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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居然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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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居然暈了

天色微明。

晨光透過窗紗,在內殿的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灰。

陸青醒了。

她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溫軟的身軀。

謝見微還沈沈睡著,整個人蜷在她懷裏,臉埋在她頸側,溫熱而均勻的呼吸噴灑在她身上,帶著微微的癢。她睡得極沈,烏發散了滿枕,有幾縷黏在臉頰邊,襯得那張睡顏柔和了幾分,褪去了白日所有淩厲鋒芒。

陸青沒有動。

她垂眸看著懷中人,沈默了片刻。

然後,她極輕、極緩地,將手臂從謝見微身下慢慢抽出來。

睡夢中,謝見微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輕哼,但並未醒來。

陸青的動作頓了頓,等她呼吸重新平穩,才繼續將手臂抽出。

她掀開錦被,撿起散落的外袍,無聲地披上,系好衣帶。又將淩亂的中衣整理妥帖,長發隨手束起,一切都做得靜而快。

做完這些,她側身,最後看了一眼榻上仍在沈睡的人。

謝見微蜷在被中,仿佛睡得很沈,渾然不覺枕邊人已起身。

陸青收回目光,轉身,無聲地向殿門走去。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門扉的前一刻——

“站住。”

身後傳來的聲音沙啞慵懶,帶著幾分初醒的鼻音,卻依然淩厲。

陸青的手僵在半空。

她頓住腳步,轉過身。

謝見微不知何時已坐起身,錦被滑落至腰際,寢衣領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烏發披散,襯得那張臉愈發艷麗逼人。

她正盯著陸青,鳳眸中睡意尚未完全褪去,卻已燃起了薄薄的怒意。

“本宮讓你走了嗎?”謝見微的聲音有些啞,卻字字清晰。

陸青站在原地,沈默了瞬息,終於還是走了回去。

她在榻邊停下,垂手而立,神色恢覆了慣常的平靜與恭敬。

“太後娘娘還有何吩咐?”

謝見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火蹭地竄了起來。

又是這副樣子。

恭敬、疏離、挑不出任何錯處,卻像一堵無形的墻,將她隔絕在外。

方才睡夢中那片刻溫存,仿佛從未存在過。

“你——”謝見微氣結,恨不能撕破她臉上那層冷靜的面具,讓她眼裏只裝得下自己,再也擺不出這副令人惱火的平靜。

這念頭一生,便再也壓不下去。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陸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陸青一怔,還未及反應,便被那股力道拽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下一瞬,天旋地轉。

她跌入了柔軟的錦被中,而謝見微已翻身跨坐在她腰腹之上。

烏發如瀑垂落,拂過陸青的臉頰,帶著熟悉的冷香。

陸青僵住了。

她看著身上的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謝見微俯視著她,鳳眸中跳動著幽暗的火焰,晨光從她身後透過來,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淡淡的柔光,美得不似凡人。

陸青的聲音有些幹澀,“太後,你這是……”

“不準動。”謝見微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本宮讓你動,你才能動。”

陸青抿緊了唇,她看著謝見微,眼中顯出明顯的困惑與無奈。

而謝見微,顯然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她開始動作。

纖白的手指輕輕挑起陸青的衣帶,沒有解開,只是若有若無地撚弄著,指腹偶爾擦過衣料下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然後,她俯下身。

發絲垂落,如流水般拂過陸青的頸側,鎖骨。

她吻得很輕,似有若無。

唇瓣貼著下頜線緩緩游移,在耳垂處流連,氣息溫熱而濕潤。

陸青的呼吸開始不穩。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謝見微的身體,那柔軟而滾燙的曲線隔著薄薄寢衣貼著她,腰肢在她腹上輕輕扭動,尋找著更親密的貼合。

馥郁的信香悄然逸出,甜膩中帶著致命的誘惑,纏繞、侵蝕著陸青的理智。

“太後……”陸青的聲音已經啞了,“你……”

“本宮怎麽了?”謝見微擡起臉,與她四目相對。

那雙鳳眸中滿是得逞的媚意,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她故意放緩了動作,用指尖沿著陸青的眉骨描畫,緩緩滑過鼻梁,最後停留在唇角。

