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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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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追悔莫及

休整過後,車隊一路疾行。

陸青騎馬跟在太後鳳駕後方,面色比前些日子明顯沈郁了許多。

阿萱與她並行,悄悄打量她幾回,終於忍不住湊近些,壓低聲音問:“師姐,你這幾天怎麽了?總悶悶不樂的。”

陸青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什麽,只是趕路有些累。”

“真的?”阿萱歪著頭看她,“可師姐你以前趕路也沒這樣啊……從江州出來後,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青不知該如何解釋。

難道要說太後莫名其妙召她過夜,又莫名其妙訓斥她,還拿娘子的事來要挾她?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搖搖頭:“別瞎猜,專心趕路。”

阿萱見她不願多說,撅了撅嘴,放慢了馬速,落到後面去了。

車隊中間那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一角,林素衣探出頭來透透氣,正好瞧見阿萱這副模樣。

“阿萱妹妹,怎麽了?”林素衣溫聲問。

阿萱湊到馬車邊,小聲道:“林姐姐,我師姐這幾天怪怪的,問她也不說。”

林素衣聞言,也擡眼望向前方陸青的背影,那道青色身影挺得筆直,卻莫名透著幾分孤寂。

“許是……”林素衣沈吟道,“又想起她娘子了吧。這一路南下,許是故地重游,難免觸景生情。”

車簾被另一只手徹底掀開,蘇挽月也湊了過來。她肩傷未愈,動作還有些遲緩,臉色卻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陸閣主又在思念亡妻?”蘇挽月眨眨眼,“都五年了,還這般深情,真是難得。”

林素衣看她一眼,勸道:“蘇姑娘,陸姐姐對她娘子用情至深,怕是沒那麽容易走出來。”

“那可不一定。”蘇挽月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陸閣主這般把自己困在過去,遲早要出問題。咱們既然是她朋友,就該幫幫她。”

阿萱聽得雲裏霧裏:“怎麽幫?”

蘇挽月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自然是讓她從過去裏走出來,看看眼前人呀。”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林素衣無奈一笑:“此事,怕是沒那麽容易。”

“這就要想辦法了嘛。”蘇挽月狡黠一笑,“你們想啊,情之一字,講究個水到渠成。等到了上京,我傷好了,尋個機會……幹脆把生米煮成熟飯。這一回生二回熟的,時間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林素衣啊了一聲,臉騰地紅了:“蘇姑娘!你、你莫要胡說,阿萱還小呢。”

蘇挽月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眼帶歉意地看向阿萱:“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忘了阿萱妹妹還在。”她說著,伸手揉了揉阿萱的頭,“這些渾話不是你該聽的,快去前頭陪你師姐解悶去。”

阿萱被她說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蘇姐姐你欺負人!”

說完一甩馬鞭,氣鼓鼓地往前去了。

蘇挽月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轉頭對林素衣道:“林姐姐,咱們繼續聊。我跟你說,這風月之事啊……”

“停停停。”林素衣連忙打斷她,臉上熱意未退,總算明白了陸青那日對她的提醒,這蘇姑娘的話當真信不得,“蘇姑娘,你這些話還是留著……留著日後跟陸青說吧。”

蘇挽月見她實在害羞,也不再逗她,只是掩唇輕笑。

前方,阿萱追上陸青,小臉還紅撲撲的。

“師姐!”她氣呼呼地喊了一聲。

陸青轉頭看她:“怎麽了?”

“蘇姐姐她、她……”阿萱張了張嘴,那些露骨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最後只憋出一句,“她對你圖謀不軌!”

陸青一楞,隨即失笑:“胡說八道什麽。”

“真的!”阿萱急得直跺腳,“她說要、要把你……煮成熟飯,反正就是不好的話!”

陸青暗自氣惱,這蘇挽月說話也太沒分寸了,無奈叮囑道,“她那些話,著實不著調,你確實不該聽。以後離她遠些,知道嗎?”

阿萱委屈巴巴地點頭,心裏卻想:明明是蘇姐姐自己湊過來說的。

陸青重新目視前方,心思卻飄遠了。

今日天色已晚,很快就要到驛站了。今夜……太後總不會再召見她了吧?

