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軟禁宮中

關燈
第93章 第 93 章:軟禁宮中

陸青被蘇挽星的手下挾持,沒了意識,等她再醒過來發現已經身處馬車中。

她穴道受制,無法掙紮,只能被動跟著前行,心中念頭飛轉。

蘇挽月……到底怎麽了?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停下,前方隱約傳來人聲。

陸青被帶下馬車,四下打量著,不多時目露驚訝,此處竟是一個洞穴入口。

而不遠處一襲灰布道衣,神色覆雜望過來的人,赫然正是早先從狀元寺逃走的慧明。

慧明面對陸青,態度稱得上恭敬,“陸閣主,別來無恙。”

陸青心頭一沈,面上卻不顯,只是冷冷看著她:“慧明?果然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們設好的局?蘇挽星呢?她到底想幹什麽?”

慧明嘆了口氣,笑容苦澀:“陸閣主,請隨我來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說完,她示意手下放開陸青,但兩人仍緊緊跟在左右,顯然不給她任何逃脫機會。

慧明轉身,走向石室一側低矮隱蔽的洞口,彎腰鉆了進去。

陸青猶豫一瞬,知道此時反抗也無用,只得跟了上去。

這條通道很長,盡頭是一間更小的石室,僅容數人站立。室內光線昏暗,只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草藥和腥氣的味道更加濃烈,還隱隱有一股……腐壞的氣息?

陸青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石室角落那張簡陋的石床上。

床上,靜靜躺著一個身影。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一頭烏黑的長發散落在枕上,以及毯子邊緣露出的一只蒼白消瘦的手。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那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毯子下滑,露出了一張側臉。

陸青的呼吸,在那一刻驟然停止!

蘇挽月?!

除了那張熟識的臉,脖頸處,竟然生著一層細密柔軟、白色……皮毛?

竟如同之前所見的獸娘無二。

似乎是感應到了陸青的目光,床上的人猛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陸青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眸,瞬間盛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深切的羞恥,以及猝然見到她時的震驚、狂喜,隨即又被更深重的恐慌和絕望淹沒。

“陸……陸青?”蘇挽月的聲音極其微弱,幾乎氣若游絲。

她似乎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痛得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挽月!”陸青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步沖上前去,蹲跪在石床邊。

她想要握住蘇挽月的手,卻在觸及那冰冷皮膚和怪異絨毛的瞬間,手指微微顫抖。

“挽月,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陸青的聲音幹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心痛。

蘇挽月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拉起毯子死死遮住自己,整個人向床內縮去,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別看……陸青,求求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現在這副樣子……你走……你快走啊!”

“到底發生了什麽?”陸青又急又怒,伸手想去拉毯子,又怕傷到她,手懸在半空,“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是不是……你姐姐?”

聽到姐姐二字,蘇挽月渾身劇烈一顫,傳出破碎的嗚咽聲。

陸青見狀,實在不忍逼問,只能耐著性子安慰她,卻又不知如何才能讓她好受些。

過了好一會兒,蘇挽月才漸漸平息,毯子微微掀開一條縫,露出痛苦不堪的眼睛。

“是……是我自己……自願的……”她斷斷續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自願?”陸青如遭雷擊,“你自願……變成這樣?”

蘇挽月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緩緩開口:

“那日……在狀元寺,慧明告訴我,我姐姐危在旦夕,讓我跟她走了。我實在擔心姐姐,便跟她離去,我們到了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姐姐她……她當時氣息微弱……”

蘇挽月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她身上……原本覆著的雪狐皮毛……不知為何,皮肉開始潰爛,命懸一線……若要救她,必須立刻更換新的皮,而親緣之人的皮……最易契合……”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是無盡的痛苦:“姐姐當時已經神志不清……她哭著說,她不想死,她還有大仇未報……”

“我……我看著姐姐那樣……我怎麽能不救她?”

蘇挽月泣不成聲,“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吃了那麽多苦……我……”

“所以……”陸青的聲音發顫,“你就答應……把你自己……”

“是……”蘇挽月慘然一笑,“我自願……讓人剝下了我的皮,覆在了姐姐身上……而我自己……”她擡起那只生著暗紅絨毛的手,眼中是徹底的絕望:“他們……剝了一只紅狐的皮毛……覆在了我的身上,因為時間倉促,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陸青呆住了,渾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子,想到她曾經溫婉秀麗的樣子……一時之間,震驚、心痛、憤怒、茫然,種種情緒交織洶湧,堵在她的胸口,讓她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世上怎會有如此殘酷之事?蘇挽星!她怎麽下得去手?

