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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考驗,追討 於淵方才字字泣血的那些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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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考驗,追討 於淵方才字字泣血的那些控……

上席的謝攸寧, 自柳妙音上前挑事起,便已扣住了腰間的法劍,周身的劍氣已然蓄勢待發。

見馮秋蘭從容回懟, 她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時,主位上的謝明澈忽然開口, 聲音冷沈如冰,甫一落下,便壓過了滿場的竊竊私語。

“我紫霄仙宮收徒, 首重品性, 次修道心, 從不看出身貴賤,不較根骨優劣。何時輪得到合歡宗的人, 在我紫霄地界,對我親定的弟子品頭論足、惡語詆毀?”

柳妙音臉上的血色褪盡, 臉色煞白如紙,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慌亂:“劍尊恕罪!晚輩管束弟子不嚴,是晚輩的錯!他們也是一時口快, 絕非有意詆毀!”

“一時口快?”謝明澈打斷她,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方才出言詆毀,挑撥是非的兩人, 即刻逐出場外,廢除在我仙宮的客居資格, 百年之內,不得踏入紫霄仙宮半步。柳少宗主越俎代庖,幹涉我仙宮內務, 縱容弟子惡語傷人,罰禁足合歡宗三年,面壁思過,不得外出。執法隊,執行。”

“是!”守在廣場邊緣的執法隊弟子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將出言詆毀的合歡宗弟子架了出去。

他們掙紮著想要辯解,卻被執法隊弟子封住了靈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狼狽地被拖出了廣場。

柳妙音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眼底湧出羞憤與不甘,卻不敢有半分反駁,只能咬著牙躬身行禮:“謝劍尊寬宏大量,晚輩……晚輩知錯了。”

說完,帶著剩下的弟子,狼狽地退下,連頭都不敢擡。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再無人敢當眾非議馮秋蘭。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劍尊對馮秋蘭的護持是真的,哪怕她凡俗出身,五靈根骨,甚至與魔界有過牽扯,劍尊也會護著她。不惜為了她當眾折辱合歡宗少宗主,不惜與整個合歡宗撕破臉面。

謝明澈轉頭看向馮秋蘭,語氣稍緩:“入座吧。”

眾目睽睽之下,馮秋蘭不能拒絕,也沒有資格拒絕。

當眾駁了劍尊的面子,只會讓她在仙宮寸步難行。

馮秋蘭躬身應下,緩步穿過人群。

在全場或嫉妒、或質疑、或審視的目光裏,一步步走到上席,在謝明澈身側特意留出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她對著謝明澈恭敬行禮:“晚輩謝劍尊厚愛,定當潛心修行,不負正道蒼生。”

一句話,既給了謝明澈臺階,也沒有把自己徹底綁死在仙宮。

於淵坐在側席,看著這一幕,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一點點沈了下來,捏著酒盞的手緩緩收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馮秋蘭是背叛他的人,是靠著模仿聖女才留在他身邊的贗品,可偏偏,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都能輕易牽動他的心神。

看著謝明澈當眾將她護在身後,看著她坦然坐在謝明澈身側,看著她被全正道修士矚目,一股無法控制的戾氣與占有欲瘋狂滋生。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自她踏入廣場的那一刻起,無數破碎的畫面便在他腦海裏撞來撞去,不肯停歇。

那些畫面陌生又熟悉,撞得他頭痛欲裂,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在瘋長。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為什麽她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他頻頻失控?為什麽他會偏執地覺得,她本就該站在他身側,而非謝明澈身邊?

他周身的魔氣不受控制地逸散了一瞬,黑色魔霧在衣擺邊若隱若現。身旁的周玲漪驚得渾身一僵,忙拉住他的衣袖,壓著聲音慌道:“別沖動,這裏是紫霄仙宮,你不能暴露身份。”

於淵掃了她一眼,一把甩開她的手,逸散的魔氣轉眼斂得幹幹凈凈,仿佛方才的異動只是旁人的錯覺。

唯有那雙墨色深瞳,仍然牢牢鎖著馮秋蘭的背影,眼底攪成一團的戾氣與混亂,幾乎要破眶而出。

周玲漪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的嫉妒與不甘幾乎要漫過理智。

她費盡心力籌辦的瓊華夜宴,好不容易掙來的聖女風光,竟全被馮秋蘭一人搶了去!

