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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聖女,魔將 “我纏著魔尊?魔將大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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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聖女,魔將 “我纏著魔尊?魔將大人倒……

玄黑飛舟破開萬頃雲海, 朝著紫霄仙宮南門的方向疾馳。

舟內靈火幽幽,暖光落在玄衣男子的身影上。

於淵靠在軟榻裏,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指間的墨玉戒指, 幻塵珠掩去了他原本的容貌輪廓,也層層封禁了魔尊本源威壓, 只洩出普通高階魔將的氣息。

周玲漪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軟凳上,沈吟稍許,擡眼看向他時, 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與依賴。

她算著飛舟的行程, 放軟了語氣:“馬上就到仙宮南門了, 你放心,此行絕不會出半點紕漏。”

她聲音柔得像水, 卻字字都戳在他的心上。

“你也清楚,那個背叛你的替身馮秋蘭, 如今就躲在紫霄仙宮,攀附著明心劍尊謝明澈,不僅到處散播你被她拋棄的謠言,還借著仙宮的勢力串聯正道宗門, 暗中布局對付魔界。”

她往前微微傾了傾身,見他沒有反感, 才繼續說下去,語氣裏帶著替他不平的憤懣, 又藏著十足的妥帖:

“你魔宮寶庫裏的幻塵珠,能徹底掩住你的真身, 就算是謝明澈也絕認不出你。我是仙宮聖女,回宗門本就名正言順,仙宮上下沒人會設防。往後在仙宮, 你便是我貼身魔將袁十二,對外是你親派來護我周全、接洽仙魔和談的使者,有你的專屬魔尊印信為證,仙宮絕無理由攔你。”

“一來,你能親自查清馮秋蘭勾結正道的底細,了結這段叛逃的爛事,讓這個不知好歹的替身付出代價。二來,你也能借著我的掩護,光明正大探查紫霄仙宮的布防虛實,為和談甚至後續的布局鋪路,總好過你硬闖仙宮,平白落了口實,反倒給那些正道宗門聯手針對魔界的借口。”

於淵緩緩擡眼,被幻塵珠掩去的魔瞳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冽。

他依舊摩挲著戒指,實則神識正落在戒內空間的最深處。

在那裏,躺著一支羊脂玉桃花簪。

他沒接周玲漪的話,也沒開口反對她的安排。

探查正道第一宗門的虛實,是他籌謀了數十年的布局,而那個背叛他的女人,他必須親自來看看,她到底要耍什麽花樣。

周玲漪的提議,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潛入的機會。

就在這時,飛舟驟然一震,已然抵到了紫霄仙宮護山大陣的邊界。

日影漸斜,萬頃雲海之上,仙宮南門方向炸起一陣低沈的嗡鳴。

護山大陣被外力觸動,預警聲震得檐角鎏金銅鈴簌簌作響,更遠處的紫霄神鐘,竟也傳來一聲極淡的,只有大乘期以上修士能捕捉到的輕鳴。

執劍的弟子們從各殿迅疾而出,衣袂翻飛間,神色戒備,劍拔弩張。

雲海漸散,這艘玄黑飛舟破霧而來,穩穩懸停在護山大陣之外。

舟身以魔界玄鐵鍛鑄,泛著淬過血的冷冽啞光,周身縈繞的魔氣如墨,硬生生在清靈仙氣裏撕開一道格格不入的口子,宛如一滴濃墨落進了素白宣卷。

甲板之上,月白聖女長裙曳地,裙擺繡著暗金雲紋,周玲漪玉貌傾城,眼尾卻挑著幾分藏不住的嬌縱。

她身側立著的玄衣魔將,身形挺拔如峰,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間盡是生人勿近的凜冽,正是化名袁十二的於淵。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紫霄仙宮護山大陣!”

