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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叛主 “馮秋蘭何德何能,值得你這般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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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叛主 “馮秋蘭何德何能,值得你這般護……

真相如驚雷炸響, 轟然劈入馮秋蘭的識海。

她終於記起了原文裏那段被她忽略的劇情。

於淵消失十年後重歸魔宮,傾盡魔界勢力尋找周玲漪,後紫霄仙宮放話, 他孤身赴仙門,以一枚人間至寶, 換回了周玲漪。

而那枚所謂至寶,竟是琉璃果。

濃烈到窒息的悲慟剎那湧上來,她渾身脫力, 天旋地轉間, 膝蓋一軟幾乎要癱跪在地。

煙波渺潭底那幕絕望畫面逐漸清晰,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只看見冰冷刺骨的黑水, 和無數張牙舞爪撲來的霧隱妖。

再睜眼時,她已然躺在於淵的懷裏。

她到此刻才知道, 自己早就在潭底死透了。

是於淵,忍著剜心剖骨的劇痛,將能起死回生的琉璃果渡給了她。

是於淵,用自己的命, 換了她的重生。

可她呢?她一次次將他推開,一次次冷著臉告訴他, 她與他,早已兩清。

過往相處的碎片在眼前飛速掠過, 他沈默的守護,笨拙的示好, 被拒時眼底壓不住的落寞,此刻與真相狠狠纏在一起,如千萬根細針, 密密麻麻紮進她的心臟。

馮秋蘭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越流越兇,砸在衣襟上燙得發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撕裂。

謝明澈望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快意。

“現在,你總算明白了。我留你在仙宮,百般關照,不是因為你有多特別,只是因為你身上,藏著能救皎皎的琉璃果。”

“我本想對你好一些,讓你心甘情願為皎皎獻祭,一命換一命。我甚至想過,等你獻祭後,我會護你神魂入輪回,給你一副最好的根骨,最顯赫的家世。”他冷笑一聲,語氣陰鷙刺骨,“可你偏偏油鹽不進,對我所有示好視而不見,一門心思想逃。”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我要抽幹你的血,煉碎你的魂,將琉璃果的力量,全數渡給皎皎。用你的命換她的命,是你的榮幸。”

謝明澈額間魔紋愈加深黑,他反手一握,玉刃寒光一閃,徑直朝馮秋蘭腕脈劃去。

鋒利的刃口破開細膩肌膚,精準挑開血脈,刃身篆刻的封禁符文死死壓制住她半仙之體的自愈力。

溫熱的鮮血頃刻湧溢,順著符文紋路,先盡數澆在血池中央那朵養了五年的主蓮之上。蓮瓣剎那吸飽血氣,泛出妖異猩紅,餘下的血滴才一滴不落,墜入池底。

血池中殘存的九幽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惡鬼,瘋了般舒展層層花瓣,根系死死纏繞著鮮血,瘋狂吞噬其中的琉璃果神力。

馮秋蘭只覺渾身力氣隨血液飛速流失,四肢冰涼,眼前陣陣發黑。

即便有元嬰期修為,又經琉璃果改造過半仙之體,也扛不住這般源源不斷的放血。

不過半柱香,她已是面白如紙,唇無半點血色,連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斷續。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一雙眼瞪著謝明澈,氣若游絲的聲音裏,裹著淬了冰的鄙夷與恨意。

“你也配修無情道?我看你該改修畜生道。你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畜生,不,你連畜生都不如,畜生尚且不會肆意屠戮同類。”

謝明澈被她這副油盡燈枯仍不肯低頭的模樣激得眼底猩紅暴漲。

他握刃的手青筋暴起,骨節捏得脆響,鋒利刃口在靈力震蕩下發出刺耳嗡鳴,可揮至半空卻猛地頓住,半分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癲狂的殺意。

他猛地俯身,大手狠狠掐住馮秋蘭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頜骨,逼她渙散的視線只能落在自己臉上。

他聲音壓得極低,如淬冰的鋸齒,一字一句磨著她的耳膜:“死到臨頭,你這張嘴,還是這麽不饒人?”

