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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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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活色生香

徹骨的寒意,是陸青意識覆蘇時的第一重感受。

仿若赤身墜入冰窟,緊隨其後的,卻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燥熱,自丹田處轟然炸開,如野火燎原,在她虛弱的經脈中橫沖直撞。

冰與火的極端撕扯,讓她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緊了眉,發出細微的嗚咽。

混沌之中,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異香,強勢地鉆入她的鼻息。

那香氣……似是曇花於夜半極致綻放,馥郁甜膩,帶著勾魂攝魄的魔力,引動得她本就紊亂的氣血愈發翻騰不休。然則,在這醉人芬芳的底層,又隱隱透出一絲腐朽之氣,仿佛正從花心深處開始潰爛,帶著一種不祥的絕艷。

是坤澤的信香!

陸青殘存的理智在尖叫。

這信香如此狂亂,分明是主人已瀕臨失控邊緣。

她想逃離,身體卻沈重得不聽使喚。反而在那濃郁信香的牽引下,她自身那微弱的清冽氣息——似雪後松針,也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被其纏繞交融,在這密閉的床幃內,釀出詭異迷離的氛圍。

就在這時,一具滾燙的軀體依偎過來,纏上了她微涼的四肢百骸。

觸碰的瞬間,陸青激靈一顫。

那肌膚的觸感仿佛細膩的暖玉,滑得驚人,卻也燙得嚇人。

軀體的主人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慰嘆的呻吟,本能地在她懷中尋求慰藉。

“不……不可……”陸青在心中吶喊,但本能卻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行為,甚至有些粗魯。

“不要,痛……”

破碎的泣音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陸青的混沌。她在做什麽?乘人之危嗎?

“對不住…我……”她試圖道歉,喉嚨裏卻只能發出模糊的氣音。

然而,不等她理清這混亂,體內那被餵下的虎狼之藥徹底發作,與霸道的坤澤信香裏應外合,瞬間將她那點可憐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不再是她,而是被本能驅使的獸。

燭影搖紅,帳暖生香。

……

再次恢覆意識時,陸青只覺得周身都透著虛弱和寒意,無處不酸痛。

她艱難地掀開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略顯陳舊的房梁,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藥味和皂角的清氣。她似乎正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下墊著幹凈的布褥,身上蓋著的棉被雖舊,卻厚實,帶來些許暖意。

昨夜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腦海——

雪夜、老婦、屏風後的剪影,以及之後那場荒誕的迷夢……

她的臉頰瞬間燒灼起來,羞愧與難堪幾乎要將她淹沒。

那不是夢。

她真的……與一個素未謀面、且似乎身不由己的女子,有了肌膚之親……

“吱呀——”

房門被推開,救她的那位婆婆端著一只陶碗走了進來,碗中冒著騰騰熱氣,散發著濃重的藥味。見她睜著眼,婆婆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只平淡道:“既醒了,便把藥喝了。”

陸青掙紮著想坐起身,奈何四肢百骸酸軟無力,起到一半便踉蹌著向後倒去。婆婆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將那碗漆黑的藥汁遞到她唇邊:“莫要亂動,好生喝了。”

藥汁極苦,入口澀得舌根發麻,陸青蹙著眉,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溫熱的藥液滑入腹中,漸漸化開一股暖流,稍稍驅散了些體內的寒意。

喝完藥,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猶豫再三,還是鼓足勇氣,聲音嘶啞地開口問道:“多、多謝婆婆。昨夜,那位……姑娘……可還好?”話一出口,她便覺不妥,臉頰更是燙得厲害,慌忙垂下眼睫,不敢與婆婆對視。

蘇嬤嬤接過空碗,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深邃難辨:“勞你掛心,我家小姐已無性命之憂。”

聽她如此說,陸青心下稍定。

但聽對方語氣疏離,她心中的愧疚更甚,急忙解釋道:“婆婆,昨夜之事……我、我實非有意冒犯……當時我……”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蘇嬤嬤打斷她的話,聽不出喜怒,“且說說,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因何流落至此?”

陸青心頭一緊,真名實姓、來歷背景,皆不可言。

她垂下頭,掩去眸中神色,模仿著流浪兒的惶惑,低聲道:“我……我叫陸青。自小便沒了家人,四處流浪,前幾日天寒,找不到吃食,便……便暈在了雪地裏……幸得婆婆搭救……”

蘇嬤嬤靜靜聽著,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似在掂量她話語的真偽。

半晌,才道:“既是如此,你便暫且在此將養些時日罷。”

“那…那位小姐……”陸青忍不住又擡眸,眼中帶著未盡之意。

“小姐之事,非你該問。”蘇嬤嬤語氣陡然轉厲,“安心留在此處養傷,莫要隨意走動,莫要探聽不該知之事。否則……”

她未盡之言中透著寒意。

陸青連忙應聲道:“是,我明白。絕不給婆婆添亂,多謝婆婆救命之恩。”

蘇嬤嬤見她態度恭順,神色稍緩,不再多言,端著空碗轉身離去,房門被輕輕帶上,落鎖之聲隱約可聞。

室內重歸寂靜。

陸青怔怔地靠在床頭,心緒如麻,一靜下心,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昨夜發生的荒誕之事。那位‘小姐’究竟是何人?為何要與一個陌生人歡好?那婆婆言語間自帶威儀,絕非常人仆婦。此處又是何地?