這個念頭一起,她心裏便湧起一股煩躁。

連日來被迫熬夜、寫奏折、應付太後那些莫名其妙的問話,早已讓她身心俱疲。更別說昨夜太後那番尖酸刻薄的警告,至今想起來還讓她胸口發悶。

天色漸暗時,車隊抵達驛站。

這是官道上的一處大驛站,前後三進院子,專供往來官員歇腳。

太後鳳駕駕臨,驛站早已清空,裏外守衛森嚴。

陸青下了馬,將韁繩交給驛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璇光等人很快安排好了房間。

因著太後在此,她們被安排在西廂,與正院隔著一道月亮門。

“總算能好好歇一晚了。”阿萱伸了個懶腰,“師姐,咱們晚上吃什麽?”

“驛站的夥食自有安排。”陸青說著,看向林素衣,“林姑娘,蘇姑娘的傷今日如何?”

林素衣正扶著蘇挽月下車,聞言道:“恢覆得不錯,只是還需靜養。”

蘇挽月靠在林素衣身上,朝陸青眨了眨眼:“有勞陸閣主掛心,不過若是閣主親自照料,我說不定好得更快些。”

陸青權當沒聽見,轉身進了屋。

晚飯是驛站準備的,四菜一湯,雖不精致,卻也實在。

幾人圍坐一桌,多日奔波後終於能安安穩穩吃頓飯,氣氛難得放松。

阿萱嘰嘰喳喳說著路上的見聞,林素衣含笑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蘇挽月則時不時逗逗阿萱,惹得小丫頭哇哇叫。

陸青看著這一幕,緊繃了幾日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些。

然而這份輕松並未持續太久。

飯剛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宮裝侍女站在門外,朝裏躬身:“陸閣主,太後娘娘傳您過去。”

筷子啪地一聲落在桌上。

陸青閉了閉眼,壓下心頭湧起的煩躁,緩緩起身。

桌上幾人都安靜下來。

阿萱擔憂地看著她,林素衣欲言又止,蘇挽月則挑了挑眉,眼中閃過思索。

“你們吃,我去去就回。”陸青簡短地說了一句,跟著侍女出了門。

夜色中的驛站正院燈火通明,守衛比外頭更加森嚴。陸青一路沈默地走著,臉色在燈籠的光暈下顯得有些蒼白。

到了正房門外,侍女停下腳步:“陸閣主請進,太後娘娘在裏面等您。”

陸青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裏熏著熟悉的檀香,謝見微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她今日換了身淺青色常服,長發綰起,卸去了白日裏的鳳冠朝服,倒顯出幾分閑適。

可陸青此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

她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又恢覆了躬身行禮:“草民陸青,參見太後。”

聲音平靜,卻透著疏離。

謝見微擡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絲掩藏不住的不悅。

她心中微微一刺,卻裝作沒看見,放下書卷,淡淡道:“起來,坐吧。”

陸青依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視。

“今日趕路辛苦了吧?”謝見微開口,語氣還算溫和。

“謝太後關懷,還好。”陸青答得簡短。

謝見微指尖摩挲著書卷邊緣,沈默了片刻,才道:“本宮叫你過來,是想問問北境邊防改良方案的實施細節,有幾處機關構造太過精巧,恐邊難以實施,需要些備用實施方案。你就在這兒繪,繪完本宮看看。”

陸青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又來了。

又是這種借口,這種說辭。

白日裏趕路一整天,夜裏還要她熬夜繪圖?邊防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吧?

她壓下心頭火氣,低聲道:“太後,草民連日奔波,精神不濟,恐繪出的圖有疏漏。不若明日……”

“就現在。”謝見微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本宮明日一早便要看到。”

陸青擡起頭,第一次直視謝見微的眼睛,那雙鳳眸依舊美麗,此刻卻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固執。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久,陸青緩緩垂下眼:“……是。”

她走到書案另一側,宮人早已備好了紙筆。她提起筆,蘸了墨,卻遲遲沒有落下。

謝見微坐在對面,靜靜看著她。

燭火跳動,在陸青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得出陸青在強壓著情緒,那緊抿的唇線,微蹙的眉心,都在訴說著不滿。

謝見微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過分,陸青累了,不該再折騰她。可一想到陸青回到廂房,可能會和蘇挽月說笑,她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只有把陸青留在身邊,看著她,守著她,她才能稍稍安心。至少……至少她眼裏只有她。

屋裏陷入沈默。

太後頓時不喜,幾次試圖挑起話題,都被陸青冷淡又不失恭敬的擋了回去。

燭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神色明滅不定。

謝見微盯著陸青看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陸青,本宮知道今日說話重了些,你心有不悅。但有些話,本宮不得不跟你說。”