就在馮秋蘭視線徹底模糊,意識即將墜入黑暗的剎那,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炸響。

厚重石壁被硬生生劈裂,碎石飛濺,一道淩厲無匹的藍色劍氣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劈謝明澈面門。

謝攸寧手握仁義劍破墻而入,清冷眉眼間,帶著滔天怒意。

她揮劍斬斷謝明澈手中玉刀,再一道劍氣掃出,瞬間封住馮秋蘭腕脈流血,解開了她周身鎖靈鏈。

謝明澈猛地轉身,望著持劍而立的謝攸寧,滿眼難以置信:“攸寧!你瘋了!你敢忤逆我?”

謝攸寧擋在馮秋蘭身前,水藍色勁裝已被碎石劃破數處,出劍一瞬,嘴角便滲出血絲。

違逆主人的神魂反噬,在她拔劍的那一刻便席卷識海,如萬千尖刀,剮著她的神魂。

可她握劍的手,穩如泰山。

她擡眼看向謝明澈,清冷眼底再無半分往日敬重,只剩徹骨的失望與鄙夷:“我隨你出世千年,守的是仁義二字,不是你謝明澈的私情。你今日所作所為,早已擔不起仁義,更不配做仁義劍的主人。”

“馮秋蘭何德何能,值得你這般護著?”謝明澈氣得渾身發抖,明心劍瞬間出鞘,清越劍鳴震得血池血水狂湧,“她不過是個裝著琉璃果的容器,一個魔界來的無名之輩!你為了她,要背叛生你養你的主人?”

“她心懷仁義,守心守道,明知邪修祭壇兇險,仍敢闖陣救人,明知你權勢滔天,仍敢堅守本心,不卑不亢。”謝攸寧握緊仁義劍,語氣決絕,“她比你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更配提仁義二字!”

“今日,我絕不讓你傷她分毫。”

話音落下,她周身劍氣暴漲,仁義劍發出清越長鳴,攜千年積攢的全部力量,朝謝明澈狠狠斬去。

雙劍相撞,轟然巨響。

金芒混著魔氣的劍氣,與純粹湛藍的劍氣瘋狂交織碰撞,震得血池血水沖天而起,壁燈盡數熄滅,整個地宮劇烈搖晃,碎石簌簌墜落。

劍靈叛主,本就遭神魂反噬。

每一次揮劍,謝攸寧嘴角便溢出新的血沫,藍色衣料很快被鮮血染透。

可她半步不退。

她太了解謝明澈的劍法了,千年相伴,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處破綻,都刻在她神魂深處。

即便神魂被反噬得劇痛難忍,她的劍依舊穩得沒有半分偏差,死死纏住謝明澈,不讓他有半點靠近馮秋蘭的機會。

她拼著硬接謝明澈一劍,震得口吐鮮血,回頭朝馮秋蘭厲聲喝道:“我已劈開側面密道,快走!”

擡手一道劍氣,祭壇側壁應聲裂開,露出一條漆黑通道,那是地宮天然的逃生路。

馮秋蘭的靈力已回覆少許,望著謝攸寧為護她被一劍刺穿肩頭,眼眶瞬間通紅。

可她清楚,謝攸寧是以命換她生機,她不能辜負,更不能留下拖累。

她咬碎牙,運轉全身僅剩的靈力,朝密道狂奔而去。

沖入密道的剎那,身後傳來謝攸寧一聲痛苦悶哼,隨即仁義劍氣息驟弱,被震回劍中溫養。

緊接著,是本命劍靈叛主的劇痛,謝明澈撕心裂肺的嘶吼,伴著魔氣炸開的狂浪,震得整條密道都在掉灰。

馮秋蘭借著這間隙一路狂奔,耳邊風聲呼嘯,身後劍鳴與嘶吼越來越遠。

謝明澈緩了許久,才壓□□內狂躁的魔氣與神魂劇痛。

劍靈叛主的反噬,讓他本就不穩的道心徹底碎裂。

他望著馮秋蘭消失的方向,眼底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馮秋蘭——”