南門值守修士手持長槍,聲如洪鐘,周身靈力盡數運轉,目光鎖著玄鐵飛舟,戰意一觸即發。

周玲漪緩緩擡手,凝出一枚瑩白令牌,靈光縈繞間,正面“聖女”二字娟秀卻藏著威儀,正是仙宮聖女專屬的通行信物。

“吾乃仙宮聖女周玲漪,攜魔尊麾下魔將袁十二,前來拜訪明心劍尊。袁十二亦是魔界派來接洽仙魔和談的使者,還請諸位同門通融。”

她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陣眼的嗡鳴,帶著聖女與生俱來的矜貴。

值守修士神色微動,不敢怠慢。

聖女回府本就無需攔阻,只是魔界使者入內,必須加急通報劍尊。

不多時,一道白衣身影踏雲而來,衣袂飄飄,眉眼清俊,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劍鳴之氣。

謝明澈目光掃過周玲漪,最終定格在她身側的玄衣魔將身上,丹田內的照影劍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幻術,本源魔氣,哪怕被層層封禁,也瞞不過能破天下虛妄的照影劍。

他身上的劍意微不可察地繃緊,眼底卻毫無波瀾,只淡淡掃過周玲漪遞來的魔尊印信。

仙魔兩界表面和談在即,他沒有理由當眾拒絕魔界使者,更不能駁了聖女的面子。

更何況,把這位魔界至尊放在眼皮子底下,既能就近監視,也能借著一墻之隔的馮秋蘭,試探這位到底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擡手捏了個無聲的訣,壓下了遠處紫霄神鐘持續的輕鳴,終是未當場發難,只淡淡頷首:“聖女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開陣。但魔界使者入內,需守仙宮規矩,不得隨意離苑獨自走動,違者按門規處置。”

護山大陣的靈光緩緩褪去,一道通道應聲展開。周玲漪示意袁十二跟上,二人乘飛舟駛入仙宮。

依山而建的殿宇錯落有致,青磚黛瓦浸在繚繞仙氣裏,仙鶴掠過長空,靈泉淌過青石,與魔界的陰冷昏暗判若雲泥。

袁十二跟在周玲漪身後,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周遭,實則將仙宮的布防記在心裏。

恰此時,一縷清淺的氣息猝不及防地纏上他的鼻尖。

像山澗融雪,像月下寒梅,莫名的熟悉感讓他呼吸微頓,卻怎麽也想不起,這氣息究竟屬於誰。

“聖女一路辛苦,便暫居西側迎仙苑吧。”謝明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恍惚,“苑子清幽,臨近清露殿,方便聖女議事。”

他半句沒提馮秋蘭,卻精準點出了兩處院落的位置。

周玲漪的嘴角立刻掠過一絲隱秘的笑意,面上依舊端莊得體,微微欠身:“多謝劍尊體恤,有勞劍尊了。”

在仙宮弟子的引路下,二人抵達西側迎仙苑。

院落裏玉蘭花含苞待放,淡香漫溢,廂房寬敞明亮,靈木桌椅精致,墻角靈草葳蕤生光。

引路弟子退去的瞬間,周玲漪臉上端莊的假面便立即卸下。

她眼尾挑著魅惑的笑,幾步走到於淵身邊,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語氣嬌嗔:“這裏地方寬敞,不如就和我睡在一間房吧,也好就近護我周全。”

於淵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聲線冷硬無波:“我現在是你的屬下,首要職責是在外圍護你周全,自然不能與你同居一屋,落人口實。”

他站得筆直,活脫脫一個忠心不二的魔將,半分逾矩的神色都沒有。

周玲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也沒再強求,只嘟囔道:“現在又沒有外人在場,你何必與我這般生分。”

“一路舟車勞頓,你也累了,早點歇息,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於淵說完便直接退到外間廂房,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周玲漪倚在窗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色微微不郁。

這時,她腦海裏響起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警告宿主,當前行為嚴重偏離主線,宿主應留在魔宮攻略魔尊,而非帶他闖入仙宮,介入馮秋蘭的生活。】

