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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瓊華夜宴 見她望過來,於淵非但沒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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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瓊華夜宴 見她望過來,於淵非但沒收回……

三日光陰, 彈指即過。

紫霄仙宮上下,都因一場即將到來的瓊華夜宴沸反盈天。

周玲漪以聖女歸宗,接洽仙魔和談為名, 早已遍撒請柬,邀遍了此刻客居仙宮的各大宗門長老與核心天驕。

青城派、丹霞谷、合歡宗、天衍宗盡數赴會, 這場接風宴被她辦得聲勢浩大,最終定址在明心殿前的千丈白玉廣場。

這廣場背倚紫霄主峰,前臨鏡月靈池, 本是仙宮舉辦宗門大典的聖地。此番經她一手布置, 莊肅中透著極致華貴, 一磚一瓦都將紫霄仙宮正道第一宗門的氣派,彰顯得淋漓盡致。

沒人知道, 這場風光無限的夜宴,從一開始就藏著她三步算計。

一來, 要借著聖女歸位,促成仙魔和談的潑天大義,在全正道面前立穩護道者人設,從常年避世清修的謝明澈手裏, 奪回本該屬於聖女的宗門話語權。

二來,要讓身側的於淵親眼看看, 她身為正道聖女的無上風光與價值,好徹底攥住這位魔界至尊的心。

而第三點, 也是她最勢在必得的一點,她要借著這場萬眾矚目的盛宴, 把馮秋蘭狠狠踩進泥裏,讓這個從魔宮出來的女人,在全正道修士面前身敗名裂。

未及黃昏, 千丈白玉廣場已布置得盡善盡美。

千年暖玉鋪就的地面瑩潤如鏡,每一塊玉板都由能工巧匠鐫刻了細密的聚靈安神紋,紋路勾連成片,結成一張無形的靈網,足尖踏上去,溫潤靈氣便順著經脈緩緩淌入,渾身百骸都跟著舒展。

廣場兩側立著百盞一人高的深海夜明珠,瑩白柔光裹著漫卷的流霞,把偌大的廣場映得恍如白晝,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染著霞色,纖毫畢現。

案幾全是千年靈木所制,按輩分修為井然排開。

最上首設三張主位,鋪著玄色織金軟墊,分屬明心劍尊謝明澈、聖女周玲漪,以及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那位置虛設,只供了一盞靈香以示敬重。