陸青不語,等著她繼續。

“你此番入京,是要參加科舉的。”謝見微緩緩道,“以你的才華,高中進士並非難事。屆時入朝為官,前途不可限量。可你若與青樓花魁糾纏不清,這些傳言若是傳到考官耳中,會影響你的仕途。”

陸青抿了抿唇:“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謝見微冷笑,“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你真當那些言官是吃素的?他們巴不得抓住新科進士的錯處,好顯擺自己的剛正不阿。”

“那太後以為該如何?”陸青擡眼看向她。

“自然是要與那青樓女子保持距離。”謝見微假公濟私道:“她救了你,你感激她,本宮理解。給些銀錢,安排個去處,也算仁至義盡。但切不可再與她過分親近,免得落人口實。”

陸青聽著這話,心裏越發憋悶

太後這話裏話外,不僅是在敲打她,更是在鄙夷蘇挽月。一口一個‘青樓女子’,字字句句都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她甚是不喜。

陸青聲音也冷了下來,“蘇姑娘雖是風塵女子,卻俠肝義膽,為救可憐女子不惜以身犯。這般義舉,世間便少有人做到。草民敬重她,視她為友,有何不可?”

“只是為友嗎?”謝見微語氣忍不住越發尖酸,“陸青,你別以為本宮不知道。那花魁對你心存妄想,整日裏琢磨著如何勾引你。你若是被她迷了心竅,這輩子就毀了!”

這話說得太重了,陸青不由猛地站起身。

“太後!”她聲音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怎的,“蘇姑娘是救過草民命的人,您這般詆毀她,未免太過......刻薄!”

“本宮刻薄?”謝見微也站起身,鳳眸中燃著怒火,“本宮是為你好,合歡宗弟子,最擅媚術惑人,那個花魁對你哪有什麽真心?不過是想借你脫離苦海罷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事。”陸青徹底失了理智,很是大膽道:“草民與何人相交,是我的自由。太後貴為一國之尊,日理萬機,何必……何必管這些瑣事。”

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徹底失了尊卑,堪稱忤逆犯上。

話音落下,屋裏死一般寂靜。

謝見微怔怔地看著她,萬萬沒想到陸青會這樣頂撞她,更沒想到陸青會為了那個花魁,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陸青,”她聲音有些飄忽,“你這是在怪本宮多管閑事?”

陸青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太後,只覺得無比荒謬。

“草民不敢。”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草民與娘子情深義重,此生絕不會負她。太後何必……何必一次次拿娘子來要挾我?”

“好,很好。”她點點頭,聲音裏帶著譏誚,“既然你覺得本宮多管閑事,那本宮便不管了。只是陸青,你別忘了,你口口聲聲說對你娘子情深義重,如今卻與別的女子糾纏不清。她若泉下有知,看到你這般花心,只怕要死不瞑目!”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陸青心裏。

她猛地擡頭,眼眶瞬間紅了:“太後!您……您怎能說這種話!”

“本宮說錯了嗎?”謝見微步步緊逼,“你娘子才走了五年,你就開始對別的女子心軟。若是她還在世,看到你這般,該有多傷心?”

“不會!”陸青嘶聲道,“娘子她……她最是心善。她若在天有靈,定會希望我過得好。絕不會……絕不會像您這般疑心我!”

“她絕不會這般想。”

“她會!”

“她不會!”

兩人竟像個孩童般爭執起來,聲音越來越高。

燭火劇烈搖晃,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變形。

陸青從未生出過如此難洩的怒意,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她張嘴想說什麽,卻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鮮紅的血濺在青磚地上,觸目驚心。

爭吵聲戛然而止。

“陸青!”謝見微失聲驚呼,沖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陸青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她想推開謝見微,手上卻使不上力。

最後只來得及看到謝見微驚恐的臉,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傳太醫!快傳太醫!”

謝見微抱著陸青癱軟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跪坐在地上,緊緊摟著陸青,手指顫抖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陸青……陸青你醒醒……”謝見微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別嚇我……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你醒醒好不好?”