周玲漪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在意識裏跟系統對話。

【攻略於淵什麽時候都可以,可只有讓他親眼看著,他記恨的那個女人,是怎麽被謝明澈利用,榨幹價值後棄如敝履,才能徹底打碎他那點藏在骨子裏的執念,讓他徹底死了心。】

【你說說,這麽好的機會,我豈有錯過的道理?】

【宿主請註意,溯憶丹僅能暫時篡改魔尊關於馮秋蘭的記憶。當前魔尊對宿主好感度僅為50,對馮秋蘭仍有70,擅自刺激極易引發記憶反噬,導致攻略前功盡棄。】

【我要的就是變數。】

周玲漪挑眉,眼底露出怨毒與算計。

【再說了,我乃紫霄仙宮聖女,豈會比不上一個無依無靠的凡修?她的下場,我會親手安排。】

【宿主行事存在風險,建議立即返回魔宮。】

【不必多言。】

周玲漪不耐煩地切斷了與系統的聯系,懶洋洋地歪在屋內的暖玉美人榻上,掐了顆碧瑩瑩的靈果送入嘴中。

外間廂房,玄衣男子褪去了魔將的冷硬刻板,周身漫開只有魔尊才有的,沈凝如淵的威壓。

他端坐桌前,神識落入墨玉戒空間最深處,那支羊脂玉桃花簪靜靜躺在其中,簪身被他摩挲得溫潤,一朵手工刻的桃花瓣落在邊緣,紋路清晰。

鼻尖那縷清淺的氣息愈發清晰,他眉峰緊蹙,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落向一墻之隔的院落,心底漫出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煩躁。

他將玉簪湊到鼻尖,那氣息清清淡淡,像極了魔宮地下宮殿裏,無數個日夜裏,縈繞在他身側的味道。

他猛地回神,一些陌生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

這是馮秋蘭的氣息,那個刻意模仿周玲漪,費盡心機接近他,最終背叛魔界的卑微替身。

外界都傳,馮秋蘭離開魔界後,便來了紫霄仙宮,與謝明澈出雙入對。

一念及此,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他眉峰擰得更緊,眼底掠過濃烈的不耐,魔氣不受控制地湧出,似是厭惡這氣息無端攪亂了他的心神。

他將玉簪放回儲物戒深處,強行收回目光,冷硬的神色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靜。

與此同時,紫霄仙宮煉器房內,爐火熊熊,將整間屋子映得通紅。

馮秋蘭身著素色煉器服,袖口高挽,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手中靈錘起落,鐺鐺聲響沈穩有力,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汗珠順著她的下頜滑落,滴在燒得通紅的器胚上,滋啦一聲化作白煙,她墨色的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爐火,滿是專註與認真。

自從問劍臺一事後,她便終日泡在這煉器房裏。

一來是想磨出一身本領,再也不任人擺布。二來,只有這震耳的錘聲,才能壓下外界那些流言蜚語,讓她徹底靜下心來。

她沈浸在煉器中,渾然不覺日頭從正中滑到西山,一晃已是三個時辰過去。

直到最後一錘落下,器胚上的防禦紋完美閉合,她才停下動作,側過肩用衣袖蹭去額角的汗珠,爐灰沾在了白皙的臉頰上,也渾然不在意。

“歇會兒吧,煉了快三個時辰了。”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謝攸寧端著兩杯靈茶走了進來。

馮秋蘭接過靈茶抿了一口,清涼驅散了滿身燥熱,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多謝前輩,我不累。”

謝攸寧看著她眼底的疲憊,神色漸漸鄭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南門剛傳來消息,周玲漪帶了一名魔將入了仙宮,說是魔尊派來的貼身護衛,和談使者,名叫袁十二。劍尊把他們安置在了西側迎仙苑,和你住的清露殿,只隔了一堵墻。”

“袁十二?”

馮秋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胸口莫名發悶。

這個名字她從未聽過,可心底卻傳來一陣不適,就像當初她好不容易逃出魔宮去到跨界橋,誰知一回頭,卻發現於淵就在她身後的那種窒息感。

“怎麽了?”謝攸寧的語氣裏滿是關切,“你認識這個袁十二?”

