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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見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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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見見女兒

車隊行在官道,陸青靠在馬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一連幾日趕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那夜吐血昏厥時,已經好了許多。蘇挽月坐在對面,肩上的箭傷未愈,動作間仍有些遲緩,但精神也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起初幾日,蘇挽月還時不時拿話逗陸青。

“陸閣主,你這般悶著不說話,也不嫌無聊?”她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要不我給你唱支曲兒?我的曲兒,一般人可是聽不到的。”

陸青眼皮都不擡:“蘇姑娘,還是好好養傷吧。”

“躺得我都快廢了。”蘇挽月撇撇嘴,忽然湊近些,壓低聲音,“要不咱們說說話?你跟我說說你娘子?我實在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陸閣主這般念念不忘。”

陸青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逝者已矣,不必多提。”

“說說嘛。”蘇挽月不依不饒,“我總要知道,我輸給了什麽樣的人。”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三分調笑,七分試探。

陸青沈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她……很好。”

“怎麽個好法?”蘇挽月追問。

陸青又沈默了。

怎麽個好法?

她其實也說不上來。

記憶中,娘子總是清冷冷的,話不多,笑也少。會的很多,教她寫字,在她迷茫時開導她,偶爾露出淺笑誇獎她。那些細碎的溫柔,像冬日裏的一捧雪,初時冷,可握在手心卻會漸漸化開,終會漸漸變暖。

“她救過我。”陸青最終只說了這句,“在我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家。”

蘇挽月眨眨眼:“就因為這個?”

“不止。”陸青搖搖頭,“那時候……我們相依為命。她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顧,我什麽都不懂,可她就那麽信我,把性命交到我手上。”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或許是因為太過突然,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她就這麽……沒了。所以才會一直放不下。”

這話說得很輕,卻字字沈重。

蘇挽月臉上的調笑漸漸斂去,她看著陸青,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陸閣主。”她忽然正色道,“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

陸青苦笑:“我知道。”

“知道就該試著去做。”蘇挽月難得認真,“把自己困在過去,對得起誰?對得起你娘子?還是對得起你自己?”

這話說得直白,卻難掩關切。

陸青怔住了,擡眼看向蘇挽月。

蘇挽月迎著她的目光,眼中沒有絲毫玩笑:“我說這些,不是為自己圖什麽。只是看你這樣……覺得不值。”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你娘子那麽好,她定是希望你過得好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折磨自己,一直活在過去。”

“就算……你看不上我這種風塵女子,為別的好姑娘動心,也總該試著走出來。”這話帶著些難得的自慚。

陸青有些意外的看著蘇挽月,許久,才輕聲道:“蘇姑娘,你是個好姑娘。”

蘇挽月一楞。

“雖然出身合歡宗,行事也……不太拘小節。”陸青斟酌著用詞,“但你俠肝義膽,敢為不平之事挺身而出,實在不必妄自菲薄。”

這話說得真誠,蘇挽月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她別開臉,聲音難得有些扭捏:“誰、誰妄自菲薄了?我不過是……不過是隨口說說。”

陸青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馬車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滾動的轆轆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被掀開,林素衣探進頭來:“該換藥了。”

她提著藥箱進來,先在陸青身邊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間。

“脈象比昨日平穩了些。”林素衣松了口氣,“但心脈仍有損傷,需繼續調養,切忌勞累動氣。”

陸青點頭:“我記下了。”

林素衣又轉向蘇挽月,小心地解開她肩上的紗布。傷口已經結痂,邊緣微微發紅,但好在沒有化膿的跡象。

“恢覆得不錯。”林素衣一邊上藥一邊道,“再過幾日,應該就能拆線了。”

蘇挽月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強撐著笑:“多虧林姐姐照料。”

林素衣嗔她一眼:“知道疼就老實些,別總亂動。”