她怎能如此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陸青……”蘇挽月見她臉色慘白,心中更是痛如刀絞,她掙紮著,用盡力氣說道,“你看到了……我現在……就是個怪物……一個連自已都厭惡的怪物。我不值得你掛念,更不值得你為我涉險……”她的淚水洶湧而出,“求求你,快走吧……離開這裏,忘了我……就當……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

“不。”陸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握住她的手道:“挽月,我帶你走,現在就走。我帶你回天機閣,定能尋到名醫,一定有辦法治好你。”

蘇挽月猛地搖頭,試圖抽回手:“不……不行!陸青,你帶不走我的……姐姐她……她不會放我走的……”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慧明的聲音傳來:“陸閣主,蘇二姑娘說得沒錯。首領有令,她妹妹必須留在此處。”

陸青站起身,憤怒的看向慧明:“慧明,你也曾是天機閣門人,如今卻助紂為虐,還要阻攔我救人?”

慧明垂眸不語,顯然心意已決。

陸青心念急轉,知道硬闖絕無勝算。

她深吸一口氣,沈聲道:“蘇挽星到底想怎麽樣?她要怎樣才能放挽月走?”

慧明擡起眼,看著陸青,又看了看床上的蘇挽月,緩緩道:“首領臨行前吩咐,若閣主想帶蘇二姑娘走,必須在此地與蘇二姑娘完婚。禮成之後,首領承諾,絕不再阻攔,任你們離去。”

“什麽?”陸青和蘇挽月同時失聲。

蘇挽月嘶聲道:“不!不可能!我絕不同意!陸青,你不要答應......不要管我!”她說著轉向慧明,淚流滿面:“慧明,求你......告訴姐姐,我寧願死在這裏,也絕不要這樣逼陸青,不要用我的殘軀來綁住她!”

陸青也僵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完婚?和蘇挽月?在此地?以這樣的方式?

這當然荒謬至極,可她隱約也能猜出蘇挽星的想法,無非是因為自己對不起妹妹,心懷愧疚,便想以完成妹妹心願做借口,強逼她答應,讓自己內心可以獲取安寧。

如此卑劣不堪的內心,陸青自然看不起,可是......

看著蘇挽月痛苦哀求、寧願赴死的模樣,再想想她曾經明媚如花的笑臉,如今卻為了姐姐甘願承受這剝皮換骨的酷刑……這樣一個至情至性、善良赤誠的女子,不該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帶她走,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

“陸閣主。”慧明平靜地提醒,“蘇二姑娘傷勢沈重,此地缺醫少藥,環境陰濕,恐非久留之地,於她恢覆極為不利。若拖延下去……”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挽月的情況,等不起。

陸青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時間左右為難。

蘇挽月還那麽年輕,怎麽能就這般香消玉殞。

陸青猶豫著,不由閉上了眼,過了許久,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她看向蘇挽月,柔聲道:“挽月,只是一個儀式而已。”

見她松口,蘇挽月又驚又喜,隨即又開始拼命搖頭,淚水漣漣:“不……陸青,你不能……我不值得……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可以……”

“挽月,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養傷,其他的都不重要。”陸青走上前,不顧她微弱的掙紮,輕輕握住她的雙肩,註視著她的眼睛,“挽月,相信我,先離開這裏再說,好嗎?”

蘇挽月望著陸青溫柔的眼睛,心中築起的絕望高墻,一點點裂開。

她真的……還有機會變回從前的樣子嗎?

對生的渴望,對恢覆正常的期盼,以及對陸青那份深藏心底、從未熄滅的情愫,終究壓倒了她所有的羞恥和抗拒。

她顫抖著,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算是默許。

陸青轉向慧明,道:“我答應,準備吧。”

——

皇宮內,夜色如墨,深深籠罩著重重宮闕。

中書殿內,燭火通明。

小女帝端坐在禦案後,認真的練著字,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夜漸深。

一名身著淺碧色宮裝的宮女低著頭,手捧一盅羹湯,沿著長廊緩步而來。她腳步輕穩,身形纖細,垂下的眼睫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宮女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入殿內。

“陛下,禦膳房送了安神湯來。”

小女帝頭也未擡,只輕輕嗯了一聲。宮女捧著湯盅,一步步走向禦案。

她的步伐節奏平穩,不疾不徐,目光始終低垂,盯著自己手中的托盤。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她即將靠近禦案,將湯盅放在桌角的剎那——

異變陡生。

宮人猛然擡頭,右手閃電般自袖中抽出閃著寒光的短刃,徑直向小女帝刺去。

“昏君之女,納命來!”