一聲怒吼震徹地宮,他擡手狠狠砸在寒玉柱上,堅硬萬年寒玉應聲粉碎,柱身被魔氣侵蝕,化作一灘黑灰。

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料到,最終壞他大事的,竟是陪了他千年的仁義劍靈。

石壁陰影裏,周玲漪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系統警告!宿主當前行為風險等級極高!謝明澈道心碎裂,入魔征兆已顯,行為不可預測,極易造成宿主死亡,請立即撤離!】

系統冰冷機械音在腦海瘋狂作響,周玲漪雙腿發軟,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先前她見執法弟子將馮秋蘭帶走,便知事有蹊蹺。

她哄騙被溯憶丹篡改記憶的於淵,說萬裏之外蒼梧秘境的冰蓮仙草可修覆他神魂舊傷。於淵本就因藥效昏沈,雖有疑慮,還是動身前往。

支開於淵後,周玲漪才敢用系統兌換的頂級遮天隱匿符,悄悄潛入明心殿。

此符專為屏蔽大乘期神識所制,恰逢謝明澈心神全鎖在馮秋蘭身上,道心不穩、心魔滋生,神識外放露出破綻,她才得以一路潛入地下地牢。

她本是想親眼看著馮秋蘭被除掉,順便攥住謝明澈的把柄,卻沒料到,竟撞破了所有秘密。

不僅聽見琉璃果真相,看見謝攸寧叛主,還目睹謝明澈道心碎裂、心魔瘋長的全過程。

望著血池中的九幽蓮,聽著謝明澈對琉璃果的描述,周玲漪理所當然地認為,那琉璃果乃於淵為救她尋來,本就該屬於她一人。

心頭驟起貪念,她在意識裏急聲問系統:

【系統,有沒有辦法控制謝明澈,把馮秋蘭身上的琉璃果力量轉到我身上?】

【宿主,謝明澈不可控,何況他已現入魔征兆,神智易失。】

【為何?之前我想控制他,你一直攔著,就因為他是書中男主,就動不得?】周玲漪咬牙追問。

【再次提醒,謝明澈不可控,強行控制,危害極大。】

系統警告還在耳邊,周玲漪躡手躡腳後退,想趁謝明澈不備溜出地牢。

可剛退兩步,腳下不慎踢到碎石,發出一聲輕響。

在死寂的地宮裏,這一聲輕響,刺耳如驚雷。

謝明澈猛地擡頭,猩紅目光瞬間鎖定石壁陰影,聲音陰冷如毒:“誰在那裏?滾出來!”

周玲漪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完了。

被發現了。

她在心裏把馮秋蘭罵了千百遍。若不是這個女人,她怎會落得如此地步,怎會撞進謝明澈這個半只腳踏入魔道的瘋批手裏?

事到如今,躲無可躲,周玲漪只能硬著頭皮從陰影走出,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劍……劍尊,是我,玲漪。”

謝明澈看著她,眼底殺意非但未減,反而更濃。

剛才地牢裏的一切,她全都看在眼裏,聽在耳裏。

“你在這裏做什麽?”謝明澈一步步逼近,周身威壓混著濃郁魔氣鋪天蓋地壓下,逼得她雙腿發軟,險些跪倒。

“我……我就是擔心劍尊,所以過來看看。”周玲漪腦子飛轉,隨口編了個借口,後背冷汗越流越多。

她太清楚此刻的謝明澈有多危險,道心已碎,心魔已生,與隨時會炸的火藥桶無異,一句話不對,便可能當場斃命。

“劍尊,馮秋蘭那妖女跑了,我們趕緊去追,晚了她就出仙宮了……”

“追?”謝明澈突然笑了,笑得陰冷滲人,“跑了便跑了,沒什麽要緊。”

周玲漪一怔,完全沒反應過來。

馮秋蘭不是救沈皎皎的唯一希望嗎?他怎會如此輕描淡寫?

楞神間,謝明澈驟然擡手,一道靈力鎖鏈射出,牢牢纏住她四肢,與方才縛馮秋蘭的一模一樣,轉瞬封死她全身靈力。

“啊!謝明澈!你幹什麽?!”周玲漪猝不及防被捆,瞬間慌神,尖叫掙紮,“你瘋了!我是仙宮聖女!你敢動我?”