她動作輕柔地為蘇挽月重新包紮好,又從藥箱裏取出兩個小瓷瓶。

“這瓶是你的,早晚各一次。”她遞給陸青,又拿起另一瓶,“這瓶是蘇姑娘的,外敷,一日三次。”

陸青接過藥瓶,道了聲謝。

林素衣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嘆道:“你們倆啊,這回倒真是有難同當了。”

這話說得俏皮,陸青和蘇挽月對視一眼,不由無奈地笑了。

馬車裏的氣氛難得輕松起來。

林素衣收好藥箱,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兩人中間,說起路上的見聞。

“方才我過來時,看見路邊有賣糖葫蘆的。”她笑道,“阿萱那丫頭饞得不行,非要買,被璇光姐姐攔下了,說趕路要緊。”

蘇挽月眼睛一亮:“糖葫蘆?我也想吃。”

“等你傷好了再說。”林素衣板起臉,“現在要忌口,辛辣甜膩都不能吃。”

蘇挽月頓時蔫了,小聲嘟囔:“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陸青看著她那副模樣,有些忍俊不禁,林素衣也跟著笑了。

三人有說有笑,時間過得飛快。

天漸漸暗了下來,車隊趕到下一個驛站,開始有條不紊的休整。

房內,謝見微正坐在窗邊,手中握著一卷書,指尖卻因為酸澀的醋意微微發抖。

暗衛剛剛離開,將陸青馬車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覆述了一遍。

“你娘子那麽好,她定是希望你過得好的。”

“把自己困在過去,對得起誰?”

“蘇姑娘,你是個好姑娘。”

每一句話都紮著她的心,更讓謝見微難受的是,陸青竟然說蘇挽月一個風塵女子是個‘好姑娘’。

真是笑話。

謝見微猛地站起身,頓了片刻,卻又硬生生的壓下怒氣,停下了動作。

她現在是太後,是這大雍江山的主人,是女兒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失態,不能失控,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可是……她真的好想見見陸青。

想看看她是不是好些了,想……想聽她說說話。

謝見微最終轉身在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蘸了墨,卻遲遲沒有落下。

許久,她才緩緩落筆,筆尖在紙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

是陸青。

謝見微畫得很慢,每一筆都極其認真。

畫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筆。

她看著紙上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明明人就在眼前,就在同一個驛站裏,隔著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可她只能躲在暗處,靠著暗衛的回報知道陸青的點點滴滴,靠著畫像來慰藉思念。

這算什麽?

謝見微猛地抓起那張未完成的畫像,狠狠撕碎!

紙屑紛飛,落在她的裙擺上、地上。

她胸脯劇烈起伏,眼中燃著怒火,卻又夾雜著深不見底的悲哀。

“來人。”她揚聲喚道。

宮人推門而入,垂首:“太後有何吩咐?”

“傳太醫。”謝見微聲音冰冷,“讓他去給陸閣主看看,仔細診脈,開最好的藥。告訴他,務必調理好陸閣主的身體,若是出了差池,本宮唯他是問。”

宮人心中一凜:“是。”

謝見微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他……告訴陸閣主,本宮很……看重她的才學,讓她務必保重身體,盡快好起來,為國效力。”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宮人躬身退下。

得了旨意的孫太醫,立刻提著藥箱,敲響了陸青的房門。

“陸閣主,老朽來為您診脈。”他躬身道。

陸青正在看書,聞言放下書卷:“有勞孫太醫。”

孫太醫在她對面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間,仔細診了片刻。

“脈象平穩了些,但心脈仍有損傷。”他收回手,從藥箱裏取出一個藥包,“這是老朽新配的藥,比之前的更溫和些,陸閣主今晚便服下吧。”

陸青接過藥包:“多謝。”

孫太醫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聲道:“陸閣主,太後娘娘……很是擔心您的身體。”

陸青動作一頓。

“娘娘特意吩咐我,要好生為您調理。”孫太醫斟酌著措辭,“娘娘說,讓您務必保重身體,盡快好起來。”