往下是大乘期長老席,十二張案幾一字排開,各置專屬身份玉牌。再往下是客宗長老席、金丹以上核心弟子席。

便是最末席的內門弟子案幾上,也擺著尋常修士百年難遇的珍饈靈膳。

千年凝元果盛在羊脂玉盤裏,果皮流轉著淡淡靈光,一顆便抵三年苦修。白瓷鼎中封著滄海靈龜髓羹,鎖靈紋牢牢鎖住氤氳靈氣,掀開時香氣撲鼻,最是溫養靈脈、穩固道基。

還有壇身刻著“瓊華”二字的百年佳釀,是仙宮只在宗門大典才肯啟封的珍品,入口甘醇,後勁綿長,能助修士凝練靈力。

往來侍奉的宮娥,全是築基期的低階內門弟子,一身淺青紗裙,裙擺繡著流雲紋,步履輕盈,進退有度,添酒布菜分毫不差,盡顯仙宮萬年的底蘊。

天色漸暗,賓客陸續入場。

紫霄仙宮的長老們身著各色道袍,或青或白,腰間佩著象征身份的法器,神色肅穆。

核心弟子們意氣風發,三五成群,低聲談笑。

做客的各宗門修士也氣度不凡,青城派長老青衫拂塵,仙風道骨,丹霞谷修士紅衣似火,佩劍鞘上鑲著紅寶石,鋒芒暗藏,合歡宗女修們一身粉裙,眉眼靈動,周身縈繞著柔和靈氣。

眾人談笑風生間,目光卻總忍不住往主位旁的側席瞟。

那是為聖女帶回的魔界使者,魔尊親衛袁十二預留的位置,案幾規格與客宗宗主席平齊,足見仙宮對此次仙魔和談的重視。

不少人暗自揣測,這位魔將能得聖女親自帶回,列席如此隆重的瓊華夜宴,仙魔和談怕是真要落地,修仙界或將迎來久違的安寧。

可全場的熱鬧,半分也沒染進側席那個玄衣男人身上。

於淵頂著袁十二的容貌,一身玄色勁裝,其上繡著細密的暗金魔紋,低調卻藏著懾人的鋒芒。

他懶懶散散地歪在軟榻上,單手支頜,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白玉酒盞,刻意收斂了魔尊本源的威壓,只放了大乘初期的修為出來。

可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刻入骨髓的冷冽孤絕,也叫人不敢靠近分毫。周遭三尺之內,連空氣都比別處冷上幾度,與這觥籌交錯的盛宴,格格不入。

入場已近半個時辰,他對周遭的一切全然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唯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墨眸,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眼底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急切與執拗。

他在找人。

目光一遍遍掠過喧鬧的人群,每一次落空,都添一分不易察覺的冷意與失落。

周玲漪踩著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入場時,全場瞬間靜息。

她身著流霞色聖女長裙,裙擺以金線繡著鸞鳥穿雲紋,每一針都蘊著微弱靈力,行走間鸞鳥振翅,似要破裙而出。

周身聖女專屬的靈力威壓無聲鋪散,襯得她既有仙宮聖女的矜貴威儀,又有動人心魄的絕代風華。

她臉上掛著得體溫婉的淺笑,逢人便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圓滑應對著眾人的示好。

一眾仙門天驕紛紛上前見禮,個個手中捧著珍稀的修行珍寶,眼底滿是敬慕。

“聖女殿下,此乃千年暖玉髓,可溫養神魂、穩固道基,聊表晚輩心意。”青城派少宗主,那位面容俊朗的白衣修士,雙手將雕著蓮花紋的玉盒遞到侍女手中,語氣懇切,臉頰微微泛紅。

“聽聞殿下修煉遇瓶頸,這鮫人淚耳墜乃深海鮫人泣血所凝,能擋煉虛期修士全力一擊,還可靜心凝神,願助殿下突破桎梏。”丹霞谷少谷主親自上前,奉上一對晶瑩通透的耳墜,耳墜上流轉著淡淡水光,一看便知是極品。

接連數位天驕上前示好,送上的不是罕見靈材,便是上乘護身法寶。周玲漪一一笑著應下,語氣溫和:“諸位道友太客氣了,玲漪愧不敢當。”

言罷,示意侍女將珍寶盡數收妥,轉身借著整理裙擺的動作,悄然喚出了系統。

淡藍色的虛擬面板唯有她能看見,上面清晰顯示著各類珍寶對應的兌換積分,看著面板上不斷攀升的數字,她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

這些積分能幫她兌換更多操控人心,提升修為的寶物,既能更快拿下於淵,也能更快在仙宮站穩腳跟,徹底握住聖女的實權。

可眼角餘光掃過身側的男人,她心底泛起幾分忐忑與不快。

於淵依舊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她,更別說為她的風光動容。

周玲漪壓下心底的不快,湊到他身側,刻意放軟了聲音:“你要是覺得悶,要不我們先回迎仙苑?這裏人多嘈雜,怕是擾了你的清凈。”

於淵眼皮都未擡,淡淡吐出二字:“閉嘴。”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威壓,周玲漪身子微僵,悻悻落座後,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對馮秋蘭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與此同時,清露殿內。

馮秋蘭盤膝坐在蒲團上,剛收了調息的功法。

丹田內,五行元嬰緩緩轉動,金木水火土五道靈光繞著元嬰流轉,順著經脈走完一個完整的周天,最終歸於氣海。

原本滯澀的木水靈力銜接處,經這三日不眠不休的打磨,已然順暢了許多,距離元嬰中期,只有一步之遙。

她睜開眼,指尖捏了個收勢訣,目光落在桌案攤開的《器典初論》與《靈礦圖譜》上。

書頁的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她跟著謝攸寧學煉器的心得,從靈礦提純的火候把控,到器紋繪制的筆鋒轉折,每一處都記得一絲不茍。