尖厲的嘶吼劃破殿內寂靜,宮人的面容因極度恨意而扭曲猙獰,正是易容潛入宮中的蘇挽星。

這一擊蓄謀已久,快、狠、準,毫無征兆!

電光石火之間——

“陛下小心!”

旁邊的兩名宮女同時動了。

她們身形如風,瞬間便已掠至禦案前。

一人護在小女帝身前,另一人則一記淩厲的手刀,精準砍向蘇挽星抓來的手腕。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蘇挽星悶哼一聲,手腕劇痛,攻勢頓緩。

她疾退兩步,擡頭看向出手的兩人,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兩人的身手,配合,絕非普通宮人。

而待她看清兩人卸去偽裝後露出的真容時,更是渾身劇震,脫口驚道:“是你們?陸青的護衛,你們……你們怎麽會在此處?”

璇影面無表情,冷冷盯著她:“蘇姑娘,沒想到吧?”

璇律接口,語氣帶著一絲諷刺:“我家閣主早有防備,臨行前留密信叮囑,若她逾期不歸,便令我二人快馬加鞭,秘密回京,稟報太後,早作堤防。”

蘇挽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陸青,她……她早就猜到了?”

“閣主豈會看不出你合作之下的異心?”璇影向前一步,與璇律呈犄角之勢,封死蘇挽星所有退路,“閣主早就懷疑,你真正的目標,恐怕是這皇城之內!”

蘇挽星踉蹌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殿柱。

她環顧四周,禁軍統領蕭驚瀾早已帶人將殿門團團圍住。

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從壓抑到放肆,充滿了絕望與瘋狂:“好……好一個陸青,當真狡猾,是我小瞧了她……小瞧了你們這些朝廷鷹犬!”

蕭驚瀾皺眉,不再聽她胡言,沈聲道:“拿下!”

璇影、璇律同時出手,招式精妙,配合無間。

蘇挽星手下已經被盡數拿下,她一人力孤,何況手腕已傷,不過數招,便被璇影一指點中肩井穴,半邊身子酸麻,一旁的璇律更是出手利落,一掌拍向她後心。

“呃啊——!”

蘇挽星慘呼一聲,口中溢出血沫,整個人軟倒在地。

她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長發散亂,面容因痛苦和絕望而扭曲,卻兀自擡起頭,死死瞪著被護在後方,臉色微微發白卻強自鎮定的小女帝,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火焰,將這座宮殿連同裏面的人焚燒殆盡。

蕭驚瀾面沈如水,揮手示意:“押下去,嚴加看管,即刻稟報太後!”

——

長樂殿內,燈火通明。

謝見微端坐於鳳座之上,面覆寒霜,眸中凝著化不開的憂色與怒意。

兩名侍衛押著被鐵鏈鎖住,武功盡廢的蘇挽星步入殿中。

她被迫跪下,卻倔強地昂著頭,散亂發絲間,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恨火。

謝見微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看著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心中疑竇叢生。眼前之人她竟覺得有幾分熟悉,卻一時又想不出在何處見過?

“你是何人?”謝見微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受誰指使,膽敢行刺陛下?”

蘇挽星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嘶啞癲狂,在寂靜的殿中回蕩,格外刺耳。

“指使?何須他人指使!”她止住笑,目光如淬毒的針,刺向謝見微,“皇後娘娘……不,如今該叫你謝太後了。當年謝氏滿門風骨,名動天下,我雖身陷汙濁,卻也心生敬佩。原以為謝家女兒,便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盡譏諷與怨毒:“可你呢?謝見微,昏君那般殘暴,荒淫無道之徒,你竟也能委身侍奉,為她生育皇女。你與那些攀附權貴的人,有何區別?”

太後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然而臉上卻無半分怒色,反而越發沈靜。她並未立刻動怒,而是更加仔細地端詳著臺下女子的面容,以及那渾身的恨意。

一個模糊的印象,逐漸自記憶深處浮起。

多年前,明帝楚昭沈迷煉丹長生,偏信國師,荒淫無道,期間國師便進獻過獸娘以供昏君取樂。她記得……宮中曾有一位胡貴人,據說是國師進獻的獸娘,身覆雪白狐毛,容顏嫵媚,一度頗得昏君喜愛。

謝見微當時自身難保,對此類事深惡痛絕,避之不及,僅有過一面之緣。

電光石火間,太後腦中劃過閃過模糊面容,她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失聲道:“是你?當年的胡貴人……竟然是你?”