不僅沒讓馮秋蘭身敗名裂,反倒讓她得了劍尊親傳弟子的身份,日後更是騎到了自己頭上!

她咬著牙,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只等著接下來的機會,一定要讓馮秋蘭當眾出醜,徹底失去劍尊的信任。

這場小插曲過後,宴會繼續進行,琴曲悠揚,酒香漫溢。

可於淵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馮秋蘭身上,半分未移。

看著她從容應對旁人的示好,看著她垂首用膳時認真的模樣,看著她偶爾擡頭與謝明澈低語的樣子,他心底的混亂與戾氣,便瘋長一分,幾乎要壓不住。

第二支琴曲落幕,滿場掌聲響起的間隙,於淵端著酒盞,緩緩起身,一步步朝著馮秋蘭的案幾走去。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玄色衣擺掃過光潔的玉板,帶起細碎的風聲,周身懾人的氣息隨著步伐層層鋪開,周遭的喧鬧竟不自覺地淡了下去,全場的目光,再次盡數聚焦在他身上。

周玲漪連忙起身跟了上去,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只要於淵當眾刁難馮秋蘭,讓她在萬眾矚目下出醜,就算劍尊再護著她,心底也定會生出嫌隙。

“馮姑娘,”於淵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劍尊欲收你為親傳弟子,此事關乎紫霄仙宮的顏面,想來劍尊不會僅憑些許功績便輕率定奪。本將願替劍尊考驗一番,看看馮姑娘是否真有資格,承繼明心劍尊的衣缽。”

這話既給了謝明澈體面,又顯得名正言順,連謝明澈都微微頷首,沒有反對,只是目光落在於淵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馮秋蘭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不卑不亢:“魔將大人請便,晚輩盡力應對便是。”

“好。”於淵點頭,擡手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塊拳頭大的幽藍色石頭,穩穩落在馮秋蘭的案幾上。

石頭表面流轉著清瑩的靈光,內裏仿佛有萬千星辰明滅流轉,正是修仙界中有價無市的頂級煉器至寶,星辰石。

“這星辰石,便作為你通過考驗的彩頭。”於淵挑眉,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若是你能通過我三道考驗,它便是你的。若是通不過,便當著全天下修士的面,認下你不配做劍尊親傳弟子的事實。”

星辰石甫一現世,全場修士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等至寶,蘊含著至純至精的星辰之力,是煉制本命劍、高階法寶的核心主材,尋常修士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於淵竟隨手拿出來做了彩頭。

馮秋蘭看著案上的星辰石,眼底倏地亮起一道光。

她記得清清楚楚,謝攸寧曾想煉制一柄新的隨身靈劍,唯有星辰石能做劍核,只可惜仙宮庫房僅存的兩塊星辰石,都被太上長老封存,難以取用。

她一直想報答謝攸寧的傾囊相授與暗中護持,這塊星辰石,便是最好的謝禮。

“好,我應下。”馮秋蘭頷首,語氣堅定。

三道考驗,就此開始。

“第一題,考悟性。”

於淵微微傾身,和馮秋蘭四目相對。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乃修仙界萬世不易之理。可若將五行靈力註入逆向陣紋,再以器紋引導,如何能讓金火二性共存,非但不相互灼燒反噬,反倒能相輔相成,增幅威力?”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五行之中,火本克金,二者天生相沖,如同水火不容,尋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更別說讓二者和平共存。