她剛拿起靈毫筆,準備臨摹三階防禦紋圖譜,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謝攸寧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藍色華服,衣料是罕有的冰蠶雪緞,自帶清淺流光,鬢邊一支流雲簪,綴著顆細碎冰藍玉珠,清雅不俗。瞧著不過雙十年華,眉眼清麗如畫,卻藏著掩不住的凜冽鋒芒。

見馮秋蘭還伏在案前看典籍,謝攸寧清冷的眉眼柔和下來,將一張燙金描銀的請帖放在了桌案上。

請帖以千年靈蠶絲織就,觸手溫潤,封面以朱砂題著“瓊華夜宴”四字,筆力遒勁,邊角印著紫霄仙宮的金紋徽記,華貴逼人。

“還在看?”她的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今晚的瓊華夜宴,你不去?”

馮秋蘭掃了眼請帖,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抗拒:“前輩,我就不去了。周玲漪和那魔將都在,我去了不過是徒惹是非,倒不如留在殿裏靜心修煉,臨摹器紋。”

自從那日的沖突後,她便把自己困在了清露殿和煉器房之間,半步不曾踏足別處。

這紫霄仙宮就是個巨大的漩渦,周玲漪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不知打了什麽算盤,謝明澈對她那莫名其妙的偏愛,處處透著詭異。

更別說於淵,認定了她是周玲漪的替身,對她敵意深重,卻又總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盯著她,叫人渾身不自在。

她現在只想安安心心跟著謝攸寧學煉器,提升實力。等邪修的事了結,就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尋一處清凈山谷,潛心修行。

謝攸寧嘴唇輕揚,慢悠悠開口:“這宴會,你若是不去,可就虧大了。”

“宴上的滄海靈龜髓羹,最是潤養靈脈。千年凝元果,能穩穩築牢你的五行元嬰。還有那窖藏百年的瓊華釀,更是凝練神識的佳品。這些天材地寶,你便是在外界苦修百年,也未必能碰得上一次。”

她認真看向馮秋蘭,語氣溫軟卻有力:“你斬殺邪修,解救凡人,本就有功於正道,何須因旁人幾句閑言碎語,就把自己藏起來,縮了腳步?”

馮秋蘭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不是不心動那些靈材,只是不想再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可謝攸寧說得對,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提升實力的機會,那些靈膳對她的修為有著天大的好處,她沒道理白白放過。

“好。”她放下筆,起身對著謝攸寧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我同前輩一起去,多謝前輩提醒。”

謝攸寧滿意頷首,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襦裙,輕輕放在她面前。

“這是給你備的,裙擺繡了五行聚靈紋,不張揚,卻能助你穩固靈力。此番去赴宴,別失了體面。”

說完,她便轉身走到了殿外等候。

馮秋蘭拿起那套襦裙,端詳裙擺上細密的紋路。

果然是最適配她五靈根的五行聚靈紋,針腳細密規整,走線流暢,每一針都凝聚著微弱的靈力,分明是謝攸寧親手繡的。

她鼻尖微酸,將這份暖意永遠記在心底。

半個時辰後,馮秋蘭跟著謝攸寧,踏入了千丈白玉廣場。

她一身月白襦裙,長發只用一支簡單的靈木簪束起,略施粉黛,眉眼間褪去青澀和稚嫩,周身帶著一股沈靜的氣質。

裙擺的五行聚靈紋隨著她的步履,泛著細碎的靈光,襯得她身姿窈窕,哪怕混在衣香鬢影、珠光寶氣的人群裏,也叫人一眼就能註意到。

像遺世獨立的寒梅,不與群芳爭艷,卻自有一身風骨,藏都藏不住。

廣場上漫天流霞,珠光搖曳,鈴音清越,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水霧。

謝攸寧輩分極高,一入場,便有幾位大乘期長老起身見禮,她微微頷首回應,徑直朝著上席走去。

臨走前,她悄悄塞給馮秋蘭一枚傳訊符,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找個角落坐,別張揚,有事就捏碎傳訊符,我立刻過來。”