“聖女?”謝明澈嗤笑,眼底猩紅與魔氣翻湧,“天生玲瓏體,純陰之血。雖比不得服過琉璃果的馮秋蘭,卻也蘊含濃郁生命之力,用來給皎皎續命,足夠了。”

周玲漪瞳孔驟縮,渾身血液涼透。

她終於明白,謝明澈是要拿她獻祭!抽她的血,去救沈皎皎!

“你瘋了!謝明澈你這個瘋子!”周玲漪徹底崩潰,歇斯底裏尖叫,拼命掙紮,可靈力被封,根本掙不開大乘修士的鎖鏈,“我幫過你!我改了於淵的記憶,讓他不再護著馮秋蘭!你怎能如此對我?”

謝明澈冷笑,隨手招來地上那柄沾著馮秋蘭鮮血的玉刃,指尖一轉,刃身纏上魔氣。

“那又如何?馮秋蘭跑了,如今只有你能救皎皎。為了皎皎,別說犧牲你一個聖女,就算顛覆整個修仙界,我也在所不惜。”

他說著,擡手便要朝她手腕劃下。

玉刃上的血腥味混著魔氣撲面而來,周玲漪嚇得魂飛魄散,死亡恐懼攫住全身,腦子一片空白,只剩求生本能。

“謝明澈!住手!”她尖叫得聲音破音,“你真以為沈皎皎是什麽純情小白花?你真以為她是被你失手所傷?我告訴你,她是自作自受!”

這句話,讓謝明澈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他擡眼看向周玲漪,猩紅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周身魔氣翻滾不休,幾乎要將她吞噬:“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周玲漪見他停手,知道賭對了,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珠炮般吼出,“謝明澈,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當年閉關突破,準備萬全,怎會突然走火入魔,被心魔入侵?又怎會失手打傷沈皎皎?”

謝明澈臉色沈下,握刃的手微微收緊,額間魔紋隨紊亂呼吸跳動不止。

那是他千年修行裏唯一一次心魔劫,也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當年他修為停滯大乘後期百年,好不容易尋到突破渡劫境的契機,閉關前布下重重禁制,確保萬無一失。

可突破關鍵時,心魔毫無征兆爆發,眼前盡是光怪陸離的幻象。等他恢覆神智,沈皎皎已倒在他劍下,心口被劍氣洞穿,只剩一口氣。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修行不到家,道心不堅,才被心魔入侵,失手傷了最疼愛的徒弟。

這些年,他活在無盡悔恨裏,為救沈皎皎,一步步背棄初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你知道什麽?”謝明澈聲音幹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知道全部真相!”周玲漪看準他的軟肋,求生本能讓她把藏了許久的原著劇情一股腦抖出,“是沈皎皎!是她在你閉關的丹藥裏,下了情蠱!”

“你修無情道,道心堅不可摧,尋常心魔根本入侵不了你的神識!可情蠱以情為引、以欲為媒,專破無情道!她早就覬覦你這個師尊,對你動了邪念,可你一心修行,眼裏只有劍道,從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沒辦法,才想出這陰損法子!給你下情蠱,是想讓你對她動情,破你無情道,讓你眼裏只剩她!可她沒想到,情蠱力量太強,非但沒讓你動情,反而引動心魔,讓你走火入魔!”

“你失手傷她,根本不是意外!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親手種下的因,才結出這個果!”

周玲漪喊得聲嘶力竭,臉上滿是瘋狂與不甘。

“謝明澈!你睜眼看清楚!你為了她,背棄道心,屠戮蒼生,雙手染血,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可這一切,不過是你們兩人的咎由自取!你憑什麽拿別人的性命,彌補你們的過錯?憑什麽?!”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喉嚨嘶啞破音。

地牢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血水輕晃的聲響,和謝明澈粗重的喘息。

他僵在原地,握刃的手止不住顫抖。

周玲漪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他早已碎裂的道心上,將他堅守千年的信念,砸得粉身碎骨。

周身魔氣徹底失控,瘋狂翻滾,額間魔紋蔓延至眼角,漆黑紋路襯得眼底猩紅愈發駭人,連一身劍靈氣都被魔氣侵染,變得陰邪暴戾。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的皎皎,那個從小跟著他,軟糯喊他師尊,天真善良的小姑娘,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怎麽敢給他下情蠱,害他走火入魔?