逆向陣文本就會打亂靈力流轉,更是會加劇二者的沖突,如今還要以器紋引導二者共存,甚至增幅威力,這問題刁鉆古怪,早已超出了尋常修士的認知範疇。

連上席的幾位大乘期長老都皺緊了眉頭,撚須沈思,顯然一時半刻也想不出解法。

“這問題也太刁鉆了吧?金火本就相克,再加逆向陣紋,怎麽可能共存增幅?”有仙宮弟子低聲議論,滿臉困惑。

“魔將大人這分明是故意為難馮道友!這等難題,哪裏是元嬰修士能解的?”另一名修士憤憤附和。

馮秋蘭沈吟片刻,坦然搖了搖頭:“魔將大人此問太過精妙,涉及逆向陣紋與雙屬□□紋的深度融合,晚輩資質愚鈍,從未涉獵過這般逆向運用之法,實在答不上來,甘願認輸。”

她沒有半分慌亂失措,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這份坦蕩,反倒讓周遭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於淵眼底掠過一絲得意,緩緩道出解法:“以旋生紋為橋,將金火靈力分別凝作絲縷,順著逆向陣紋的天然褶皺纏繞而行,令二者互不觸碰。再以柔土紋包裹外圍,土既能生金,又可瀉火,中和二者相沖的戾氣。最後以引靈紋貫穿始終,引導靈力循環流轉,三者形成完美閉環,便能令金火共生,威力增幅三成。”

答案落下,馮秋蘭眼裏倏地亮起光來,恍然大悟地頷首,不自覺露出敬佩:“原來如此,此法精妙周全,晚輩受教了。”

於淵看著她眼裏毫不作偽的驚艷與認可,心頭莫名竄起一絲隱秘的歡喜,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嘴角原本的譏諷也淡了幾分。

他很快壓下心頭的異樣,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出第二道考驗。

“第二題,考定力。”於淵看向主位的謝明澈,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聽聞劍尊修的是無情道,心如止水,不為男女情愛所動。想來,劍尊對親傳弟子的要求定也不會低。不知馮姑娘,能否經得住情之一字的考驗?”

話音落,他指尖一彈,一縷淡紫細絨悄然落入手中的酒盞。

清透的酒液頃刻泛起裊裊紫霧,杯底沈著幾縷纖細的紫絨,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此乃魔界靈物幽情絲,無害無毒,僅能引動心底情絲,絕不會傷及道基根本。”於淵的視線落在馮秋蘭臉上,不肯放過她絲毫神情變化,“喝下之後,若有心儀之人在側,便會呼吸急促,渾身燥熱泛紅,情難自禁想要貼近對方。馮姑娘,敢喝嗎?”

全場目光盡數聚焦在馮秋蘭臉上,滿是好奇與探究,有人等著看她當眾出醜,也有人暗自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馮秋蘭看著那杯泛著紫霧的靈釀,沒有半分猶豫,擡手接過酒杯:“不過是考驗道心定力,有何不敢。”

她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入口清冽甘甜,尾調帶著一縷暖香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並無半分異樣。

眾人皆屏息凝神,盯著她的反應,於淵更是目光灼灼,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馮秋蘭只覺脖頸處微微發燙,腦海中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卻被她即刻以道心壓了下去。

她的呼吸較平日略急幾分,卻無半分失態,神色坦然,眼底清明如舊。

她甚至輕輕拂了拂脖頸,又等了一會兒,才淡然地問:“魔將大人,這考驗,可是結束了?”

於淵看著她波瀾不驚的模樣,心底莫名松了口氣,隨即又湧上幾分難以言喻的失落。

這個女人的道心,比他想象中要堅定得多,心底也並無半分對旁人的執念。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困惑便越深,為何他會對她,有這般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勉強壓下心底攪成一團的覆雜心緒,故作平靜地開口:“道心尚可。第三考,便考劍技。明心劍尊既點你做親傳弟子,想來你的劍道造詣必有過人之處。你今日便在此演一套劍法給眾人看看,若能入得了我的眼,便算你通過所有考驗。”

馮秋蘭頷首應下,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自己親手煉制的一階靈劍,緩步走到廣場中央。

她先對著主位的謝明澈躬身行禮,隨後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下一秒,劍光驟起,淩厲的劍氣劃破長空,劍刃發出清越的嗡鳴,引得周遭靈氣隨劍勢震蕩不休。