馮秋蘭回過神,連忙搖頭:“我不認識這個人,我只是有些意外,聖女怎麽會帶魔將入宮。”

謝攸寧想了想,擡手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枚瑩藍色的玉佩,遞到她面前:“周玲漪心思深沈,帶魔將入宮定有圖謀,十有八九是沖著你來的。這是我親手煉的護身玉佩,裏面封存了我的三道劍氣,哪怕是魔尊親至,也能擋下三招。你貼身帶著,往後出門盡量往煉器房走,不要單獨走偏僻的小路,萬萬不可與他們正面起沖突。”

“前輩放心,我知道了。”馮秋蘭接過玉佩,連忙貼身收好。

她只想安心學煉器,等邪修的事了結,就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再也不卷進仙魔兩道的糾葛裏。

夕陽西墜,金色的餘暉給紫霄仙宮的亭臺樓閣、瓊樓玉宇鍍上了一層暖金。

晚風卷著雲霧掠過檐角,吹得滿院樹葉沙沙作響。

馮秋蘭從煉器房出來,滿身煙火氣,沿著玉石路往清露殿走,腦子裏還在覆盤今日三階防禦紋的繪制瑕疵,卻沒料到,周玲漪早已算準了她回殿的時間,帶著人在必經的拐角處等著她。

剛轉過彎,兩道身影就攔在了她的面前。

周玲漪依舊是一身月白聖女裙,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譏諷的笑意,像打量一件玩物似的看著她。

而她身側的陌生玄衣男子,墨發高束,額前碎發遮著眉眼,面容冷峻,周身的魔氣沈凝內斂,哪怕掩了本源,也讓馮秋蘭的元嬰瞬間繃緊。

馮秋蘭腳步一頓,淡淡擡眼,既沒有避讓,也沒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她早已習慣了仙宮弟子的審視與非議,這點陣仗,還不足以讓她亂了分寸。

“喲,這不是馮姑娘嗎?真是巧,竟在這裏遇上了。”

周玲漪刻意放大了聲音,剛好能讓不遠處路過的幾個仙宮弟子聽得一清二楚。

“我倒是聽聞,馮姑娘當初在魔界,可是深得魔尊盛寵,風光無兩。怎麽這才多久工夫,就被魔尊棄如敝履了?”

她輕笑一聲,譏諷道:“真是想不到,馮姑娘手段竟這般了得,前腳才離了魔尊,後腳便急著往紫霄仙宮鉆,攀附上劍尊了。”

周圍路過的弟子聞聲停下腳步,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傳來。

“原來她就是那個和魔尊牽扯不清的女子?”

“劍尊待她那般好,她竟還與魔界藕斷絲連,真是不知好歹。”

“一個從魔界來的人,賴在我們仙宮不走,也不知安的什麽心。”

馮秋蘭無視那些打量的目光,只冷冷看向周玲漪,開口字字清晰:“聖女說笑了,我入仙宮,是因我斬殺邪修,解救無辜凡人,劍尊以正道大義護我,全修仙界皆知。倒是你,身為紫霄仙宮聖女,本該以身作則,肅清魔氣,如今卻攜魔將入仙宮禁地,當眾挑撥是非,就不怕落個通魔的罪名,汙了仙宮的名聲?”

一句話,直接把周玲漪的臉打了回去。

周圍的弟子瞬間噤聲,看向周玲漪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

周玲漪臉色驟變,沒想到她竟半點不怯,還敢當眾反將她一軍,立刻轉頭看向身側的於淵,語氣裏帶著嬌縱的命令:“袁十二!她竟敢當眾冒犯我,汙蔑聖女名聲,你還楞著做什麽!”