宮人們慌亂地跑進跑出,很快,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快!給她看看!”謝見微急聲道,卻不肯松開抱著陸青的手。

太醫見狀,只得跪在一旁診脈,手指搭上陸青的腕間,太醫的臉色漸漸凝重。

“如何?”謝見微緊張地問。

太醫沈吟片刻,才緩緩道:“回太後,陸閣主這是急火攻心,加上連日奔波勞累,這才吐血昏厥。”

“只是勞累?”謝見微不信,“她方才咳了那麽多血……”

“不止。”太醫搖頭,“陸閣主體內……似乎有舊傷未愈。心脈受損,還似有寒毒殘留之象。而且……”他頓了頓,“腹部應當也有暗傷,雖已愈合,卻損了根基。”

謝見微渾身一僵。

寒毒……腹部暗傷……

是了,當年她為了渡毒,將寒毒引到陸青體內,太極老祖應當想盡辦法為陸青治療過,但終究傷了元氣。而那腹部的一劍……更是當年陸青為救她擋的。

都是因為她。

謝見微閉上眼睛,強忍著不在眾人面前失態。。

“可能治?”她啞聲問。

“需慢慢調理。”太醫謹慎道,“陸閣主如今的身體,最忌情緒大起大落,亦不可過度勞累。當靜心休養,輔以湯藥,方有可能好轉。”

謝見微低聲道,“用最好的藥。”

“是。”太醫躬身退下,去寫方子熬藥了。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謝見微抱著陸青,將她輕輕放在榻上,自己則坐在床邊,怔怔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燭光下,陸青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不得安寧。唇上還沾著未擦凈的血跡,襯得臉色越發慘白。

謝見微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過她的眉心,想將那褶皺撫平。

“對不起……”她低聲呢喃,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陸青臉上,“陸青,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怎麽能……怎麽能這樣對你……”

她想起剛才那些刻薄的話,因為嫉妒而失去理智的模樣,心中湧起滔天的悔恨。

她明明最清楚陸青的性子,可她竟然用那些話去刺她,去傷她。

她怎麽能這麽自私?

就因為怕陸青被搶走,就因為那點可笑的嫉妒,她就把陸青逼到吐血昏厥。

若是陸青真的出了什麽事……

謝見微不敢再想下去。

她握住陸青冰涼的手,貼在臉頰上,淚水浸濕了兩人交握的手。

“陸青,你快醒過來……”她哽咽著,“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我不逼你了,不管你了……只要你好好活著……”

可她心裏知道,這話是騙人的。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陸青對別人好,做不到看著陸青離開她。

這份占有欲,這份偏執,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的一部分。

可是……可是如果這份愛會害死陸青呢?

謝見微痛苦地閉上眼。

她忽然想起太醫的話——陸青的身體,最忌情緒大起大落。

若是日後陸青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就是林微,知道了當年的欺騙和利用……

她會怎麽樣?

會不會像今天這樣,氣得吐血?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

這個念頭讓謝見微渾身發冷。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不說出真相,陸青會永遠活在失去‘娘子’的痛苦中,她會嫉妒,會發瘋,會一次次傷害陸青。說出真相,陸青會恨她,會離開她,甚至……可能會承受不住打擊,傷及性命。

無論哪條路,都是絕路。

謝見微伏在床邊,肩膀輕輕顫抖。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屋裏響起,絕望而淒楚。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太醫端著熬好的藥進來:“太後,藥熬好了。”

謝見微猛地擡起頭,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恢覆了幾分太後的威嚴。

“給本宮吧。”她伸出手。

太醫將藥碗遞給她,遲疑道:“太後,陸閣主昏迷不醒,這藥怕是不好餵……”

“本宮自有辦法。”謝見微打斷他,“你退下吧。”

太醫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裏又只剩下她們兩人。

謝見微端著藥碗,坐在床邊,她舀起一勺藥,小心地送到陸青唇邊。

可陸青牙關緊閉,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一滴都餵不進去。

謝見微試了幾次,都是如此。

她看著陸青蒼白的臉,猶豫片刻,便仰頭含了一口藥,俯下身,輕輕貼上陸青的唇。

溫熱的藥汁渡入陸青口中,謝見微小心地用舌尖頂開她的牙關,讓藥液緩緩流進去。

一口,兩口……

她耐心地重覆著這個動作,每一次唇齒相貼,都能嘗到藥汁的苦澀。

謝見微一邊餵藥,一邊落淚。淚水混進藥汁裏,也不知陸青嘗到了沒有。

一碗藥餵完,她已是精疲力盡。

她替陸青擦凈嘴角,又打來溫水,仔細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和汗漬。做完這些,她重新握住陸青的手,守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時間漸漸流逝。

謝見微始終沒有合眼,她怕自己一睡著,陸青就醒不過來了。

直到後半夜,她才忍不住趴在床邊,沈沈睡著了。

---

陸青醒來時,天還沒亮。

她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喉嚨裏火辣辣的,嘴裏滿是苦澀的藥味。

睜開眼,陌生的帳頂。她緩了緩神,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太後那些刻薄的話,激烈的爭吵,還有胸口那陣劇痛……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覺到手被什麽壓著。

低頭一看,謝見微趴在床邊,睡著了。

陸青楞住了。

燭光下,謝見微的睡顏褪去了平日的威嚴,顯得柔和許多。只是眉頭微微蹙著,眼睫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痕,看起來竟有幾分……脆弱?