無數疑團縈繞心頭,卻尋不到一絲頭緒。

如今她只知道,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就陰差陽錯卷入了一場莫名的風波中,吉兇難測。而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唯有暫且隱忍,徐圖後計。

身體的疲憊再次襲來,她在濃濃的不安中,沈沈睡去。

……

此後數日,陸青便被安置在這間狹小卻幹凈的廂房內。

每日裏有小尼姑模樣的年輕女子來送飯,卻始終沈默寡言,問什麽都不答。那日救她的蘇嬤嬤再未露面,更遑論那位神秘的小姐。

她的身體在湯藥將養下,漸漸恢覆了些氣力,不再如初醒時那般虛弱不堪。然而,一種莫名的寒意卻如同附骨之疽,盤桓在她經脈之中,驅之不散,每逢夜深或天氣轉陰,便隱隱作痛。

陸青不解其由,只當是身體受了寒落下的後遺癥。

這日午後,她正倚在窗前,望著院中一株枯瘦的老梅發呆,房門再次被推開。

來的竟是蘇嬤嬤。

她手中端著一碗藥,神色較之前幾日,似乎緩和了些許。

“陸女君,感覺身子可好些了?”蘇嬤嬤將藥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陸青依舊蒼白的臉上。

陸青連忙起身,斂衽行禮:“多謝婆婆掛懷,已好多了。”

“嗯。”蘇嬤嬤微微頷首,“今日之藥,與往日不同,你需得趁熱喝了。”

陸青依言端起藥碗,這藥味聞起來,似乎比之前的更加苦澀,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她心中微疑,但不敢多問,屏息將藥汁一飲而盡。

藥液入腹,初時仍是那股熟悉的暖意,但不過片刻,那股盤桓不去的寒意竟被引動,與藥力劇烈沖突起來。她只覺得丹田處一陣刀絞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鬢發,忍不住悶哼一聲,彎下腰去,手中藥碗啪地摔落在地,碎裂開來。

“呃啊……”她痛得蜷縮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齒關都在打顫。

蘇嬤嬤站在一旁,並未上前攙扶,只淡淡道:“忍一忍,藥力化開便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微啞的聲音自門外響起:“蘇嬤嬤,何事喧嘩?”

陸青痛得視線模糊,循聲望去,只見一抹素白的身影立在門邊。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覺其身姿窈窕,氣質清寒孤絕,宛如月下霜華,雪中寒梅。

是昨晚那位小姐嗎?她竟親自過來了?

陸青一時忘了疼痛,怔怔地望著那抹身影。

蘇嬤嬤忙轉身行禮:“驚擾小姐了。是女君正在用藥,藥性有些烈,故而……”

那抹素白身影緩緩踏入房中,步履略顯虛浮,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她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蜷縮在地、冷汗涔涔的陸青身上。

陸青終於看清了她的容貌。

剎那間,她呼吸一滯,連腹中的劇痛都仿佛忘卻。

那是一張……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臉。

女子以紗遮面,僅僅露出上半張臉,眉眼當真是如畫精致,尤其引人註目的,是她那雙點墨般的鳳眸。此刻正淡淡地掃視過來,眸中無波無瀾,宛若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陸青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便是那夜之人,自己在那般境況下,竟與這樣一位女子……種種情緒交織湧上心頭,讓她一時忘了言語,只呆呆地望著對方。

那女子見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厭色,隨即轉開目光,對蘇嬤嬤道:“既無大礙,便好生照料著。”

聲音依舊清冷,不帶絲毫溫度。

說罷,她竟不再多看陸青一眼,轉身便欲離去。

“姑、姑娘留步!”陸青不知哪來的勇氣,強忍著腹痛,掙紮著撐起身子,急切道,“那夜……那夜之事,陸青實非有意唐突……若、若有什麽能彌補……”

女子腳步頓住,卻未回頭,只留給陸青一個清冷孤絕的背影。

“彌補?”她輕嗤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你拿什麽彌補?”

陸青語塞。

是啊,她如今自身難保,一無所有,又能拿什麽彌補?

女子微微側首,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睨著她,日光透過窗欞,在她精致的脖頸上投下淡淡光暈,更顯其肌膚剔透,不似凡人。

“你若真覺愧疚,”她聲音淡漠,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便安分守己,早日養好身子,總歸還是要用到你的。”

語畢,不再停留,扶著門框,緩步離去。

素白的衣袂在門檻處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最終消失在陸青的視線裏。

蘇嬤嬤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陸青,彎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淡:“小姐的話,你可聽清了?好生歇著吧。”

房門再次被關上。

陸青癱坐在地,腹中的劇痛不知何時已悄然減輕,然而心口處,卻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沈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那位小姐剛才好似說:總歸還是要用到你的。

用到她做什麽?

陸青有片刻的茫然,隨即想到了兩人的荒唐一夜。雖然她羞於回憶那夜的細節,可是模糊的記憶還是讓她隱約看出,那位小姐似乎有什麽隱疾,需與乾元歡好才可緩解,那說到的用處,便只有......

想到此,她臉不由紅了起來,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覺這人生實在是太過荒唐。橫死穿到異世界就算了,居然睜眼就要面對這般羞恥的事情。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沈下來,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寒意透過窗縫絲絲滲入,與陸青體內的寒氣交織在一起。

她抱緊雙臂,望著那紛飛的雪花,只覺得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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