“我知道了,前輩放心。”馮秋蘭點頭,把傳訊符貼身藏好,目送謝攸寧走上上席,便轉身朝著廣場西南角的偏僻處走去。

那裏臨近鏡月靈池,夜風微涼,人跡罕至。

她選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剛拿起一顆凝元果,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滋養了身上經脈,一股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就在這時,一道視線,驟然鎖住了她。

那視線太燙,又太冷,帶著讓人不適的執拗,穿過大半個喧鬧的廣場,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牢牢地釘在她身上,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馮秋蘭握著果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望去。

恰好撞進了於淵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裏。

隔著茫茫人海,他依舊懶懶散散地歪在側席的軟榻上,單手支頜,可那雙眼睛,卻一瞬不瞬地鎖著她,像是找了整整半個晚上的人,終於落了地,再也挪不開半分。

見她望過來,於淵非但沒收回目光,反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馮秋蘭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了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低頭繼續吃著手裏的凝元果。

可心底,卻翻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厭煩。

這個男人,明明把她當做替身,合該遠離她才是,卻又總用這樣的目光盯著她。

就在這時,全場靈力劇烈波動,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起身,對著廣場入口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濃濃的敬畏。

“見過劍尊!”

馮秋蘭跟著起身行禮,只見謝明澈身著月白道袍踏雲而來,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靈氣純粹無瑕,清冷出塵如謫仙臨世。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自帶正道魁首的威儀,一步便跨出數丈距離,瞬間便到了主位之前,周身的靈氣與廣場的聚靈紋相互呼應,引得空氣中的靈氣陣陣翻湧。

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清越的聲音裹著靈力,傳遍整個廣場:“諸位不必多禮,入座即可。”

明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連廣場上流動的風都隨之停歇。

眾人紛紛落座,神色肅穆,瓊華夜宴,正式開始。

周玲漪立刻起身,端著盛滿瓊華釀的玉盞,款款走到謝明澈面前,屈膝行標準的聖女禮,語氣溫婉:“多謝劍尊為玲漪設下這場瓊華夜宴,玲漪無以為報,敬劍尊一杯,祝劍尊修為精進,大道可期,護我正道安寧。”

謝明澈微微頷首,端起面前的玉盞與她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淺飲一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廣場角落的馮秋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周玲漪退回座位,又立刻起身走到廣場中央,盈盈一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語氣卻添了幾分沈重與大義凜然:“諸位同道,玲漪有一事告知。”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向場中,周玲漪身姿端立,流霞色仙裙襯得她面容聖潔,聲線清亮又帶著幾分悲憫,緩緩開口:

“諸位同道皆知,魔尊於淵生性嗜殺,屠戮宗門、殘害正道生靈。去年花錦城桃花林一役,他遭九大正道大能聯手圍剿,肉身與神魂皆受不可逆重創,如今只能龜縮魔宮茍延殘喘,十年八載絕無可能踏出魔宮一步,更無力挑起仙魔戰火。”

她話音微頓,眸光掃過全場,眼底凝著恰到好處的堅定與動容。

“也正因魔尊元氣大傷,才會派使者前來接洽和談。玲漪身為仙宮聖女,理當為修仙界蒼生赴湯蹈火,故而以身犯險,深入魔界周旋數月,其間受盡磋磨,數次瀕臨殞命,終是換來這仙魔和談的契機。只求能護修仙界免於戰火,讓萬千同道與凡俗百姓,不再受魔修侵擾,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話音剛落,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浪幾乎掀翻殿宇。

“聖女殿下大義凜然!”

“不愧是仙宮聖女,甘願以身飼魔,護佑蒼生,實在令人敬佩!”

“有聖女殿下坐鎮,乃是我正道之大幸!”