陸青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她輕輕抽了抽手,想把她的手抽出來。

這個動作驚醒了謝見微。

她猛地睜開眼,看見陸青醒了,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陸青!你醒了!”

她急切地伸手去探陸青的額頭:“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這一連串的問話讓陸青有些不適應。

她偏開頭,避開了謝見微的手,低聲道:“謝太後關懷,草民沒事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

謝見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太醫說了,你要靜養,不能再動氣了。”

“太後,”她放下杯子,聲音依舊疏離,“草民既已無礙,便不打擾太後休息了。這就告退。”

說著就要下床。

“不行!”謝見微連忙按住她,“太醫說了,你要靜養,今晚就住在這裏,哪兒也別去。”

陸青擡眼看她:“太後,這於禮不合。”

“什麽禮不禮的!”謝見微急了,“你都吐血昏倒了,還管這些虛禮做什麽?”

她語氣強硬,眼中滿是擔憂。

陸青與她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太後,草民真的沒事了,若無事便回去了。”

若是從前,她定要施壓,可此刻看著陸青蒼白的臉,那些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太醫的叮囑在耳邊回響,忌情緒大起大落。

她不能再刺激陸青了。

謝見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好。”她終於妥協,“那你回去休息吧。不過要讓太醫再看看,開些藥帶上。”

陸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這麽容易就答應了。

“謝太後。”她低聲應道,就要起身下床。

“不行。”謝見微連忙按住她,但動作很輕,怕傷到她,“你現在這樣子,怎麽自己走?”

她看著陸青蒼白的臉,心中湧起深深的愧疚和擔憂,太醫的話在耳邊回響:陸青的身體,最忌情緒大起大落,亦不可過度勞累。

謝見微只得強壓下心中的不舍,轉頭朝門外道:“來人。”

一名宮人推門而入:“太後有何吩咐?”

“傳本宮命令。”謝見微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威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備軟轎,送陸閣主回房休息。再請太醫過去看看,開些安神補氣的藥。”

宮人躬身:“是。”

謝見微又看向陸青,語氣不自覺放柔:“讓她們送你回去,好生休息。”

陸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不僅沒有強留,還安排得如此周到。

“謝太後。”她低聲道,在宮人的攙扶下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已備好軟轎,兩名宮女小心地扶陸青上轎,擡著她朝西廂緩緩行去。

謝見微站在門口,直到轎影完全消失在廊道盡頭,才緩緩關上門。

淚水再次湧出,無聲地浸濕了衣袖。

---

陸青回到西廂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阿萱和林素衣一夜未睡,此刻見到她回來,都松了口氣。

“師姐!”阿萱沖上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又嚇了一跳,“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林素衣也走上前,輕聲道:“陸姐姐,讓我給你把把脈。”

陸青沒有拒絕,在桌邊坐下,伸出手。

林素衣手指搭上她的腕間,片刻後,臉色凝重起來。

“陸姐姐。”她沈聲道,“你心脈有損,體內似有餘毒未清。再加上舊傷……往後切忌不可再動氣,不可勞累,要好生調養才是。”

陸青點點頭:“我知道。”

林素衣看著她疲憊的神色,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太後……沒有為難你吧?”

陸青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沒有。”

可那表情,分明不是沒有的樣子。

阿萱還想再問,林素衣沖她使了個眼色,搖搖頭。

“陸姐姐累了,讓她休息吧。”林素衣輕聲道,“我去熬些安神的藥。”

陸青確實累極了。她回到房間,倒在床上,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窗外陽光明媚。她起身出門,發現院子裏靜悄悄的。

“師姐你醒啦!”阿萱從隔壁房間跑出來,“太後傳令了,今日在驛站休整一日,明日再出發。”

陸青一怔:“為何?”