他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陸青沈默片刻,才道:“多謝太後掛懷,草民已經無事了。”

這話說得客氣疏離,孫太醫聽得心中一緊。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看著陸青平靜的神色,終究沒敢多言。

“那……我先去熬藥。”他躬身退下。

孫太醫走後,蘇挽月從裏間走出來,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青。

“太後似乎很關心你啊?”她挑眉道。

陸青沒有接話,只是將藥包放在桌上。

蘇挽月走到她對面坐下,托著腮看她,眼中閃過好奇:“說來也怪,太後對你……好像特別上心。陸閣主,你和太後……是不是有什麽舊交?”

陸青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太後仁德,體恤臣民,對誰都一樣。”

“是嗎?”蘇挽月顯然不信,“可我聽說,太後向來冷心冷情,對朝臣都少有笑臉,更別說這般關心一個平民百姓了。”

陸青垂下眼:“或許是看在謝家的面子上。”

這話說得含糊,蘇挽月卻聽懂了。

她想起陸青的‘娘子’是謝家表親,太後與謝家關系密切,愛屋及烏也是常理。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不再追問。

不多時,孫太醫端著熬好的藥進來。

“陸閣主,藥熬好了。”他將藥碗放在桌上,又補充道,“太後娘娘吩咐,要看著您喝下去。”

陸青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極其自然的端起來,一飲而盡。

藥實在少有的苦,讓喝慣了各種藥的陸青,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蘇挽月見狀,很是有經驗的遞上一顆蜜餞:“來,含一顆,去去苦味。”

陸青接過蜜餞含在口中,甜味漸漸化開,沖淡了那股苦澀。

孫太醫見她喝了藥,這才松了口氣,躬身退下。

等孫太醫走了,蘇挽月才湊過來,小聲問:“太後連你喝藥都要管?”

陸青無奈地搖頭:“君命難違。”

蘇挽月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笑了:“陸閣主,你這日子過得……也挺不容易的。”

陸青苦笑不語。

---

孫太醫回到太後那裏,躬身覆命。

“回太後,陸閣主已經服了藥,脈象平穩,已無大礙。”

謝見微的聲音傳來:“她……可說了什麽?”

孫太醫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陸閣主說……多謝太後掛懷,草民已經無事了。”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

許久,才傳來謝見微的聲音,有些飄忽:“……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孫太醫躬身退下。

謝見微坐在案牘前,只覺得心口一陣陣地悶疼,酸澀的厲害。

多謝太後掛懷。

草民已經無事了。

多麽客氣,多麽疏離。

她的陸青,以前從不會這樣對她說話。

那時候,陸青會紅著臉叫她‘娘子’,會笨拙地在床上討好她,會在她不舒服時急得團團轉,一遍遍問‘娘子你哪裏不舒服’。

可現在,陸青只會恭敬地說‘草民’,疏離地說‘多謝太後’。

謝見微心中酸澀,只能不停地告訴自己,陸青只是不知道真相,待知道她就是她的娘子後,定然不會再如此對她說話。

沒錯,陸青定然不會如此對她的。

是夜,謝見微輾轉難眠。

——

接下來的幾日,車隊繼續趕路。

陸青的身體漸漸好轉,臉色也紅潤了些。蘇挽月的傷也好了不少,已經能自己活動了。

這日午後,蘇挽月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騎馬而行的璇璣四姝和阿萱,有些眼饞道:“我也想騎馬,在車裏悶死了。”

陸青看她一眼:“你傷還沒好全。”

“早就好了。”蘇挽月說著,還活動了一下肩膀,“你看,一點都不疼了。”

她說著就要下車,陸青連忙攔住她。

“等等。”陸青無奈道,“我去問問璇光,讓她給你找匹溫順的馬。”

蘇挽月眼睛一亮:“真的?謝謝陸閣主!”