眾人紛紛舉杯朝周玲漪致意,她唇角噙著溫婉笑意,從容回禮,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瞟向廣場角落的馮秋蘭,藏著幾分得意與炫耀。

可馮秋蘭自始至終垂著眼,握著一顆凝元果慢條斯理地吃著,連頭都未曾擡起,仿佛周玲漪那番慷慨陳詞,不過是耳邊掠過的無關風聲。

周玲漪臉上的笑意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心底的火氣噌地往上湧,卻只能死死按捺,維持著聖女的端莊淺笑,轉身退回席位。

宴會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仙宮特意準備的精妙表演輪番登場,將夜宴的氛圍一步步推向頂峰。

最先上場的是十二名身著流雲輕裙的仙娥,獻舞《雲韶仙舞》。

她們足尖踏在靈力凝就的縹緲流雲之上,衣袂間綴著的靈紋隨舞步次第亮起,流光溢彩。

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契合殿內聚靈陣的節點,每一次旋身都引動天地靈氣翻湧,漫天瑩潤靈花從殿頂簌簌飄落,落在案幾上便化作一縷增長修為的精純靈氣。

一舞畢,滿殿叫好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緊接著便是樂修合奏。

領頭的是仙宮樂修長老,手持一支萬年靈竹雕琢的洞簫,身側弟子所持琴瑟,皆以蟒筋為弦、雷擊木為身,奏響上古仙曲《清心普善咒》。

簫聲清越空靈,琴聲沈穩厚重,樂聲如清泉淌過心間,先前因夜宴喧鬧而生的浮躁盡數散去,心底潛藏的心魔亦被輕輕撫平。

廣場上兩名卡在築基期巔峰許久的弟子,竟在樂聲中當場突破,周身靈光暴漲,引得滿座道友驚嘆連連。

最後登場的,是仙宮內門兩位天賦卓絕的女弟子,帶來靈陣衍道之術。

一人著青衫持符筆,一人著白裙握陣盤,分立廣場東西兩側,遙遙相對。

隨著符筆淩空勾勒,金色符篆流光溢彩,陣盤轉動間,瑩白靈光鋪展如畫卷,二者相合,竟在廣場中央衍化出一方完整的小天地。

春林初盛,草木葳蕤。

夏雷滾滾,烈焰燎原。

秋霜覆野,金戈破空。

冬雪封山,寒潭凝碧。

黃土覆地,山河穩固。

五行輪轉,四季更疊,大道至理融於一方靈陣之中,引得廣場靈氣層層翻湧,連遠處鏡月靈池的池水都淩空而起,化作漫天水幕,映著陣中萬千景象,如夢似幻。

收勢剎那,萬千符篆與陣紋驟然合攏,化作一道璀璨靈光直沖雲霄,與夜空中的星河遙遙相映,光暈久久不散。

全場掌聲雷動,喝彩聲震耳欲聾,連端坐主位的謝明澈都微微頷首,眼底掠過幾分真切讚許。

就在全場氣氛抵達頂峰,眾人舉杯同慶的間隙,謝明澈的目光再次落在馮秋蘭身上,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裹著渾厚的靈力,清晰地傳遍千丈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馮道友,上前入座。”

一句話,瞬間讓全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西南角,震驚、嫉妒、鄙夷、不解,密密麻麻地落在馮秋蘭身上,幾乎要將她吞噬。

上席是大乘期長老,以及各宗門做客長老的專屬之地,是紫霄仙宮身份與地位的象征,謝明澈竟然讓一個從魔界來的,不過元嬰初期的修士坐上席?

這簡直是不合規矩,有失仙宮上萬年的體面!

馮秋蘭也楞住了,擡眸看向主位上的謝明澈,心底滿是震驚與戒備。

她完全沒想到,謝明澈會在萬眾矚目之下,來這麽一出。

“劍尊,萬萬不可!”上席執法堂李長老猛地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急切,“上席乃仙宮貴客與長老專屬,馮道友不過元嬰初期,又與魔尊牽扯甚深,讓她坐上席,不合門規,更失我紫霄仙宮的體面!還請劍尊三思!”