“你撒謊。”謝明澈聲音空洞,像是在說服自己,“你為了活命,故意編造謊言誆我!”

“我騙你?”周玲漪笑出眼淚,“謝明澈,你好好想想!你閉關的丹藥,除了從小跟在你身邊,對你一切了如指掌的沈皎皎,還有誰能碰?你突破那日,除了她,還有誰能進你的閉關密室?”

“還有!情蠱是十萬大山南疆的禁忌之物,當年沈皎皎借下山歷練之名,專門去了一趟南疆,你以為她是去做什麽?她就是去求情蠱的!這些事,你只要去查,一查便知!你敢去查嗎?”

謝明澈身子一晃,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棺上。

冰棺裏,沈皎皎安靜躺著,面容嬌俏,眉眼溫順,還是他記憶裏天真無邪的模樣。

可周玲漪的話,如同毒蛇鉆進腦海,瘋了般滋生蔓延。

他想起來了。

當年閉關前,最後送來丹藥的,的確是沈皎皎。

她那時眼眶通紅,說擔心他出事,非要親手把丹藥遞到他手裏,看著他服下才肯走。

他只當是小姑娘關心師尊,從未多想。如今回想,那眼神裏除了擔憂,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還有她從南疆歷練回來後,性情大變,總刻意親近他,對他撒嬌。若他對別的弟子多幾分關照,她便暗中使絆子,鬧脾氣。

他一直以為,是小姑娘長大了有了小性子,從未放在心上。

原來……從那時起,一切就早已註定。

他堅守千年的道心,背負五年的悔恨,屠戮無辜犯下的罪孽,竟都源於一場精心策劃的算計,源於他最疼愛的徒弟,那不該有的妄念。

何其可笑,何其荒謬。

謝明澈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血中裹著漆黑魔氣,落在潔白道袍上,刺目至極。

神魂反噬加上信念崩塌,讓他險些直接栽倒。

周玲漪看著他這副模樣,稍稍松了口氣,知道暫時安全了。

可她也清楚,這只是暫時。謝明澈道心盡碎,半只腳踏入魔道,隨時可能再次對她下手。

她必須立刻保命。

咬了咬牙,她在腦海裏急切呼喊系統:

【系統!我記得你說過九轉金丹能起死回生,快給我兌換!】

【宿主,九轉金丹需積分100萬。】

【100萬?太貴了,有沒有便宜的?】

【低配版九轉金丹,需2.5萬積分,可維持使用者一年壽命。】

【好!快給我兌換一顆!】

【警告宿主!您當前積分僅剩5000,兌換後將倒欠系統2萬積分,無法兌換最後一顆溯憶丹,魔尊於淵的記憶將在半年後徹底恢覆!】

周玲漪動作一頓。

積分、攻略任務、於淵……在死亡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麽任務,什麽記憶?先活下來再說!

【確認兌換!立刻!馬上!】

【兌換成功,低配版九轉金丹已發放至宿主儲物袋。】

系統音落下,一枚瑩潤卻略帶瑕疵的金丹,出現在她儲物袋中。

周玲漪心頭一喜,立刻朝謝明澈喊道:“謝明澈!我有辦法救沈皎皎!我能讓她現在就醒過來!”

謝明澈猛地轉頭,猩紅目光鎖住她,帶著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偏執:“你說什麽?你能讓皎皎醒過來?”

“是!我能!”周玲漪連忙點頭,急聲道,“我這裏有一枚九轉金丹,能讓她立刻蘇醒!只要你放了我,解開靈力鎖鏈,我就把金丹給你!”

謝明澈盯著她,滿眼懷疑。

九轉金丹是上古神丹,傳說能活死人肉白骨,早已失傳萬年,周玲漪怎麽可能有?

“你騙我?”謝明澈聲音冰冷,握刃的手再次收緊,“九轉金丹早已失傳,你怎會有?”