陸青下了馬車,走到璇光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璇光點點頭,從隨行的馬匹中挑了一匹棗紅馬,牽到馬車邊。

蘇挽月早就等不及了,她騎術不錯,雖然肩上還有傷,但控馬很穩。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在車裏悶了這麽多天,可算能透透氣了。”

阿萱催馬趕上來,笑嘻嘻道:“蘇姐姐,你騎馬的樣子真好看!”

蘇挽月挑眉:“那當然,我騎術可是很厲害的。”

陸青也騎了一匹馬,跟在她們身後。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讓陸青緊繃了多日的心弦,終於松了些。

不多時,璇光走到陸青身邊,壓低聲音道:“閣主,那些人從出發就盯著我們,太囂張了。要不給她們點顏色瞧瞧?”

陸青搖頭:“不必。”

她早就察覺到了那些暗衛的存在。起初還警惕,但幾日下來,發現對方只是遠遠跟著,並未有什麽舉動,便也漸漸放下了心。

“應該是太後的人。”陸青低聲道,“還有兩日就到上京了,再忍忍吧。”

璇光聞言,不再多言,只是暗中加強了戒備。

兩日後,車隊抵達上京地界最後一個驛站。

晚飯後,宮人再次來傳話:“陸閣主,太後娘娘傳您過去。”

陸青心中微微一沈。

多日未見,太後突然召見,不知又有什麽事。

她跟著宮人來到正房,推門而入。

謝見微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擡起頭。

多日不見,她憔悴了許多,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臉色也有些蒼白。反倒是陸青,這幾日調養得當,精神好了許多。

“草民陸青,參見太後。”陸青躬身行禮。

謝見微看著她紅潤的臉色,心中既欣慰又酸澀。

欣慰的是陸青身體好轉,酸澀的是……這好轉,似乎是因為幾日沒見她。

“平身吧。”她放下書卷,聲音有些沙啞,“坐。”

陸青在她對面坐下,垂首靜待。

謝見微看著她恭謹的模樣,心中湧起千言萬語,最終卻只能說些場面話:“陸青,上京魚龍混雜,各種官商關系盤根錯節。你初來乍到,需小心行事,莫被人盯上抓住了把柄。”

陸青點頭:“草民明白。”

“科舉在即,好生準備。”謝見微繼續道,“以你的才華,高中進士並非難事。本宮相信,你定能考取功名,朝堂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這話說得誠懇,陸青不由擡眼看向她。

燭光下,謝見微的眉眼柔和了許多,眼中帶著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陸青心中疑惑更甚,卻還是恭敬道:“草民必竭盡全力,不負太後期望。”

謝見微點點頭,不再多言。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謝見微才再次開口:“用過晚飯了嗎?”

陸青一怔:“還未。”

“那就在這兒用吧。”謝見微說著,喚來宮人,“傳膳。”

晚膳很快擺上,四菜一湯,依舊是她熟悉的口味。

兩人對坐用膳,謝見微話少了許多,只時不時看一眼陸青,強壓著心中的不舍。

陸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也習慣了太後的喜怒無常,只當她又有什麽心事,便也不多問,默默用膳。

飯後,陸青起身告退。

“太後,草民告退。”

謝見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吐出兩個字:“……去吧。”

---

翌日清晨,車隊啟程。

走了半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上京城的輪廓。

青灰色的城墻巍峨高聳,城門前黑壓壓一片,禁軍列隊,文武官員垂首恭候。

鳳駕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謝見微在宮人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她今日穿了正式的朝服,頭戴鳳冠,珍珠流蘇垂落額前,遮住了大半面容。方才在車裏的憔悴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太後的威嚴與端莊。

“臣等恭迎太後鳳駕回京——”

文武官員齊聲叩拜,聲音震天。

謝見微微微擡手:“平身。”

她的聲音清冷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蕭驚瀾一身戎裝,大步上前,單膝跪地:“禁軍統領蕭驚瀾,參見太後。”

“蕭卿辛苦了。”謝見微淡淡道,“起吧。”