他一開口,立刻有不少仙宮長老與做客的宗門修士紛紛附和:

“是啊劍尊,此事不妥。馮道友身份不明,又與魔界有染,不配坐在此處。”

“還請劍尊三思,此舉定會引來全修仙界的非議,有損正道魁首的名聲。”

滿場議論聲炸開,雜亂不堪,仿佛一鍋煮沸的開水。

謝明澈卻面不改色,輕輕叩著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周身劍意驟然鋪開,如寒刃臨喉,壓得滿場修士盡數噤聲。

他冷冽的目光掃過全場,聲線沈如古鐘:“馮道友以元嬰初期修為,斬殺四名同階邪修,又冒死從血祭祭壇帶出陣紋拓片,救下上千無辜凡人,護佑蒼生,有功於正道。這份仁義與膽識,便配得上這個位置。”

話音微頓,他目光轉而落向馮秋蘭,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千鈞,再次炸響在全場:“除此之外,我已決定,擇日舉行拜師禮,收馮秋蘭為親傳弟子,入我明心劍尊門下。日後,她便是我謝明澈唯一的女弟子,誰再敢非議她,便是非議我,按仙宮門規處置,嚴懲不貸。”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傻了,明心劍尊千年以來,只收過沈皎皎一個親傳弟子,沈皎皎仙逝後,無數天驕擠破頭想拜入他門下,他都未曾松口,如今竟然要收馮秋蘭這個從魔宮出來的女人做親傳弟子?

周玲漪僵在座位上,手中的玉盞險些摔落在地,酒液濺出幾滴,灑在她華貴的裙擺上,格外刺眼。

有了劍尊親傳弟子的身份,馮秋蘭在仙宮的地位,立刻就能與她這個聖女平起平坐,甚至會分走她手中的權柄!

周玲漪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眼底翻湧著怨毒,趁著眾人還沈浸在震驚之中,悄悄給身側的合歡宗少宗主柳妙音比了個手勢。

那是她們提前約定好的信號,事成之後,她會在仙魔和談的盟約裏,為合歡宗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柳妙音是合歡宗這一代的少宗主,金丹後期修為,一手合歡宗的迷心術與靈陣術出神入化,心思縝密,素來以宗門利益為先。

她早就看馮秋蘭不順眼,一來是這個女人從魔宮出來,卻得了劍尊的青眼,占了本該屬於聖女的榮光。二來,若是能借著折辱魔尊舊人的機會,在全正道面前立住合歡宗“斬妖除魔、堅守正道”的立場,仙魔和談之時,宗門定能拿到更多好處。

接收到周玲漪的信號,柳妙音立刻心領神會,帶著四名合歡宗弟子,徑直穿過人群,停在了馮秋蘭的案前。

此刻全場的目光還凝在上席,滿場的竊竊私語都繞著馮秋蘭打轉,柳妙音的動作,頃刻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註意。

她身著粉色煙紗裙,裙擺繡著繁覆的纏枝蓮紋,周身靈力流轉,眉眼間帶著合歡宗弟子特有的靈動。

她居高臨下地掃過案前的馮秋蘭,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剛好能讓周遭幾桌的修士都聽個真切:“馮道友,我有一事不明,想當眾請教一二。”

馮秋蘭握著筷子的手停下,擡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靜待她的下文。

柳妙音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又提了幾分,裹著靈力散開,連主位方向都聽得一清二楚:“你從魔界而來,與魔尊於淵牽扯甚深,全修仙界無人不知。如今正道與魔界即將和談,你身份不明,立場難辨,劍尊心懷仁善,念你有微末功績,給你入席的體面,你卻心安理得地覬覦劍尊親傳弟子之位,就不怕你與魔修的牽扯,玷汙了紫霄仙宮的清譽,寒了全正道修士的心嗎?”

她這話一出,周遭瞬間響起一片附和之聲,原本就議論紛紛的人群,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柳妙音身後的合歡宗弟子立刻跟著開口:

“沒錯!魔修向來狡詐多端,誰知道你是不是魔尊安插在仙宮的內應?”

“劍尊收你為徒,是看重你的品性,可你與魔修牽扯不清,如何能承繼劍尊的劍道,護佑正道蒼生?”