然後,她開口,聲音慵懶而諷刺:“斷情丹,看來只能斷情,不能斷欲啊。”她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在陸青胸口,“陸卿看上去,也不像完全不為所動的模樣。”

陸青眸色暗了下來。

她看著謝見微那張得意的臉,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

因為陸青吃了斷情丹,讓她難受了,她就必須要還回來。用這種方式,讓陸青也難堪,也失控。只要她心裏不舒服,她就永遠不會停止折騰人。

換句話說,她不好過,也絕不會讓別人好過。

這樣的人,從來只會得寸進尺,不會適可而止。

陸青深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忍了。

“太後娘娘說得是。”陸青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危險的平靜,“臣確實……斷不了欲,更做不到坐懷不亂。”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信香驟然爆發。

那是乾元獨有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沒有壓抑,沒有克制,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流。

謝見微甚至來不及驚呼。

那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吞噬、壓制。

坤澤的本能讓她的身體頓時軟成一灘水,方才還撐著的那點威儀、驕傲、矜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整個人癱軟在陸青身上,連反擊的力氣都沒有。

“你……”謝見微瞪著眼,聲音發顫,“陸青,你大膽!”

陸青沒有回答。

她擡手,動作利落地抓住謝見微的雙腕,將它們並攏。

然後,另一只手撈起榻邊散落的衣帶,三兩下打了個結。

“你——!”謝見微又驚又怒,“你敢綁本宮!”

陸青依然沒有說話。

她只是撐著床榻,一個翻身,將人穩穩地壓在了身下。

位置瞬間顛倒。

方才還居高臨下的太後,此刻只能仰躺在淩亂的錦被中,雙手被縛舉過頭頂,烏發散亂,衣襟大開,狼狽又艷靡。

陸青俯視著她。

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此刻暗沈如墨,翻湧著壓抑已久的原始野性。

沒有溫柔,沒有繾綣,沒有半分從前的憐惜。

只有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欲。

謝見微的心跳幾乎停了一瞬。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陸青也有這樣的一面。

那個總是溫和守禮的人,那個讓她恨得牙癢卻又放不下的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陌生的眼神俯視著她,像在看待捕的獵物。

“陸青……”她的聲音終於帶了顫,“你、你放開本宮……”

陸青沒有理會。

她低下頭。

吻落在謝見微的頸側,不輕不重,卻帶著灼人的熱度。

謝見微輕呼一聲,下意識地偏頭,想要躲避。

但陸青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下頜,將她的臉扳回來,迫使她迎向自己。

然後,她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昨晚那種溫柔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而是真正的掠奪般的深吻。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不留絲毫餘地。

謝見微的呼吸被徹底奪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承受。

她想掙紮,可雙手被縛,身體在信香壓制下連扭動都顯得徒勞。

“唔……陸青……你、你慢……”

她斷斷續續地試圖開口,可每一個字都被陸青吞入口中。

陸青沒有回答。

她只是沈默地,近乎固執地用動作回應一切。

吻從唇角滑下,沿著下頜線,到纖細的脖頸,到精致的鎖骨。

指尖靈巧地挑開本就松散的衣襟,探入其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謝見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快速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陸青……你、你不能這樣對本宮……”

陸青的動作頓了頓。

她擡起頭,與謝見微對視。

陸青看著她,忽然輕聲開口:“太後娘娘,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謝見微一噎。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罵她放肆,想罵她大膽,想罵她怎敢如此不敬。

可那些話堵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青沒有等她回答。

她低頭,再次吻住她的唇。

這一次的吻更長,更深。

信香徹底交融,甜膩與清冽糾纏在一起,在空氣中彌漫,在肌膚間流淌,在血脈裏奔湧。

謝見微終於放棄了掙紮。

或者說,她早已無力掙紮。

雙手被縛舉過頭頂的姿勢讓她完全敞開了自己,毫無防備。

陸青不再溫柔。

她的動作帶著某種刻意的,近乎懲罰的力道。

太後忍不住輕吟出聲,又死死咬住唇瓣,不肯讓那聲音洩露更多。

可陸青不許。

“唔……不……”謝見微搖頭,“陸青……不行了……”