蕭驚瀾起身,垂手而立。

謝見微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後方那輛馬車上。

陸青正掀開車簾,朝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謝見微心中一動,卻很快移開視線,轉向蕭驚瀾。

“蕭卿。”她低聲吩咐了幾句。

蕭驚瀾領命,躬身退下。

謝見微不再停留,在宮人的攙扶下重新上了前來接駕的鳳鑾。

車簾落下前,她最後朝陸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鳳鑾緩緩駛向城門,禁軍護衛緊隨其後,文武官員也紛紛跟著進城。

蕭驚瀾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徑直走到陸青的馬車前。

“陸閣主。”她拱手笑道,“許久不見。”

陸青下了馬車,回禮道:“蕭統領。”

蕭驚瀾又看向從馬車裏下來的林素衣,眼中閃過欣喜:“素衣,一路可還安好?”

林素衣臉微微一紅,點頭道:“還好。”

兩人寒暄了幾句,蕭驚瀾才轉向陸青,正色道:“陸閣主初到上京,人生地不熟。太後特意吩咐,讓蕭某為陸閣主安排個住處。”

陸青心中一動。

太後特意吩咐?

她看著蕭驚瀾,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可蕭驚瀾神色坦然,看不出端倪。

“這……怎好麻煩蕭統領。”陸青試圖婉拒。

“不麻煩。”蕭驚瀾笑道,“我在城東有處院子,隔壁正好空著,已經收拾出來了。陸閣主若是不嫌棄,便暫時住下。”她頓了頓,補充道:“素衣也住那兒,你們正好做鄰居。”

林素衣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陸姐姐,咱們可以繼續做鄰居了。”

見此,陸青也不好再推辭,只得道謝:“那便叨擾蕭統領了。”

蕭驚瀾擺手:“客氣什麽,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一行人上了馬車,跟著蕭驚瀾穿過繁華的街道,來到城東一處清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兩座相鄰的小院,青磚黑瓦,門前種著柳樹,看上去頗為雅致。

“就是這兒了。”蕭驚瀾指著左邊那座院子,“陸閣主先住在這,素衣就住在隔壁。我平日宮中值守,不常回來,你們若有什麽事,還可互相照應。”

她說著,喚來一名中年婦人:“這是陳嬤嬤,以後負責照料你們的起居。”

陳嬤嬤上前行禮:“見過陸閣主,林姑娘。”

陸青客氣道:“有勞陳嬤嬤了。”

安頓妥當,蕭驚瀾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林素衣去了隔壁院子。

陸青站在院中,打量著這座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角種著一叢翠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璇光等人已經開始搬運行李,阿萱則興奮地跑來跑去,東看看西瞧瞧。

“師姐,這院子真好!”她跑到陸青身邊,眼睛亮晶晶的,“終於不用天天騎馬趕路了。”

陸青摸摸她的頭:“喜歡就好。”

她嘴上說著,心中卻思緒紛亂。

太後特意讓蕭驚瀾為她安排住處,還安排在蕭驚瀾家隔壁……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若是巧合,未免太過湊巧。

若是有意……太後為何要這樣做?

陸青想不明白,只覺得這一切都透著古怪。

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皇宮,鳳儀宮。

蕭驚瀾躬身站在殿中,將今日的安排一一稟報。

“陸閣主已經安頓好了,就住在臣家隔壁。”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安排了素衣住在隔壁,她們熟識,也好互相照應。”

謝見微坐在鳳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奏折,聞言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她的神色緩和了些,眼中卻依舊帶著疲憊。

蕭驚瀾看著她憔悴的臉色,心中擔憂,卻不敢多問。

“太後若無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她躬身道。

謝見微卻忽然開口:“等等。”

蕭驚瀾停下腳步:“太後還有何吩咐?”