於淵上前一步,周身的冷冽氣息籠罩而來。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馮秋蘭,眼眸裏滿是冰冷與厭惡,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馮姑娘,聖女說得沒錯。你當初那般纏著魔尊,如今既已被他厭棄,被魔界驅逐,就該找個地方安分藏起,何必再出來丟人現眼。”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線,熟悉的語調,哪怕改了容貌,馮秋蘭也瞬間認出了眼前的人。

馮秋蘭心口猛地一沈,隨即湧上徹骨的厭煩。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清凈日子,終究還是被這些人攪得稀碎。

她沒有退縮,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冷聲嗤笑:“我纏著魔尊?魔將大人倒是替主子分得清,當初是誰困人於方寸之地,不肯放人生路,如今倒反咬一口,說我死纏爛打?”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火的針,狠狠紮進了於淵被封禁的記憶裏。

他腦海中驟然炸開無數破碎的殘片。

馬車的軟榻上,一雙溫軟細膩的手,為他輕拭按摩。

漫天的星河下,他執起她的手腕,親自教她劍法。

幽谷的瀑布前,他與她並肩漫步,踏過青蕪草地。

魔界的深宮內,他纏著她朝夕相伴,繾綣難離。

更有煙波渺的深潭之下,她那具蒼白死寂的身軀……

而那女子的容顏,竟與眼前的馮秋蘭,一點點重合。

劇烈的頭痛襲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眉峰緊蹙,眼底滿是煩躁與混亂。

溯憶丹的藥效轉瞬湧上來,死死壓住了那絲記憶的松動,“她是模仿周玲漪的替身,她背叛了你”的念頭瘋狂竄進腦海。

於淵猛地回神,看向馮秋蘭的目光裏,只剩刺骨的冰冷,可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早已壓不住,紊亂魔氣在體內橫沖直撞。

就在這時,他儲物戒內的那支羊脂玉桃花簪,竟受到他波動魔氣的感召和牽引,當啷一聲掉在了玉石地面上。

羊脂玉的桃花簪,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邊緣那朵手工刻的桃花,紋路都和馮秋蘭記憶裏的分毫不差。

馮秋蘭低頭看著地上的簪子,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猛地燒了起來。

這是三年前花錦城桃花節那天,她和於淵逛坊市時,於淵親手給她挑的簪子。

後來,她把簪子狠狠丟在了水月居樓下,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

她沒想到,他竟然找了回來,還偷偷藏在了儲物戒裏。

可這份震驚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就被鋪天蓋地的厭煩壓了下去。

她不知周玲漪用了什麽手段,讓她變成了替身,還帶著他來自己面前耀武揚威,但這些算計,這些拉扯,都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她好不容易逃出來,絕不會再跳進這個泥潭裏。

馮秋蘭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只冷冷看向臉色發白的周玲漪:“聖女若是只想找我逞口舌之快,那便恕不奉陪了。我還有煉器功課要做,沒功夫陪你們在這裏浪費時間。”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周玲漪見狀,徹底失了分寸,尖聲道:“袁十二!攔住她!給我教訓她!讓她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事該做!”

於淵身形一動,瞬間攔在了馮秋蘭身前,擡手就朝著她的手腕扣去。

他的動作極快,帶著元嬰期修士根本避不開的威壓,可馮秋蘭早有防備,立刻運轉五行元嬰的靈力,手腕翻轉間,以煉器時練出的精準巧勁,避開了他的擒拿,同時拿出謝攸寧給的護身玉佩,激發出一道鋒利的劍氣,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後退。

“魔將大人,這裏是紫霄仙宮,不是魔界。”馮秋蘭後退半步,周身靈力盡數鋪開,眼底沒有半分懼色,“你當眾對仙宮貴客動手,就不怕劍尊問責,毀了你們魔尊的和談大計?”

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於淵。

他來仙宮的目的,不是當眾和一個替身撕破臉,更不是暴露身份。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與莫名的怒意,緩緩收回了手,眼底裏的情緒盡數斂去,又變回了那個冷漠的魔將。

周玲漪看著他收手,氣得臉色發青,卻也知道馮秋蘭說得對,在這裏動手,只會落人口實,甚至會被謝明澈抓住把柄。

她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馮秋蘭一眼,轉身帶著於淵拂袖而去。

馮秋蘭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桃花簪,身形微頓,隨即擡腳,頭也不回地朝著清露殿走去。

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周圍的弟子見狀,也不敢再多議論,紛紛散去。

迎仙苑內,周玲漪一進門就摔了桌上的靈果盤,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

她沒想到,馮秋蘭不僅半點沒被羞辱到,反而當眾反將了她一軍,更沒想到,於淵竟然真的收手了。

可轉念一想,方才那番交鋒,已經讓於淵親眼看到了馮秋蘭的伶牙俐齒、不知好歹,也讓他對馮秋蘭的負面印象又深了一層,她又緩緩松了口氣,轉頭看向立在窗邊的於淵。

他正背對著她,望著一墻之隔的清露殿方向,周身的魔氣翻湧不定,顯然心緒不寧。

周玲漪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嬌俏的笑容,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怎麽了?還在為馮秋蘭的話生氣嗎?”