陸青卻仿佛沒有聽見。

她只是沈默地、固執地、冷酷繼續著她的動作。

信香的壓制愈發濃烈,謝見微覺得自己像一葉小舟,在狂風暴雨的海面上顛簸起伏。她抓不住任何東西,只能任由浪潮將她一次次拋起,又一次次吞沒。

“陸青……”

她開始求饒。

聲音又軟又媚,帶著哭腔,與平日裏那個殺伐決斷的太後判若兩人。

“慢一點……求你……”

陸青的動作頓了頓。

她擡起頭,看向身下的人。

謝見微的眼淚已經浸濕了鬢發,臉頰緋紅,唇瓣被吻得紅腫。那雙鳳眸此刻盈滿了水霧,眸光渙散,似乎連聚焦都困難。

她狼狽極了。

可陸青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後,繼續了動作。

謝見微從未經歷過這樣的陸青。

她不問,不停,不溫柔。

只是沈默地、近乎冷酷地,一次又一次,沒有盡頭。

謝見微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心臟跳得太快,快得像要炸開,呼吸已經完全紊亂,每一口都帶著灼人的熱度。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它被陸青完全掌控,如同琴師撥弄琴弦,奏出她從未聽過的、羞恥又歡愉的樂章。

“嗚……陸青……陸青……”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求饒還是在呼喚,只知道一遍遍喊著這個名字。

可那個人絲毫不為所動。

“陸青……你混蛋……”她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罵了出來,“本宮要治你的罪……本宮要殺了你……”

陸青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待有力氣治臣的罪時,再說這話也不遲。”

謝見微氣得想咬她。

可她連咬牙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某一刻,她忽然感覺自己被拋到了極高空。

四周的一切都在急速下墜,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不知要飛往何處。

腦中像有無數的煙花炸開,燦爛奪目,又轉瞬即逝,然後——

太後娘娘,竟直接暈了過去。

陸青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撐在謝見微上方,急促地喘息著,神智在那瞬間猛然清醒。

謝見微閉著眼,一動不動。

她的睫毛濕透了,黏在下眼瞼上,臉頰上淚痕交錯,緋紅尚未褪盡。唇微微張著,呼吸輕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青的心跳停了一瞬。

“太後?”她啞聲喚道,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沒有回應。

“太後娘娘?”她又喚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謝見微的臉頰。

依然沒有回應。

陸青這下徹底慌了。

她連忙伸手去探謝見微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平穩。

她又握住謝見微的手腕探脈,脈象有些快,但尚算平穩。

陸青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理智慢慢回籠,低頭看著自己造成的這一片狼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心虛同時湧上心頭。

她方才……都做了什麽?

陸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迅速起身,撿起散落在地的衣物,飛快地給自己穿好。然後扯過一旁的錦被,將榻上那人嚴嚴實實地蓋好,只露出一張猶帶淚痕的睡顏。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榻邊,看著謝見微安睡的側臉,沈默片刻。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向殿門。

“蘇嬤嬤。”她壓低聲音喚道。

候在殿外的蘇嬤嬤聞聲立刻趕來,見陸青神色有異,心頭一緊。

“陸大人?出了何事?”

陸青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太後她……有些不適。”她艱難地措辭,“你進來看看。”

蘇嬤嬤臉色驟變,連忙推門而入。

當她看清榻上的情形時,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嬤嬤,也楞在了原地。

太後烏發散亂,錦被裹身,露出的肩頸處隱約可見點點紅痕。

臉上淚痕未幹,眼尾泛紅,睡得極沈。

而陸青站在一旁,衣冠倒是整齊,耳根卻紅透了。

蘇嬤嬤看看太後,又看看陸青,心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暗暗嘆了口氣,定是太後又把人惹急了。

“老奴來伺候太後。”蘇嬤嬤說著,快步走到榻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在謝見微鼻下輕輕晃了晃。

一股清涼的香氣彌漫開來。

謝見微的眉心動了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被陸青綁著手,被陸青壓在身下,被陸青一次次推上巔峰,最後竟然——

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謝見微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又紅又燙。

她撐著身子坐起,錦被滑落,低頭看了一眼,更是羞憤欲死,連忙拉緊被角將自己裹緊,然後猛地轉頭,狠狠瞪向站在一旁的陸青。

“陸青——!”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依然淩厲,“你、你竟敢如此對待本宮!”