謝見微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過兩日,本宮要帶著陛下微服出宮,去你府上坐坐。”

蕭驚瀾大驚:“太後,這……這恐怕不妥。宮外魚龍混雜,萬一……”

“本宮自有安排。”謝見微打斷她,“你只需提前準備好,確保萬無一失。”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蕭驚瀾心中叫苦,卻也知道無法違抗。

“臣……遵旨。”她硬著頭皮應下。

謝見微這才揮揮手:“去吧。”

蕭驚瀾這才退下,走出鳳儀宮時,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太後要微服出宮,還點名要去她府上……這分明是沖著陸青去的。

萬一出了什麽差池,她這顆腦袋怕是保不住了。

蕭驚瀾越想越心驚,卻也只能咬牙去安排。

謝見微坐在案牘前,處理著積壓的奏折,莫名有些煩悶。

不多時,蘇嬤嬤帶著小女帝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宮裝,頭上紮著一個小髻,系著金絲發帶。生得玉雪可愛,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陸青的影子,只是更加精致秀氣。

“母後!”小女帝見到謝見微,眼睛一亮,松開蘇嬤嬤的手,邁著小短腿撲進她懷裏。

謝見微接住她,臉上的疲憊瞬間散去,露出溫柔的笑意:“卿兒,想母後了嗎?”

“想!”小女帝用力點頭,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母後不要再丟下卿兒了,好不好?”

謝見微心中一酸,輕輕拍著她的背:“好,母後以後都不丟下卿兒了。”

小女帝這才滿意,仰起小臉看她:“母後,你這幾天去哪裏了呀?卿兒好想你。”

“母後出去辦了點事。”謝見微柔聲道,“卿兒這幾日乖不乖?功課可有認真做?”

提到功課,小女帝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嘟著嘴,委委屈屈道:“卿兒有認真做,可是……可是字好難寫,詩也好難背……”

謝見微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那母後教你,好不好?”

“好!”小女帝眼睛又亮了。

謝見微牽著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她寫字。

小女帝年紀雖小,做事卻很認真,頗為專註的埋頭寫字。

謝見微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湧起千般滋味。

這是她和陸青的女兒。

她們骨血的延續。

可陸青還不知道,希望……陸青會喜歡這個孩子。

“母後。”小女帝忽然擡起頭,“卿兒寫完了。”

謝見微回過神,看向紙上的字,雖然有些缺少筆鋒,但已經十分工整。

“卿兒真棒。”她誇讚道,將女兒摟進懷裏,“母後過兩天帶你出宮去玩,好不好?”

小女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謝見微笑道,“不過卿兒要答應母後,出去以後要聽話,不能亂跑。”

“卿兒一定聽話!”小女帝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興奮。

謝見微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心中卻有些不安。

她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晚些,小女帝睡下後,蘇嬤嬤才輕聲開口:“娘娘,您真的要帶陛下出宮?”

謝見微點頭:“嗯。”

“這……太冒險了。”蘇嬤嬤憂心忡忡,“宮外不比宮裏,萬一出了什麽事……”

“本宮自有分寸。”謝見微打斷她,“蕭統領會安排好護衛,不會有事。”

蘇嬤嬤看著她堅定的神色,知道勸不動,只得暗自嘆氣。

“娘娘和陸女君……如今怎麽樣了?”她試探著問。

提到陸青,謝見微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

蘇嬤嬤一看就明白了。

“不急不急。”她連忙安慰,“既然陸女君來了上京,那機會多的是。娘娘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過兩日,本宮帶著卿兒去蕭驚瀾府上。”謝見微緩緩道,“總要讓陸青……見見女兒。”

蘇嬤嬤心中一驚:“娘娘,這會不會太急了?萬一陸女君起了疑心……”

“本宮顧不了那麽多了。”謝見微閉上眼,“本宮等得太久了,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蘇嬤嬤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難受,卻也不知該如何勸解。

情之一字,真是這世上最毒的蠱。

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能讓人歡喜,也能讓人瘋魔。

她的娘娘,終究還是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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