蘇挽星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謝見微,眼中掠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情緒,似是驚訝於對方竟能認出自己,又似是勾起更多不堪回首的記憶。

隨即,那情緒便被更洶湧的恨意淹沒。

“沒錯……是我。”蘇挽星的聲音愈發嘶啞淒厲,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那個被昏君當成玩物,披著畜牲皮毛,鎖在深宮供其淫樂的‘胡貴人’!是我!”

她掙紮著,鐵鏈嘩啦作響,仿佛要掙脫束縛,撲向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鳳座。

“我從煉獄裏爬出來,茍延殘喘,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活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殺了那個昏君!我要把她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萬倍地還給她!”

蘇挽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甘:“可她竟然就這麽死了,死得那麽便宜,那麽輕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她死死瞪著謝見微,一字一句,如同詛咒:“所以,昏君死了,她的孽種還在。父債女償,天經地義,我要讓楚氏皇族,斷子絕孫!”

殿內死寂,唯有蘇挽星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和她身上鐵鏈輕微的碰撞聲。

謝見微站在原地,看著臺下狀若瘋魔的女子,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怒嗎?該怒。

這女子要殺她的女兒,她唯一的骨血。

但更覺可悲。這女子也曾是受害者,被昏君和長生教的畜生摧殘至此。

謝見微緩緩坐回鳳座,感到一陣深沈的疲憊與無力。

她該如何處置此人?殺?她也是可憐之人。放?她恨意滔天,誓要殺卿卿,絕無轉圜可能。

她一時拿不定主意,最後,揮了揮手,“先將人押下去,關入暗牢,嚴加看守,沒有本宮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侍衛上前,欲將蘇挽星拖起。

就在侍衛觸碰到蘇挽星的剎那,她忽然停止了掙紮,擡起頭,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淒艷的笑容。那眼神覆雜難明,有恨,有嘲,還有某種終於解脫的釋然。

“謝太後……”她輕聲開口,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卻比方才的嘶吼更令人心頭發冷,“你如今權傾天下,坐擁這無邊江山,很得意吧?”

謝見微蹙眉,心頭莫名一跳。

蘇挽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著:“可那又如何呢?這潑天的富貴,至高的權柄,你都有了……但你終究,還是得不到自己最在意的人。”

謝見微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掐入手心。

蘇挽星看著她驟變的神色,笑容越發殘忍,她一字一頓:

“陸青……她馬上就要娶我妹妹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謝見微腦中炸開。

她霍然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瓷片碎裂聲刺耳,溫熱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裾,她卻渾然未覺。

“你說什麽?”謝見微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自持,甚至不顧太後威儀,幾步沖到臺階邊緣,居高臨下地逼視著蘇挽星,“你知道陸青在哪裏?你把陸青怎麽了?說!”

蘇挽星卻不再看她,也不再回答。

她仰起頭,眼神逐漸渙散,口中喃喃低語:

“阿月……姐姐對不起你……是姐姐害了你……”

話音未落,她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不好,她齒間藏有劇毒。”璇影臉色一變,疾步上前扼住她的脖子,試圖阻止。

蘇挽星極力掙紮,被璇影出手劈向後頸,軟倒在地。

“立刻傳太醫,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救過來!”

聞聲,蕭驚瀾立刻命人將蘇挽星擡出去,讓太醫診治。

謝見微僵立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陸青……要娶她妹妹?

陸青在哪裏?遇到了什麽危險?那個‘妹妹’又是誰?

蘇挽星?蘇挽月?謝見微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個曾經糾纏陸青的花魁。

蘇挽星臨死前的話,是真是假?無數疑問和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向來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心,此刻亂成了一團。

“太後?”蕭驚瀾擔憂地上前一步。

謝見微猛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因為急促而微微發顫:

“驚瀾,你立刻動用八百裏加急密道,告知謝元帥,讓其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暗線,速查陸青蹤跡!找到人......直接送回上京。”

“是!”蕭驚瀾深知事態嚴重,轉身如風般掠出殿外。

謝見微跌坐回椅中,手撫額頭,只覺得一陣眩暈。

她閉上眼,腦海中全是陸青的身影,以及蘇挽星臨死前那詭異的話語和笑容。

陸青……真的會娶別人嗎?