手腕翻轉間,靈劍劃出一道道淩厲又優美的弧線,一套她自創的五行劍法,被她舞得行雲流水,精妙絕倫。

劍光起落間,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力順著劍身流轉不息,與天地靈氣完美交融。

時而如金戈破陣,淩厲鋒銳。時而如流水繞山,溫潤綿長。時而如泰山壓頂,厚重沈穩。時而如星火燎原,熾烈張揚。時而如林木繁生,生機盎然。

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渾然天成的韻律,既有劍修該有的淩厲殺伐,又有獨屬於她的靈動與堅韌,更融入了煉器時器紋繪制的章法,一招一式嚴絲合縫,竟找不出半分破綻。

全場人都看呆了,上席的幾位劍修長老,更是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許。

就在劍舞至最高潮,五行劍意即將相合的一刻,周玲漪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卷,悄然捏了個訣,引動了此前借著敬酒的機會,暗中埋在廣場玉板聚靈紋中的禁制。

那是她從系統兌換的滯靈禁,專門針對五靈根修士的靈力流轉,能精準打亂五行靈力相生的銜接節點,令修士靈力岔道,劍意轉瞬潰散。

與此同時,高臺上的琴音再次響起,卻悄然變了調子。

琴音頻率與滯靈禁的波動完美契合,如同無形的軟刺,一遍遍沖擊著馮秋蘭的心神,擾亂她對靈力的精準掌控,就是要讓她在萬眾矚目之下靈力紊亂,劍招出錯,當眾出醜。

那詭異的禁制波動悄無聲息地纏上馮秋蘭的腳踝,順著經脈直沖丹田。

原本順行的五行靈力猛地一卡,木系與水系靈力的銜接處頃刻錯亂,狂暴的靈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她腳下一個踉蹌,劍招頓時脫節,眼看就要被潰散的劍意反噬重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越的劍鳴劃破長空。

謝明澈身形一閃,已然踏空而至,明心劍應聲出鞘,雪亮劍光精準地接住了她脫節的劍招。同時他指尖劍氣一掃,轉眼便將玉板中暗藏的滯靈禁絞得粉碎,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轉頭看向馮秋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手腕翻轉,明心劍劃出一道淩厲又優美的弧線,順勢接下了她未完的劍招。

謝明澈的劍法,是修仙界公認的天下第一,劍意浩然,淩厲無匹。哪怕從未見過這套五行劍法,他也精準地抓住了其中的韻律,與馮秋蘭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道身影在廣場中央交錯起落,劍光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網,流轉的靈光裹著漫天流霞。

衣袂翻飛間,浩然劍意與五行靈力完美相融,引得天地靈氣隨劍勢震蕩不休,連兩側的夜明珠都愈發瑩亮,映得整個廣場流光溢彩,宛若仙境。

這一幕,美得如同潑墨長卷,看得眾人目眩神迷,不少人放緩了呼吸,生怕驚擾這驚鴻一瞬。

一套劍法舞罷,兩人同時收劍,對著全場躬身行禮。

全場寂靜三秒後,忽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喝彩的聲浪一道接著一道。

“好!好劍法!”

“馮道友這套五行劍法,精妙絕倫,令人嘆服!”

先前極力反對收馮秋蘭為徒的幾位長老,此刻也紛紛點頭,看向馮秋蘭的目光裏,多了實打實的認可與讚許。

於淵站在案前,死死盯著馮秋蘭與謝明澈並肩而立的畫面。

那畫面刺眼得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他心底的戾氣,他徒手猛地一攥,手中的白玉酒盞被捏得粉碎,瓷片混著酒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更讓他心神俱震的是,馮秋蘭劍法中的那幾招基礎起手式,竟與他記憶深處那些模糊的片段重合。

溯憶丹的藥效瘋狂反噬,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蝕骨的醋意與恨意交織在一起,頃刻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周身的魔氣再也無法抑制,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黑色魔霧轉眼籠罩了半個廣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壓得周遭的修士呼吸困難,連靈力都運轉滯澀。

在場眾人臉色驟變,紛紛祭出法器,神色戒備,只當他要當眾發難。

唯有少數不明所以的低階弟子,在一旁竊竊私語,嘀咕他是輸了考驗、丟了重寶,才在這裏怒極失態。

於淵擡眸,猩紅的雙眼掃過全場,最終牢牢定格在謝明澈身上。

他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傳遍廣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們正道宗門,不是素來標榜仁義道德,光明磊落嗎?我看,全是一群卑鄙無恥,只會背後捅刀的小人!”