陸青垂著眼,沒有反駁。

謝見微更氣:“本宮要治你的罪!本宮要……”

“太後娘娘。”陸青擡起頭,平靜地打斷她,“太後無事,臣便告退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本宮讓你走了嗎?”謝見微厲聲道。

陸青腳步未停,甚至連一絲遲疑都沒有。

她走到殿門邊,伸手拉開,修長的背影轉眼便消失在門後。

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她——!”謝見微指著門的方向,氣得渾身發抖,“她竟敢……她竟敢就這麽走了,她眼裏還有沒有本宮這個太後!”

謝見微越想越氣,掀開被子就要下榻去追。

蘇嬤嬤連忙伸手攔住她:“我的太後娘娘,您可消停些吧。”

“蘇嬤嬤,你讓開!”謝見微氣道,“本宮今日非要……”

“非要什麽?”蘇嬤嬤苦口婆心,“非要追到陸大人府上,再被她綁一回?”

謝見微的話戛然而止。

她楞在那裏,臉騰地紅透了。

“蘇嬤嬤。”她羞惱地瞪著蘇嬤嬤,“你、你胡說什麽!”

蘇嬤嬤嘆了口氣,扶著太後重新靠回榻上,又為她掖好被角。

“娘娘,老奴伺候您這麽多年,您心裏想什麽,老奴還能不知道?”她的聲音放得很柔,“您與陸大人在床上賭氣,能落著什麽好?”

謝見微咬著唇,不說話了。

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她被陸青壓在身下,雙手被縛舉過頭頂,毫無反抗之力。

陸青沈默地、近乎冷酷地掌控著她的身體,那種感覺……太過強烈。

強烈到她此刻想起來,身體深處還會微微戰栗,泛起一陣酥麻。

她居然真的,就那麽暈過去了。

謝見微將臉埋進被子裏,不願再看蘇嬤嬤。

太丟人了。

她堂堂太後,執掌江山,竟然在床上被陸青弄得暈了過去。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有什麽臉面?

蘇嬤嬤看著太後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輕輕拍了拍被子,溫聲道:“娘娘,老奴說句逾矩的話。”

謝見微在被子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您與陸大人,這般鬧也鬧了,折騰也折騰了。可您看看,到頭來,不還是您自己難受?”

謝見微沒有說話。

蘇嬤嬤繼續道:“陸大人服了那藥,情是斷了。可她還在朝堂,還在您身邊,還在意陛下,也願意與您親近。”

“娘娘,這已是萬幸。”

謝見微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許久,她才從被子裏擡起頭,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蘇嬤嬤。”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本宮只是……不想看她那副無欲無情的模樣。本宮一看到她那樣,心裏就跟針紮似的,明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本宮就是受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本宮……真的太難受了。”

蘇嬤嬤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娘娘,會好的。日子還長,慢慢來,習慣了就好。”

謝見微沒有說話,她不想習慣。

——

陸青出了宮門,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去,徑直去了大理寺。

“陸大人。”值夜的衙役連忙迎上來,“您這麽早就來了?”

“嗯。”陸青點頭,“公務積壓,早些來處理。”

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廂房,在書案後坐下。

案上的卷宗依然堆疊如山,一頁頁字跡工整,條理分明。這是她熟悉的世界,沒有糾纏不清的情愫,沒有理不清對錯的恩怨。

陸青輕輕舒了口氣,提筆蘸墨,繼續昨日未完成的工作。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放下筆,擡眸吩咐門外候著的書吏:

“去請孫主事和趙主事過來。”

“是。”

不多時,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齊齊過來。

兩人進得門來,齊齊拱手行禮:

“見過陸大人。”

“不必多禮。”陸青擡手示意,“坐下說話。”

兩人在書案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陸青從案頭取出早已備好的幾份卷宗,推至案邊。

“這些案子,你們看看。”

孫茗接過最上面一份,展開細看。趙誠也湊過來,兩人一同翻閱。

卷宗內的案情並不覆雜,貪汙受賄、濫用職權、縱親行兇……每一樁都有名有姓,涉案之人無一例外,皆是右相陳世安一派的關系。

孫茗的眉頭漸漸皺起。

她擡眼看向陸青,欲言又止。

陸青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孫茗與趙誠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還是孫茗先開口:

“陸大人,這些案子……下官鬥膽問一句,您此番是要動真格的了?”