於淵緩緩轉過身,聲線壓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躁意:“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周玲漪笑著開口。

“馮秋蘭……”他眉峰緊蹙,不解地開口:“她當初,是怎麽來到我身邊的?我只記得她是個模仿你的替身,心機深沈,後來背叛了魔界。可剛才她說的話,還有我腦海裏閃過的那些陌生畫面,都讓我心神不寧。”

周玲漪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覆自然,輕輕拍著他的胳膊,語氣溫柔:“你別多想,馮秋蘭當初只是個走投無路的普通修士,偶然闖入魔界,見你身份尊貴,便想方設法地接近你、討好你,想借著你的身份一步登天。”

她語氣裏滿是鄙夷,添油加醋地說道:“你看她可憐,又覺得她有幾分像我,便把她收在身邊,當了我的替身,給了她幾分體面。可她得寸進尺,不僅想取代我的位置,還暗中勾結正道,想要背叛你。你發現後,才厭棄了她,把她趕出了魔界。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激你,想讓你對她餘情未了罷了。”

於淵的臉色逐漸冷下來,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

周玲漪看著他陰沈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嬌俏:“別生氣了,不值得為這樣的女人氣壞身體。有我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背叛你,不會離開你。”

於淵卻輕輕推開了她,重新轉頭望向窗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躁郁。

他嘴上應著,心底的疑惑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那個女人為什麽會讓他的心神亂成這樣?為什麽那些陌生的畫面,會反覆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攪得他不得安寧?

夜色漸濃,紫霄仙宮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雲海間的星辰,靜謐而悠遠。

周玲漪借口疲憊,轉身回了內間廂房,剛躺下,腦海裏就再次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當前魔尊對馮秋蘭好感度降至65,攻略進度略有提升,但魔尊記憶已出現明顯松動,溯憶丹藥效出現裂痕,請宿主立即停止刺激,返回魔宮。】

周玲漪面露得意,眼底滿是篤定。

【方法有用不就行了,這點風險算什麽?等我讓他親眼看著馮秋蘭被謝明澈迷了心竅,與謝明澈糾纏不清,他對她最後一點念想都會碎得幹幹凈凈,到時候,他只會是我的。】

【宿主切勿大意,記憶反噬一旦爆發,不僅攻略前功盡棄,宿主性命也會受到重創。】

【好了,別啰嗦了。】

周玲漪不耐煩地切斷了聯系,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攻略成功,登上魔界後位的模樣。

外間廂房裏,於淵坐在桌前,雙手按在額頭上,頭痛欲裂。

那些破碎的畫面反覆在腦海裏閃現,那縷清淺的氣息一直在鼻尖縈繞,揮之不去。

他擡手凝出一道魔氣,無聲無息地漫過院墻,探向了一墻之隔的清露殿。

魔氣觸到院落外圍的護陣時,便被一道淩厲的劍氣硬生生擋回,那是謝攸寧特意為馮秋蘭布下的防護。

察覺這劍氣與謝明澈同源,於淵當即斂去魔氣,冷著臉地走到窗前,望向清露殿的方向,默然佇立。

微風輕拂,袖中那支被他悄然尋回的桃花簪,正被他一遍遍摩挲。

隔壁院落裏,馮秋蘭靜坐在案前,眼底除卻幾分落寞,更多的是沈沈疲憊與厭倦。

她望著窗外點點燈火,輕輕喟嘆一聲。

既然避無可避,便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盼這些麻煩能早日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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