“放肆!”

謝明澈看著他,周身劍意繃緊,明心劍發出陣陣清越的嗡鳴。

“我紫霄仙宮的瓊華夜宴,豈容你一個魔界使者在此撒野,當眾汙蔑正道宗門?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我劍下無情!”

“胡言亂語?”

於淵放聲大笑,笑聲裏滿是嘲諷與徹骨的恨意。

“十四年前,你們紫霄仙宮聯合上百個正道門派,假傳仙宮聖女垂危的消息,騙魔尊獨自闖入無妄崖,布下九九八十一道誅魔大陣,將他圍殺!這事,整個修仙界誰人不知?只是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從來不敢當眾提起罷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魔氣愈發濃郁,聲音裏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住:

“你們敢當著全天下修士的面說,當年圍殺魔尊,是為了除魔衛道嗎?你們不過是覬覦他身為頂階大妖,一身鱗骨血髓全是曠世奇寶,更怕他修為再進一步,你們再也無法壓制,便聯手設下這等毒計,趁他孤立無援之時痛下殺手!”

“執法堂大長老,你身上這件玄鐵骨甲,是用他的脊骨煉化而成,穿了十四年,日夜貼在身上,可還合身?”

“丹堂首座,你那尊蘊靈丹鼎,爐底混了他的腿骨磨成的骨粉,煉了十四年的丹,可還順手?”

“器殿長老,你的本命裂天錘,是用他的精血淬煉而成,砸了十四年的靈礦,可還稱手?”

“刑堂長老,你腰間的縛魂索,是用他的筋編織而成,鎖了十四年的魔修,可還牢靠?”

“我身為魔尊座下親衛,魔尊身上每一道傷,每一處缺失,樁樁件件,我都刻在骨子裏!”

“還有你們!”他目似寒刃,掃過在場的各宗門修士,聲音陡然拔高。

“青城派少宗主的護身玉佩,是用他的護心鱗邊角打磨而成!”

“丹霞谷少谷主的焚天刃,刀身淬了他的心頭血!”

“合歡宗柳妙音身上的纏絲軟甲,是用他的皮鞣制而成!”

“天衍宗少宗主的龜甲羅盤,邊緣鑲了他的鱗片!”

“你們身上穿的法衣、手裏握的法寶、日日服用的丹藥,哪一樣沒沾過魔尊的血肉?你們引以為傲的修為、體面、正道榮光,全都是踩著魔尊的血肉筋骨堆起來的!不覺得可笑嗎!”

他一句句砸過來,從仙宮各殿的掌權長老,到在場做客的各宗門修士,樁樁件件,撕開了正道宗門最光鮮的皮囊,露出底下最骯臟不堪的陰私。

被點到名的仙宮長老,臉色鐵青如墨,眼底滿是惱羞成怒的殺意,卻又礙於謝明澈未曾開口,不敢貿然動作。

那些不知情的年輕天驕,直到此刻才知曉自己日日佩戴的法寶、服用的丹藥,竟來源於此,臉上血色褪盡,滿眼的難以置信與惶恐。

周玲漪站在一旁,臉色煞白如紙,連忙想開口打圓場,挽回聖女的人設,可剛張了張嘴,就被於淵周身席卷的魔氣威壓逼得氣息一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無措地僵在原地。

全場死一般寂靜,唯有於淵周身魔氣翻湧,發出低沈呼嘯。

“我給你們紫霄仙宮,還有在場的各大宗門,三日時間。”

“三日之內,把所有取自魔尊身上的物品盡數歸還。鱗、骨、血、髓,少一分一毫,我魔界百萬魔兵,必踏平紫霄仙宮,蕩平十大名門,讓爾等血債血償!”