不,不會的……定是那妖女胡言亂語,亂她心智……

可萬一……萬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心如刀絞,從未有過的恐慌攫住了她。

——

陸青迫於無奈,終究還是與蘇挽月荒唐的拜了堂。

慧明依約準備送她們離開,卻被屬下告知,她們被一群軍士打扮的人圍住了。

見狀,慧明立刻吩咐道:“此處已不安全,我們需要趕緊走。”

然而,她們還未走出山洞——

“不必走了。”

一個慵懶而略帶沙啞的女聲從洞外傳來。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火把的光芒將整個巖洞入口照得通明。

陸青瞳孔一縮,猛地將蘇挽月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洞口。

只見十十名黑衣勁裝的女子魚貫而入,動作迅捷利落,瞬間便占據了石室各個出口與要害位置。她們手持弓弩,箭矢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為首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約莫三十餘歲,一身暗紫色錦緞勁裝,外罩玄色鬥篷,面容姣好卻帶著久經風霜的淩厲。眉梢微挑,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間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目光一轉,落在陸青身上,淩厲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抱拳道:“陸大人,受驚了。游擊將軍柳三娘,奉太後密旨,前來接應。”

乍然看到熟人,陸青心中不由一震。

太後已經知道這裏發生的事?還派來了北境軍過來?

她迅速壓下心中驚疑,也抱拳回禮:“柳將軍,許久不見,多謝援手。只是……”她看了一眼身後的蘇挽月,“這位蘇姑娘傷勢極重,需立刻救治。”

柳三娘點點頭,對身後那老者道:“孫神醫,勞煩你先看看這位姑娘。”

那白發老者應了一聲,上前幾步。

慧明想攔,卻被柳三娘帶來的女兵用弩箭逼住,不敢妄動。

孫神醫走到蘇挽月面前,並未因她詭異的外表露出絲毫異色,只溫和道:“姑娘莫怕,讓老朽看看。”

蘇挽月驚恐地往後縮,陸青輕輕拍了拍她:“別怕,這是來幫我們的人。”

蘇挽月這才勉強止住顫抖,任由孫神醫查看。

孫神醫仔細查看片刻,又搭了脈,眉頭越皺越緊。他起身,對柳三娘和陸青低聲道:“傷勢極重,皮肉強行接合,已有多處感染潰爛之象。若不及時施救,恐有性命之憂。”

陸青心中一緊:“可能醫治?”

“需立刻清創用藥,先穩住傷勢。”孫神醫道,“但若要徹底恢覆容貌,剔除這異生皮毛……老朽需仔細研究,且非一朝一夕之功。”

“先救命。”陸青毫不猶豫,“一切有勞神醫。”

柳三娘也道:“孫神醫是北境軍中聖手,陸大人放心。”

她隨即目光一冷,掃向慧明等人:“將這些長生教餘孽,全部拿下!”

女兵們立刻上前,慧明等人雖欲反抗,但寡不敵眾,很快便被制伏,捆了個結實。

慧明被押過陸青身邊時,忽然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低聲道:“陸閣主,你以為……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陸青心頭一跳,沈聲問:“你什麽意思?”

慧明卻不再說話,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任由女兵將他拖走。

柳三娘走到陸青身邊,低聲道:“陸大人,此間事了,末將奉命護送您即刻回京。”

“柳將軍,我尚有一事需查證。”陸青解釋道:“我需要去駱駝城外的碎玉谷,確認幽泉是否當真死了?我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我想去他斃命之處再看看,或許能有線索。”

柳三娘沈吟片刻,道:“陸大人所思有理。但太後有密令,著末將務必護送您平安回京,不得延誤。”她頓了頓,“這樣吧,搜查之事,交給末將。我會親自帶人仔細探查,若幽泉真的詐死或另有陰謀,必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她看著陸青,語氣誠懇:“陸大人,您身份特殊,又剛經歷險境,蘇姑娘也需即刻救治。回京路途遙遠,早一刻動身,便多一分安穩。太後……很是擔憂。”

最後那句話,柳三娘說得意味深長。

陸青心中一動。

太後密旨……著人護送她立刻回京……

柳三娘話中未明言卻暗示的急切……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難道,是她與蘇挽月被迫‘拜堂’之事,已經傳到了京中?傳到了……太後耳中?

所以才會如此急切地要她回去?甚至派出了北境駐軍的人來接應?