“說是……”阿萱撓撓頭,“說是太後鳳體欠安,需要休息。”

陸青心中了然。

什麽鳳體欠安,分明是因為她。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太後這般反覆無常,到底想做什麽?一邊說著刻薄的話把她氣得吐血,一邊又為了她推遲行程。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

——

次日清晨,車隊準備啟程。

陸青的身體雖有好轉,但臉色依舊蒼白,騎馬顯然是不成了,只得和蘇挽月共乘一輛馬車了。馬車裏面很寬敞,墊了厚厚的軟墊,蘇挽月早已坐在裏面,見陸青進來,眼睛一亮。

“陸閣主可算來了。”她拍了拍身邊的座位,“快坐,這墊子可軟和了。”

陸青在她對面坐下,知她性子,特意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

車隊緩緩啟程,馬車轆轆前行。

“陸閣主臉色還是不好。”蘇挽月打量著她,語氣難得正經了些,“昨夜沒睡好?”

陸青閉目養神:“還好。”

“什麽還好。”蘇挽月撇撇嘴,“你這身子,得好好調理才行。等到了上京,我給你配幾副藥,保管比太醫開的管用。”

陸青睜開眼:“蘇姑娘還會醫術?”

“略懂一二。”蘇挽月笑得狡黠,“我們合歡宗的功法,本就講究陰陽調和,養生之道自然也是懂的。你這身子,一看就是虧空得厲害,不補不行。”她說著,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那兒有獨門秘方,最是滋補。到時候親自給你調理,保證把你養得……元氣十足。”

這話裏的調戲太明顯,陸青無奈道:“蘇姑娘莫要說笑,我還是個病人。”

蘇挽月隨即笑出聲來:“就是因為是病人,體虛,才需要大補。”

陸青知道不管再說什麽,都會被她戲弄,索性閉目養神,不再說話了。

蘇挽月見她這副模樣,也覺得無趣,托著腮看了她一會兒,也靠在車壁上休息了。

馬車裏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滾動的轆轆聲。

---

而此刻,鳳駕馬車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謝見微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暗衛剛剛來報,將陸青馬車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覆述了一遍。

“……等到了上京,我給你好好補補。”

“我們合歡宗有獨門秘方,最是滋補。”

“到時候我親自給你調理……元氣十足。”

每一句話,都放浪至極,謝見微握著書卷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那個花魁,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勾引陸青。

“砰!”

書卷被狠狠摔在地上。

接著是茶杯,是筆洗,是案上的擺件……謝見微將手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滿車狼藉。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著熊熊怒火,還有……深不見底的嫉妒。

那個花魁憑什麽?

憑什麽可以對陸青說那些話?憑什麽可以離陸青那麽近?憑什麽?

她才是陸青拜過堂的娘子。

她為陸青生了女兒,等了陸青五年,思念了陸青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可如今卻只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別人對陸青示好,卻什麽都不能做。

這種憋屈,無力感,幾乎要將她逼瘋。

馬車外的宮人戰戰兢兢,蘇嬤嬤不在,沒人敢上前相勸。

謝見微喘著粗氣,許久,她才緩緩平靜下來。

她不能再這樣被情緒左右,太醫說了,陸青的身體經不起刺激。她若是再因為嫉妒做出什麽事,傷了陸青,那才是真的無可挽回。

可是……難道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那個花魁接近陸青?

不。

謝見微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覆了幾分清明。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她撩開車簾,對外面的暗衛低聲道:“傳令,派人去查查那個蘇挽月,合歡宗的底細,她在雙月城的所有經歷,還有……她來上京的真正目的。”

“是。”暗衛領命退下。

謝見微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倒要看看,這個花魁到底想做什麽。

若是真的對陸青有所圖謀……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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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小陸的脆皮身體後,太後以後就只能無能狂怒了,還只能自己暗戳戳的怒一下。我在醞釀大招,等陸青得知真相,才是火葬場真正熊熊燃燒的時候,太後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其實我設定的太後本性便是如此,既要權又要愛,高高在上慣了,又做了這麽多年太後。畢竟一出生便是貴不可言,世間許多東西是她隨口一句話就能得到的,之前遭難才不得不稍微放下身段,若不是她跌落凡塵,陰差陽錯相遇,她是不會多看陸青一眼的,更不會了解到我們陸青的好。

而陸青則是對太後偽裝的‘林微’這一人設有濾鏡,加上情竇初開,乍然來到陌生世界本能的想尋找依靠連接,只覺得自家娘子千好萬好,不好也是被吃人的世道逼的,新手上路便遇到了太後這種狠角色,吃了大虧,各種自我催眠。等後面‘娘子’濾鏡破碎,小陸便能堪破情劫,更上一層樓了。

這樣說起來,太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壞笑][壞笑][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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