“仙魔大戰剛過去十餘年,無數正道修士死在魔修手中,你一個從魔宮出來的人,如今卻要坐上仙宮上席,成為劍尊親傳,讓那些為護道而死的先烈,如何安息?”

“依我看,你就該自證清白,與魔界徹底劃清界限,否則,根本不配留在紫霄仙宮,更不配做劍尊的弟子!”

一句句話,都扣著“正道立場”“仙魔之別”的大帽子,周遭的修士紛紛對著馮秋蘭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質疑與戒備。

馮秋蘭神色平靜,語氣不鹹不淡,卻字字清晰:“我與魔尊是否有牽扯,我自己清楚,劍尊也清楚。我斬殺邪修,救下上千凡人,是為護佑凡俗蒼生,不是為了換一個親傳弟子的身份。至於我配不配,劍尊自有決斷,合歡宗的少宗主,何時管起了紫霄仙宮的門內之事?”

一句話,堵得柳妙音臉色漲紅,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她身為合歡宗少宗主,當眾被人戳破越俎代庖,在紫霄仙宮的地盤上管人家的家事,一時間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只覺得周遭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身上,難堪至極。

見自家少宗主被懟得下不來臺,柳妙音身後一名合歡宗弟子頓時氣紅了眼,往前一步站出來,盯著馮秋蘭,語氣裏滿是鄙夷:“你少在這裏巧舌如簧!不過是凡俗界泥地裏爬出來的農家女,僥幸得了點仙緣,真當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這話一出,周遭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修仙界素來重根骨、重出身,凡俗農家出身,本就是底層修士最常被戳的痛處,更何況馮秋蘭如今要坐的,是劍尊親傳的位置。

那弟子見眾人附和,底氣更足,又往前半步,聲音更銳:“五靈根的廢柴根骨,修仙界遍地都是,若不是靠著旁門左道攀附權貴,你連紫霄仙宮的山門都進不來,也敢肖想劍尊親傳弟子的位置?先靠著幾分姿色在魔宮得了立足之地,被棄了又轉頭纏上劍尊,真當我正道仙門,是你隨意攀高枝的地方?”

“就是!”另一名合歡宗弟子立刻跟著附和,眼神輕蔑,“凡俗出身,根骨低劣,一身修為來路不明,全靠著攀附男修往上爬,這般品性,也配入劍尊門下?別汙了明心劍尊的千年清譽!”

周遭的竊竊私語更盛,不少低階弟子看著馮秋蘭的眼神,已經從質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連帶著看向主位的目光,都多了幾分不解。

馮秋蘭掃過那兩名出言詆毀的弟子,既沒有動怒,也沒有窘迫,只淡淡開口,聲音裹著靈力,清晰地傳遍了周遭每一個角落:

“我出身凡俗農家,父母皆是面朝黃土的普通人,可我自入仙途,便勤懇修煉,守心守道,我所行之路,步步磊落,從未愧對‘正道’二字。”

“倒是諸位,出身名門正派,修了百年仙途,卻只會以出身論高低,以惡意揣度旁人,搬弄是非,挑撥離間。這般行徑,到底是誰,丟盡了宗門臉面,愧對師門教誨?”

一句話,堵得那兩名弟子臉色漲紅。

馮秋蘭的目光,又掃過全場,語氣依舊平靜,卻擲地有聲:“五靈根又如何?根骨天定,道心自守。我配不配坐這個位置,配不配入劍尊門下,劍尊自有論斷,輪不到諸位在這裏說三道四。”

“至於攀附之說,更是可笑。我入仙宮以來,只潛心修行、學煉器之術,從未攀附過任何人。我與魔尊一別兩清,對劍尊唯有敬重,行得正坐得端,天地可鑒。”

“倒是諸位,張口閉口皆是攀附、以色侍人。莫不是你們自己慣走此道,便以己度人,覺得全天下的女修,都與你們一般?”

三句話,一句駁出身,一句駁根骨,一句駁汙名。

不卑不亢,磊落坦蕩,沒有半分歇斯底裏,卻堵得那幾名合歡宗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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