一語落下,周遭靜得連呼吸都近乎消失。

執法堂李長老本就被當眾戳破陰私,顏面盡失,此刻再聽這番狂言,怒火與殺意再難壓制。

他執掌仙宮刑罰千年,何曾被一名魔修如此當眾折辱,只是礙於夜宴之上賓客雲集,不便公然動手,失了仙宮體面,只得暗中發難。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結印,大乘期靈力盡數斂去,一絲不洩。

唯有一道凝練至極的神識劍,裹著畢生苦修的浩然劍意,悄無聲息刺向於淵識海。

這一擊藏於靈氣波動之中,陰狠隱秘,若非修為遠勝於他,根本無從察覺。他料定於淵即便擋下,也不會當眾發作,否則便是魔將先在仙宮夜宴動手,平白落人口實。

可於淵立在原地,分毫未動,只淡淡擡眼瞥了他一下。

就在神識劍即將刺入識海的剎那,一道淵沈如獄的魔氣屏障驟然凝成。

那足以重創同階的一擊撞上去,竟如泥牛入海,連半分漣漪都未激起,便消散無蹤。

緊隨其後,一股遠超他數倍的反震之力,順著神識鏈接狠狠反噬而回。

李長老渾身劇震,喉間腥甜翻湧。他咬牙將鮮血咽回,臉色瞬間慘白,垂在旁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望向於淵的目光裏,只剩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擊已用出八成功力,可對方僅憑被動防禦,便輕描淡寫化解,還震得他內腑受損。

這等實力,絕非大乘初期魔將應有。

坐在他身側的丹堂、器殿、刑堂、戒律堂四位長老,皆是當年參與十四年前圍剿之戰的人。

此刻見李長老暗吃大虧,又被於淵點破舊事,心頭怒火驟起,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幾乎同時悄然催動靈力。

五道神識瞬間交織,五名大乘長老的力量擰成一股,化作一張無形的靈力大網,悄無聲息朝於淵罩去。

網中暗藏五行絕殺陣,一旦被籠罩,靈力即刻引爆,便是同階大乘,也必落得重傷瀕死。

他們算定,這般暗中聯手,於淵再強也擋不住,且旁人無從察覺,既能挫其銳氣,又不失仙宮體面。

於淵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似早已洞悉一切。

在大網即將落下的一瞬,他周身魔氣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黑針,精準刺入陣眼。不過一息,五名大乘長老合力布下的絕殺陣便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五道強橫反震之力同時擊中五人。

五人齊齊一震,臉色慘白。

丹堂首座修為最低,嘴角竟忍不住溢出一縷血痕,又被迅速拭去。

周遭賓客與低階弟子仍舊沈浸在震驚之中,絲毫不知上席已掠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暗鬥。

唯有謝明澈與謝攸寧望向於淵,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五名大乘長老聯手偷襲,竟被這魔將穩穩壓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於淵掃過狼狽的五位長老,譏諷更甚,聲音壓得極低,僅他們幾人可聞:“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樣?我魔界的實力,不是你們這群背後捅刀的偽君子能想象的。”

五位長老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一旦將這場暗鬥公之於眾,便是仙宮五長老聯手偷襲魔界使者,只會淪為整個修仙界的笑柄。

於淵再度看向謝明澈,猩紅眼底寒意徹骨,聲音重新傳遍全場,依舊是不容置喙的宣告:“三日期限,說到做到。三日後東西少一分一毫,我魔界百萬大軍,必踏平此地。”

話音落下,他斜睨馮秋蘭一眼,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淡諷,隨後周身魔氣暴漲,化作一道黑虹離去,轉瞬便消失在廣場盡頭。

仙宮眾長老心下駭然,後背冷汗涔涔。

一名魔尊親衛便強悍至此,那魔尊本人,又該是何等恐怖?