陸青只覺得一股涼意自脊背升起。若真如此,回京之後,又將面臨怎樣的局面?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虛弱不堪、全靠攙扶才能站立的蘇挽月。

“陸大人?”柳三娘見她神色變幻,出聲提醒。

陸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眼下最重要的,確實是先帶蘇挽月離開這個鬼地方,救治她的傷。

至於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有勞柳將軍安排。”陸青點頭,“蘇姑娘傷勢危重,回京途中,需孫神醫隨行照料。”

“這是自然。”柳三娘道,“孫神醫會一路同行,確保蘇姑娘傷勢穩定。馬車已備好在谷外,我們即刻動身。”

回京的路,走了一個多月。

時值春日,越往南行,沿途草木漸綠,一片生機盎然。

一輛寬大的青篷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前後各有十餘名黑衣女兵騎馬護衛。柳三娘親自在前方開路,神情警惕,不敢有絲毫松懈。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軟墊,蘇挽月半靠在車廂壁上,身上蓋著溫暖的毛毯。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是眼神空洞地望著車頂,不言不語。

孫神醫每日定時為她換藥,施針。那些敷在傷口上的藥膏散發著清苦的氣味,金針紮入穴位時,蘇挽月會疼得渾身顫抖,卻咬緊牙關不肯呻吟出聲。

陸青始終陪在車內,親眼看著孫神醫一層層揭開包裹傷口的紗布,露出底下猙獰翻卷、混雜著暗紅絨毛的皮肉。每一次換藥,都如同一次淩遲。

蘇挽月清醒時,曾哭著哀求:“陸青,你別看了……太醜了……”

陸青只是搖頭,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她額角的冷汗:“別怕,會好起來的。”

“真的……還能好起來嗎?”蘇挽月眼中滿是絕望,“我現在……就是個怪物……”

“你不是。”陸青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在我眼裏,你還是那個至情至性的蘇挽月,是個好姑娘,你本不該受這些罪的,是你的情義......”

怕提到她姐姐更難過,陸青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

蘇挽月怔怔地望著她,淚水無聲滑落。

陸青著實有些不擅安慰人,只能默默陪著她,希望能讓她好受些。

孫神醫私下對陸青坦言:“蘇姑娘的外傷雖重,但老朽尚能控制。真正棘手的是她心氣郁結,求生意志薄弱。若她自己不想活,縱有仙丹妙藥,也難回天。”

陸青沈默良久,道:“請神醫盡力。至於她的心結……我來想辦法。”

途中宿營時,陸青會扶著蘇挽月在附近慢慢走動,看太陽東升西落,與她講一些天機閣趣事,講在京中查過的奇案,塞北的風沙與江南的煙雨。

蘇挽月很少回應,只是靜靜地聽,眼眸似乎在某刻會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在無邊黑暗中,一點點重新燃起的,對世間美好的眷戀。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車隊在驛站休整。

蘇挽月喝了藥後難得有些精神,靠在窗邊望著天邊的弦月。

陸青端著一碗清粥進來,坐到床邊,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唇邊:“吃點東西。”

蘇挽月微微偏頭,避開了勺子。

“陸青。”她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你其實不必對我這麽好,這場婚事……本就不是你情願的。你別管我了,我不可能再好了,這般生不如死,倒不如讓我……”

“挽月,別說這些喪氣話,只要還活著......一切總會變好的。”

陸青起一勺粥,遞到蘇挽月唇邊:“先養身體,別的以後再說,好嗎?”

蘇挽月望著陸青溫柔堅定的眸子,終究是不忍拒絕,緩緩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滑入喉中,帶著一絲甜意。她知道,陸青的行為,有情義,有責任,有愧疚,卻唯獨沒有她最渴望的熾熱愛戀。

可即使如此,這份溫柔,也足以讓她在這絕望的深淵中,抓住一絲希望。

她慢慢吃著粥,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陸青輕輕替她擦去淚水,沒有再多說什麽。

有些事,需要時間。而有些心結,不是言語能夠輕易化解。

——

一個月後,車隊抵達上京城。

城墻巍峨,街市繁華,一切都與邊塞的荒涼截然不同。

馬車直接駛向了陸青原本住的小院,因著林素衣一直讓人打掃,便是人走了幾個月,依舊收拾得幹凈整潔,院角種著的幾株梅樹,此時已有花苞初綻。

將蘇挽月小心擡入內院正房,孫神醫立刻開始檢查傷勢,重新換藥。

“這一路顛簸,傷口有些開裂,需重新縫合。”孫神醫面色凝重,“老朽需立刻施術,請陸大人暫且回避。”

陸青點頭,退出房間,站在廊下。

柳三娘走了過來,低聲道:“陸大人,末將需即刻入宮覆命。蘇姑娘這裏,孫神醫會留下繼續照料。太後那邊……”

她欲言又止。

陸青明白她的意思,平靜道:“柳將軍放心,我稍後便入宮面見太後。”

柳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道:“末將告退。”

她轉身離去,黑衣女兵也隨之撤走,只留下幾名便裝護衛守在院外。

小院恢覆了安靜。

陸青站在雪中,望著緊閉的房門,心中思緒紛雜。

蘇挽月的傷勢、幽泉生死之謎、太後的態度……千頭萬緒,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素白的身影匆匆走了進來。

“陸青!”