“我自然有我的門路!”周玲漪急聲道,“你別忘了,我能篡改於淵記憶,能從魔界平安歸來,手裏自然有你不知道的寶貝!這金丹絕對能救醒她!我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我的命還在你手裏!”

謝明澈凝視她許久,見她眼神急切真誠,不似作假。

他低頭看向冰棺裏的沈皎皎,望著她蒼白的面容,胸口五年未愈的猙獰傷口,悔恨再次翻湧。

無論真假,只要有一絲讓皎皎醒過來的機會,他都要賭。

“好。”謝明澈開口,聲音沙啞,周身魔氣稍稍收斂,“我解你鎖鏈,若金丹是假,救不活皎皎,我讓你生不如死。”

話音落,他擡手一揮,纏在周玲漪身上的靈力鎖鏈迅速消散。

周玲漪渾身一松,揉著被勒疼的手腕,心裏把謝明澈罵了千百遍,臉上卻不敢有半分不滿,連忙從儲物袋掏出低配版九轉金丹,遞了過去。

金丹入手溫熱,瑩潤光澤流轉,雖有瑕疵,內裏磅礴的生命之力卻實打實。

謝明澈活了千年,見過無數天材地寶,一眼便知此丹確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並不完整。

“這金丹,能讓她徹底痊愈?”謝明澈目光銳利,帶著十足威脅。

周玲漪心頭一緊,臉上不動聲色,幹笑道:“自然能,這可是九轉金丹,只是她沈睡五年,神魂虧損嚴重,醒來後需好好溫養,才能徹底恢覆。你放心,絕對能讓她健健康康站在你面前。”

她刻意隱瞞了只有一年壽命的事,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一年之後的事,誰還顧得上?到時候她早已拿下於淵,哪裏還會留在這鬼地方管沈皎皎的死活。

謝明澈盯著她幾秒,沒再追問。

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讓沈皎皎醒來,其餘一切,都顧不上了。

他拿著金丹,快步走到冰棺前,小心翼翼掀開棺蓋。

冰冷寒氣湧出,沈皎皎靜靜躺著,白衣勝雪,長發鋪散,胸口傷口依舊猙獰。

謝明澈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周身魔氣盡數平息,他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小心扶起沈皎皎,將金丹一點點餵入她口中。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暖流,湧遍她四肢百骸。

肉眼可見,沈皎皎蒼白的臉頰漸漸恢覆血色,呼吸從微弱變得平穩,胸口猙獰傷口以驚人速度愈合,連破損的經脈,都在金丹力量下緩緩修覆。

她眼睫輕輕顫動,如同沈睡五年的蝴蝶,終於要展開翅膀。

謝明澈屏住呼吸,緊緊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五年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為了這一天,他背棄初心,辜負蒼生,雙手染血,成了人人唾棄的偽君子,半只腳踏入魔道。

現在,他的皎皎,終於要醒了。

在他緊張的註視下,沈皎皎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剛醒還帶著懵懂茫然,眨了眨眼,視線緩緩聚焦,落在謝明澈臉上。

幾息之後,懵懂眸子裏瞬間蓄滿淚水。

“師尊……”

一聲軟糯沙啞、帶著哭腔的呼喚,瞬間擊碎謝明澈所有防備。

“師尊在。”謝明澈聲音哽咽,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皎皎,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沈皎皎趴在他懷裏放聲大哭,像是要把五年沈睡的委屈與恐懼盡數哭出來。

她小手緊緊抓著他的道袍,身子微微顫抖,一遍遍地喊:“師尊,我好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師尊不會讓你有事。”謝明澈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眼底只剩失而覆得的狂喜與溫柔。

之前的瘋魔、暴怒、道心崩塌、魔氣翻湧,在這一刻,被他盡數拋到九霄雲外。

只要皎皎醒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周玲漪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師徒倆,臉上扯出一抹虛偽的笑,心裏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只覺反胃。

真是倒胃口。

當初剛穿進這本書時,她還對謝明澈的人設犯過花癡,覺得這位清冷禁欲的正道劍尊帥得驚天動地。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被戀愛腦沖昏頭的瘋子,為了一朵白蓮花徒弟,連人都不做,連魔都敢入。