十四年前,劍尊攜沈皎皎遠赴海外歷練,他們便趁機暗中籌謀。

以九九八十一道誅魔大陣為基,集結上百位正道大能,趁於淵護心鱗被拔,重傷無力之際,對他施以剝皮抽筋、剔骨剖髓之刑。

即便如此,仍被他拼死逃出生天。

若他如今傷愈歸來,親率魔兵壓境,紫霄仙宮怕是真要被徹底掀翻。一時間,眾人望向魔界方向,再無半分輕視,只剩滿心忌憚與寒意。

謝明澈臉色陰沈,明心劍陣陣清鳴,周身劍意幾欲破體而出,卻終究被他強行壓下。

他不願當眾戳破於淵身份,更不願此刻引爆仙魔大戰,既毀了正道魁首的聲名,也打亂自己籌謀的布局。

“都楞著做什麽?”他掃過全場,聲含威嚴,“傳令下去,仙宮上下三日內盡數上交相關物件,不得私藏。在場各大宗門,一並照此執行。私藏者,以背叛正道論處,嚴懲不貸。”

眾人縱然不甘,也只得躬身應下:“是,謹遵劍尊令!”

廣場上賓客陸續散去,竊竊私語隨風飄遠。

一場盛大輝煌的瓊華夜宴,最終落得一片寥落。

馮秋蘭立在原地,望著案上星辰石,沈默許久。

三題兩贏,願賭服輸,她擡手將這塊蘊含精純星辰之力的奇石收入儲物袋。

謝攸寧緩步走到她身旁,清寂的目光先望向於淵消失的方向,再落回她身上,只淡淡一句:“劍法不錯。”

“前輩,這星辰石唯有您能物盡其用,等回清露殿,我給您送到煉器房。”馮秋蘭低聲道。

謝攸寧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輕頷首。

兩人說話間,謝明澈走來,周身劍意已斂,覆歸平日出塵之態:“你今日劍法尚可,隨我去偏殿,我有話對你說。”

馮秋蘭對謝攸寧躬身告退,跟著謝明澈前往明心殿偏殿。剛入殿,便見周玲漪立在其中,望見她時,眼底閃過怨毒與得意。

“你先下去等候。”謝明澈對馮秋蘭擺手。

馮秋蘭一怔,隨即躬身退下,輕輕合上殿門。

殿內只剩謝明澈與周玲漪二人,燭火映著周玲漪眼底的算計,笑意順著唇角蔓延開來。

“劍尊也看見了,於淵的心思,終究是在我身上的。馮秋蘭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贗品,如今他的記憶已被我徹底改寫,對她只剩厭棄。”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您此刻動手處置馮秋蘭,不必擔心於淵幹涉,正是絕佳時機。”

她心裏打著如意算盤,只要除掉馮秋蘭,她既能徹底掃清拿下於淵的障礙,又能保住聖女的獨尊地位,順勢從謝明澈手中分得更多仙宮實權,可謂一舉兩得。

謝明澈擡眸看她,眼底無波,語氣淡漠:“倒是不知,你還有這般手段。”

“我好歹也是仙宮聖女,自有幾手傍身絕技。”周玲漪挺起脊背,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當初您放我離宮,我也兌現承諾,不光平安放走馮秋蘭,還促成仙魔和談契機。如今於淵對我深信不疑,您可要抓緊機會,一旦他恢覆記憶,再想動手便難了。”

她見謝明澈神色未變,還想再添幾句說辭,卻被他冷聲打斷。

“我的私事,無需你管。”謝明澈語氣疏離,“你只需守好聖女本分,仙魔和談若有半分紕漏,我唯你是問。其餘事,不該你管的別多嘴,不該你碰的別伸手。”

周玲漪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滿心以為自己與謝明澈是心照不宣的同盟,此刻卻被他當面拂逆,竟絲毫不顧及她仙宮聖女的身份。

謝明澈不再看她,拂袖向內殿走去,只留一句冷語在殿中回蕩:“你可以走了,沒我允許,不得再踏入明心殿半步。”

周玲漪的臉色青白交錯,滿是難堪與不甘,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最終化作遁光憤然離去。

殿外夜色漸深,漫天星辰垂落,清輝灑在白玉廣場上。

馮秋蘭站在廊下,望著遠處雲海卷舒的天際。

於淵方才字字泣血的那些控訴,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她就這麽站著,慢慢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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