林素衣進了門,快步走到陸青面前,上下打量:“你沒事吧?聽說你在北境遇險,我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寧……”

“素衣。”陸青心中一暖,“我沒事。只是……”

她看向房門。

林素衣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臉色微變:“裏面是……蘇姑娘?她怎麽了?”

陸青簡要將蘇挽月的遭遇說了一遍,只道她為救姐姐身受重傷,需緊急救治。

林素衣聽得臉色發白,尤其是聽到換皮時,忍不住捂住了嘴。

“竟有如此喪盡天良之事……”她眼中湧上淚光,“快讓我看看!”

她推門而入,孫神醫剛為蘇挽月縫合完傷口,正在包紮。

林素衣看到床上那個幾乎被紗布裹滿,裸露的皮膚上布滿詭異絨毛的身影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上前搭脈,凝神細察。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素衣的眉頭越皺越緊。

許久,她收回手,看向陸青,神色凝重至極。

“傷勢極重,皮肉排斥嚴重,多處壞死。”她沈聲道,“尋常醫術,恐難回天。”

陸青心中一沈:“連你也沒辦法?”

“我只能暫時吊住她的性命,但若要修覆皮肉……非我所能。”林素衣頓了頓,眼中閃過決斷:“還需請我師傅藥王出手才行。”

“藥王前輩現在何處?”陸青急問。

“師父雲游四海,行蹤不定,但我有與他緊急聯絡的法子。”林素衣道,“我這就寫信,盼他老人家能盡快趕來。”

陸青閉了閉眼:“素衣,拜托你了。”

林素衣點頭,當即寫下一封短信,走到院中,對著空中吹出一聲特殊的哨音。

片刻後,一只通體雪白的鴿子從天而降,落在她肩頭。

林素衣將竹筒系在鴿腿上,輕撫鴿羽:“小白,務必送到師傅手中。”

白鴿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空之中。

回到屋內,林素衣開始為蘇挽月施針。

金針一根根紮入穴位,蘇挽月悶哼一聲,眉頭緊蹙,卻沒有醒來。

陸青站在床邊,看著蘇挽月蒼白如紙的臉,心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在生死病痛面前,人竟是如此渺小。

“陸大人。”

門外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陸青回頭,只見一名身著宮中服飾的宮人站在廊下,躬身道:“太後有旨,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陸青深吸一口氣,對林素衣道:“素衣,挽月就拜托你了。”

林素衣擡頭看她,眼中滿是擔憂:“你……小心些。太後她……似乎很生氣。”

陸青點了點頭,起身往宮裏去。

——

長樂殿內,謝見微端坐於鳳座之上。

她一襲宮裝,發髻高綰,只簪一支九鳳銜珠步搖。面容依舊絕色雍容,但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多日未曾安眠。

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垂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陸青踏進殿門,走到殿中,躬身行禮:“陸青,參見太後。”

謝見微沒有立刻叫她起身。

她目光一寸寸看過陸青的臉龐、身體,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當看到陸青除了些許風塵疲憊,並無明顯傷痕時,她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但下一刻,那目光又驟然銳利起來。

“起來吧。”謝見微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陸大人此番北行,辛苦了。”

陸青直起身,垂眸道:“為太後分憂,是臣本分。”

“分憂?”謝見微輕笑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半分愉悅,反倒多了幾分陰陽怪氣:“你確實為本宮分了不少‘憂’。不僅查案有功,還順帶……成了個親?”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重,如同冰珠砸在玉盤上。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青心下一沈,知道最不願面對的時刻到了。她擡起頭,迎上謝見微冰冷的視線:“太後既已知曉,臣不敢隱瞞。確有此事,但事出有因——”

“什麽因?是蘇挽月以死相逼?還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她?”謝見微打斷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陸青!你告訴本宮,是不是你不答應,就真的會死在那裏?”

