了一聲“二少爺”後雙方便擦肩而過。

趙宜民圓滿完成任務還挺高興,但揚起的笑臉在看清弟弟手中的《中庸》時立刻垮下來。

他扭過身背對著趙宜邦:“你來做什麽。”

趙宜邦繞到他面前,將手中的書遞出:“爹爹讓我來看著你讀書。”

趙宜民眼皮一合趴在桌上:“我都及冠了還讀什麽書啊?”

“你也知你已及冠。”趙宜邦對他這副模樣無可奈何,只得坐到他身旁將書放到桌上,“旁的公子總角之年便已熟讀四書五經。可你呢?如今除了一本《大學》,你還記得多少?”

趙宜民不耐煩地坐起來:“那旁的弟弟都活潑開朗乖巧可愛,你怎麽就成個比父親更甚的小古板呢?”

“誰讓你穩重不足。”

趙宜民蔫蔫的沒有反駁。

沒人嗆聲,趙宜邦的語氣也降了下來。他知對這位兄長勸學不易,此行也不是真的打算看他讀書。

“周文林和谷衡前幾天差點被羽山神教抓到。”

“關我屁事。”

“他們是差點,但羽山神教的人把都姑娘抓走了。”

趙宜邦停頓一下,看著兄長驚訝地看向自己才把後半句說完:“好在當晚羽山神女降世,大度寬恕了她,人已無事。”

趙宜民大手一揮:“來人!拿紙筆!”

趙家的家丁連夜將趙大公子的筆墨送到城西時,文蝶已然洗漱完畢準備就寢了。

叩門聲響,文蝶見宋玉書進來還新奇:“游禮不是說要去找潘正和嗎?你怎麽還在?”

宋玉書將一封書信遞給她,那信封上寫著“羽山神女親啟”。

是趙宜民的信,內容大概是潘掌櫃一事已結,他不需要報酬,但希望文蝶往後不要為難都家的二小姐。

字跡規整剛勁,措辭文雅,倒不像趙宜民的手筆。

“都家二小姐。”文蝶的腦中閃過一個名字,宋玉書不知何時已在她的視線裏消失,她回頭去尋,“不會是那個都玉……”

血順著劍鋒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文蝶不敢置信地低下頭,貫穿心口的那把劍上,刻著“孤鳴”。

她想起初見那日。

那座小神女像的模樣與她別無二致,系統當時胸有成竹的模樣,顯然是確定宋玉書對此像感情頗深。

可他為什麽能毫不猶豫地對她下手呢?

“你為何一口咬定我是江湖騙子?”

宋玉書看著眼前這張在夢裏出現過千百次的臉。

皮膚細膩、神情靈動,眉宇間的痛苦沒有僵硬之態,頸間與臉側亦沒有人皮面具的接縫。

“你是不是要說,你是為我一人而來,還要說善惡終有報,你就是我的報應?”

文蝶一張口,腥甜的血液湧上喉嚨:“你怎麽知道?”

宋玉書向文蝶走近:“我還知道你會騙我幫你殺人,還會在我殺完人後,說願意陪我到漏盡鐘鳴。”

那雙如狼一般的狠厲黑眸直視著文蝶,她在裏面尋了一番,竟連一絲愧疚都不曾見。

宋玉書突然低下頭,呼吸打在文蝶的面龐。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好像在說謝謝你的包子,但文蝶卻從中聽出一絲聲嘶力竭的絕望感。

“上一刻許諾,下一刻殺我。”

心口一痛,黑暗侵襲。

周圍是冷的,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壓著。文蝶還未睜開眼,便被一股濕漉漉的泥土味灌了滿鼻。

她醒來將面前的草席推開,迷迷糊糊間看見草席上有系統給她留的字。

她將內容默背下來,掀開草席坐起,不知從何處揚出的泥土撒了她一身。

她看看自己,又轉起頭,和坑內拿著鐵鍬鏟土的宋玉書對視,咬牙切齒:“我還真是謝謝你給我留個全屍。”

若說上次沒死還有可能是被哪個蓋世神醫路過救了,但這次宋玉書刺殺後便將她用草席裹了帶到郊外準備挖坑埋掉,全程都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絕無神醫的可能。

宋玉書覺得不可思議,他從坑裏撐上來,蹲在文蝶面前將她仔細打量。

胸口衣服上的血跡還在,他探向文蝶的鼻息被躲開,但確實感覺到對方在出氣。

他的手下移,文蝶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扇在宋玉書臉上:“你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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