還有沈皎皎,看著清純無辜,實則一肚子壞水。為了一個男人,連情蠱這種陰損玩意兒都敢用,不僅把自己玩進去,還要拉著整個修真界的無辜人陪葬,惡心透頂。

周玲漪懶得再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劍尊,沈姑娘既已醒了,我也算兌現承諾,這就告辭,回迎仙苑收拾東西離開紫霄仙宮。”

她說著,轉身便要走。

可剛邁出一步,謝明澈冰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裹著陰寒魔氣:“站住。”

周玲漪腳步頓住,心頭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轉過身,擠出笑:“劍尊,還有事嗎?”

謝明澈已扶著沈皎皎坐好,正溫柔地替她擦去臉上淚痕。

聽到問話,他擡眸看來,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冰冷算計,額間未散的魔紋依舊盤踞眉骨,提醒著周玲漪,眼前之人,早已不是正道魁首,而是半只腳踏入魔道的瘋子。

“你不能走。”謝明澈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為什麽?”周玲漪臉色難堪,“我已經救醒沈皎皎!你答應過我,只要她醒,就放我走!”

“金丹是你所給,皎皎是你所救,這點我認。”謝明澈語氣平淡,卻字字壓迫,“可金丹功效究竟如何,她身體會不會有後遺癥,尚未可知,萬一她再出問題,唯有你能解決。”

“所以,在確認她徹底痊愈,無任何問題之前,你不能離開紫霄仙宮。”

周玲漪氣得渾身發抖,差點當場罵出聲。她就知道,謝明澈這個瘋子,根本不講信用!

“謝明澈!你言而無信!”她厲聲喝道,“沈皎皎已經醒了,身體也在恢覆,能有什麽後遺癥?你就是想把我扣在這裏,當你的備用血庫!”

“隨你怎麽想。”謝明澈毫不在意,語氣冷漠,“要麽,乖乖留在迎仙苑,我派人好生伺候,保你安全。要麽,我把你鎖進這地宮,直到她徹底痊愈。”

大乘境威壓混著魔氣再次壓來,周玲漪被壓得雙腿發軟,臉色慘白。

她清楚,謝明澈不是開玩笑。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硬剛,只有死路一條。

想不到她千算萬算,費盡心機,花光積分還倒欠系統,最後非但沒跑掉,反而被軟禁。

周玲漪咬碎牙,終究還是忍下這口氣,扯著嘴角擠出三個字:“好。我留。”

識時務者為俊傑,先留下來,再慢慢想辦法。反正沈皎皎只有一年壽命,她不信謝明澈能扣她一整年。

更何況,於淵還在她身邊,只要拿捏住於淵,她就不信鬥不過謝明澈。

謝明澈見她服軟,面無表情,淡淡道:“既如此,聖女自行回迎仙苑,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周玲漪狠狠瞪了謝明澈一眼,又瞥了眼窩在他懷裏暗自得意的沈皎皎,心裏暗罵一聲,轉身怒氣沖沖離去。

地牢裏,再次只剩下謝明澈與沈皎皎。

沈皎皎窩在他懷裏,小手緊緊抓著他衣襟,擡起淚眼朦朧的臉,小心翼翼問道:“師尊,剛才那位姐姐是誰啊?她好像很生氣,是不是皎皎給師尊添麻煩了?”

“沒有,不關皎皎的事。”謝明澈立刻低頭柔聲安撫,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只是外人,皎皎不用管。你剛醒,身體還弱,師尊帶你回寢殿休息,好不好?”

“好。”沈皎皎乖巧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師尊,終於又是她一個人的了。

再也沒有人,能搶走她的師尊。

仙宮外密林深處,天色漸暗。

馮秋蘭從半空落下,靠在一棵千年古樹上,捂著仍隱隱作痛的腕脈,虛弱地喘著粗氣。

山風卷著草木清香吹來,她終於逃離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地宮,可心口的鈍痛卻越來越清晰。

琉璃果的真相,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愧疚、心疼、悔恨,無數情緒交織蔓延,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沈凝如淵的魔氣,悄無聲息籠罩了她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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