陸青點頭:“是。”

孫茗沈默了一瞬,將卷宗放回案上,斟酌著詞句:“大人,下官並非畏難。只是……您也清楚,這些案子牽涉的人,背後是誰。”

她沒有點明,但意思已十分清楚。

趙誠在一旁接口,語氣同樣謹慎:“陸大人,上次您被罷官,便是因為查辦了那幾樁與右相有關的案子。此番您剛覆職,根基未穩,若再如此鋒芒畢露,恐怕……”

她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廂房內安靜了片刻。

陸青看著面前這兩張寫滿擔憂的臉,心中猜到了她們的擔憂。

她與孫茗、趙誠共事不算太久,但這兩位主事做事踏實,從不推諉,她看在眼裏。此刻她們的擔憂,不是推脫,而是真心為她著想。

“你們的意思,我明白。”陸青開口,聲音平和,“但此一時彼一時。”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們只需依律行事即可。拿人,審問,秉公辦理。外界任何壓力、任何說情,一概不必理會。出了事,我擔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分量卻重如千鈞。

“下官明白了。”孫茗鄭重點頭,“陸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趙誠也起身道:“下官亦是。”

陸青微微頷首:“去吧。”

兩人起身,各取了一份卷宗,退出廂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廂房內重歸寂靜。

陸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頭的卷宗上。

她知道,從這些案卷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一場風波便已註定。

右相不會坐視不管,朝堂這臺大戲,終於要拉開真正的帷幕了。

——

臨近下值時,大理寺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擂鼓聲。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要將所有的冤屈都砸進這鼓聲裏。

“陸大人,有人擊鼓鳴冤,知名要見您!”

陸青放下筆,起身向外走去。

她穿過回廊,踏出大理寺正門,便見臺階下跪著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穿著體面的青碧色衣裙,發髻挽得整齊,一看便知是出自殷實人家。此刻她伏跪在地,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肩頭劇烈顫抖。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擡起頭,那雙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見陸青身著官服走出,她膝行兩步,撲通一聲叩下頭去。

“大人,求大人,救救我家夫人!”

她的聲音沙啞,幾乎破音。

陸青上前,聲音溫和沈穩,“起來說話吧,莫急,先把事情說清楚。”

那人卻不肯起,只是跪著哭訴道:“陸大人,奴婢叫翠雲,我家夫人名喚陳阿妹,曾經與大人有過一面之緣,如今被冤殺了人,現押在京兆府大牢裏。夫人托人遞了話出來,讓奴婢一定要來求大人。夫人說,這世上能救她的,只有大人您了!”

陳阿妹。

陸青眉心微蹙,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數月前的狀元廟案件,牽扯到了這位富商遺孀,她確實見過這位陳夫人一面。

只能說......印象極為深刻。

如今,她怎麽會牽扯進命案?

“案子何時何地發生?死者何人?”陸青問。

“夫人只托人帶話求大人洗冤,別的奴婢實在不知。”翠雲仰著臉,眼淚簌簌而落,不停的磕頭:“大人,求您救救夫人,夫人是個好人,她絕不會殺人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她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只是哀求。

陸青沈默片刻。

這丫鬟來得突然,指向明確,指名要見她,卻又對案件細節一無所知。

這說明,陳阿妹背後必定有人指點前來找她,會是誰呢?

陸青垂眸,看著腳下哭得幾乎脫力的翠雲,緩緩開口:

“你隨我進來說。”

她轉身,朝大理寺內走去。

翠雲楞了一瞬,隨即趕忙起身,踉蹌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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