陸青沈默片刻,道:“蘇姑娘傷勢危重,奄奄一息。她姐姐以此要挾,若臣不答應拜堂,便不允臣帶她離開救治。臣……實在不忍,只能妥協。”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謝見微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卻每個字都像結了冰,“陸青,你總是這樣,為了你覺得該救的人,便能將自己置於險地,便能……做出任何妥協。”

她緩緩站起身,步搖的垂珠紋絲不動,一步步走下臺階。

那股壓迫感隨著她的靠近而彌散開來。

“你可知道,當本宮接到你失蹤的消息時,是什麽心情?當蘇挽星那妖女潛入中書房,刀鋒離卿卿只有寸許時,本宮又是什麽心情?”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那是壓抑到極致的後怕與憤怒,“你明明知道危險,知道派人回京護著卿卿,你考慮到了女兒的安全,可你呢?你自己呢?”

她已走到陸青面前,兩人距離極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翻騰的情緒。

“為了那個蘇挽月,你可以深入虎穴,可以答應那種荒唐的條件……陸青——”謝見微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尖銳的質疑,“你告訴我,你對她,當真僅僅只是‘不忍’,只是‘道義’,而沒有絲毫別的心思?”

陸青迎著她灼人的視線,坦然道:“沒有。臣對她,只有故人之誼,見她受難,心生不忍。出手相救,亦是償還昔日她相助之情,除此之外,絕無他念。”

“陸青,我要的不是你‘絕無他念’。”

謝見微的臉色沒有任何緩和,反而因為極度後怕而變得失控,嘶聲道:“我要的是你的平安。我要的是你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誰能讓你奮不顧身,誰不能!這世上能讓你甘冒危險的人,只有卿卿,只有我!”

“我不接受你為了任何人,將我們母女置於可能失去你的恐懼之中。你的命,你的心,你所有的‘奮不顧身’,都只能屬於我們!”

陸青看著眼前淚流滿面、卻又強勢偏執的謝見微,心中湧起巨大的波瀾。

她能理解太後的恐懼與占有欲,可她無法接受這種全然排他,窒息的情感掌控。

“太後娘娘。”陸青試圖讓聲音保持冷靜,耐心地解釋道:“我是人,自然有對人的情義和惻隱之心。蘇挽月是無辜的受害者,救她,是作為人的本能,這與任何私情都無關,我做不到視若無睹,袖手旁觀。”

謝見微失望的與陸青對視,試圖讓她做出退讓。

可陸青儼然也是個犟種,只是靜靜的望著她,一句軟話也不肯說,

最終,氣急的太後猛地一甩袖袍,轉過身,一步步走回鳳座。當她重新坐定,俯視著下方的陸青時,全然恢覆了太後的威嚴。

許久,厲聲道:“好,既然你做不到,那本宮就幫你做到。”

陸青心頭驀地一緊,隱隱覺得不妙。

“從今日起,你就留在宮中,留在本宮和卿卿身邊。”謝見微一字一頓,不容辯駁道,“朝堂之事,自有他人處理。北境後續,柳三娘和樞密院會接手。至於那位蘇姑娘……自有太醫和林素衣盡力,是生是死,皆是她的命數。你,不必再見她了。”

“太後,您這是要軟禁臣?”

陸青瞳孔驟縮,急聲道,“幽泉之死其中或有詐,臣需親自前往……”

“你需要的是留在本宮看得到的地方。”謝見微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陸青,這是你逼本宮的。我給過你選擇,給過你信任。可你一次次用行動證明,你的心太大,你的情太廣,廣到可以輕易將你自己置於險地,將我們母女的心懸於刀尖。”

她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也斬斷了最後一絲溫情脈脈的猶豫。

“帶陸大人去偏殿歇息,好生伺候,無本宮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名護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陸青兩側。

用意不言自明。

陸青僵立在原地,她知道太後會生氣,卻沒想到會惱怒至此。可並不認為自己錯了,只能說事急從權,當時她實在別無選擇,哪怕重來一次,她也無法棄蘇挽月於不顧,如此的話若說出,怕是太後更要怒火滔天了。

而她的解釋,太後又在氣頭上,說了也不會聽。

一路行來,她也實在倦怠,不想在心力交瘁應對兒女情長之事。

或許,先讓彼此冷靜一下更好,

於是陸青沒再掙紮,沈默地轉過身,跟著兩個護衛出了成長樂殿。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謝見微看著她的背影無情的消失在殿門外,惱的死死抓住扶手,指節泛白。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撕喊。

陸青就這麽走了,什麽也沒說,是在跟她賭氣,還是默認了對蘇挽月的情誼?

怎敢,怎敢如此對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